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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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皆有估值】

晚上Steven給我打來電話,說阿姨一個人指揮搬家呢,我說搬家的日子還有些天呢。

“搬家當天就是個儀式,總要先把東西運過去擺好,才能搬家那天開夥,亂糟糟的怎麽請人進門?”

我一時梗住,覺得這個問題沒辦法回答,最後只好敷衍一句我會去的。

“你得今天晚上過去,好多東西她都不知道放哪裏,都等著你去指揮呢。”

“為什麽大晚上過去?”

“搬家的車只有夜裏才能進城。白天車來車往堵路不說,讓人看見也不好。”

“為什麽要我去?”

他瞪大眼睛看著我一臉困惑,我頓時覺得沒有辦法繼續這個話題。

“好吧我會盡快去的,澄見來了,還送了你一幅畫。”

“知道了,你想想掛在哪裏吧。”

“我的意思是,澄見來了,你不回來看看他嗎?”

“我為什麽要回來?我明天還要去香港。”

我又呆了一會兒,覺得這個話題也沒法繼續了,然後我覺得任何話題都沒法繼續了。

他似乎終於看出我的無聊,笑著說了一堆甜言蜜語,答應我會盡快回來,還有一堆加油鼓勁打雞血的話,我想我要是他的員工,大概會很高興吧。

可惜我需要個老公,不需要個老板,不過只要他還沒有在早上五點給我發郵件指導工作,也許我就不應該抱怨太多吧。

我在花園裏坐了一會兒,鄰居在燒烤,招呼我一起,有淡淡的煙飄過來,牡丹謝了,薔薇開了,有人遛狗經過,院門上的風車緩緩地轉。

時間空空的流動,只能向前,不能逆轉。

想起澄見的胡說八道,我覺得我自己好像也變“少”了。

做一縷風,一池水,如果心空了,不與自己作對,不與外物為敵,也許就能流動無礙。

我聯系了阿姨,她果然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催我感覺過去幫她看看這樣行不行,那樣行不行。

按她的計劃,這兩天要把所有東西大體都搬過去,然後她繼續慢慢整理,字畫小件藏品還有其他重要的文件細軟不能讓外人看見的東西她已經收起來鎖了,特意打開門讓我看了一下,告訴我這些到搬家的正日子再運過去。

我感謝了她,然後看著搬家公司把成屋子的茶葉、酒搬出地下室,一箱一箱,都一一貼了標簽和封條。

“他怎麽有這麽多酒?”

“跟他外面酒窖裏存的比,這都不算什麽。”阿姨認認真真的給整箱茅臺貼標簽,“這些都不夠他一年瞎送人的。你要是累了就睡一會兒,樓上臥室給你留著呢,等車要開了再叫你,明天還要折騰呢。”

我確實有點累,不過也不好意思現在去睡,靠在沙發上看他們打包客廳的零散東西。

Steven的兩只狗,一只秋田,一只柴犬,已經興奮了很久,現在累得不行又舍不得去睡。

阿姨告訴我大的那個叫喝的倒,小的那個叫喝不倒,這兩個名字堪比奔波霸,霸波奔。

我把柴犬抱到腿上,那只看起來智商不高的秋田就靠著我的腿老老實實的看著搬家的工人拆它們不敢拆的家。

他們忙到半夜,終於逐個房間清點裝車完畢,電器大多不帶走,家具也只是幾件貴的而已,只是其他東西多得不得了,書、唱片、球拍、球具、釣竿、樂器、茶、酒都沒有數,甚至還有一庫房的末日食品,裏面有工兵鏟明礬和壓縮餅幹,腦洞之大匪夷所思。我真不知道為什麽一個人要占自己一輩子用不完的東西塞在地下室,我把狗送回狗屋拴好,忽然有些想念陸女士,每次我離家久了,它表面上只是冷淡,夜裏都是一小時來看我一次的,而這兩個狗東西,只是對我面子上熱情罷了。

我們開車跟上貨車,幸好還有些罐裝的咖啡,我給了阿姨一罐,她笑著說:“累了吧?本來不想麻煩你,可是他說以後家裏的事,都要跟你說一聲,還有東西怎麽擺出來,也要你看下。不過今天不用了,他們按房間碼好,明天開始我帶人慢慢收拾。”

“那可是大工程,辛苦您了。”

“不算什麽,我就是做這個的,亂七八糟的事還多著呢,你不知道他對你多上心,你喜歡吃什麽喝什麽有什麽習慣,他都一條一條寫下來給我。”

“是嗎?”我笑了,“我倒想知道我有多少壞習慣。”

阿姨笑了出來:“哪有什麽,他就怕你不習慣又不好說,本來他們想明天起大早搬東西,然後直接開始收拾,可是你怕起早,他特意告訴我了,夜裏搬完,明天你什麽時候過來看都行。”

我點點頭,覺得有些疲憊,到了以後,窩在沙發上,看著他們把東西按標簽搬到指定房間清點完數量也就撤了。

第二天我起來有些頭疼,搬家這種事,雖然不是都要我操心,想想也很累心,幸好阿姨精力充沛,又耐心,我上午到了,她已經帶人開始收拾好了廚房餐廳,物品都拆封清點了,連魚缸都原原本本的搬了過來,也不知道怎麽做到的。

她給我一份請客的菜單讓我過目,我看不出什麽,也不想指手畫腳,就去書房看著他們把書拆箱上架,轉眼看見地上還有幾箱貼著簽的箱子,標著不拆。

我推了推,從重量看,也是書。

正想問他們為什麽不拆,阿姨有點尷尬的過來看了看:“那些不要動,那些是陳教授的書。”

“她知道嗎?”我問。

“知道,她的衣服包什麽,都拿走了,就是這些書,她說沒地方放,也搬不動,她說送給朱雯了,我看看,有沒有她電話。”

“我問吧。”我嘆了口氣,給朱雯打了電話,她為難的說,就是那麽一說,她家裏也沒地方。

“你看著辦吧,或者捐個靠譜地方也可以,她說給我了,我就托付給你了,我還有個會,有空再說。”她匆匆掛了電話。

我翻了翻那些書,除了人文社科類專業書,還有一些很貴的畫冊、考古報告之類。

我忽然惡向膽邊生,把所有書都運回了辦公室,在圖書室騰了一個書架,和老院長還有別的老師運過來的書放在一起,每個人的捐贈書架都敲上了一個“某某捐贈”的名牌,每天看見都感覺修身養性,再看三個月我覺得自己就可以成仙了。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兼具戲劇性和荒謬性的人生才有樂趣。

每天這樣收拾來收拾去搬家的日期臨近,我每天下班要去看看他們收拾東西的成果,有時候還要乾坤大挪移一番,轉眼澄見的畫也送來,我還沒忘請大師過來看看,看完又大挪移了一番,漸漸從一團混亂變得整齊了起來。

這麽累心到顧不上別的,還免不了和甲方糾纏不休,項目起起伏伏,心情也有些過山車的感覺。有天開會回來,前臺說有位女士找我,正在休息室累等。

我過去看了一眼,是Steven的姑姑,不知道為什麽直接上門來找我,讓我有些心慌,她笑容溫和,站起來跟我寒暄,倒像沒事人一樣。

我陪她在展廳逛了逛,她很認真的問了很多問題,然後進了我的辦公室,我幫她泡茶。

她站在我的書架前,認認真真看了很久。

“你知道嗎?看一個人的書架,大體就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

“是嗎?那我是什麽樣的。”

姑姑輕輕笑了笑,沒有回答,然後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

“今天我來還是有點事跟你談談。你們搬家,本來是挺好的事,可是你是不是心急了點?”

我楞住,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你想過沒有,他剛離婚多久?你就要這樣大宴賓客,搞得天下人都要知道似的。你想沒想過他的前妻,他的孩子,他們知道了會怎麽想?你考慮沒考慮過他們的面子?”

我忽然覺得心跳加速,掌心發冷,一種本能的委屈沖到頭頂,想要解釋,可是話到嘴邊,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好了,我不是來給你們添堵的,也希望你們順順利利的,只是希望你能取消一切請客的活動。”

“對不起,我們考慮不周,我會勸他取消。”

“我知道你不該是這樣的人,就算不是你的主意,你也該勸勸他的。”她看著我的眼睛,“他父母對你們的事很生氣,但我和他們保證過,你很懂事,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我就這麽個侄子,到這個年紀了,在家庭上,沒有幾天是舒心的日子,這次他是真想跟你好好在一起,你也很懂事,我覺得這樣就好。”

姑姑從手提包裏取出一個文件夾,放在我面前。

“這是一份協議,算婚前協議嗎?其實我也不知道,這裏面的條款,都有律師看過,對你,對他,對你們的關系,都算一種保障吧。”

我看著那個文件夾,沒有動。

“打開看看吧。”

我拿起來,估計了一下厚度,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我拆開文件夾,裏面是印刷精美的兩本協議,飛快的翻閱了一下,只覺得心臟在劇烈的跳。

“我們不能在任何一個同性婚姻合法的國家申請註冊結婚,不能在公開場合以情侶的身份出現,我不能在任何媒體和公開場合談論他……每個月的消費、投資、資產管理……這份協議真的比我們的員工手冊還要規範,我還以為我進門該邁哪條腿都幫我想好了呢,還有我們分手的補償條款,如果我們的關系持續十年以上……看起來比勞動法規定的大方多了。”

我飛快的翻完,那些文字,在我眼前越來越模糊,糾結成一團,像無數黑色的蛛絲,混亂不堪。

“我還要為這段我不能談論的關系保持忠誠。”我丟下協議書,靠回沙發上,心亂頭痛。

“我以為這是最基本的。”

“最基本的什麽呢?這份協議他讓我簽的嗎?”

“這是他父母希望你做的。如果你不能決定,也可以慢慢考慮,不過不建議你和更多人討論這份協議,如果非要如此,最好有個保密協議。”

“如果我不想簽呢?”

姑姑沒有回答,只是挑了挑眉,微笑著看我。

我站起來去拿了簽字筆,飛快的在兩份協議的最後一頁簽上了名字,然後丟下了筆。

“簽字的東西,你真該更認真的讀讀的。”姑姑坐下來,看了看我的簽名,收起其中的一份,“你覺得委屈,我都知道,放心,我們家不會虧待你。”

我搖搖頭不想再說什麽。

“對了,我看過你的履歷,你有沒有考慮過讀個在職博士?你現在的資源,很多導師都會很樂意的,拿到學位以後你可以找個喜歡的高校謀個教職,你不用擔心入學和論文的事,我會給你安排好,你的公司也可以照常運營。”

“我秋天要開始MBA學期了。”

“沒有關系,讀博士嘛,跟別的事不一樣,不是你想起來,當年就要入學,我會找人跟你對接,幫你做一些準備工作,明年,或者後年,什麽時候入學都可以。”

“我會考慮,謝謝。”我努力讓自己保持最後的禮貌。

送走姑姑,我看著桌面上那份賣身契,我簽過字的,總該看一眼,可是我一個字都看不下去,我的一言一行,都該有個“規矩”,而他們不會“虧待”我。

我把它扔在櫃子最裏面,鎖了起來。

去他媽的“忠誠”,我現在只需要一根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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