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定了，當做沒聽到。

如雪琉天所說，葉英的功體很快就恢覆了。反正他也請了兩個月的假期不用白不用，就每天在府內，和葉英說點無所謂的事情。

天已經挺熱了，人都換上了顏色淺淡清涼的春衫，有時候晚上安靜無事，就趁著將黯未黯的霞光依偎在一起，輕聲說些只有兩個人之間能說的話語。

葉英靠在他胸口的那個位置，能聽到穩定的心跳聲。這樣依偎在一起的時候，又好像什麽都不重要了。

藏劍山莊派人來問了幾次，說莊主什麽時候回去。李承恩回信說自己會親自帶人回去，順便去看看那個地瓜到底長什麽樣。

葉英好像也很期待，覺得假如不是地瓜是礦料的話，說不定能拿來鑄劍。這句話說得眾人背後一寒，仿佛看見了一個為了鑄劍走火入魔的人把小孩扔進鑄劍爐。

雖然和蒸地瓜比起來……好像也半斤八兩。

再一次證明，果然兩個人都是實用主義者。

————江南已經有些炎熱，樹木郁郁青青，異常繁茂。車馬入山莊的時候，莊裏人大多都在等葉英回去。

和幾個莊主打了招呼，他們就直接回天澤樓。碰到葉凡帶孩子來看大哥，小孩子白白胖胖，好看得要命。李承恩嘴上沒說，心裏還是有些惋惜的，覺得要是他和葉英有一個，肯定也……小孩子被唐小婉抱著，還不會說話，依依呀呀地抓著人手指往嘴裏塞。葉英看不見，不敢把他抱起來，就坐在坐墊上，將孩子放膝頭。

“大哥這段時間住在洛陽，氣色也不錯。”

“嗯，小君也長大了吧，抱著重了不少。”他笑著，把孩子放在地上。小孩四處爬動，一會拉拉李承恩敝膝上的流蘇，一會又哭著要唐小婉抱。

外面鳴蟬不斷，卻也沒讓人覺得煩躁。李承恩其實挺喜歡孩子，這孩子長得像葉凡，眉目清俊無比，讓人抱起來就舍不得放下。

“就叫小君？是小名還是……”

“哦，還沒到起名字的時候呢，過兩天才到時候。”葉凡笑著接過他，“父親也寫了信回來，那天會回莊。”

“真不錯……那你師父呢？”

“滿月前就帶去給師父看過了，他什麽都沒說，但也挺高興的。”

小孩一口咬在他鼻子上，把自己老爹按了下去。其他人都在笑，外面也進來幾個侍女，輕聲在葉英耳邊說了什麽。

李承恩問，“怎麽了？”

葉英搖搖頭，說沒事，應該是老海棠根裏長了什麽，有個土包。女孩子想挖開看看，待會叫園丁也過來。

那海棠樹都不知道長了多少年了，還是第一次長稀奇古怪的東西。

開始大家都沒怎麽在意。可過了一會，兩個侍女花容失色奔進來，說出事了。

出什麽事……葉英站起身，就聽見她們說海棠好像爛根了，拿小鏟子挖開，土包裏有奇怪的水流出來。

這棵海棠長年在這，比尋常海棠高壯出數倍，大家都覺得是吉兆，平日精心照料，從來沒出過事情。葉英也有些心疼，但就說沒事，讓園丁過來看看。

葉凡勸她們，說沒什麽好慌的，人老了也會有些病痛，何況是樹。

李承恩問，爛根了的話，現在天熱，應該是聞得到味道的。屋裏什麽味道都沒有，再去看看，可能就是個根瘤什麽的。

女孩子點點頭；李承恩看了看外面的樹下已經聚集了些人，大多是侍女，想動又不敢動，就和葉凡說，“女孩子不太會弄這些，我先去看看吧。”

葉凡說麻煩了，抱著孩子，準備帶著小婉回九溪。李承恩出去，就說葉英你一起來吧，一個人待在屋子裏也沒什麽意思。

——今天不算如何炎熱，樹蔭下也涼爽。葉英就和他一起下樓，去看樹根。

一邊走，他還說，算算時候，好像那個地瓜也該長出來了，會不會長海棠底下了？

葉英說，要是長海棠底下，還是別貿然挖了，免得傷到樹根。

樹根就在眼前，果然有個土包，是被根上的一個瘤拱出來的。

女孩子都不敢動，李承恩就拿過鏟子——剛才挖的時候已經碰開一些了，有些清澄的汁液正慢慢滲出來。

——肯定不是爛根時候的味道。天策府牧場裏夏天有樹爛根，味道一聞就知道。

他皺了皺眉，鏟子微微用了力，結果根瘤破了個口，可已經沒有水出來了。

……到底是什麽……他一點一點把樹皮剝開，就看到裏面是粉紅色的什麽。仿佛是感受到了光芒，那事物居然動了動——動靜很輕微。

他一直不說話，葉英也覺得奇怪，在旁邊坐下，伸手摸索到那個地方。但就在他碰觸到那事物的一剎那，突然裏面傳來了很輕的哭聲。

一只很小的手揮舞著，抓住了葉英的手指。然後哭聲又輕了，他們聽見一聲奶聲奶氣的嗝。

所有人都傻眼了。

接著有個小東西從裏面慢慢探出來，還睡眼朦朧——是個小孩子，白白胖胖，眼角還有點淚痕，可大眼睛像是含了水一樣，看看李承恩，又看看葉英。

“爹爹……”

小東西抓著葉英就是不松手，長長的頭發柔軟濕潤，除了不是白發，完全就是葉英的小型翻版。

好像已經是尋常孩童三四歲的樣子，但已經十分靈敏了，叫著爹爹撲在葉英身上黏著不肯下來。葉英只能感到那是個小孩子，便先用衣袖把他裹了起來。

不是地瓜，不是鐵料，也不是其他奇奇怪怪的東西——真的是個小孩子。

白白的，軟軟的……相比完全不知所措的葉英，李承恩好像更加鎮靜一點，伸手把小東西抱過來。但他扭啊扭就是不肯給自己抱，一定要口齒不清喊著爹爹扭到葉英那裏去。

女孩子們都琢磨這個小家夥是怎麽回事，但兩個人都很快反應過來了——李承恩先是慢慢笑出聲來。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下一次秦頤巖拍桌吼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頭頂青天。

初夏蟬鳴，小孩子帶著哭腔的奶聲漸漸輕了，吐著泡泡靠在葉英懷裏睡著。葉英第一次有點分不清東南西北，差點撞在樹上；李承恩把他拉回來，連大人帶小孩一起抱了起來。

好像出生方式有一點奇怪，可是抱著暖暖軟軟，還帶著點花香……葉英好奇地捏了捏他的小肥手，孩子靠得更緊了，嘴裏還在含糊不清地“爹爹爹爹……”。

“先想個小名再想個名字，回洛陽先讓老秦看看再給楊寧看看……不，先要讓老莊主看看……等等進了樓，你還是先讓我看看……哎長得真漂亮和你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高興得走路都飄飄然了——大概天底下第一天當爹的男人都有高興得點蠢……葉英只能嘆一口氣，笑著把小東西再抱緊一點。

番外二【臨晚鏡】

“姓葉。”

葉暉笑著一拍案，案幾上多了個掌印。

“照當時情況，這小東西管大哥叫爹，在天澤樓出生，不姓葉難道還能姓花麽？哈哈哈。”

他最後的笑聲殺氣頗重，眾人都覺得面前的輔國將軍要是敢說個不字，下一刻人就會被雲飛橫切成三片。

橫切還是豎切，視疾的方向而定。

“這是天策府的小將軍，當然姓李。”

秦頤巖不甘示弱，一拍案，木桌直接斷成兩截。

葉暉說了一聲五百錢記賬上，轉向當事人——秦頤巖怎麽說沒有用。只有李承恩讓步，天策府就沒話說。

李承恩不說話——兵法有雲遠交近攻，目前敵人氣焰正盛，不可正面交鋒。

房間裏，左邊一片認定小東西就是小將軍，右邊一片認定就是小少君，互不相讓。李承恩和葉英帶著小東西坐在中間，不動如山。

眼看對面一群老兵油子難以對付，二莊主的商道四通八達，推過去一籃精巧的甜點，笑得和藹無比。

“寶寶你看，和叔叔一起姓葉多好。來來，過來……”

“商道奸詐，豈有此理！”秦頤巖又想拍案，忘記案幾已經被拍碎了，手拍在地上落下一個掌痕，“曹將軍！我天策府興亡在此一舉！”

這一排裏只有曹雪陽是女性，能和點心的誘惑抗爭一下。

綺朝軼聞錄-170-她拍了拍手，寶寶剛轉頭看那點心，扭頭又見到一笑顏和婉清麗的姐姐，咿咿呀呀就要撲過去。

還沒轉身，右邊又響起一陣清脆鈴聲——雪膚少女正搖著一個虎頭金鈴，笑容如出雪陽華；身旁素衣男子手裏開始有個金燦燦的小玩意，一翻手又變成一把花束，往衣袖裏一塞再拿出來的時候，就變成一只抖著耳朵的小兔子。

葉暉笑得勝券在握，“衛大俠好手法。”

寶寶眼睛一亮，拉著葉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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