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玩個無聊的游戲吧】

酒吧裏客人還有幾位，都是安安靜靜的，雖然還是暑期，也快到了季末，又不是節假日，所以游客寥寥，大概鎮上無聊沒地方去的游客全都進來了吧，我找了一個僻靜的座位，店裏只有一個服務生在游走，過來送了酒水單，我正翻著，他又端來一杯雞尾酒。

“不是我點的。”我看了一眼。

“那邊的先生送您的。”他輕聲說。

我轉頭看了一眼，是角落裏的卡座，燈光昏暗，看不清是誰。

我端著酒杯猶豫了一會兒，站起來走了過去。

接近卡座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忽然擋在我面前。

我停住看著他，剛才這個人在旁邊無聊玩著手機，整個人融在環境裏好像不存在一樣，突然出現真的嚇了我一跳。

此刻他眼神冰冷的看著我，示意我不要接近，我目測了一下他的神情和體格，覺得我再走一步他能徒手把我的腦袋擰下來。

“他是我朋友。”卡座裏傳出Steven的聲音，那個人就悄無聲息的坐回到自己的座位，當他回到座位上的時候，竟然又像消失了一樣。

我停了片刻，還是坐到Steven對面，他面無表情的看了我一眼，合上桌子上的電腦，目光又回到那個女歌手身上。

“我來說聲謝謝，不想打擾你，如果你不想理我，我想我可以走了。”

他目光冰冷的看著我，沈默了片刻：“你為什麽會在這？”

“休假，你呢？”

“一樣。”

“看來你的假期也不輕松。”我看了看剛才的那位。

“你來找澄見是嗎？”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所以，師父說的，另一位客人，就是你吧。”

“大概就是吧，總不能鎮上的客人都是找他的。”他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我倒有些尷尬。

我也想問他點什麽，但是想來想去，也都不合適，他的表情，實在不是想跟我說話的，我還有自知之明。

只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真的和Peter上床了嗎？”

“你關註的點是不是有點奇怪？”

“我不關心，但是我不喜歡有人當面騙我。”

“除非你錄了像，否則我怎麽也不算‘當面’騙了你，所以，你錄了像是嗎？我也不喜歡有人當面騙我。”

他沈默了一會兒，招手讓服務生送來另一個酒杯。

“你再年輕幾歲可以考慮改個行進個演藝圈什麽的，不過現在也沒關系，會演戲的人，運氣總不會太壞。不過我還是不知道你怎麽盯上的他，你不覺得浪費生命嗎？”

“所以，你到底調查了什麽？有趣嗎？”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人還是不要知道自己不該知道的東西，知道越多，對人性越失望而已。”

“那麽，慕容和Peter上床了嗎？”

“沒有。”

“你那麽肯定？你面對面的問他，他告訴你沒有，是這樣的嗎？”

“我相信他。”

“Peter呢？他還好嗎？”

“你還想確認下戰果嗎？你覺得我應該關心他去哪了？就算沒有他，你還跟誰上床了？戴晨？季楚石？還有誰？你只能這麽墮落嗎？”

“感謝你浪費時間了解我的私生活，但我不是來聽你教導我該怎麽做人的。慕容跟你說了什麽？他跟你哭訴了是嗎？他在你面前罵我勾三搭四了是嗎？他告訴你我跟他的朋友上床了是嗎？他告訴你他很難過了是嗎？如果是這樣，那我太高興了。”我端著酒杯，微笑著看他，果汁的甜蜜，下面有酒精的餘烈，在我的舌尖，烙下灼熱的感覺。

“你就只能這麽混賬嗎？”他欠身換了個姿勢，嘴角有一抹輕蔑的微笑。“

“如果這就是你這輩子會罵的最臟的臟話，我勸你省省吧。你覺得我只和他的朋友上床嗎？你知道澄見為什麽不再下山了嗎？你很喜歡他是不是？是啊，每個人都喜歡他， 他就是你活在夢裏也變不成的樣子。可是，他是我的。”我把杯子裏的酒喝完，放下空酒杯，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我有一種惡作劇後的快意，還有一些暈眩。

他臉上也只是有些一閃而過的怒氣，然後就如細沙投入海中一樣，一切情緒都消失不見了。

“你知道你的問題是什麽嗎？”他饒有興趣的看著我的臉，然後笑了起來，“你很自以為是，長了一張好看的臉，就覺得世界應該圍著你轉，你太高估你自己了，你真覺得你有那麽重要？你去睡幾個人他就會痛心疾首？他離開你就活不下去？我還記得你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我問他到底喜歡你什麽，找個除了一張臉一無是處的人，值得嗎？他說他就是喜歡操你，我說這個理由沒有道理，一個心智健全的人，不應該被這麽低級的欲望控制，可是他說我不懂，他只是正視自己的欲望，這沒有什麽不對，如果我想知道為什麽他這麽喜歡操你，他建議我嘗試一下。幸虧我沒興趣知道，不是嗎？”

“Steven，你很聰明是嗎？”我依舊微笑著看他，很奇怪，我沒有任何痛苦，也沒有憤怒，“不愧是你，你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懂怎麽操我的人，你覺得我應該跪下哭著求你不要再說了是不是？我真羨慕你的記憶力，我昨天說的話都會忘。所以，記了這麽久，你是真的想知道是嗎？我可以送你一張免費體驗卡。”

我端起酒吧一飲而盡：“我知道你什麽都不缺，這杯酒，祝你方寸永不亂。”

我站起來轉身離開，聽到身後他發出嗤的一聲輕笑。

回到房間，我覺得頭有點暈，可能是剛才的酒混在一起，讓我覺得難受，不過我也吐不出來。

我去沖了個澡，裹著浴袍昏昏沈沈的躺在床上。

門鈴聲把我吵醒，我覺得心跳有點快，還是爬起來開了門。

Steven在門口看著我，有些羞愧的神色。

“對不起。”他沈默了許久，終於擠出三個字。

“你不用來道歉。如果你是來操我的，我可以歡迎你，如果你想找個人維護你脆弱的道德感，那你找錯人了。我不在乎你說了什麽，但是你要是覺得，你可以羞辱了我然後道個歉我就應該感激涕零，你想多了。”

“我心情不太好，又喝得有點多，不管你怎麽想，都是我的錯。我只想來看看你，你沒事嗎？”

我打開門讓他進來，他在沙發上坐下，並沒有看我。

我脫下浴袍扔在床上。

“你別這樣行嗎？”他看了我一眼然後又收回了視線皺起了眉頭。

“這是我的房間，你覺得我應該在哪換衣服？”我去衣物包裏扯了一件舊T恤和一條運動褲出來換上，“我還沒問你怎麽找到我的房間，我問的是不是廢話？”

“前臺。”

“你應該告訴她們尊重下客人的隱私。”

“我會轉告你的要求，不過這也不怪她們，因為這個酒店是我的。”

我往鐵壺裏倒了一瓶礦泉水，等著水燒開。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水壺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我今天說的一些話……那都不是真的，你不要放在心上。”他低頭掩面，似乎有些痛苦。

“洩露了你們的秘密有點尷尬是嗎？我不會用你們喝醉了的葷話評價你，可是我確實有點好奇，對你們來說，哪一部分是真的？哪一部分是假的？哪一部分的你是真的，哪一部分是你裝的？”

“因為人很覆雜，有很多面，會不停犯錯，不停改變，每個人都只能看到自己看到的那部分，可是怎麽才算了解了一個人呢？就像今天之前，和今天以後，在你眼裏我就是不一樣的人，是我變了嗎？不是，只是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所以，我也不應該看到你的另一面。不管真的，還是裝的，一個人總該讓人看到好的那面。”

我坐到他身邊，他變得如此陌生，或者他從來就是一個陌生人，一個我認識卻從來沒有了解過的人。

“那麽你看到的我，是什麽樣的人呢？”

他看著我，認真的看著我，我也認真看著他，他的眼睛裏，有一些迷惘，仿徨，甚至逃避，我想這世界上從來沒有人用這樣的眼神看過我。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什麽，但是最後他說：“我不知道。”

“你很無聊嗎？”我移開視線，靠在他的肩上。

“有一點吧。”

“我們玩個無聊的游戲吧。”我轉向他，“從現在開始，只做我們想做的事，做我們想做的人，不管發生什麽，到我們離開這裏的那天，就都結束，什麽都不帶走，一個字也不跟別人提起。這個游戲，無聊嗎？”

“你真的，無聊到這種程度了嗎？”他的笑容裏終於有幾分輕松，“你現在想做什麽？”

我閉上眼睛，認認真真的想著：“我想……找個人談一場戀愛。”

我感覺到他的手掌輕輕拂過我的臉頰，有一種久違的，真實的，溫暖的觸感。

我感覺到他的唇覆在我的唇上，有輕微的酒精的氣味。

我聽見水壺裏的水開始沸騰，翻滾，開關彈起的聲音，又重歸寂靜。

我睜開眼睛，他已經恢覆了坐姿，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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