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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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馴服我,就只有這樣愚蠢的手段】

我選了高鐵動臥去廣州,我覺得這樣能節省時間,不想一個周末在機場和飛機上浪費兩個大半天,可是上車又有些後悔,因為夜裏的軌道噪音還是很吵,即使包廂人還算少,不用忍受上鋪脫鞋的苦惱。

開始我睡不著,只能躺在床上有一搭無一搭的和慕容閑聊,他惡意的給我發了很多食物的照片,有他的早茶,午餐,晚餐,有點心,龍蝦,烤乳豬,我懷疑他們煲湯的是綠頭鴨,這真的能吃嗎?我一直懷疑他們在吃了什麽值個牢底坐穿的東西。

當然還有宵夜現場秀,他穿著隨意的短褲和拖鞋,雖然容貌不像,起碼扮相上很像廣州人了。

我看見照片裏他旁邊空座位上有個Prada的黑色手包,那不是他的,我也沒見過。

後來他回酒店了,開始給我說一些甜言蜜語,這些天他一直在說著,說他多想我,說他多想抱我,大概比這輩子說的都多了。

是的,之前他真的沒說過這麽多,他不需要說這種話,我自然會投懷送抱。

我們還在努力做著沒用的事粉飾太平,好像我們之間什麽問題都沒有。

後來我還是睡著了,伴著每小時三百公裏的顛簸和噪音。

早上我在車裏洗漱,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糟糕,可還是有點糟,連托尼老師站著剪了兩小時的作品都不那麽精神了。

慕容起大早來接我,看我臉色不佳,說回程還是把火車票退了吧,晚回去一天兩天也沒什麽大不了,我們可以去長隆之類散散心。

我跟他回了酒店,看著落地窗外纖細的電視塔發了一會兒呆。他的差旅標準確實讓我羨慕。

我問他Peter去哪了,他說昨天就回去了。

他催我去洗個澡換換衣服,我當著他的面一件一件把衣服都脫了,然後裹上浴袍,他窩在沙發裏,無聊的打開電視看看早間新聞。

我走進浴室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我已經不年輕,也還不老,我見到過年輕的新鮮的肉體,我已不是。

我們終究會走到這一天,在他面前脫光了他都不會有什麽反應。

他是靠得住的人,我應該知足,如果我知足,如果他垂憐,我還可以留在他身邊,和他相依為命,就像從前一樣,只是同床異夢。

我們終究會老去,我們對抗不了時間,也對抗不了互相厭倦。

洗完澡我拉開浴室門發現他在門口等我,我看著他的眼睛,解開浴袍丟在地上。

他看著我,一言不發,一動不動,似乎在我身上找著什麽。他想找到什麽蛛絲馬跡嗎?我身上什麽都沒有,那個吻痕早已消失。

他有些粗暴的把我抱起來扔在床上,我看到他拿出腰帶,他想捆住我,可是我不想,我開始反抗,不讓他碰我的手臂。他忽然發火,把我推倒在床上揮起腰帶抽向了我,我擡手想阻擋,腰帶抽在我手臂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們倆都呆住了,疼痛開始並不明顯,隨著空氣安靜下來,疼痛開始蔓延開來,我的手臂上開始只是淺淺的紅痕,隨後皮下出血開始顯現,越來越深,其實這種程度的疼痛對我來說真的不算什麽,我只是驚詫於他的失控。

他總是那麽平和,我以為這是和他生活最大的好處,他從來不會有任何情緒化的問題,永遠那麽平和的講道理和解決問題,有時候我甚至懷疑他沒有喜怒哀樂,只有抱著我看著我的時候,才能感覺他有一些由衷的喜悅。我第一次看他如此失控,第一次看見他眼裏有瘋狂的光。

我看著他,沒有出聲,他想馴服我嗎?他就只有這麽愚蠢的手段嗎?

他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驚慌,丟下腰帶,拉住我的手臂,可惜那道傷痕不會被他的關切治愈,只是隨著時間推移皮下的出血更加明顯,最初那種脆生生火辣辣的疼痛卻慢慢消失了變成一種遲鈍的酸麻。

我看到他哭了,好像他比我還疼。

他哭著向我道歉,求我。

按正常情況,我應該先哭得楚楚可憐吧。可是我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我只能安撫他告訴他我沒事。

“你要想讓這件事快點過去就不要多想。我不會把床上玩點過火的當什麽大事的,我不是也咬傷過你嗎?”

他去冰箱裏取了一瓶冰水給我冷敷。

他看上去糟透了,我們的周末還沒開始,心情就都跌到了谷底。

“我餓了,我想去稻香。”我說。

那道傷痕還在變糟,皮下出血變成了更顯眼的青紫色,所以這個難得出來的周末我不能去健身房,不能去游泳池,連短袖都不敢穿,天又那麽熱,連門都不想出了。他問我想不想去附近商場逛逛,我知道他想什麽,我不想給他花錢的機會。

除了早茶午飯下午茶晚飯和宵夜,我們剩下的醒著的時間也不多了,基本都在床上度過。

也許他是真的後悔了,所以他在床上努力的補償我,他對我那麽溫柔,溫柔到讓我覺得有些索然無味,翻個面都要征求下我的意見。我忽然懷念起他對我有點粗暴的時候的,在暴力的邊緣小心試探的時候,在我痛苦或者哭了以後把我抱在懷裏小心安撫的時候。我覺得我可能有點受虐傾向,他對我也有一些施暴的幻想,但是他從來沒有真的做過讓我受傷的事,直到他的皮帶真的落在我身上。

他只是憤怒,他為什麽憤怒?就因為我反抗了嗎?還是他知道了什麽。

他抱著我的時候我卻想起戴晨的那個跑掉的男寵,他的尺碼,他的體力,他的力量,都讓我心醉。

戴晨說得對,慕容確實沒什麽了不起的。

如果我們還有清醒的時間,他跟我說了很多話,他說了很多回憶,很多我們在一起以後點點滴滴的記憶。

我開始驚詫我的忘性那麽大,很多事我只是模模糊糊的記得發生過,連在一起的有什麽人都忘了,他卻能說出很多細節,他說出那些細節的時候,我恍惚覺得我不在那裏,好像在聽別人的事。

就像有一年Steven過生日, 他的兒子開玩笑把我推進了游泳池,慕容給我描述那個小孩的牙套和他穿的那件破T恤有多難看,如果Steven沒有把他罵哭讓他滾回房間不許出門,他會當著Steven的面親手教訓那孩子一頓。

我不記得那些,我只記得那天的陽光有多好,我記得我跌入水中的一刻從水下看到的斑斕的光,記得他用一塊巨大的浴巾把我包裹起來的時候,我聞到了檸檬的香味。

他給我講我們在一個海島浮潛,因為一條小鯊魚的闖入,警察在岸邊驅逐著游客,他到處找我,卻發現我在水裏和一條刺鲀對視,完全沒有理會任何外界的聲音。他說他那麽擔心我,怕我不能照顧好自己,一刻都不想我離開他的視線。

我只記得那條小魚,那條白色的,看上去愚蠢的刺鲀,倔強的守護著自己的珊瑚礁,一步都不肯退讓。

可是他在那裏,我也在那裏,我們最好的時光都在一起。

他每說一件,我都覺得和我們的過去告別了一點點。

他記得,那就足夠了,我給過他我最好的時光,我不欠他任何東西。

我在我們溫柔繾綣的時候會不經意的把我的傷痕暴露在他眼前,他會停下來,輕輕的愛撫,好像這樣就能讓我快點愈合。

我看著他眼睛裏的愧疚和悔恨,我只能把頭埋進他懷裏。

至於疼痛,我真的不在乎。

不過既然有了,總該有點用處。

我給季楚石打了個電話說我周末在廣州,上次他看了我的方案本給我寫了一些意見,有一些問題我還想向他方面請教,如果周一他在深圳我可以自己過去,他說他在。

我告訴慕容我要去深圳見季楚石,他說他可以陪我一起過去,他正好去深圳辦點事,他也很久沒見過季楚石了,可以一起吃個飯,周二一起回家。

我對這個安排滿意,可以蹭他的酒店,回程他還可以順便給我升個艙,我怎麽能不滿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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