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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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覆從前的錯誤,重覆錯誤的自己。】

Steven低頭認真看了看,然後幫我系上扣子。

他面無表情的沈默,似乎在思考。

“你過敏了?”他平靜的問。

我終於笑出了聲:“有必要這麽自欺欺人嗎?”

“別說了。”他回到沙發上,把杯中的酒喝光,然後又拿起酒瓶,倒酒的時候他的手輕顫了一下,有一些灑出了酒杯。

他去拿出一包全新的紙巾,想撕開上面的口子,可是紙巾包裝非常結實,他惱火的把紙巾包裝徹底撕開,然後扯出很多張,用力擦著茶幾上的酒漬,直到什麽痕跡都沒有,他依舊在擦著。

“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沒法保持所謂的,‘忠誠’……”

“我告訴你別說了!”他擡手把酒杯丟在了地上,一聲脆響後,酒和玻璃渣飛濺開來,嶄新的地面頓時留下一大片紅酒漬,“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就因為那份協議,你不相信我,你不能等我回來,你就是要讓我難堪是不是!”

“其實,這和你無關,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不會因為任何人,就改變什麽,‘男人都會犯錯’,不是嗎?如果你不這麽一廂情願,如果你多給我點機會讓我說話,也許你不會這麽不了解我,就像你身邊那麽多你不了解卻自以為了解的人。”

“你覺得你想要的東西都有了,你就可以肆無忌憚了是嗎?你覺得我會沒有底線的縱容你是嗎?是什麽給你這種錯覺?”他直視我,目光冰冷,以至於我不知道那裏面有沒有怒火在燒。

“我想謝謝你給我的一切,我只想明白一個道理,我可以什麽都不要,找個人代替我,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麽難的事。”我忽然覺得心情平靜,已經沒有任何糾結。

“是誰挑唆你的?”他忽然擡手拎起旁邊一個木質矮凳向我扔了過來。

我驚慌的閃開,那個矮凳砸倒了我剛才靠著的花架,花架上那個巨大的粗瓷花瓶碎裂一地。

那聲巨大的碎裂聲好像打破了什麽東西,我忽然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心臟都快跳出來,巨大的恐懼抓住了我,手都在顫抖。眼睜睜的看著一個人的行為徹底失去邏輯,不可理喻,唯有恐懼是唯一的感受。

我不想再跟他說一句話,向房門口沖去,他起身擋在了門口,我站在原地,不想碰到他的身體去推開他,最後我想起了客廳還有一個出口。

我轉身想去另一個出口,他突然向我撲了過來。

恐懼,惱火,憤怒,我完全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只覺得腎上腺素在燃燒,我抄起手邊的一個金屬雕塑,向他扔了回去。

先聽見一聲悶響,然後他發出一聲沈悶的叫聲,捂著額角慢慢坐在了地上,我楞住了,只血從他的指縫流了出來。

我忽然覺得腦子冷了下來,意識到我剛才幹的事夠我去一個以前沒預期過要去的地方了,連如何拋屍我都在腦子裏飛快的過了一遍,最後得出結論他這樣的人是不太可能無聲無息的被消失的。

我扶起他靠在沙發上,扶著他的肩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還好他暫時沒死,一擊之下戰鬥力是消失了,但是意識似乎也慢慢恢覆了。

我去找了急救箱,給他擦額角和臉上的血,最後滿臉都花了,非常嚇人,我只能用紗布暫時蓋上傷口,還好傷的不是臉上。

“把電話給我。”沈默了一會兒,他終於開了口。

“你要打110,還是120?”我有些糾結的問。

“醫院!”

我匆忙去給他拿了手機,他撥了個應急電話,很嚴謹的對客服強調他是自己不小心撞傷了,然後回答了一些問題,他的回答很清晰,我松了口氣,看樣子他是沒有大事。

片刻後客服打回了電話,說已經聯系好了醫院,可以叫救護車也可以自己過去。

掛上電話,他又喘了會兒氣。

“我送你過去。”我有點不安的說,他依舊坐著發呆,似乎世界觀受到巨大沖擊,整個人都有點麻木了。

我扶起他出門,他也沒有拒絕,我想起來還喝了點酒,不過也顧不得了。

一路上我們都很沈默,窗外的高樓大廈燈火通明,這個點的環路還在瘋狂堵車,我有點後悔沒有叫救護車。

Steven捂著頭上的紗布,已經被血浸濕了,他又換了一塊,拿下一塊滿是血的紗布,不知往哪扔。

“還疼嗎?”我小心翼翼的問。

他哼了一聲,我不知道這是肯定還是否定。

我只好打開收音機,主持人的貧嘴暫時沖淡了一點沈默的尷尬,他就拎著那塊帶血的紗布,一直堅持到嚴謹的扔進醫療廢物箱。

我在處置室陪著他,Steven依然在醫生問詢的時候認真的強調是他收拾書架的時候上面的裝飾品掉下來砸的,他用這麽短的時間就修正了描述中事件真相裏的bug,這麽欲蓋彌彰的解釋也讓我服氣。

我看著醫生和護士嫻熟的清創,在傷口邊註射麻藥,然後仔細的縫合,接診的大夫是個皮膚科醫生,完全不同於急診科大夫的做派,不言不語,慢條斯理,波瀾不驚,不管患者做出什麽反應,他都毫無回應。看他專註縫針的樣子,我覺得丟個炸彈都沒法讓他的手抖一抖。

“對了,這個單子麻煩送到商保窗口。”他忽然意識到我在看著他,用眼神指了指桌上的一張單子。

我拿著單子轉了一圈,發現商保窗口夜間沒人值班,回去以後,他們已經完成了縫合,給我看了下縫合的效果,叮囑七天後找他拆線,然後包紮了起來。

醫生又開了幾個檢查的單子,叮囑白天要按預約時間過來做,然後就回去了。

折騰到現在已經午夜,城市主路終於恢覆了暢通。

“還疼嗎?”我孜孜不倦的繼續問詢。

“你可以換個主題了。”他拉下遮陽板,認真看著鏡子裏自己的頭上的紗布。

“醫生後來跟你說什麽了?”我問。

“你不是一直在嗎?”

“我去保險窗口的時候,夜間根本沒人值班,他就是故意讓我出去的吧。”

“醫生也不一定知道所有醫院的流程,何況他根本不是急診的,是被臨時拉過來的。”

“所以他還是說了一些的。”

Steven嘆了口氣:“他說如果我被家暴了,他可以幫我報警。”

“他們醫院很關心客戶啊。”我低頭笑了出來。

“常規流程。”

“所以你讓他報警了嗎?”

“你希望嗎?”

“我自己做的自己承擔,我無所謂,沒準還能認識幾個不一樣的人,開啟一段不一樣的人生。你手裏有醫院的診斷,去報個警,取個證,留著秋後算賬也好。”

他閉上眼睛,裝作睡著了。

我把車停在車庫門口,請他下車。

“你要去哪?”他看了我一眼,沒有動。

“回家。”

“你不覺得你應該負責任嗎?”

“我可以回家等警察上門。”

“我要是活不到明天早上呢?”

“你不會的,就算有事那也應該你的首診大夫負責任。”

他拉著車門站著,不肯關門,溽熱的風吹了進來,可能夜裏就有雨,我讓他關門,有些無奈的把車開進車庫。

進門看著起居室裏的一地狼藉,我們倆都楞了一會兒。

他默默的扶起倒地的花架,把矮凳也搬回原處,撿起那個當兇器用的雕塑,擦了擦表面的汙漬擺了回去,地上還有破碎的花瓶、酒杯。

我想掃一下一地碎片,他攔住了我:“去睡吧,很晚了,明天還要去醫院。”

我停下來看著滿地的碎片:“所以,以前就是這樣的,是嗎?”

他忽然緊緊抱住了我,很久不能說話。

“我以為這一次會不一樣。”

我們沈默著,空氣都安靜的讓人覺得難耐,讓我想起我們初遇的空蕩蕩的房間,安靜到感覺時間流動都有一些緩慢。

也許是室內的氣溫有點低,他的懷抱讓我也有一些貪戀。

重覆從前的錯誤,重覆錯誤的自己。

“對不起。”我在他的耳畔輕聲說,忽然感覺他擁抱的力度變大了,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別離開我。”他終於放開了我。

我沖了個澡,看他正在床上躺著發呆。

我躺在他身邊,枕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你覺得我不能滿足你,或者你有找點樂子的需求,我可以不在乎的,你不用告訴我,我也不會責怪你,我只是不希望你放縱以後還是不開心。”Steven輕輕撫摸著我的頭發。

“為什麽?”我看著他的眼睛,想從他的眼睛裏找到言不由衷的證據,可是他看起來很坦誠。

“我相信你。”

“相信什麽?”

“相信你是值得等的人。”

我覺得心臟刺痛了一下,輕輕的抓緊了他的睡衣。

“已經過12點了。”他看了一眼腕表,摘了下來。

“很晚了。”

“其實今天是我的生日。”

“抱歉,我忘了。”

“沒關系,其實我也不是今天出生的,但是跟我爺爺生日很接近,所以就算成今天了,反正那時候也沒那麽嚴格,寫個自己喜歡的日子就好,然後他們就會說,我是和我爺爺一天出生的。”

“還可以這樣?”我趴在他身上輕輕笑了。

“其實過了四十歲,就覺得過生日是很無聊的事,但是客戶經理們記得,想忘了都忘不掉。不過我覺得,這一天總有點好事會發生吧。”

“什麽好事?這個嗎?”我摸了摸他頭上的紗布。

“讓我想想。”他忽然翻身把我壓在了身下,看著我。

我裝著掙紮了起來,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奇怪。

“江湖騙子!”他忽然醒悟了什麽,坐了起來。

“你說什麽呢?”

“你為什麽把那個雕塑放那個位置?還有那個花架?”

“那個大師,他指點的。”我認真回憶了一下。

“我就知道!自從按他說的布局,我就沒一件好事!”

“你以前請過他嗎?”我困惑起來。

“沒有!”

“那你為什麽要找他呢?”

他思考了一下,沒有回答,倒回了床上,哼了一聲。

“所以生日這天,總有點好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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