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出去拜個堂，和賓客一起喝喝酒就夠了。

“師姐，恭喜你啊。”

“茯苓，你怎麽才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怎麽會，我現在可是師姐你的娘家人，怎麽會不來呢？”

莫雲雙此時穿著嫁衣，頭面妝容還沒有打理，見茯苓來了便趕忙過去拉他坐在桌邊。

“這是我的，這是師兄的，祝師姐你能和葉公子白頭到老。”

茯苓將兩份賀禮擺在了桌子上，繼續向莫雲雙道喜。

“小七的？小七他回桃源渡了？”

“沒有，是師兄托人送回來的，師兄他現在在南疆呢。據說南疆有辦法可以令人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怎麽可能啊，小七莫不是傻了吧，連這種鬼話他都信。”

“是啊，所以師兄後來把人家祭壇都掀了，說他們騙人，他要為民除害。”

茯苓與莫雲雙相視一笑，笑容裏有些無可奈何的意味。莫雲雙重重地嘆了口氣，打開莫雲鶴送來的賀禮，是一把極其精致的梳子，上面雕刻著纏枝花紋，正中鑲嵌著一顆紅玉珠子。

“如果小曦兒還活著就好了。”

“是啊，如果小曦兒還活著，或許師兄也不會這樣了。”

五年前，莫雲鶴得知莫雲曦的死訊後並沒有相信。他把桃源渡翻了個底朝天，而後又派出手下的人同時去每一個他能想到的地方找，鬧了一個月，結果自己然是一無所獲。

經過這一個月，莫雲雙已經看開一些了。生老病死，每個人都不可避免，小曦兒這輩子活的也是痛苦，就連死前都沒有安生，只希望她來世能夠一世安寧。

可是莫雲鶴依舊不死心，他還是覺莫雲曦只是不想見他，躲在桃源渡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於是莫雲鶴就坐在莫雲曦的院子裏，從白天說到晚上，苦苦哀求莫雲曦出來見一見他，哪怕不理他也可以，只要讓他見一見她，知道她還沒有死就好了。當然，這註定也是無用功，沒有人會理會他的哀求。

茯苓和莫雲雙都很擔心他，擔心他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便輪流每天守著他，勸他看開些。

直到有一天，莫雲雙見莫雲鶴已經好久沒有休息了，便故技重施放倒了莫雲鶴。

它和茯苓想了好多勸誡的話，結果一句都沒用上。

因為莫雲鶴醒來之後在銀杏樹下，盯著那些紅綢帶看了一天，然後他一把火燒掉了銀杏樹。

“小曦兒很喜歡這棵樹，我燒了它，小曦兒會不會一生氣就出來罵我了？或者像之前那樣拿劍刺我也好，是不是就不會躲著我了？”

說這話時，莫雲鶴臉上還帶著一絲笑容。

壞了，小七已經壞掉了。

這是莫雲雙當時唯一的想法。

而更壞的事情還在後面。

莫雲鶴不知道什麽時候給她和茯苓下了藥，等到第二天他們醒來的時候。莫雲鶴已經不見了，和他一起不見的還有莫雲曦的骸骨。

莫雲曦死後茯苓將她的屍體燒了。因為以前莫雲曦說過，她想死後能隨著風，游遍人間山水，看遍四時美景。餘下一些沒有燒盡的骸骨被茯苓收起來做了一個墳。

而現在顯而易見的是，莫雲鶴撅開莫雲曦的墳墓，帶著那兩塊骸骨走了。

這下好了，小七不僅壞了，還瘋了。

此後莫雲雙也跑出去開始到處找莫雲鶴，可每次都能讓莫雲鶴給跑了。這五年來，莫雲鶴就帶著莫雲曦的屍骨，說要帶著小曦兒遍游山水，整個人都有點瘋瘋癲癲的。

侍女開始催促莫雲雙上妝了，莫雲雙只得停下與茯苓的閑聊，走到妝臺前讓那幾個小姑娘給她上妝。

“那師姐我就先走了。”

“好，等結束之後我們再繼續說。”

黃昏時分婚禮開始了，茯苓看著葉晨與莫雲雙滿面笑容，一身大紅喜服游走在一桌又一桌的賓客中，觥籌交錯間滿是喜悅。

要是小曦兒還活著，師兄還在就好了。

在莫雲雙來敬酒的時候，茯苓又說了些慶賀之詞。

“師姐，祝你今後每天都能開開心心的，祝你與葉公子白頭偕老，子孫滿堂。”

“還有平安喜樂。”

平安喜樂，這是他們以前每年都要寫在紅綢上的話。

如今那些紅綢已經在那一把火中化作飛灰跟著莫雲曦去了，同時也帶走了他們以前在桃源渡裏那些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

而現在，這句“平安喜樂”，承載著他們每一個對於莫雲雙的祝福，這句話將陪著莫雲雙走過安穩的餘生。

婚宴結束後，茯苓回到了桃源渡，守著桃源渡裏那幾座孤墳，守著桃源渡裏的一花一木，他感覺他也要變成一株花木了。

又五年，莫雲雙已經成為了母親，經常與茯苓在信中抱怨孩子太難養了，一點都不像小曦兒小時候那樣乖巧可愛。

而莫雲鶴依舊四處游走，只不過他所尋求的，從起死回生之術，到招魂方法，再到召人入夢……

茯苓覺得或許再過五年莫雲鶴就會放棄了。

放棄了之後師兄會怎麽樣呢？

所以茯苓還是覺得莫雲鶴或許這樣繼續瘋瘋癲癲的會更好一點。

茯苓以為莫雲鶴一輩子都不會回來了，畢竟桃源渡這個地方承載了太多過往。不過在八月的某一天，茯苓在晨光中看見了莫雲鶴。

時光似乎沒有在莫雲鶴身上留下痕跡，他依舊是茯苓印象裏那個和玉一樣漂亮的師兄。

“師兄？你怎麽回來了？”

“我不能回來嗎？我和小曦兒離開這麽久，小曦兒說她想桃源渡了，所以我就帶她回來看看。”

提到莫雲曦的時候，莫雲鶴臉上帶上了溫柔的笑意，側著頭看著身邊的空氣，似乎那裏有什麽人一樣。

“小曦兒……在哪裏？”

看著莫雲鶴這副樣子，茯苓小心翼翼地問到。

莫雲鶴先是一楞，而後指了指自己身邊微笑著看著茯苓。

“她不就在這裏嗎？”

那裏什麽都沒有。

“是嗎？”

茯苓盯著那裏看了好久，最後又看了一眼莫雲鶴。

“師兄，我帶你回去休息吧。”

“好。”

路過莫雲曦的院子的時候，莫雲鶴指著那棵燒焦的銀杏樹說：

“這棵樹十年了居然一點樣子都沒有變呢。”

說的時候莫雲鶴又看著他右手邊的位置，茯苓則加快了步伐，裝作沒有聽到的樣子。

安置好莫雲鶴之後，茯苓立刻寫了一封信給莫雲雙。

師姐，師兄真的瘋了。

莫雲雙半個月後才從葉家趕來，而茯苓在於莫雲鶴相處的半個月中，發覺莫雲鶴真的不正常了，似乎小曦兒一直在他身邊一樣，吃飯的時候會準備三副碗筷，會夾一些莫雲曦喜歡吃的東西放在那個碗裏，會對著空氣說話，像是對情人說話一樣……

茯苓只是默默地看著，什麽也做不了。半個月後莫雲雙也來了，觀察了幾天之後她也覺得莫雲鶴不對勁，好像比以前更瘋了，莫雲鶴表現的就像是莫雲曦真的還存在一樣，不是那種裝的，而是真心實意地覺得莫雲曦還在。

最後還是空青道出了真相。

莫雲鶴在南疆時雖然沒有找到起死回生之術，但卻找到了另一種方法，一種讓人能夠夢想成真的方法。

莫雲雙根據空青的描述找到了那個方法，那是一個讓人處於一種“清醒的幻境”的方法，在莫雲鶴眼中，莫雲曦是真實存在的，他與莫雲曦間沒有那些仇恨與誤會，莫雲曦也沒有死，她是真實存在的。

只不過這種方法會讓受術者處於一種混亂之中，最終徹底喪失神志成為一個真正的瘋子。

莫雲雙看著瘋瘋癲癲的莫雲鶴，嘆了口氣，雖然這樣或許有些殘忍，但莫雲鶴不能一輩子都生活在一個隨時會要了他性命的幻境中。

在經過莫雲雙的許可之後，那個來自南疆的巫師開始解除莫雲鶴身上的巫術。

最終，在莫雲曦忌日那一天，莫雲鶴從幻境中清醒過來。

就像十年前莫雲鶴離開桃源渡之前一樣，他在銀杏枯樹下坐了一天。

“小七，醒醒吧。”

第二日，莫雲鶴依舊坐在銀杏樹下，什麽也不說。莫雲雙上前拍了拍莫雲鶴的肩膀。

“你逃了五年，又瘋了五年，已經夠了小七。”

“不夠……我說過會永遠陪著她的。她要我活著，可我想陪著她……她在我身邊……我……”

“小七，小曦兒已經走了，她真的走了。逝者已逝，小七，放下吧。”

“我不要，我不要她離開我，我不要……”

莫雲鶴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地捏了捏自己腰間的荷包，但什麽都沒有摸到。

“你昏迷的時候我們把小曦兒的骸骨送回墓裏了。”

“不要，還給我，小五，還給我……”

莫雲鶴突然很激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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