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走下去，沒有退路。】

安頓好許院士母子，豆子興奮一天很快就昏睡了過去。

樓下也安靜了，我和許院士都是夜裏精神的人，窩在樓上的起居室裏喝了一會酒，聊了聊她的公司的事，又聽她罵了一會兒學生。

“其實你已經很好了，一開始就什麽都有了，有人，有業務，有市場，有人幫你，有人給錢。你看我剛開始的時候，好不容易要了筆錢，客戶開了一張支票，我讓學生去取，他接過支票，折了幾折裝進口袋裏就回來了，明明支票夾就在他的書包裏，一件事沒有手把手的教，回來就白做了。每一步都難，但是總會過去的。”她終於有了些放松的神態，半躺在沙發上看著吊燈。

“你還有退路，只要沒輸光，大不了還去老老實實當老師，繼續毀人不倦。”

“有什麽退路，走上去了，就會覺得，只能繼續走下去。去年我焦慮了很久，為了公司活下去，今年融了資活下來了，又會繼續焦慮，什麽時候能上市，或者賣掉。你想過你的目標嗎？一接手就是這麽大的盤子，是好事，可能也不是。”

“我不知道，我連公司都還沒註冊。以前都是看天吃飯，計劃隨便寫寫，賺的多就多分，賺的少就少分，幹點自己喜歡的事，只要還能發工資，就沒人管我，可是現在，我也不知道，該有什麽目標。”

“你不能這樣，那麽多人還指望你吃飯，如果你不清楚，還想看天吃飯，或者只是個人好惡，你會把這個公司玩散的。”

“我不會，可能我不行，但是我不會往後退。”我伸了個懶腰，從沙發上爬起來去洗澡。

躺在床上，我也覺得累了，慕容發消息說這兩天別做太多吃的，他安排了，我剛想回覆，就收到了Steven的視頻邀請。

我接了，發現他也在床上躺著，他也笑了，說我今天睡得倒早，我想也不早了，就是沒話找話。

“你今天又不高興了嗎？”他認真的看著我。

“我沒事。”我還想著跟許院士說的事，而且很困，一時沒法集中精神。

“抱歉，我不該給你這麽大壓力。”

我想他不這樣來來回回的強調，我可能沒那麽大壓力。

“我真的沒事。”我只能繼續敷衍。

“我知道你會覺得難，可是你總要和他分割清楚的，如果你真的想重新開始。”他看著我，沒有停下的意思。

我覺得心臟刺痛了一下，連敷衍的話都說不出口。

“如果你覺得壓力太大，我可以去跟他談談。”

“不用，”我忽然一驚，“這是我的事，我可以解決。”

“看你，一說這個你就緊張，”他輕輕笑了一聲，“不管你怎麽想，我會陪著你。我不會逼你，你需要多少時間都可以。”

他的語氣，似乎用盡了一切力氣，盡可能的溫和起來。

“謝謝。”我別過臉，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哽咽了。

“大過年的，怎麽又這樣。要能抱抱你就好了。”

“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他輕輕吻了一下屏幕。

我躺在床上，一個人，連陸女士都跑到我父母房間裏討好去了，窗外很安靜。

床頭櫃上有一個小小的泰迪熊，安靜看著我，是慕容買回來的那個，我把它抱進懷裏。

我要走下去，沒有退路。

過年的活動，照例是全家去購物，買禮物，吃飯，電話或者微信回覆著親朋好友的問候，發紅包，看春晚，放煙花，逛人多的讓人抓狂的廟會。

年三十有幾個廚師上門，說是慕容定的年夜飯，我有點吃驚，不知道還有這個服務。

主廚說慕容讓他們按他安排的菜譜，準備了半個月，就為了今天送菜上門，他們把食材，半成品，連同廚具一起搬進廚房就忙碌了起來。

我跟主廚聊了一會兒，才知道他有一個挺有名的連鎖餐飲品牌。

“你們過年也很忙吧，還有時間上門做這些？也太麻煩你們了。”

“別這麽說，這些你們在家裏做麻煩，我們廚房裏做做，不麻煩的。他平時幫我不少，今年不能在家過年，他說要把菜做的跟他在家時候一樣。”主廚笑著說。

“那可委屈您得降低點手藝了。”我也笑了。

晚上慕容發來視頻給我全家拜年，吃人嘴短，我爸媽笑的嘴快咧到後腦勺了，放下電話轉頭又埋怨我這麽多年也不會來事兒，逢年過節，也不知道將心比心，哄哄他父母，都七十多的人了，還能再活七十年？我看著許院士在後面捂著嘴笑，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

幾天的假期也就慵慵懶懶中過去了，中間也沒跟Steven聯系太多，他陪父母在老家住到初五，一家人就巡幸江南去了，我想他每天都忙著，只是抽空給我發了一個大紅包。

我給他回了一條：“謝謝老板，祝老板生五個兒子。”

他回覆：“生不動了，能直接領養你嗎？”

幾分鐘後他又發來一首歌，I'd rather be your lover。

我們的假期按慣例比法定假期多幾天，很多人還要斷斷續續接幾天年假，我難得休完假準時上班，去給按時返工的同事都發了開工紅包。

小譚用了兩天時間就把公司註冊手續辦完了，然後就是開戶，入資，人事財務各種交接，補簽各種合同，只有Eric還沒有到崗，不過他已經招了兩個財務對接賬目，下班以後還會專程過來加班，搞得我覺得很不好意思，畢竟跟他談的薪酬，參照的是原來院財務總監的標準，相對他過去的薪酬，還降了，他並沒有說什麽。小譚也招了一個人事的小朋友，簽第一次董事會決議的時候我和院長還有每個領導都談了談，他們說了很多想法，給我很多建議，但也說慢慢來就好，不要手忙腳亂的。

簽下一份全新的勞動合同的時候，我才恍惚起來，之前我已經簽了無固定期限的勞動合同，早忘了這個東西為何物，簽下這份新的，拿到董事會任命的決議，才感覺自己真的告別了過去那麽長的時間，重新開始了。

公司剛成立人就多了一些，只是一下子一群人變成了外人，我也不好意思再跟院長多要辦公面積，只是說會搬走，所以大家先湊合了，在辦公區裏閃轉騰挪的把人先塞進來，勉強財務騰出來一間能鎖門的獨立辦公室。

正愁著，朱雯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幫我找了個新辦公樓，約我去看看，我沒想她真的放在心上，趕緊拉上人一起過去。

“我幫你好好查了查，對你們這樣不大不小的企業，真的沒什麽好的補貼政策，申請那仨瓜倆棗的，還不如直接找個便宜房子呢，正好我翻了翻去年報的項目，就看見這個了。”朱雯看見我，就絮絮叨叨的說起來，“這兩個房子是鎮裏的舊廠房，周邊破房子都讓我拆了，就剩這幾個有產權的。因為旁邊產業園區都開發完了，放著可惜，就想托管給園區。去年他們申請了改造加固的立項，已經批過了，就等著方案報上去呢，我跟他們說，方案也別自己瞎做了，直接給一棟樓你們自己設計吧。”

我們去了一個不遠的科技園區的邊緣，周邊配套已經還算齊全，一片綠地裏有兩座獨立的老廠房，房子看上去有些年代感，基底還算好，但是立面和內部都需要大改。我們裏裏外外轉了一圈，真的是個理想的設計企業辦公空間，空間大，自由，工業風，有發揮的餘地。

一會兒鎮領導和產業園區的主任都來了，朱雯說這個房子托管給園區了，所以房租雖然鎮裏收，但是物業服務和其他產業政策都和園區一樣，離地鐵站不遠，樓下有車位，園區也有自己的班車。

“我覺得這個房子很適合你們，而且再沒有更便宜的了。”朱雯笑著小聲跟我說，“我跟他們說，具備入住條件才可以開始算租期，只要你們租一年以上，就比租個正經寫字樓還便宜呢。”

“就是改造裝修成本會很高。”我暗暗盤算下，窮人還沒富，一下子多了大幾百萬的開銷，還是心痛不已。

朱雯笑了：“知道省著過是好事，不過他們不是報了改造加固的立項嗎？工程和前期費都是區裏鎮裏財政負擔的，你們做完了設計，做一份預算，送去發改，他們審完清單，能批下來多少是多少，不夠的你們再自己出點就好。這樣可以了吧？這兩個樓，你們商量商量，選個位置好的。”

她又轉向了那二位領導：“你們這個房子第一次出租，租個不靠譜的企業會壞了風水，所以別只看短期利益。我給你們這麽靠譜的公司，你們把房租收低點，人家把房子給你們改造的漂漂亮亮的，你們還賺了呢！”

“這兩棟我全要了，”我說，“我們過去人均辦公面積比一般企業大很多，還需要配套的展廳，現在我們就一百多人了，今年開始會高速擴張，與其裝不下再找房子，不如先留出空間。”

我看見小譚眼睛都一亮。

“就是嘛，”朱雯笑了，“房租你們可得再打個折。”

她這麽賣力幫我講價，兩位領導都指天畫地的表示全力配合，我看得想笑。

朱雯連晚飯都沒吃，就又回去忙了，我和丁總還有小譚、師兄都覺得精神振作，找了家附近的餐廳，一邊吃飯一邊憧憬起來。

“我回去就安排人開始做設計，我們可以把展廳部分分給供應商，讓他們做點貢獻好了，讓他們把最好的技術和產品都拿出來。”師兄笑著說。

“我們真的會有那麽大規模嗎？”小譚眼睛放光。

“會的，我們把這個當成第一個總承包項目吧，回去就立項，用這個把我們的工程管理和實施團隊都帶起來。”我端起酒杯，“大不了把房子裝好做二房東，沒準我們可以轉型做城市更新呢。看人家資管都下場了，我看我們也可以試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