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每次放學後裕翔都遠遠地跟在涼介後面。

只是遠遠看著，並不上前也不說話，直到涼介踏進家門為止，然後在門口站五分鐘，仿佛在想些什麽，之後才轉頭回自己家。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快一個月，裕翔自己都覺得是不是有點變態呢？但涼介幾乎拒絕了他的所有接觸，所以看著他平安回家，也許是自己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可這一天涼介並沒有走原本的路線，而是隨意的在外面逛著，每個店都進去走一圈，看起來卻並不像是要買任何東西。

眼看涼介轉過一個拐角不見蹤影，裕翔有點著急，加快腳步跟了上去，才轉彎就被抱臂靠在墻角處的涼介嚇了一跳。

“中島裕翔，你到底要跟到什麽時候！”雖然並不說話也不上前，但是一直被跟著的感覺真的很討厭。

而且，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開始養成了要悄悄看著對方轉身離開才能放心的習慣。

“……山ちゃん……”

“中島裕翔，不是說了不要再來幹涉我了麽？一直跟著我，不覺得這種行為很變態麽？”

討厭還會為這個人心動的自己，討厭還會在意他的一舉一動的

自己，討厭到現在還放不下的自己。於是不惜用殘忍的語言想要逼迫對方徹底離開。

“我只是想看看你，山ちゃん……”

那種如同被遺棄般的可憐神情是絕對不會出現在以前的裕翔身上的。那個少年縱使溫柔，卻仍帶著與生俱來的、刻進骨子裏的驕傲，怎麽會近乎於卑微的祈求誰？

所以準備好的拒絕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完全不同的話：“……隨你，但是不準靠近我五米之內，不準幹涉我的行動，否則……”

“嗯！絕對！沒問題！”生怕對方反悔一般一口應承，閃亮的眼睛讓涼介有一瞬間的恍惚。

就是淪陷在那樣的眼神裏的吧？閃亮、張揚、卻又不會覺得討厭。

那個有著陽光般燦爛溫暖笑容的人，自己一輩子都忘不掉也不想忘記的人，那個自己最恨卻也最愛的人，那個自己再也沒有辦法接受的人。

“山ちゃん……？”看到涼介突然開始發呆，裕翔有些擔心，習慣性地伸手想要去探涼介的溫度，“怎麽了？不舒服嗎？”

卻被狠狠拍開了。

“不要碰我！”防備的向後退去，涼介本來有些恍惚的眼神瞬間轉變成天草流式的淩厲。

“……對不起……”裕翔縮回手，心裏有些苦澀。

原來涼介已經開始討厭自己的觸碰了麽？還記得很久以前那個孩子因為害怕握住自己的手尋求安慰的樣子，還記得在醫院時那個孩子靠在自己懷裏安穩的熟睡的樣子，還記得那個孩子說裕翔的溫度讓人覺得很舒服、很安心。可是現在已經討厭了嗎？已經完全，不想被自己觸碰了嗎？

涼介，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挽回你呢……

什麽都沒有說，涼介轉身走著，跟在他身後的裕翔看不到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流下來的樣子。

這麽快就開始心軟了嗎？原來自己比想象的更愛他。

即使被傷得體無完膚，還是抵抗不了他的溫柔嗎？

僅僅是每天中午的一盒草莓汁不是嗎？僅僅是每天放學遠遠的跟隨護送不是嗎？僅僅是默默的溫柔註視不是麽？

山田涼介，你忘了嗎？那些從噩夢中驚醒的日子，那些在深夜偷偷獨自哭泣的日子？

全部都是因為對這個人抱有希望。

傷害自己的那個人，正是他不是嗎？

還覺得被傷得不夠深嗎？還想再給他傷害自己的機會麽？

而且，就算中島裕翔真的不再傷害自己，他也已經沒有勇氣去承擔那樣的愛情所需要面對的壓力了。

同性相戀所要面對的東西太過沈重，而自己所有的勇氣都在那一場暗戀中燃燒殆盡，沒有剩下哪怕一丁點兒來面對那種只是想想就覺得喘不過氣的現實了。

因為自己，從來就沒有裕翔那麽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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