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發現他的圍巾還在我的脖子上】

夜裏我既沒有胃疼也沒有驚醒，大約是醫生的藥到病除，或者只是我休息了過來。

我睜開眼睛，發現我的肩膀覆在季楚石肩上，我看了看我們皮膚的色差覺得有幾分色情，他也醒來看著我，神色有些疲憊。

“想去買點什麽帶回去？”

“去買點燒臘吧。”

我們又去早茶店坐了一上午，這大概是我到廣州深圳最舍不得離開的地方了。

“好好休息不要熬夜，”他還是忍不住囑咐我，“我會去看你。”

O：這個假期，我大概失去了兩個想跟我共度一生的人。

X：但是你收獲了兩個炮友。

O：只要他們不會給我難堪就好，雖然他們對我各種不滿，但是我也一樣，至少這也算是收獲吧。

回到北京換上冬裝，加上想起還要上班，我覺得渾身上下都沈重起來。

我房東送我一塊滑板，還有一小幅的水彩畫，歐洲的街景，無論技法還是品味都很可觀，技法揮灑自如，水氣氤氳的街道，街燈的倒影都是明亮的黃色，但是似乎也只是不知名的藝術家畫的，畫家才是真的難，畫成這樣也未必能有什麽客戶。

高效人士不能閑，我知道他現在又有新歡，只是還不想告訴我，他春風得意，不想跟我有更多瓜葛。

不過他還是幫我找了個新項目，為了表示感謝我去跟他喝了杯咖啡聊了聊天。

“你要想前門送舊後門迎新，就得好好學學時間管理。”

我認真看了看他，想確認他對這句話的出處是不是了如指掌，以他的博聞強記，他肯定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不過我覺得，以他的秉性，我用咖啡潑他他一定還手，我們會在咖啡廳裏現眼到警察來管，所以我放棄了。

作為友好的表示，他真的送了我一門時間管理課，我看了看把培訓師的名片推給了我們的HR，從那以後全公司都不大安生，因為HR天天組織各種各樣培訓課程，項目經理們怨聲載道，我算知道我交的管理費去哪了。

開工以後我有些忙，在三月前各層級要把年度計劃上報，我得把合同預算都報給甲方們。周末回到家我還要繼續看方案，我只想一個人睡個懶覺，躲個清凈，連對炮友的需求都沒有了。

什麽前門送舊後門迎新，都是狗屁，我愛的只有工作。

伏爾泰說，工作使人免除三大流弊，生活乏味，胡作非為，一貧如洗。雖然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這麽說過，對我反正很恰當了。

慕容恒之回京後說要住段時間，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收拾收拾房子，我說沒時間。

最後他也懶得去打掃衛生，所以把他在城裏的老房子收拾了出來，約我去陪他做飯，我勉強去了。

“去深圳談怎麽樣？”

“就是談談，沒有結果。”我敷衍著。

我想起我們剛剛開始就住這裏，那時候他一個人住，裝修家具也沒有什麽講究，所以並不只是他改變了我，我也改變了他很多。

雖然我們難得一起在家吃頓飯，但是吃飯肯定不是他想要的結果，所以我們還是勉為其難的上了床。

我忽然想起我們第一次就是在這間房子裏，這張床上，我已經記不清當時的情景，我只是記得在他懷裏卻孤獨無助的感覺，只能緊緊攀附著他的身體怕他放開我。

我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我還是會覺得這樣孤獨無助，所以我緊緊抱著他的脖子纏住他的腰，好像真的難舍難分。

他被我抱住不能掙脫，所以一定覺得我很想他，這讓他有些動情，他把我操得雙腿發軟，他沈迷的吻我很久，說他有多想我，多愛我，好像我們從沒有分開，只是尋常的暫別。

“你有沒有想過……”他看著我的眼睛，神色中似乎有一些期待。

“沒有。”我打斷他，親吻了一下他微微濕潤的眼角，從床上爬起來穿上衣服回家去了。

Steven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有些意外，他幾乎沒有直接找過我，就算有事也是通過慕容。

我接了電話，他跟我寒暄了幾句，然後問我有沒有做過墓碑的設計。

我坦率的說沒有，不過這個問題讓我覺得有了興致。

“是這樣，我奶奶最近去世了，前幾年我爺爺去世時候沒有立碑，現在兩位老人都沒了，還沒有墓碑不太合適，我想清明節前把他們的墓碑立起來，免得親戚回來掃墓不像樣。”

“請節哀。我沒做過類似的工作，不過我可以去現場看看，幫你想想辦法。”

我們約在八寶山的停車場見面，Steven已經在等，他依舊一個人，依舊穿得普普通通，只是脖子上系著一條看起來柔軟的羊絨圍巾。

冬天的墓園只有松柏有些暗沈的綠，氣溫都比外面低一些，我們沿著路一路走一路看看路邊的墓地都是誰的，很多我不認識的，Steven隨口說了墓主的身份，有時候我覺得挺有趣，我在歷史書上讀到的東西，可能只是他在長輩餐桌上聽到的閑談罷了，所以忍不住多問幾個問題，給他多點炫耀的機會。

他爺爺奶奶的墓地在一條路的轉角處，地勢高爽，占地也很寬闊，我挺想知道這裏是怎麽分配墓地的，不過他說他也不太清楚。沒有墓碑，混凝土石棺上有幾束枯萎不久的花。

遵遺囑他們並沒有大辦喪事，只是難免有達官顯貴各色人等吊唁，Steven父母深居簡出，免不得他們這輩要迎來送往，所以我猜慕容在北京盤桓也是因為他居喪。

“節哀。”我說。

“其實沒什麽太難過的，我奶奶快一百歲了，壽終正寢，一直神志清醒，走的也沒有任何痛苦，前一天她還看了報紙。”

我拿出隨身帶的激光測距儀，讓他幫我丈量下墓地的尺寸，然後記了下來。

從南方回來我總是懶得穿厚衣服，今天又是有風降溫的日子，低頭放置測距儀的時候，冷風灌進來，我打了個寒戰。

我在筆記本上畫下草圖，手很冷，收起筆記本我忍不住搓了搓手。

“你該多穿點。”Steven解下他的圍巾，系在我的脖子上，打了個簡單的結然後撫平。

圍巾觸感柔軟，上面有他的餘溫。

“謝謝。”

“對了，這個拿去。”他從包裏取出一本書交給我，“我爺爺的傳記，你可以翻翻，總比百度百科詳細點。”

我翻了翻版本，這一本是新的，再版過，這還是鐘教授的習慣提醒我的。

“我們可以去看看別的墓碑都怎麽做的。”我說。

我們在墓園裏閑逛，不是清明不是假日，墓園裏除了我們就沒活人了。

“你和奶奶感情好嗎？”我問。

“我小時候奶奶照顧我很多。”

“你們是大家族都在一起嗎？”

“也不是，有我的時候，離家破人亡也快不遠了，我爺爺奶奶被趕出去寄人籬下，我爺爺……那時候除了讀書什麽都不會，我父母也被趕走了，沒條件帶著我，我奶奶確實很辛苦。”

我算下時間，他出生時大概他的家族已經過了最落魄的歲月，子孫離散困頓屈辱的日子只是他聽長輩說起的吧。

“後來你們見面多嗎？”

“還算多吧，我有時間還是會去陪陪她。”

“你會給你奶奶講講現在的世界嗎？她看的報紙上沒寫的那些。她會怎麽看？”

“這個世界有很多事是她聽了高興的。”

我看了看Steven的臉色，沒有再繼續。

我看著路邊的墓碑，看到感興趣的就拍下來，在一個畫壇前輩的墓前，我們倆同時駐足停了下來。

“其實你可以從你爺爺奶奶家鄉選一塊好點的石頭，做點簡單雕刻，鑿平一面刻碑文。看上去應該會不落俗套。”

Steven沈吟了一下，他覺得可以。

“現在算工期很緊張了，我去找雕塑老師，我們可以一起去選石料，碑文要寫什麽呢？”

“你們要去的話，我可以安排你們的接待，碑文我還是問下我父母吧。”

我們一邊討論時間節點一邊往外走。

“你們這樣，算分開嗎？慕容從來沒想過你會離開他，他一直很失落。我以為你們會長久，畢竟你們那麽多年了，一直都很好。”

“人生總有點，不那麽一帆風順的時候吧。他不是在上海挺好的。”

“他討厭上海你不知道嗎？他留在上海是覺得回北京難過。”

“作為北京來的鄉下人，他在上海受點歧視也正常。我以為他不會有這麽無聊的好惡，畢竟你們在上海也有辦公室。”

“他覺得浦東勉強不算上海吧，浦西就不一樣了。所以這麽多年他都不過黃浦江。”

“我以為他不會這麽幼稚呢。”

“人都有點堅持吧。”

回到車裏我忽然發現他的圍巾還在我的脖子上，我解下來想還給他，但是他的車已經離開了，我打了個電話，他說一條圍巾而已，留著吧。

他給我轉了一筆定金，看金額足夠我把這個事幹完了，他告訴我需要多少盡管告訴他。

作者有話說：

Steven：為什麽我就得這麽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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