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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拜堂成親(三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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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消失, 攝影機從江進寶手中滑落。

下墜過程中,鏡頭仍舊對著漆弈的臉。

這使得觀眾們看到的最後一幕是飛揚紅發間,完美面容俯視自己, 雙眸冰冷, 嘴角笑意不屑。

【……eng了。】

【想被踩, 誰懂?】

【我、我……(舉手)】

漆弈並不知道有一小批人被自己的笑容開發出奇怪的屬性, 他在陰氣爆發時就丟出招財:“自己躲起來。”

這是嫌我礙事?

招財雖然憤憤,但還清楚自己幾斤幾兩,被拋下後就·立刻跳到一處陰氣薄弱的角落,利用自己完美的外形隱於黑暗當中,只瞇起一雙金黃眼睛註視漆弈的一舉一動。

老舊的宅子似乎頃刻間猛然擴大了無數倍,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邊際;又好似沒有變化, 伸手就能觸碰到冰冷墻壁。

無窮無盡的黑暗如潮水一般湧來, 飛速吞噬那僅剩些許的手機光亮。

黑暗中,詭異白霧再一次爬出,雖肉眼無法看到,但其散發的作嘔腥臭還是裹挾著冰冷觸感攀上三人的腳踝。

黏膩、刺骨。

宛若沼澤中游動的毒蛇,對著肌膚下鼓動的血管露出尖銳獠牙。

精神繃到極限的戚風帆被這觸感嚇得尖叫,大腦瞬間失控, 不管不顧向前方沖去。

“別亂跑!”

雖然看不見, 但江進寶還是下意識想要拉住對方。只不過伸出的手只摸到一片快速離開的衣角。

再聽到對方動靜時是一道悶哼以及硬物撞墻的聲音。

咚!

物體倒地。

戚風帆竟是直接把自己撞暈了過去。

不過這也好,最起碼不用再受恐懼的折磨。

江進寶深呼吸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亮起手機電筒想要照亮大廳。

可是這黑暗太過詭異,像粘稠的泥漿, 光線根本無法穿透, 只能微微照亮二三十公分的距離。

他仿佛虛空中孤立無援的塵埃, 世界靜得能聽到自己脫韁的心跳聲。

“漆、漆弈?”

恐懼中他想要尋找同類, 便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輕聲詢問:“你在哪?”

不知為何他感覺這空氣像有毒一樣,吸入肺中就沈甸甸的。

他不知道,這其實是吸入過多鬼瘴的後果。

那些煙霧就是厲鬼陰氣影響產生的鬼瘴,可以緩緩侵蝕人心膽量。

“往前五步。”漆弈的聲音不遠,就在兩三米外的地方。

聽到他還沒事,江進寶仿佛從他平靜的聲音中獲得了力量,心跳漸漸回歸正常閾值,向著前方邁出步子。

聽到逐漸接近的腳步聲,漆弈微微瞇眼。頓時,黑氣湧上眼球覆蓋正常白色,而他被黑暗剝奪的視野再次恢覆清晰。

他看到江進寶拿著完全沒用的手機,便難得好心地提醒:“手機關了,省點電。”

“哦、好。”看著手機電量飛速降低,江進寶點點頭關閉了電筒,但他忘記後臺直播依舊開著。

漆弈也不知道直播還在繼續,他看江進寶慢吞吞靠近後便開始搜尋陰氣來源。

沖這陰氣濃度來看,此處最少有兩只白衣厲鬼。

他之前吸收的幾只雖然種類不同,但根據陰氣濃度來算都只能算是最低等的灰衣厲鬼,包括招財。

白衣厲鬼比灰衣強上一倍有餘,最大的特性就是可以觸碰實物,還能蠱惑人心。

若是吸收了這裏的白衣厲鬼,他的傷勢必然能夠恢覆不少。

想到這,漆弈陰氣覆蓋的眸中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繼續在屋中搜尋。

可不知為何,他看遍了整個大廳都找不到一只厲鬼,只感覺到陰氣愈加濃郁,明顯有鬼靠近。

突然,衣擺被人抓住,略帶顫抖的嗓音也在身邊響起。

江進寶說:“漆弈,你還找得到門嗎?”黑暗剝奪了他的視覺,腦中關於老宅結構的記憶也隨之變淡,他只是稍微轉了個圈,就已經無法分辨出方向。

漆弈當然知道門在哪,但他不想現在離開,便張口就來:“我也不知道。”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剛剛的風……”

“只是風。”

江進寶抓緊了他的衣角,內心一直排斥的念頭控制不住地湧出:“你說會不會是、是鬼?”

“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鬼。”

漆弈繼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謊。

“可是……”

江進寶還要再說,卻再一次聽到那詭異的水滴聲。

滴答。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液體滴落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快,形成緊張而急促的節奏回蕩在黑暗中,仿佛戰爭擂鼓,一下比一下重,狠狠敲在心臟脆弱處,直震得那團軟肉擠壓收縮。

腥臭沖鼻的味道縈縈升起,繩索一般纏繞上漆弈纖細的脖頸,逼迫他擡起頭來直視上方令人驚恐失色的恐怖場景——

房頂高不見頂,房梁上密密麻麻掛滿了無數腐爛的屍體。各異的上半身被擁擠覆蓋看不真切,只有一雙雙松垮扭曲的腿在黑暗中搖晃顯現。

漆黑的血液、暗黃的尿漬,種種骯臟的液體順著腿肢滑下,撞開地面蔓延的陰氣濃霧滴落在地,濺出愈加濃郁的惡臭。

在這惡臭之中,他聞到了腐敗、幽怨,飽含著無盡恨意的鬼氣。它們如泥潭中游動的線蟲,不經意冒頭就被瞬間捕捉到蹤跡。

這上吊屍林中不僅有鬼,還不止一只。

“在這啊。”

漆弈輕舔唇瓣喃喃自語,終於露出一絲發自內心的興奮笑容,眼中癲狂隱成紅光呼之欲出。

大餐,終於等到了。

江進寶聽到他的低語只感覺頭皮發麻,追問道:“漆弈,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麽?”

“你在這站著,我很快回來。”

“你要去哪?”

詢問剛剛出口,手中的衣袖就飛速抽走。

江進寶的心臟再一次提起,恐懼也重新沖上大腦,差點就要和之前的戚風帆一樣隨便找個方向沖去。

這時,漆弈冷靜的聲音響起:“怕就蹲下別動。我找到人了,馬上就好。”他不想在狩獵過程中還要帶小孩。

被這聲音打了一劑鎮定劑,江進寶深呼吸平覆心跳,緩緩蹲下將腦袋埋進膝蓋裏,開始背誦現代最強大的咒語。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彈幕。

【emmmm這個確實有用。】

【破除封建迷信!社會主義諸邪不侵!】

【這是連夜頒發黨員證的程度。】

另一邊,紅發於黑暗屍林中飛揚。

漆弈順著那纖細的陰氣痕跡奔走,雙手鎖鏈飛出,想要抓住造成眼前景象的罪魁禍首。

可是屍林擁擠,將陰氣源頭覆蓋,他只能扯下一個個屍體進行搜尋。

屍體被鎖鏈扯離上吊繩的瞬間就潰散為一縷黑煙,然後重回繩索上變成屍體模樣。

無論他扯下多少,屍林都會在一秒後恢覆原狀,不增不減。

“嘖。”

漆弈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手背紋路逐漸浮上紅色。

就在這時,繩索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撕拉——

正在奔跑的漆弈突然感覺到肩膀一沈。

他偏頭,看到雙肩落了兩只僵硬破爛的腳。

腳上套著的老舊布鞋已經被臭液浸濕,在肩頭一踩就溢出大灘深褐色的液體,順著他的大衣表面向下滑落,畫出一條條猙獰的痕跡。

褲腿無風自動,露出其中一片黃綠的爛肉。

屍體,正站在他的肩上。

漆弈看著近在咫尺的腳,眉宇微沈。

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不能動了。

哢、哢、哢……

肩上的屍體開始動作,僵硬關節扭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同時漆弈發現自己也在動,但不是隨著他的意願。

屍腳宛若毒藤在他肩膀紮根,冰冷氣息宛若根莖鉆入他的身體,控制他的一舉一動。

噠、噠。

肩上的屍體操縱他的身體向前方走去。

與此同時頭頂的屍林搖晃碰撞,發出一道道沈悶的聲響,仿佛在為成功控制漆弈而歡欣鼓舞。

地面蠕動的霧氣也隨之散發出幽幽藍光,照亮前方道路。

大廳陡然變得漫無邊際。

瞬息之間,本在身後兩步處的江進寶消失在越來越遠的後方。

熒熒光亮似花朵一般搖晃。

這讓漆弈想起陰間那條火照之路,也正是在那條路上,他被騙得體無完膚,甚至瀕臨死亡狼狽逃到陽間。

“糟透了。”

黑暗中響起他的聲音,但語氣冰冷陰森,與之前的平緩溫和判若兩人。

微亂紅發之下,一雙綠眼閃著漠然的光。

他不想玩了。

手上紋路再度亮起紅色,灼熱的感覺從手背蔓延到指尖,緩慢灼燒屍體控制帶來的僵冷感。

這是他自誕生於這世界便具有的能力之一——

朱雀靈紋,可以釋放焚滅魂魄的艷紅火焰,也可燒毀大多數鬼魂帶來的負面影響。

但實力只恢覆些許,此刻朱雀靈紋的速度有些慢了。

他仍在屍體的操控下向前邁步,並看到不遠的前方出現了一條麻繩和一個矮凳。

麻繩從房梁垂下,在末端系了個圈;矮凳立在麻繩下,一腳就可以踩上去。

漆弈只要踩著矮凳,把頭伸進繩圈在踢掉凳子,他就會和成為上吊屍林中的一員。

很簡單的。

上去吧。

死亡會帶給你無盡的歡愉。

雌雄莫辯的聲音在耳畔低語,哄騙脆弱的人類自願受這眼前絞刑。

一如二十年前哄騙這一家十三口喝下農藥又上吊自殺,生怕他們死得不夠徹底。

可惜,它這次哄錯了人。

漆弈已經被控制著踩上矮凳握住麻繩,卻在伸頭的瞬間停止動作。

他握緊粗糙麻繩,擡頭看向上方層層疊疊的無盡屍林,笑容若芍藥盛放,層層疊疊蕩開張揚。

“找到你了~”

!!!

隱於屍林的影子一驚,瞬間遁走。

漆弈在頭頂密集的屍體中看到一抹猩紅的影子一閃而過——

正是照片上那刺目的婚服!

朱雀靈紋猛然噴出火焰,順著手臂攀上肩膀,頃刻間將那具屍體燃為灰燼!

被控的感覺消失,漆弈立刻跳下矮凳跟著婚服的方向追去。

紅嫁衣的速度很快,像靈動的蝶在搖晃的屍林中輾轉騰挪,身子曼妙到詭異,每一次在黑暗中劃過的弧度都像不起眼的尖刺紮入心臟,一點一點將其破壞的千瘡百孔。

但漆弈完全不怕。

因為他的心臟早就破爛不堪。

得益於前幾日步行尋鬼、捉鬼的鍛煉,現在他的身體比初來陽間時要健康不少,追逐中逐漸縮短與紅婚服的距離。

因為被勾起不好的回憶,他不想再拖延時間,索性翻轉手掌讓掌心火焰燃燒得更加猛烈,在空中與陰氣鎖鏈交纏猛然向婚服鬼沖去。

鎖鏈飛行途中所有被觸碰到的上吊屍體都被瞬間點燃,爆發肉眼無法看到的慘烈火海!

躲藏之地消失,婚服鬼很快就暴露在漆弈視線中,模糊的面容被火光照得扭曲不定。

而陰氣鎖鏈也捕捉到它的位置,瞬間出現在它面前將它捆了個結結實實。

啊啊啊啊——!!!

灼熱火焰燒得它淒厲哀嚎,很快就化為一團精純的陰氣被鎖鏈封鎖,送到漆弈面前。

只是……

“嗯?”漆弈看著眼前乒乓球大小的陰氣團,頓感不對。

這個陰氣量,不是白衣!

始作俑者還藏在暗處!

念頭閃過大腦的瞬間,詭異的笑聲在大廳中響起。

咯咯咯……

這笑聲雌雄莫辯,老幼不分,像許多人同時發出的相同音調,又似一個人氣管裏呵出的綿密風聲。

漆弈循聲轉頭,看到大門竟然打開了。

只是門外不是之前破敗的院落,而是另一處大廳。

門外大廳與他所處的空間鏡像相對,家具布置一樣,卻沒有經過時間的腐蝕,新得仿佛剛剛建成一樣。

呼~

輕微的風吹過,桌上的紅蠟燭瞬間被點燃,晃動著豆大的火焰像眼睛一樣註視漆弈。

紅燭搖曳,黃光旖旎。

身著大紅嫁衣,頭頂蓋頭的新娘安靜坐在桌邊。

她白皙雙手規規矩矩交疊在膝蓋上,身子單薄卻又窈窕;明明沒有露臉,但見者就是能感知到那蓋頭下的如花容顏。

“吉時到——”

不知哪裏響起一聲怪異的喊叫,一條綁花紅綢突然出現在漆弈手中,橫跨兩個大廳,將他與新娘相連。

紅綢鮮紅刺目,像是由無數人的鮮血浸染而成,捏在手裏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潮濕與柔軟。

好像他握著的並不是綢緞,而是一條鮮活的,有活人藏身其中的粗壯血管。

“一拜天地——”

新娘雙腿抖動,以一種違反物理規律的狀態直直站立起,僵直著膝蓋,一步一頓向漆弈走來,然後在距離門檻兩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踩出一圈塵埃。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勾起白嫩食指。

“來呀~”

柔軟嬌媚的聲音響起,能把男人渾身上下的骨頭都給迷酥,像灘爛泥一樣神魂顛倒地走過去,同那未見面的新娘拜堂成親。

可惜漆弈不是人。

他捏了捏手中的紅綢,輕笑一聲邁步走出。

眼前這新娘仍舊不是白衣厲鬼。

他倒要看看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就在他即將跨越門檻到達那詭異的婚堂時,虛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別去。”

他回頭,看到江進寶已經鬼瘴入體,滿臉黑氣地癱軟在地上,但仍舊伸出手想要阻止自己的腳步。

漆弈靜靜看他一眼,輕聲道:“很快就結束了。”

說罷,轉身邁過門檻,

砰!

房門緊閉,紅光消失。

江進寶再也支撐不住,閉眼陷入昏迷。

手機電量也走到盡頭自動關機,結束了這一夜驚悚荒誕的直播。

只不過直播雖然結束,討論卻沒停止

【靠!這世界上真的有鬼!】

【假的!我看到新娘身後撐著的竹竿了!】

【現在的主播為了賺錢也太拼了吧?】

【這服化道不比那些爛劇強?】

【這就是那什麽叫71的人邁入娛樂圈的第一步吧?不過他演技太拉胯了,遠遠不如揚帆起航。】

討論他們的聲音越來越響亮,逐漸在網上掀起一陣不小的波瀾。

·

砰!

門板在身後關上。

漆弈與新娘面對面,兩雙腳尖之間的距離不足兩米。

“一拜天地——”

怪叫再次響起,語調卻帶上些許催促。

新娘也僵硬地彎下腰,上下身折成標準的90°。

蓋頭上的穗子微微晃動,像是在等待男人動作進行拜堂。

漆弈掂著手中紅綢,並沒有如她所願,而是繼續向前邁步逼近新娘。

噠、噠、噠。

腳步聲不疾不徐,帶著奇異的震蕩敲擊在大廳地面上。

漆弈面容帶笑,姿態自然,倒真像個喜氣洋洋前來拜堂的俊美小生,正迫不及待地與新娘親近親近。

可是新娘身子卻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竟然因為他的逼近開始退後,只是她的膝蓋不能打彎,比起走更像是狼狽跳躍。

咚、咚、咚、咚!

最後一道重響是新娘跌坐太師椅上的聲音。

她已經退無可退,而漆弈也逼到眼前,腳尖離她不過兩公分。

漆弈捏住蓋頭,然後猛地一掀。

頓時,燭光將“新娘”的面目照亮。

那是一張烏青扭曲宛若豬頭的腫脹臉龐。

雙眼向上翻白,擠出粘稠血液;兩頰凹陷,上下顎分離;嘴巴張大到極致,吐出長到喉結的舌頭;就連粗糙如只芝麻大的毛孔中都滲著黑血……

這明明就是個上吊致死的男人!

而且漆弈還認識。

正是結婚照上摟著少女的戚國偉!

就在蓋頭被掀開的同時,本來凹凸有致的身體驟然變形、膨脹,像充氣一樣撐裂火紅嫁衣;之前白皙纖細的手指也變得粗壯、黝黑,過長的小拇指指甲裏甚至還殘留著黃黑色的汙垢。

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變化足以把普通男人嚇得屁滾尿流,但漆弈只是厭棄地微皺眉頭,甩出火焰將其焚為另一團陰氣。

兩個乒乓球大小的陰氣團懸浮掌心,白衣厲鬼卻依舊沒有現身,大廳內紅燭搖晃,只有漆弈一個人的身影。

漆弈仰頭吞噬陰氣團,水綠色的眸子繼續在大廳內搜尋。

咯咯咯……

笑聲再度響起,但漆弈沒有動,站在原地等待下一個“節目”。

“救救我……”

突然,虛弱的求救聲響起。

漆弈循聲望去看到個面色蒼白的男人趴在條櫃底下對自己伸手,還算清秀的臉上滿是驚恐與哀求:“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張著沒有血色的嘴唇向漆弈求助,眼睛裏積蓄著晶瑩的淚水:“我被一個女鬼困在這裏好久了,她要殺我!她要殺我!可我什麽都沒做!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漆弈瞇起雙眼冷漠地註視他,不為他的聲淚俱下所動。

男人雙手在地上抓撓,一點一點爬出條櫃,飽含恐懼的聲音像指甲劃過黑板一樣尖銳刺耳:“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要離開這!求求你帶我走!求求你!”

說著,他指甲翻蓋傷痕累累的雙手就要抓上漆弈的褲腳。

然而還沒等他碰到那塊布料,冰冷的鞋底已經踩上他的手背,不輕不重碾進地裏。

男人吃痛擡頭,對上一雙淡漠的眸子。

漆弈漠然俯視著他,兩顎形成的夾角宛若鍘刀,砍斷男人那絲渺小的希望。

他微擡下顎向後示意,聲音平淡無波:“你已經死了。”

男人隨著他的視線茫然轉頭,看到自己身後空空蕩蕩——

腰以下的部分全部消失不見,拖著扭曲蠕動的腸道在地面蜿蜒出雜亂血腥的紅痕。

血液瞬間冰涼,男人的臉色在剎那間變為死人的青黑。

他像生銹卡殼的齒輪一樣一點一點轉過頭顱,擡頭看著漆弈僵硬開口:“我死了……我怎麽會死呢?我還這麽年輕,怎麽會死呢……”

他的聲音逐漸低沈,如同囈語。

“我怎麽會死……一定是你!一定是你!”

突然,男人爆發出淒厲的尖叫,雙目流出猩紅血淚猙獰恐怖:“你出現後我才死的!一定是你殺了我!一定是你!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語畢,雙臂猛然用力竟然從地面彈射而起,向著漆弈的面門撲去!

只是他才飛到半空中就被鎖鏈編織成的大網籠罩,殘破的上半身像個球一樣蜷縮其中。

“又是灰衣。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我不挑食。”

伴隨一聲無奈的輕嘆,火焰猛然在鎖鏈網中燃起,眨眼間將叫囂著覆仇的厲鬼焚為黑煙,飄進微張的口中。

十分鐘內連吃三只灰衣鬼,漆弈的心情還算愉悅,靠坐到點著紅燭的桌上笑道:“還有什麽節目?一起來吧。”

雖是對著空氣說的,但他知道那兩只隱藏在暗處的白衣鬼一定能夠聽到。

咯咯咯……

果不其然,在他說完話沒多久,那詭異的笑聲就再度響起。

只不過這一次的聲音很清晰,且距離很近。

他捕捉到聲音的來源,擡頭看去,正巧對上一張腫脹的臉。

這是一張屬於嬰兒的,被水泡脹的嬰兒臉,膚色慘白,皮肉腐爛,像是剛從福爾馬林裏撈出的剝皮耗子,濕噠噠的血肉被粘液的重力帶著一同墜下。

噠!

拍在地面,濺開一團腥臭的水花。

漆弈躲過血肉站直身體,後退兩步使得自己不必仰頭,輕甩鎖鏈笑道:“總算出來了。”

嬰兒聽到聲音後兩只眼睛像月牙兒一樣彎起,張開嘴發出詭異清脆的笑聲:“咯咯咯……怎麽,客人不滿意我的節目嗎?”

說話時,他像蜘蛛一樣倒掉在房梁上的身體微微震動,一顆眼球竟然從眼眶中滑落,掉在地面彈了兩下後滾到漆弈腳邊。

嬰兒笑著:“不好意思,我的眼球一直不太聽話。這位客人,能把它還我嗎?”

“這個?”漆弈用腳尖輕點眼球,微微歪頭狀似詢問。

“沒錯。”

“哦。”

漆弈點點頭,然後猛一用力將眼球碾為一灘粘稠的碎肉!

“……”

嬰兒沈默片刻後又笑了起來:“果然客人不滿意我的節目啊……那我就親自來吧!”

前半段話還算平和,後半端語氣卻急轉直下宛若凜冬風雪,割人面頰!

倒懸在房梁上的嬰兒突然邁動四肢,像蜘蛛一樣飛速爬動,骨頭狠狠砸在木頭上發出噠噠噠的脆響!

他從房梁爬到墻壁,再從墻壁爬到地面,無論什麽角度,腦袋都朝著漆弈的方向,僅剩一只的眼球中發出狠厲兇殘的光芒!

他眨眼間跑到漆弈三米外的地面,渾身肌膚倏忽皸裂,爆發出濃郁至極的陰森黑氣!

頓時,紅燭熄滅,婚堂再次歸於黑暗之中。

嬰兒淒厲的聲音響起:

“你是替他們一家報仇的吧!你也該死!”

“你和他們都該死!”

“死有餘辜!”

說話間,周遭陰氣驟然扭曲,大廳在漆弈的註視下變幻模樣,剎那間就成了一處二十年前的那種老舊醫院病房,而他站在病房床邊,腳下仍舊踩著那灘眼球碎肉。

深夜病房的床上躺著一個枯瘦少女,渾身插滿導管奄奄一息。

寂靜的房間內只有儀器滴滴作響,嬰靈的蹤跡以及陰氣消失不見。

若不是親眼目睹了場景轉變,只怕連漆弈都會認為這裏不過是一處普通的醫院病房。

漆弈環視四周發現沒有任何人後,轉而皺眉註視床上少女。

少女臉頰凹陷,卻也是他熟悉的面孔——冥婚照上的新娘。

這是她生前的事情?

給我看這幹嘛?

就在漆弈一頭霧水的時候,少女的呼吸漸漸弱下去,心電圖成為平直的橫線。

滴——

心跳檢測儀發出刺耳的尖叫,將夜色撕開一條猩紅的裂口!

本來死去的少女兀地睜眼,眼眶中湧出汩汩黑血。

她大喊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說罷,猛然轉頭直視漆弈,然後宛若導彈一般從病床上暴射而起,雙手指甲瘋漲十公分,手指成爪狀掐向漆弈的脖子!

漆弈後退半步,甩出鎖鏈。

鐺!

指甲與鎖鏈碰撞竟然發出清脆的金鳴聲!就連漆弈都楞了一下。

不過相比之下還是陰氣鎖鏈更為強大,撞擊之下將少女的指甲盡數削端,裹著火焰沖向她的身體!

知道這火焰的厲害,少女不敢硬抗,身體膨脹撕裂噴出濃郁黑氣籠罩病房。

隨後場景再度變換,卻回到了戚家老宅中。

這次漆弈站在墻角,依舊沒有感受到陰氣的存在。

這只厲鬼隱藏陰氣的能力十分強大,現在重傷實力大跌的他竟然無法找到,只能等待對方主動現身。

於是他安靜站在原地註視眼前發生的一切。

此時,面色青白仿佛死去多時的少女躺在竹席上,任由身旁老人為她更衣化妝。

突然,她鼻翼微微翕動,吹動老人手背上的汗毛。

老人渾身一震,哆嗦著把手指放到她的鼻下感受,隨後大驚失色地站起身,踉蹌向外逃去:“來人啊來人啊!詐屍了!”

她邊嚎邊哭,頓時把宅子裏所有人都喊了過來。

“什麽詐屍?”戚國偉走上前來,一臉嚴肅地質問老人。

老人頓時像找到救星一樣扯著他的手臂,指著大廳裏躺著的少女戰栗開口:“詐屍了!那具女屍居然在呼吸!”

戚國偉聞言皺眉:“有呼吸?”

有呼吸不該叫詐屍,應該叫沒死。

他走進大廳內查看情況,用手指探鼻息果然感覺到微熱的氣流;他又附身傾聽少女的胸口,聽到緩慢虛弱的心跳。

這個少女真的沒死!

普通人如果碰到這種情況肯定會第一時間把她送到醫院進行救治。

可這是戚國偉借錢買來的女屍,怎麽可能再倒貼錢去給她治病。

於是他轉過頭對身後所有人惡狠狠地警告道:“都不需要說出去!”

說出去什麽?

眾人還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就看到戚國偉伸出寬大的雙手掐住少女咽喉,然後緩緩收緊。

吱、吱……

皮膚肌肉的用力摩擦下,少女纖細的頸骨發出崩潰的聲響。

戚家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噤若寒蟬,只有為死者著衣化妝的老者面露驚恐,顫抖的手指指著戚國偉,喉嚨裏出幹癟的聲音:“不……”

她想要阻攔,卻在開口的瞬間收到十多雙陰冷的眼睛。

那些眼睛都來自一個家庭,一個讓她毛骨悚然的家庭。

於是她收回手,閉了嘴,眼觀鼻鼻觀心,再不發一言。

過了幾分鐘後,戚國偉收回手,確認少女死透以後招呼老者進來。他擦擦手對著戰戰兢兢的老者笑道:“老太,別出去亂說啊,買賣活人犯法,我可不敢做那種事。”

“是、是……”老者卑微低頭,繼續給女屍上妝。

戚國偉滿意點頭,擡腳準備離開。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轉身,本來死去的屍體突然直挺挺站立起,伸出雙手掐出他的喉嚨!

“嗬嗬……”戚國偉瞬間被掐得眼球突出,臉漲成豬肝色。

漆弈看著眼前的場景微微皺眉,沒看懂這鬼究竟想做什麽。

就在他念頭落下的瞬間,眼前突然一花,等再度清晰時他竟然和戚國偉換了位置!

女鬼正死死掐住他的咽喉!

肺中氧氣驟然減少,漆弈飛速操縱鎖鏈攻擊女鬼。

然而還是慢了半拍,女鬼噴出陰氣重新遁藏。

畫面又一次轉變,來到了冥婚的時候。

被縫合上下半身的屍體新郎,被竹竿支住後背的屍體新娘,手持大花紅綢被拍下婚照。

這一次漆弈主動發動進攻,向新娘甩出鎖鏈,艷紅烈火更是噴薄而出形成火龍籠罩新娘!

“呵呵。”

只不過這次厲鬼竟然不藏在新娘體內,而是新郎!

只聽到新郎睜眼嘲諷一笑,陰氣再度噴出。

新一輪的場景轉換無可避免!

隨後漆弈看到女鬼寄生在戚家孕婦的肚子裏,取代原本的嬰兒降生,蠱惑這具肉身的母親在湯裏投下百草枯。

“噗——!”

黑血從眾人口中噴射而出,將整個餐桌染成一片墨色。

幾個月的嬰兒竟然獨立行走到他們面前,圓滾滾的眼睛泛著一片深邃邪惡的漆黑。

“去死吧。”

嬰兒字正腔圓的詛咒將戚家眾人嚇得近乎瘋癲,不過更瘋癲的是,他們居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一個個在房梁上綁好麻繩圈,踩著凳子套住脖頸。

“死吧。”

嬰兒又說了一遍,十三人便同時把椅子踹倒,上吊在大廳當中!

覆仇似乎在此結束,漆弈向嬰兒發動攻擊。

只不過在鎖鏈即將觸碰到嬰兒的瞬間,血肉穿刺的聲音卻在身後響起!

噗嗤!

漆黑鎖鏈穿透不知何時從上吊繩中跳下的“戚國偉”身體,迸濺出一串猩紅的血液。

“怎麽會?”

“戚國偉”震驚地瞪大眼睛,幻化的身體飛速潰散,變為最初的少女模樣。

漆弈撇嘴:“你浪費我太多時間,我沒興趣陪你玩下去了。”

“陪你玩?”少女眼中猛然噴射出滔滔怒火,“這是我的痛苦!我的磨難!你竟然說這是在玩!”她奮力掙紮,卻發現鎖鏈對她完全是壓制狀態。

柔軟單薄的腹部被鎖鏈洞穿,陰氣源源不斷地被吸收進去,很快就將她本來凝實的身軀變得半透明。

“哦,你的痛苦與我何幹?又不是我造成的。”

冷漠地說完這句話,火焰騰地燃起,攀上鎖鏈將少女鬼瞬間點燃!

“啊啊啊——!!!”

“我不甘心!”

“不甘心!”

少女嘶吼著,扭曲著,在滔天的烈火中被焚為最純粹的黑氣。

隨後,一顆拳頭大的陰氣團被鎖鏈送到漆弈面前。

看著那枚陰氣,漆弈垂睫掩住眼底神色輕聲道:“不甘心的人多著。”說罷吞下陰氣。

一只白衣厲鬼加上先前三只灰衣鬼,漆弈能夠感受到傷勢確實恢覆不少,和之前的加起來大約恢覆了全身傷勢的5%。

嗯,直播食鬼未來可期。

滿意地舔舔嘴唇,漆弈看到厲鬼形成的幻境正在飛速潰散,而被她圈禁二十年的戚家鬼魂們也顯現在眼前。

本著浪費可恥的精神,他甩出鎖鏈全部收下,正在眾鬼嚎啕下把他們吃了個幹凈。

摸了摸肚子,他心滿意足地準備離開,卻猛然想起這裏應該還有一只白衣鬼!

念頭剛落,他就察覺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住,低下頭,對上一雙懵懂的眸子。

漆弈頓覺不妙,飛速抽手想要離開,但大量記憶已經順著二者的接觸湧入腦中。

這裏面包含了一個女人生前短暫的幸福與長久的苦難。

女嬰降生,成長,在普通但溫馨的家庭裏茁壯成長,但在一輛面包車停在身邊後被拖入地獄。

起初,她求救,她掙紮,她逃跑,她聲淚俱下祈求那個比她父親還大的男人放過自己,但□□與暴行變本加厲,無盡黑暗使她瘋魔使她麻木,使她成為狹窄牢籠裏呆滯的木偶。

她成為男人的生育機器,在一次次折磨中誕下兩個兒子。

沒有生育能力的婦女抱著她的兒子笑道:“好啊,老戚家後繼有人了!”

她張開幹裂的嘴唇想說,這是她的兒子。

但她最後還是閉上了。

一同閉上的還有眼睛,以及眼睛裏的淚水。

這是她最後一次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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