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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膏肓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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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之下,這個母親突然像瘋了一樣驚聲尖叫,上下顎張大到極致,發出無比痛苦的聲音。

尖叫的同時,她還在毫無章法地撕扯衣物,動作幅度誇張到把籮筐裏的女兒撞倒在地。

女兒額角磕出一片烏青,無助地在地上爬行,卻沒有一人伸出援手。

還是江進寶眼疾手快抱起籮筐,卻無法阻止發狂的母親。

只見這母親失去理智連拉鏈都不會拉,雙手十指摳住貼布,指甲卡入鏈牙,一左一右奮力一扯!

頓時,甲片連通皮肉撕裂,最為柔嫩的指尖鮮血直流,看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倒吸一口涼氣。

十指連心,這種疼痛常人根本無法忍受,但這母親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樣繼續撕扯——也或許,讓她瘋狂的痛楚遠勝於此。

她撕開棉服,扯爛毛衣,像是急於把身體上的某個東西露出。

好些人已經轉過視線準備離開,卻有些好事人群拿出手機準備拍下來接下來會出現的大片肉色。

只不過下一秒出現的東西卻讓他們同時面色發青,捂住嘴巴基幾欲作嘔。

母親撕開胸膛的層層衣物,露出胸口那個畸形的東西——

一只足有嬰兒腦袋大的黑色肉瘤!

那肉瘤表皮如燒焦一般幹枯皸裂,正隨著女人急促的呼吸起伏翕動,露出內裏過於粉嫩的軟肉,好似要活過來一樣。

她摳挖著肉瘤,手指深陷其中,挖出汩汩黑紅膿水。

眾人看這情景只覺得惡心,但漆弈細看那肉瘤,竟從中發現兩張模糊的人臉。

並且,他先前捆住的兩只惡鬼正紮根於肉瘤上,在陰氣鎖鏈的束縛下不斷掙紮。並且它們每掙紮一下,母親的哀嚎聲便重一分,似是命脈與它們相連一般。

到最後,這母親竟是直接被抽幹了力氣,摳著肉瘤跪倒地面,從嗓子裏擠出嗬嗬的氣聲。

眾人先是被這突來的變故驚呆,隨後紛紛露出驚恐、厭惡的表情掩住口鼻離開早茶店。

看那淌著膿水的肉瘤,這個瘋女人十有八九患有傳染病,這個店不能再待下去了!

早茶店老板也被這乞討母親的陣仗嚇到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去報警。

在電話裏他說的是普通人的視角,也就是有個客人拉了乞討者進來,結果其中一個乞討者突然發瘋,嚇走了他的客人。

但漆弈不同,他清楚地知道這個母親身上發生了什麽。

肉瘤在母親心臟處,長著人臉,連接惡鬼……這是極為少見的厲鬼,名為膏肓鬼。

膏肓指人體心與膈間的部分,而膏肓鬼便是藏身其中的覆仇鬼。它們寄身於做了虧心事的人體內,初時僅會制造噩夢,但隨著時間增長,他會逐漸長大並破出體外形成怨氣肉瘤,並幻化成宿主最害怕的人類或鬼怪的模樣,日夜折磨宿主。

一般來說膏肓鬼與宿主所害之人不為同一個,但眼前這個不同,一對子女死後竟化身膏肓鬼糾纏母親,說明他們的死必然與母親有關。

不過,這膏肓鬼的事情漆弈不會和任何人說,這母親與兒女的恩怨也與他無關。

他手掌微動,硬生生將兩個膏肓鬼從肉瘤上扯下。

“啊啊啊————!!”

膏肓鬼不甘心地嘶吼著,四只焦黑的手臂死死抱住母親腦袋不願離開。

哢嚓!哢嚓!

伴隨著兩聲脆響,兩只膏肓鬼竟各自被扯斷一只胳膊,摳住母親的臉頰懸掛空中,身體被鎖鏈纏繞飛到漆弈面前。

漆弈眉頭微微一皺,飛出另一條鎖鏈卷來那兩只胳膊,用火焰一起煆燒成核桃大的陰氣團。

裝作掩鼻,他把陰氣團吞入腹中。

以此同時,另一邊的母親因為膏肓鬼的消失而停止發狂,跪坐在原地面色呆滯,嘴巴仍未合攏,唾液順著嘴角滑下。

滴答、滴答……

破爛肉瘤中的膿水順著胸口滴下,她卻毫無知覺,像被抽取了靈魂的木偶一樣呆坐。

早茶店的騷亂終於止歇,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從門外走進,拿出自己的警官證開始詢問情況:“這是怎麽回事?”他身穿便裝,應該是上班途中聽聞騷亂急匆匆趕來的,呼吸還有些急促。

巧的是,他正是之前給漆弈做筆錄,並懷疑他身份的那位。

他沒有註意到帽檐壓低的漆弈,走進店內開始詢問情況。不過嘴上問著,他的目光已經鎖定跪在地面的母親,畢竟大清早在公共場合衣衫淩亂,胸口還有恐怖肉瘤的人實在過於紮眼。

老板見正好有警察,頓時亮起雙眼把事情說給他聽。

中年民警皺眉走上前,查看一番母親的情況後撥打120,並在撥號期間詢問:“有人知道她是誰嗎?”

店裏僅剩的幾人紛紛搖頭,唯恐躲避不及匆匆離開。

漆弈不想摻和這事,站起身準備離開,誰知身邊的江進寶竟然主動上前一步:“是我把她們帶進來的。”

中年民警說完地址掛斷電話後,詫異地看向他:“你認識她?”

“不認識,只是之前看到她們乞討,”江進寶將籮筐放到一旁的椅子上,“這是她的女兒。”

民警順著他的動作看去,看到一個面容憔悴的女孩兒坐在籮筐內,緊緊扒住籮筐粗糙邊緣,用一種膽怯又充滿希冀的眼神註視自己:“你是警察叔叔嗎?”

“嗯我是,”民警本來嚴肅的面容變得柔和,揉了揉她的頭發溫柔詢問,“你有什麽事要和叔叔說嗎?”

“叔叔,你會相信我嗎?”殘疾女兒怯生生地問著。

“叔叔當然會相信你。”

“你會罵我撒謊精、白眼狼嗎?”

“叔叔怎麽會罵你?是之前有人罵你嗎?”

小女兒抓緊籮筐,緩慢而沈重地點頭:“嗯,他們都這麽說我,然後把我還給媽媽。但我真的沒有撒謊,我說的都是實話……”

聽到這,民警已經皺緊眉頭嗅到一絲不妙的味道。他把聲音放得更柔,蹲到椅子旁輕聲追問:“叔叔相信你,所以你也要和叔叔說,究竟發生了什麽,好不好?”

“好,”小女兒直勾勾盯著他,“媽媽要害我。”

!!!

話音落下,整個早茶店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清楚聽見。

早茶店老板最先開口,連連搖頭道:“小姑娘,你不能這麽說你媽媽的。雖然我不認識你們,但我看到這個小哥帶你們進來之前,你媽媽一直跪在外面乞討,應該就是為了給你治病吧?”

江進寶也記得當初乞討時母親的說辭:“當時她說,你的腿後續治療還需要很多錢……”

“我沒病!”或許是母親此刻失去意識助長了她的勇氣,她利落地打斷江進寶的話,用一種控訴的語氣對著所有人低吼:“我的腿本來是好的!我不需要治病!”

她像是開啟了某種開關,將自己埋在心裏許久的話如竹筒倒豆子一樣吐出:“我大哥二姐也都沒病!都是媽媽讓他們裝的!”

“裝的?”早茶店老板一臉懵逼,“為什麽啊?”

當然不可能是這麽簡單的理由。

民警擡手制止老板的話,繼續追問:“你媽媽為什麽要讓他們裝病?”

小女兒偷看一眼媽媽,見她依舊坐在原地沒有什麽反應,便沈下嗓子說道:“為了錢……哥哥姐姐病得越嚴重,媽媽得到的錢就越多,就有越多人來家裏看她、誇她是個好媽媽……可是,我們根本沒病啊!”

十幾歲的孩子理應可以完整地敘說事情經過,但小女兒似乎沒上過幾天學,說話顛三倒四,時而自己的視角時而母親的視角……

幸好現場幾人理解力都還不錯,就連受到無妄之災的早茶店老板都聽懂了事情真相。

原來他們一家的經濟情況一向不好,是村裏的低保戶,但是當父親意外死亡後,他們一家竟然獲得了新聞關註,社會上有許多愛心人士給他們捐款捐物,甚至親自上門慰問他們。

就是從那個時候,母親變了。

她開始享受別人的關註與同情,還有對她辛苦照顧子女的讚揚。

那時候她只是表演欲旺盛,每次都攢著衣服等人來慰問的時候才洗,裝出一副艱苦忙碌的樣子,吃東西也只拿出青菜白粥,將那些好心人送的補品都藏在水缸裏。

但是時間一長,新聞效應過去,來的人越來越少直至消失。

關註驟然消失,食物、錢財越來越少,母親陷入焦躁之中,將目光移向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

她故意傳出謠言,說大兒子弱智,但沒有起到太大的效果;於是她去研究了一些新聞後,在二女兒的身上制造各種傷口,並謊稱她得了罕見的先天性無痛癥……

之後,關註再度回來,她即使不用工作,也有源源不斷的善款匯來。

她一邊對好心人感激涕零,保證一定會治好兒女;另一邊又死死堵住二女兒的嘴,在她身上割開道道傷口,恐嚇大兒子不許露出任何正常表情,每天都要流著口水裝瘋賣傻……

可是同樣的伎倆用十多年就不起效了,村裏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背後對著她指指點點。

知道事情即將敗露,她帶著三個孩子離開老家。

但不是重新生活,而是制定新的計劃。

作者有話說:

來晚啦

戚家鬼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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