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了楞，周樹育急急忙忙追上鐘厚驍把他拉到旁邊仔細詢問，“你不讓芮芮上大學？為什麽！”

“太遠了。”鐘厚驍也說不上來，雖然周芮有時候很別扭，可是若是她不在身邊，還真的不是很適應。

“可是她學習那麽好，如果不讓她上學，豈不是屈才？餵，我說當家的，你那麽愛惜人才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周芮就這麽變成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吧。”

“不一樣。”

不想跟他討論這個問題，鐘厚驍轉身去巡查工廠。廠裏的機器和設備已經到了，靠著慶餘幫裏留下的底子和從各路幫派那裏巧取豪奪來的大洋馬上就能開業。

開業之後生意也不愁，楊銘已經幫忙聯系好買主，發往上海等城市，據他說，這種新穎的東西不用擔心銷量，只要不出問題那就是賺的盆滿缽滿。

“餵餵餵。”周樹育追上去，想繼續說服鐘厚驍，卻被林真帶著一批技術人員給圍住了。

要開工了，用錢的地方也不少，所以，周先生你可得做個主啊。

回到鐘家大宅，鐘厚驍去書房，打開抽屜，抽出最下面的一疊紙打開，赫然是周芮跟她簽訂的合同。

上面只說了要做的事情，卻沒說這份合同生效的時間。

“想跑？想得美！”鐘厚驍把合同扔回抽屜，重重的關上，猶不解氣，狠狠的一拳砸向桌子。紅木的桌子發出一聲悶響，搖晃了兩下繼續安然挺立。

鐘厚驍起身，從書房的窗口看向窗外。書房外的合歡花已經抽芽，嫩嫩的葉子像極了少女的心思，含羞帶怯又不堪一擊。鐘厚驍點燃一支雪茄，氤氳的煙霧裏心忽然就定了。

周芮，你跑不了。

周芮還不知道周樹育找到鐘厚驍的事情，溫書，習字，然後想想註定不可能的大學最終搖了搖頭下樓去找馮姨娘。馮姨娘在忙著做衣服，比對著從鐘厚驍那裏拿來的長衫不緊不慢，一絲不茍的做著。

看著馮姨娘做衣服，周芮百無聊賴，在馮姨娘身邊摸摸這個，看看那個。黑色的綢子在馮姨娘的粉筆之下雛形初具，一會之後就被剪裁成布片。周芮看著新奇，就那麽坐在旁邊等著馮姨娘真正的制成一件新衣。

腳踏的縫紉機飛快的旋轉，不過片刻就把衣服給縫在一起，周芮看著一片片布匹縫合，最終成了一件黑如墨的長衫，又看著長衫被馮姨娘規規矩矩的疊好，放在那裏，悸動了一下忍不住的又把衣服拿過來，打開。

黑色的綢緞是她買下來的，當時不明所以，不知道買這麽一塊布能幹什麽，可是又喜歡極了這塊黑的如珍珠，觸手一片軟滑的料子。當時想著難得喜歡一件東西，所以還是買了吧。

結果，竟然被馮姨娘拿來做了一件長衫。

這件長衫是那麽沈靜，若是穿在學堂的教員身上定然挑不出什麽毛病，可是若是鐘厚驍穿，似乎有些難以想象啊。

“好了好了，別看了，快疊好送過去給他試試看吧。”馮姨娘見周芮不說話，有心給兩個孩子一個重新和好的機會。可是周芮聽了，竟然丟下長衫轉頭跑上樓去了。

看著被胡亂丟在一起的長衫，馮姨娘嘆氣，這別扭的性子呦，也不知道像誰。

誰都不去送，馮姨娘只好差人去請鐘厚驍。姑娘不去，你來總可以吧？

好在鐘厚驍沒有別扭個什麽勁，一聽說衣服做好了就自己走了下來。

天色漸晚，鐘厚驍也不趕時間，慢悠悠的走在小路上，趕在晚飯前到了梧桐公館。見他過來，馮姨娘笑瞇瞇的迎上來拉著他去了平日裏做衣服的房間。

黑色的長衫被鐘厚驍拿在手裏，看著馮姨娘略含期許的眼神，他轉身走到幕後換上，然後走了出來。

樣式簡單的長衫在他的身上多了一種味道，溫潤如玉，好似誰家的翩翩佳公子，可是內裏又透著一股剛毅，怎麽看也不是一個好惹的主。

本來矛盾的兩種感覺生生在他身上交織出一種類似禁忌的味道，周芮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有些呆了。

鐘厚驍長得好，她一直都知道。可是，穿上長衫竟然如此的讓人欲罷不能。

“領口和胸口似乎有些窄，來來來，脫下來我改改。”馮姨娘只顧著看衣服，並沒有看到周芮從樓上下來。鐘厚驍從鏡子裏看到周芮下來，笑了笑，轉身對著她伸手。

“你看，姨娘給我做了新衣服。”

好似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一件事了，周芮先前的怒氣不知為何竟然消散了些許。

這幾日，她也不知道他在氣什麽，可是，她就是生氣，氣鐘厚驍床上女人太多。

不過，那都是再遇到她之前的事情了，她就算跟自己置氣，氣死的也不過是自己罷了。

“恩，好看。”回了鐘厚驍，周芮坐在凳子上看著兩人折騰，等到終於折騰完這才一起去飯廳吃飯。

留下來吃飯不能更加理所當然，於是周樹育終於又找到一個機會勸說鐘厚驍。

“當家的，我知道你舍不得芮芮，可是芮芮這麽好的苗子若是不給她一個機會，她自己也會後悔的啊。”

兩人私底下說的，周芮尚且不知道鐘厚驍不同意她去念大學，可是聽說周芮有可能會後悔，鐘厚驍有些猶豫。周芮似乎很喜歡念書，成績也非常不錯，在學校裏，雖然不說名列前茅，可是念一個很不錯的大學是完全沒問題的。

既然如此，若是不念的話，肯定會惋惜吧。

想到這裏，下午那麽堅定的心突然就松動了，想了想，鐘厚驍叫來周芮問她，“你想讀大學麽？”

“恩？”沒想到鐘厚驍會這麽問，周芮有些不明白，“大學自然是想讀的，可是若是不能，那也不勉強。”

“你不想的話，那我就不去好了。”

最後一句話，是周芮說給鐘厚驍聽的。

按照合同，鐘厚驍自然是萬分不樂意周芮去上大學，人遠遠的，能有什麽建樹。

可是，周芮的神態又告訴他，她很想上啊……

“上海的大學，若是你考上了就能上。”最終，在周芮驚訝的目光裏，鐘厚驍點頭同意周芮上大學的事情。

一個不高不低的要求，對於周芮，確實另一種人生。

在將來無數年的時間裏，周芮在想起上海那一段歲月的時候，忍不住嘴角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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