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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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行了,別問這問那的,快回去收拾東西吧。”

還不等莫雲曦繼續問什麽,莫然就下了逐客令將莫雲曦趕了出去。莫雲曦在門外拿著那個鐲子,伸手在自己臉上掐了一下。疼的,不是做夢。所以自己能下山了?

“太好啦!”

莫雲曦歡呼一句,拿著鐲子跑去找茯苓。

屋內,莫然獨坐在桌子後面。她看著從窗子照進屋中的陽光,看著陽光中起伏的灰塵。

江潭是個倔老頭,當年將她逐出師門,立下誓與她老死不相往來。但還是為了他的女兒,他的外孫女破了誓。這一年裏,莫然幾乎是每七天就能收到一封信,說莫雲曦既已及笈,便該回到她自己家裏認祖歸宗,沒有理由一直住在外人那,要把莫雲曦接到他那裏去。莫然剛開始是不同意的,即使江潭說已經找好了人護衛莫雲曦,說已經找出新的辦法來治莫雲曦,她還是不放心,寫信叫江潭來桃源渡給莫雲曦治病。

而也是這個時候,莫然才知道,江潭的腿已經廢了。原本江湖上威名遠揚的江潭江大俠,早年喪妻,中年喪女,門下弟子盡數離去,獨有的一個外孫女也是前路不明,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養成了酗酒的毛病,到了老年一個人獨活在山中,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一場突發的疾病差點要了他的命,若不是有每月定時給他送東西的獵戶,江潭恐怕真就要曝屍荒野了。雖然命保住了,但他的腿卻廢了。英雄遲暮,昔日赫赫有名的江大俠,終究是敗給了傷痛與歲月。

反正江潭好話壞話說盡,莫然就是不同意。直到七日前,江潭送來了一封信,裏面什麽都沒寫,只是用一張白紙包著一個鐲子。

那是江含絮與莫燕的定情信物,當年被江潭私藏了起來。

這時,屋外傳來了莫雲曦的歡呼聲,與莫然記憶裏江含絮的歡呼聲重疊。

那時,她最最疼愛的小師妹哭著求她,求她幫幫她,她怎麽忍心拒絕呢?她答應了,然後呢?

莫燕為了保護江含絮死了。

江含絮那麽嬌氣的一個小姑娘,忍受著流沙之毒的日夜侵蝕,生下了莫雲曦,連看都沒看一眼便駕鶴西去了。

莫雲曦不是足月生下的,而且生下來便身中流沙之毒,能否活到明日都是個未知數,即使如今倚靠千裏香活下來了也是一身病骨,一輩子都離不開藥。

江潭沒了弟子,沒了女兒,差點一個人死在山裏沒人收屍。

她自己呢?她少年時也曾幻想著仗劍走天下,現在卻一輩子都要留在桃源渡這個地方。

自己年少時所有的歡欣、對未來的無限期許,自己敬愛的尊長,自己敬重的師兄,的自己疼愛的師妹、孩子,都隨著十幾年前自己那一聲帶著笑意的“好啊”,像是瓷器碎片一樣鋪滿了自己的餘生,每走一步,都夾雜著鮮血與疼痛。

而那個鐲子,莫然不知道江潭是懷著何種心情寄給她的,而莫然也不知道該以何種心情去面對,面對身後那一地沾著血的瓷片。

“唉……”

莫然長嘆一聲,走到了那束陽光下。從那裏可以看到莫燕與江含絮的墳冢。

“師傅這是在怪我呢。”

“怪我害了你,怪我不放他的外孫女呢。”

“要是沒有答應你就好了,你說呢,小師妹?師傅那麽疼你,只要你多磨一磨他肯定會同意的,如果沒有答應你就好了……”

說到此處,莫然已是泣不成聲。

可惜,再多的眼淚都無法讓莫然回到過去,回到那個她答應江含絮的時候。

17.葉晨

“師傅呢?師傅不來送送我嗎?”

第二日莫雲曦下山時,卻只有玉竹沈香來送,不見莫然的身影。

“不曉得,我今日去找先生的時候先生就不在,大概是不舍得見你走吧。”

“唉,說實話我也不想來的,我們小曦兒走了還能不能回來啊?”玉竹嘆了口氣,有些不舍地揉了揉莫雲曦的頭發。

“姐姐放心啦,我一定還會回來的。沈香姐姐你不要哭嘛。”

被點了名的沈香背過身去,拿著手帕偷偷擦眼淚。玉竹眼裏也帶了點淚花。他們都知道莫雲曦此去是要到她外祖父那裏,極有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莫雲曦是他們帶大的,此時心中滿是不舍。

“好了,姐姐們,又不是……”莫雲曦本想出言安慰的,但是一想,自己這次大概真就是回不來了,畢竟自己也不過剩下三年時間。

倒是茯苓在一旁出言安慰,“姐姐們不要擔心,小曦兒和我都會回來的,說不定到時候師兄師姐也回來,那時候桃源渡裏就熱鬧啦,只怕到那時姐姐們還要嫌我們煩呢。”

“誰嫌你們煩了?真是胡說。”玉竹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又囑咐茯苓,“你這次和小曦兒你起去,路上可要照顧好她。你在小曦兒面前最沒有原則了,別小曦兒一撒嬌你就什麽都依她了。”

“姐姐胡說,我哪裏沒有原則了?”

“就是的,茯苓最有原則了,我每次求他不要喝藥他都不依我,還板著臉說要告訴師傅呢。”

“你呀。”玉竹被莫雲曦充滿孩子氣的話逗笑了,從沈香手裏拿過包裹遞給她。

“走吧,出門在外要照顧好自己,千萬別忘了姐姐們。”

“嗯,不會的。”

茯苓接過包裹,牽著莫雲曦的手向桃林走莫雲曦一步三回頭看著沈香玉竹,很快就看不清他們的樣子,只能恍惚看見他們在與自己揮手作別。

桃林迷霧中,茯苓牽著默不作聲的莫雲曦前行。

“怎麽了小曦兒,你不是一直都很想下山嗎?怎麽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

“我是很想下山,可是我也舍不得師傅和姐姐們。”十年相處,莫然也好,玉竹沈香也好,對莫雲曦來說都不再只是書上的文字,不再是紙片人,而是有溫度有情感的活生生的人。

“沒關系啊,等你治好了病你就能回來了,到時候大家還可以在一起。”

“茯苓,我覺得我大概回不來了。”雖然很不情願,但莫雲曦這次下山必須要去推進劇情了。到那時,她不是被黑化反派殺了,就是時間到了被刪號了。

“呸呸呸,你胡說,等到你治好了病,一定能長命百歲,到那時候你想去哪都可以,你不許再說那些喪氣話。”

“好,知道啦。”

到了山下時,茯苓將手中拿著的帷帽給莫雲曦帶上了。

“我不想帶這個。”莫雲曦掀起輕紗抗議。她本來眼神就不好,再蒙上一層紗就更看不清了。

“不行,你就乖乖帶著吧。”

“反正我也不好看,要帶也是你帶。”

“這不是好不好看的問題,聽話,帶著它。”

“帶著它我看不見路。”

“那我背著你。”

說罷,茯苓便蹲下來讓莫雲曦趴在他背上準備背著她走。

“算啦算啦,我自己走。”

莫雲曦沒好氣地拍了一下茯苓的肩膀讓他起來。就這樣,莫雲曦和茯苓手牽著手走到了山下的小鎮裏。

雖然看不清周圍的景致,但小販的叫賣聲,客人的講價聲,孩子們唱的童謠,還有熟人和茯苓打招呼的聲音,穿透輕紗傳入莫雲曦的耳中,讓莫雲曦有一種從仙境墜入凡塵的感覺,濃重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到了,就是……”

“哎呦。”

茯苓帶著莫雲曦走到一家客店前,話還沒說完,就有一個人從客店大堂裏“飛”了出來。茯苓立刻伸手將莫雲曦護在身後,同時打量著躺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肚子不住叫喚的人。

“這不是李公子的家仆嗎?”

“這怎麽被打成這樣了?”

“還能怎麽回事,肯定是又是手腳不老實,調戲別人被打了唄。”

“哦呦,這是誰這麽厲害。打得比之前那個小公子還狠啊。”

“這不是活該嗎。”

看熱鬧是人的天性,客店門口立刻聚起了一群人,你一堆我一堆地開始竊竊私語。

見沒什麽動靜了,莫雲曦便偷偷掀開紗簾,從茯苓身後探出頭向客店裏打量。

客店大堂裏一片狼藉,桌椅的碎片到處都是,還有好幾個躺在地上疼得直叫喚。大堂正中有一個穿著寶藍色衣服的人,雖然看不清樣貌,但身姿挺拔。此刻正左手拽著人的衣領,右手揚起打了那人好幾個耳光,而後將那人扔在地上,做完之後還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怎麽說呢,男人扇耳光莫雲曦也不是沒見過,但是像他這樣的……莫雲曦腦海裏第一個閃現的念頭是,這是誰家大小姐女扮男裝跑出來了?

“你知道我爹是誰嗎?”那個應該是李公子的人捂著自己的臉在那哭訴。

“你爹是誰?我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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