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質的待遇還不錯。

只是自那日之後，裴玉便再沒來過，裴照就更不必說了。每日只有幾個婢女給自己送些吃的，除此之外便只有幾個活體監控器似的老婆子矗立在自己房間的各個角落裏，弄得莫雲曦想睡覺都睡不好。

救命啊，誰都好快來救救她吧，她真的要瘋了。

莫雲曦長嘆一口氣，把手裏吃剩一半的點心向湖裏扔去，引得一大群魚浮上來爭那塊糕點。

這些魚大概是現在她這裏吃飯最積極的了，只要莫雲曦餵它們就吃，活像餓死鬼投胎。

“無名姑娘，人倒是可以讓你看看，只是你可別一時興起，弄出人命來。”

莫雲曦正發呆呢，就聽見裴玉的聲音過來了，開了門，他身後還跟著另一個人。那人也不說話，進來了瞧見莫雲曦便徑直走過來了，裴玉只是在後面笑笑沒有跟過來。

那姑娘走到莫雲曦面前，猛地拉起她的胳膊，開始給她把脈。

“這位無名姑娘，就是流沙的研制者。她聽說你中了流沙卻活了十幾年，感到很是新奇，無論如何都要來看看。正好，也省的莫姑娘沒意思，終日只能對著滿池的魚發呆。”

“你站住！”

莫雲曦本想站起來問他一些問題，卻不想那個叫無名的姑娘力氣那麽大，她都站不起來，只能一個趔趄又摔倒在地上。

“怎麽了莫姑娘？”

“你告訴我，這是哪裏？”

“哦，這裏啊，這裏是醉雪山莊啊。你現在住的這個地方還是當日裴蘭的屋子呢。”

醉雪山莊？那日自己明明在桃源渡山腳下，怎麽一醒過來就會到了這裏？這又不是什麽魔法世界還能瞬移，也沒有什麽高速的交通工具，怎麽可能？

“對了，我倒是忘了，莫姑娘向來深居簡出，只怕不知道吧。桃源渡和醉雪山莊離得很近呢，從桃源渡出發，三日就能到這裏。”

“……”

原諒她的孤陋寡聞，原來醉雪山莊和桃源渡離得這麽近？那莫雲鶴豈不是就是在醉雪山莊眼皮子底下長大的？不是，這不管怎麽說都不太合理啊？這兩個水火不相容的陣營怎麽會離得這麽近啊？就好像兩軍對峙，結果兩邊的營帳之間就隔了一條輕輕淺淺的小溪一樣，莫然當初選址的時候難道沒註意到這一點嗎？

莫雲曦縱然有很多疑惑也沒處問去了，裴玉已經離開了，現在屋裏只剩下不會說話的老婆子監控，和自己面前這個不知道從那個山窩子裏爬出來的，勉強能看出是個人的姑娘。

畢竟她的外表，真的……臉上烏漆麻黑，像是從煤窯裏拿出來的一樣，頭發亂糟糟的，夾雜著一些枯枝落葉，身上的衣服是破破爛爛的，看著倒像是塊抹布。莫雲曦看著快杵到自己臉上的樹枝，小心翼翼地伸手把那樹枝從她頭發裏拿出來。即使如此，無名也並沒有擡頭看她一眼，依舊專心致志在那裏看脈。

“那個……”

“你是怎麽活到這麽久的？”

“啊？”

“你的身體明明已經被流沙侵蝕的千瘡百孔，又先天體弱，後天又經受過傷病，按理說你早就該死了，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

無名看著她的時候，眼裏的神色是很認真的，就像是在問她這道題為什麽選C一樣。可是她怎麽說，總不能告訴她，她背後有一個系統在支撐著她各種胡來吧？誰信啊？

“可能……是我命大？”

無名盯著她看了半天，然後就開始像檢查牲口那樣，對著莫雲曦上下其手，甚至還想要扒了莫雲曦的衣服來看看，不過被莫雲曦嚴詞拒絕了。無名到沒有執著於扒了她的衣裳，只是低著頭沈思了一會兒，然後嘴裏念叨著什麽，一邊念叨一邊出門走了，像是中了邪一樣。

到了晚飯時，好不容易來了個會說話的小婢女，莫雲曦便拉著她問她關於無名的事情。

那小婢女說，這無名是很久之前莊主請回來的，她是個藥瘋子，每天只想著怎麽制藥，一弄起藥來就什麽都不顧了。

怪不得那日裴玉說讓她收著點，別把自己弄死了，遠來自己現在不僅是人質，還是小白鼠了？

自那日之後，無名像上班打卡一樣天天跑到這裏研究莫雲曦，每天都準備著一籮筐古怪問題來問她。問她桃源渡環境如何，空氣濕度如何，日出日落時間是否有所不同，每日都吃些什麽，喝些什麽，可有吃什麽藥……總之問的問題一日賽一日的離譜，而無名對於莫雲曦的興趣也越來越大。畢竟她手下那些中了流沙的試驗品，哪怕是身強力壯的，也撐不過半年就一命嗚呼了，而莫雲曦生下來就是這樣，居然還能活到如今。稀奇，真是太稀奇了。

為了全方面觀察研究，無名幹脆就住在莫雲曦這裏了。她是個藥瘋子，估計是覺得她也做不出什麽來，裴玉也同意她住在這了，於是莫雲曦的生活陡然間艱難了起來。

吃飯的時候無名就在一旁盯著她看，看她吃了什麽，每樣吃多少，嚼幾口咽下去；看她每日喝多少水，喝水的頻率是多少，每次要喝幾口；看她每日什麽時候發呆，發呆又會有多長時間，甚至於連莫雲曦上廁所都要跟過去看，弄得莫雲曦更加無語。而最驚悚的是，有一日半夜，莫雲曦迷迷糊糊起來的時候，就看到無名坐在自己床邊，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她在查自己睡著之後的呼吸頻率。

救命啊，收回前言，醉雪山莊對人質一點都不好。

最後莫雲曦以死相逼，威脅無名如果還這麽過分她就一頭撞死在這，讓她再也沒有機會去研究流沙，無名這才收斂了許多。

而無名在這的時候，莫雲曦閑著無聊便開始熟食無名，總不能叫一個野人天天在這屋裏轉悠啊。無名對這些很不在意，莫雲曦要給她弄她就由著莫雲曦弄，叫莫雲曦找到了一點小時候玩洋娃娃的感覺。

看著拾掇完的無名，莫雲曦滿意地點了點頭。果然是人靠衣裝，這收拾完了之後，直接從野人變成了美女，這樣的話她每天瞧著也不會太糟心。

而無名對自己仿制出來的“我與壽星比命長”的不知道第幾版也很滿意，直接懟到莫雲曦嘴邊叫她嘗一下看看是不是她以前吃過的那種藥。

莫雲曦：……

當初就不應該告訴她這回事，這下好了，坑的還是自己。她哪裏喝的出來這藥是不是啊？她只知道那是個怪味藥，味道又怪又苦，都不知道莫然和莫雲鶴怎麽整出來的。

月下逢

莫雲曦試藥試了不過三天，就被不知道哪一碗藥給放到了，上吐下瀉了一整日，最後脫力昏了過去。或許是裴玉提醒了無名，或許是無名意識到自己應該收斂一些讓莫雲曦這個試驗品活得更久一點，總之莫雲曦醒後便再沒有給無名試過藥。

唉，自己什麽時候才能獲救啊？這裏不是離桃源渡很近嗎？為什麽莫雲鶴他們還沒有來救自己呢？難道他們又在謀劃什麽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嗎？說起來，都兩個周目了，可是他們有什麽事情都瞞著自己呢。

唉……

莫雲曦把手裏的點心扔進池子裏，看著魚吃盡了，便又長嘆了一口氣趴在了桌子上。

屋內，無名正坐在案邊看醫書。她還在研究莫雲曦為什麽能活著，好像巴不得莫雲曦下一秒嘎巴一下死了才好。

只是……

“無名，我看著你現在這個樣子，總是叫我想起一個人。”

“嗯。”

莫雲曦剛開始和無名說話的時候，對方從不理會。不過莫雲曦說的話多了，現在無名也會回應一兩句，雖然都是很簡短的話。

“他和你一樣，也和你不一樣。他也同你一般，總是坐在案前看這些醫書古方，抄抄寫寫。不過和你不同的是，他是在想著如何救下我，如何解開流沙之毒。”

“不可能，沒有解藥。”

無名擡起頭來看著她，目光很是堅定。

“我知道。”

莫雲曦也瞧著她，眼睛裏帶著盈盈笑意。

“可是他傻啊，不論怎麽樣，他都想要試一試。他啊，就那樣傻乎乎的，坐在那裏，寫啊，看啊，他的影子似乎都要印在藥廬裏那樣。”

記憶裏的莫雲鶴，總是坐在那裏，自己就坐在一旁，瞧著他，莫雲鶴感到自己視線，有時候就會側過頭來對著自己笑一下，叫自己的名字。自己變成阿飄的時候也會這樣陪著他，而莫雲鶴有時候也會放下書卷，看著自己身邊空空如也的幾案，輕輕喚一聲自己的名字，眼中溫柔不再，只剩下寥落的神色。

“我瞧著他那個樣子，我都不知道自己死的時候該怎麽面對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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