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來爹親以前……和姨父一樣壯啊……小孩子的世界觀頓時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沖擊，想象起自己仙風道骨的爹親拉長拉大版……嗚啊……！

爹爹到底對爹親做了什麽啦！

那邊葉暉繼續控訴，“慘絕人寰，罄竹難書……！鏡兒，那惡霸搶了你爹還不夠，居然還搶了你！鏡兒你放心，只要暉叔在這，絕對會把你們帶回來！”

“嗚……暉叔……”

“鏡兒……你看你都瘦成什麽樣了……”葉暉捏捏他團子一樣圓潤的臉，“那軍營裏有什麽好吃的？好不容易逃回來了就別再回去了。”

“可是回去楊叔叔要教我騎馬……”

“你要什麽馬？下午讓你蒙姨父帶你去選，看上就買下來。”

“真的？”回莊真好，沒有人在耳邊叨念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頓時在李鏡眼裏，面前的葉暉閃閃發亮。

“——二哥，你也不能什麽都慣著啊……男孩要窮養的。”

回廊下葉凡正過來，靠著欄桿把李鏡抱起來；一聽男孩窮養這個調調，小東西的眼睛裏頓時浮起一層水霧，楚楚可憐。

“你還有臉說！”葉暉吼一聲，“你小時候扯出多少破事自己數！”

“哎二哥你們慢聊我先撤！”一聽葉暉要念以前那堆事，葉凡立刻遁了——幾個哥哥裏他最怕就是葉暉。摸摸李鏡的頭，他說，“鏡兒你真不瘦，別聽你二姨父瞎說……”

“你還說！給我站住！”

“——好了二哥，你別和凡生氣。”他們在回廊上吵，屋裏的葉煒也聽見了，出聲來勸。“大哥還在天澤樓等呢。”

看到三姨父，李鏡立刻跑過去撲住。

“三姨父我好想你……！”

“鏡兒長大好多，越來越像大哥了。”葉煒難得笑了笑，他以前受過傷不便把小孩抱起來，就慢慢蹲下身，拍拍李鏡肩膀，“你快點去天澤樓吧，大哥早上就等了。”

李鏡點點頭——三姨父和爹親有點像，好像撒嬌沒什麽用。

“三姨父，你待會回梅莊麽？”

“對啊。”

“那……葉琦菲姐姐……她是怎麽生出來的？”

小孩子心想，這種事情，應該大家都差不多吧——而且三姨夫和爹爹那麽像，肯定不會騙自己。

怎料葉煒面色就暗了。後面的葉暉一聽不對，急忙把小孩子抱起來。

“童言無忌。”葉煒笑笑，笑意慘淡。葉暉知道他膝蓋已經插滿箭了，扯了幾句立刻把李鏡帶走——葉煒還蹲在門口，周遭氣流仿佛凝固，烏雲罩頂。

————可是到最後，還是沒人告訴我啊……小孩子有點郁悶，慢慢走上樓梯。

天澤樓很寬大，以他現在還要走一段。一路上，他都能看到外面的老海棠。前面好像有些侍女，聽見他過來的動靜，紛紛出來看。

“哎呀，小少君終於來了。快過來。”

女孩子把他抱起來，說重了重了，笑著帶他進屋。

葉英正坐著，面前放了幾盅香，一名年長的侍女在前面試。李鏡剛從洛陽回來，聞到南地的香料十分新鮮。

葉英招手，然後拍了拍旁邊的小坐墊，示意他坐下。

“爹親，眼睛疼不疼……”

他扯扯葉英袖角——葉英笑著摸索到他的臉，搖了搖頭。

“不疼的。”

“可爹親看不見啊……一定可以治的，我聽說萬花谷裏面的大夫都很厲害。”

“沒事。”

葉英很輕地將他的額發挽到耳後，李鏡拉住他的手指，慢慢晃著。

“爹親，你告訴我好不好……我怎麽出生的？”

“嗯？其他人都沒有說過麽？”

“暉叔只從好久好久之前說起，煒叔不肯說……爹爹、爹爹他騙我！”

葉英苦笑，將一盅香拉得近了些，“他怎麽騙你？”

“他騙我，說我是海棠樹裏面挖出來的……”小孩子眼睛濕漉漉的，繪聲繪色在自家爹親面前控訴李承恩，“好像就是這棵……”

“你都不記得了麽……”葉英沒說什麽，就是把他抱在膝頭，“為什麽覺得他騙你呢？”

“因為，別人都出生都很好玩啊！”

他眼睛一下子亮起來，扳著手指頭數。

“楊家的哥哥說，自己是石頭裏出來的，徐哥哥說他是從河裏被撿回去的，還有……”

“嗯……我好像聽懂了。”

葉英嘆了一口氣，拿過扇子，一下一下把香氣扇在他身上；李鏡撲在爹親懷裏，肆無忌憚展現著自己內心的小委屈。

葉英說，“——你是白狐貍叼來的。”

“哎？”

“有一天，一只狐仙把你遞給了白狐貍，然後狐貍就叼著你，放在海棠花樹下面。”

李鏡聽得瞠目結舌，“真的？聽起來好厲害……”

“嗯。”

——不愧是爹親啊……他開心得幾乎要跳起來——這是他爹親啊，就算在天策府裏，都可以聽見別人說心劍是多厲害……爹親說的肯定沒錯。

他心滿意足抱著葉英，在爹親臉上吧唧一口。

“果然爹親最好了！”

“好了，男孩子別這樣。”葉英把他抱回坐墊上，放下扇子，“待會讓她們重新把服飾弄一下，晚上去劍廬——你的劍鑄好了。”

李鏡點頭，枕在葉英膝頭，幸福得要命。

——此刻在他的心裏，西湖就是人間天堂。

殊不知，地獄才剛剛開始。

——————————————————————————————關於李鏡的故事，也許還會有後續吧。

但在軼聞錄中，他們的故事就到此為止了。

純粹只是發生在另一個時空的一個故事，也許會在某年某月，繼續下去。QWQ我比較早一次見到大哥，還是小女兒的笄禮吧。

也不知怎麽了，大概是離家太久，就想長久地待下去。想起自己年輕年幼時，就走到很遠的地方，結果年紀漸漸大了，居然越來越走不遠啦。

人都是這樣的罷——落葉歸根，只有回到最初的家，才會徹底安下心來。

那時候大哥看上去很年輕，離家多年，再次相見，人也一點都沒變——我有了第二個女兒，也漸體會到為人父的艱難可憐。

晚飯時，三哥提起說，你也長大啦，和個大人一樣了。二哥又說，他都已成家立業多年，哪裏止長大而已。

二哥是個嚴格的人——說是長兄如父，不過大哥不喜歡管這些事，從小到大把我們管得緊緊的都是他。小時候挺怕的，長大後也沒好到哪——二哥說話時候我不敢說話，只等他說完了再說。

——那時，我離家已有十五年了。

幾位兄長鬢邊早已斑白。

桌上，只有大哥還是原來的模樣。話不多，安靜，頭發雖是天生就白的，但卻十分好看。

小時候覺得，大哥的頭發很有意思——那時幾位長輩在，都說“英為天老，剃發不吉”，就連每年二月二時都不會讓他剃發，所以那時就看到他的頭發很長，喜歡跟著後面玩那些發梢。

我在家留了一個月，又帶著女兒離家，去揚州城和小婉碰面，一起去昆侖探望師尊。

惡人谷和浩氣盟都有了新的當家，昆侖那位我也曾見過，記憶裏是個叫莫雨的小孩子，總覺得還是十五六歲的小模樣，結果偶爾見到，早已是個大人了，披著黑底紅紋的袍子，眼神靜靜冷冷，竟好似當年的王遺風。

人都是會長大的。又聽聞浩氣盟那位年少掛帥的穆小將軍，幼時和如今的莫老大是好友。這樣想想，就不知道在莫雨心裏的穆玄英，是不是和我心裏的莫雨一樣，一直都是那十幾歲的樣子，衣服臟兮兮的，喜歡把志怪書藏在課本裏，瞞過先生偷偷地看。

師尊去世前，曾提及要把骨灰帶到自貢。不過真的到了那時候，他卻忽然說，無所謂了，哪裏都可以。所以最後是葬在了昆侖某處，除了莫雨，沒有人知道究竟是哪裏。

我去的時候只能看到衣冠冢，莫雨在旁邊，披風上血饕餮獵獵生寒。他帶了一壺酒，我們就坐下喝酒，喝了大半個晚上，也沒說什麽。

一輪又一輪十五年，我和小婉都在外面雲游，說是尋找婧衣——但其實大家心裏都有一種感覺，只是不說罷了。

幾十年了。一直到最後，我都沒有再見到自己的小妹妹。

我這一生，應該算是問心無愧吧。所以上蒼眷顧，最後終究落葉歸根。

歸家時，聽聞有幾位兄長已經離去，心下竟也未覺何等悲傷——興許是自己也大限將至，對於俗世種種，倏爾看得透了。

最後陪在我身邊的，唯一熟識的只有大哥一人。

——其實還有一人，只是那人說，這類場合不便打擾，讓你們兄弟倆說會話，就到門外等候了。

幾十年了，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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