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四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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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羅撥了撥水,喘了喘氣,問:

“你以後……會成為圭滄的王麽?”

哈迪斯想都沒想,就搖著頭說:

“我不想。”

米羅大奇,不禁又問:

“怎麽?難道,你不想稱王麽?”

哈迪斯居然笑出來,坦然的答:

“米羅,你們是不是以為,這王宮是很好玩的地方?我姐姐曾經三番五次的和我講過,她也不希望我成為王,她到寧願我去做一個普通人。”

米羅想了想,還是覺得很奇怪,便道:

“長公主吃了那麽多苦,我以為,她會更加希望你成為圭滄的王。”

哈迪斯深邃的一笑,低聲說:

“我姐姐就是因為吃了那麽多苦,才不想讓我成為一個只會給別人帶來痛苦的王。”

米羅不說話了,泡在湖裏腦中一時思緒萬千。哈迪斯便接著說:

“她看夠了王宮裏的爾虞我詐,更加不想讓我成為這其中的一份子……其實,我雖是長子,可也並沒想過一定要爭權奪利,倒是我那二弟和三弟……”

哈迪斯嘆了口氣,無奈的道:

“他們兩個一個是王妃所生,一個是最得寵的側妃所生,所以他們都蠢蠢欲動,想要合謀把我鏟除。三弟到還好些,沒有那般明目張膽,但是我那二弟,到繼承了王妃那刁鉆的性格,處處爭強好勝,萬萬不願吃虧。我只怕……這次我姐姐的病,多半也是有我二弟在幕後指使。”

“這……”

米羅覺得哈迪斯的口氣說不出的惆悵,他只是一介布衣,從沒想過那金碧輝煌的宮殿深處,也會這樣險象環生。哈迪斯低頭吹了吹手裏的東西,轉而問米羅,道:

“你把我的心事都問去了,怎麽不說說你的?”

“我?”

米羅在水中梳理起自己的長卷發,下意識的道:

“我有什麽好說的?”

哈迪斯稍微側了下頭,但並沒有看向後面,他平淡的問:

“那無名墓碑裏的,究竟是什麽人?”

“我……”

米羅心頭一顫,他萬般沒想到哈迪斯還惦記著這件事情。他本不想再提往事,可看著哈迪斯的背影,心卻不知怎的軟化了。哈迪斯並不催促他,反而又唱起了歌:

“一只天鵝向我飛來,

多麽高雅,多麽聖潔,

我憧憬它的美,

親吻它的羽毛,

可我並不需要,

並不需要,

……”

米羅聽著這歌聲,不覺悵若惘失的扯了扯嘴角,輕輕嘆道:

“他是我小時候青梅竹馬的夥伴……”

哈迪斯止住了歌聲,側耳傾聽。米羅的聲音很淡,充滿回憶的酸澀:

“我們小的時候,一起吃住,一起玩耍……他長得清凜如同那雪山,笑起來的時候,就像那反射了陽光的冰面……他一直都很照顧我,每次生病受傷,他定要先惡狠狠的數落我一番,然後才哄著我吃藥……”

米羅說到這裏,忽然帶著幾分羞澀的神情微笑,接著道:

“小的時候,我非常喜歡賴著他,總向他提出很多苛刻的要求……有一次他為了哄我開心,就去鷹嘴峰給我采那生在崖壁上的紫絨花,卻不料被利石劃傷了腿,受了感染,竟從此一病不起……”

米羅的神情忽而又痛苦起來,他閉著眼睛,用鼻子吸了吸氣,緩了一會兒,才道:

“我那時候已經對草藥略有研究,便想盡辦法去醫治他,結果竟毫無起色,只能看著他一天天病下去,最後整個人竟瘦得輕如薄紙……”

米羅忍不住眼眶一熱,清澈的淚珠就這樣滾落湖中,聲音顫抖不已:

“我醫不好他……縱然你們都叫我神醫,可我什麽也改變不了……我醫不好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在我面前咽氣……他下葬的那天,我便發誓,我此生再不離開蘇夏城,我要陪在他身旁,直到末日……”

米羅一席話說完,周圍頓覺安靜了,只有哈迪斯的匕首割在木頭上的聲音時斷時續的傳來。過了一會兒,哈迪斯才淡然的說:

“你還是個孩子。”

“你這什麽意思?”

米羅有些生氣,他忍住傷痛把心底最隱秘的往事都告訴了哈迪斯,卻不料哈迪斯竟是這種反應。哈迪斯搖了搖頭,幽幽的說:

“米羅,生死有命,你若覺得是你害得他不治身亡,用那種禁足的方式來自我懲罰的話,那便是你的幼稚了。”

“你!”

米羅登時氣紅了臉,不由得向前走了幾步,指著哈迪斯的背影訓道:

“我見你心疼長公主的病情,以為你是個多麽有情有義的人,卻不料你竟然這樣……這樣……”

哈迪斯聽他這樣一說,豁然起身,轉過來快步走向米羅,挽起袖子伸到他眼前,面無表情的道:

“神醫閣下,那你到看看我的身體,可有什麽需要醫治的地方?”

哈迪斯雖身朝著米羅,但頭偏向一旁,並未直接看著他。米羅開始不明所以,甚為氣憤,不過哈迪斯舉著胳膊不放,米羅也只好習慣性的將手指搭上了他的腕子。不出片刻,米羅的臉上就全無血色,他吃驚不已的倒退了一步,小聲問:

“你……你體內竟怎麽會有這麽多劇毒的氣息?”

哈迪斯哼了一聲,放下胳膊,回身走到那塊大石前坐好,才冷冷的道:

“你以為,我和你說的那些事情,都是無中生有麽?我年幼之時,天天擔心被人暗算,可再怎麽一萬個小心,也有百密一疏的時候……”

米羅怔了,他站在那裏望著哈迪斯,身上不覺發冷。哈迪斯稍微放緩了口氣,又道:

“有一次我也是一病不起,大夫們只說是中了毒,但誰都說不出個所以然。我病了三個月,奄奄一息,父王也以為我沒救了。倒是我姐姐,她絕望之中竟想到以毒攻毒,一天之內連續餵了我五種劇毒,什麽毒蛇毒蠍,她能找到的都拿來給我吃了。沒想到天無絕人之路,第二天我竟能自己下地走動了。當時那些大夫們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我就這樣活了下來,至今體內還帶著這些劇毒。”

“你……”

米羅腿一軟,跌坐在淺水裏,滿目的震驚。哈迪斯這才一聲嘆息,勸導他道:

“米羅,人死固然傷心,但活著的人才更為重要。這大好的年華,可不是拿來這般揮霍的。只要你在心底記得那人,無論你過著怎樣的生活,又有什麽關系呢?”

“我……”

米羅仿佛被抽空了力氣,癱在那裏,眼淚滾滾流淌。忽然他眼前一暗,哈迪斯走了過來,彎腰把他從湖中拉上了岸,裹好衣服,一雙深潭般的眸子望著米羅包容的微笑,輕聲到:

“所以說,你倒還是個心無城府的赤子。”

“你……”

米羅幽怨的瞪了他一眼,自嘲的笑了笑,喃喃的嘆氣:

“哈迪斯,為什麽在你面前,我總是這樣失態……”

哈迪斯聳聳肩,想當然的回答:

“因為我比你年長。”

米羅不禁失笑,他又瞪了哈迪斯一眼,跪坐在那裏不肯起來。哈迪斯便索性也坐在了鵝卵石灘上,把米羅環進懷中,拍著他的後背,又低聲吟唱起來:

“一只烏鴉向我飛來,

多麽謹慎,多麽驕傲,

可我並不需要;

一只夜鸮向我飛來,

多麽年邁,多麽睿智,

可我並不需要;

一只鴿子向我飛來;

多麽勇敢,多麽溫和,

可我並不需要;

一只天鵝向我飛來,

多麽高雅,多麽聖潔,

我憧憬它的美,

親吻它的羽毛,

可我並不需要,

並不需要,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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