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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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川島獨自吃過飯後就回了房間。雖然住在漂亮的房子裏，可只有一個人，無論如何都會變得寒冷。
盡管所有的燈都被打開，卻依然沒有任何溫暖的氛圍。川島抱膝縮在墻角，空氣中的冰冷氣息讓她不自覺的想起了從前。
那天晚上母親忽然喚醒了熟睡的她，匆忙把尚且年幼的她塞進了狹窄的暗櫃。
“淳子，乖乖呆在這裏，不管聽到什麽都不要出聲，等媽媽回來帶你去游樂場哦~”
“嗯~”年幼的她只是滿心期待著母親前來兌現諾言，卻看不出母親的笑容是那麽的溫柔，也是那麽的……悲哀。
那是她最後一次看見母親。
或者說那是她最後一次看見活著的母親。
她獨自躲在黑暗裏，能夠聽見外面傳來的斷斷續續的慘叫聲，擊打聲和玻璃破碎的聲音，最終歸於平靜。
她很害怕，但仍然牢記著母親的叮囑，一聲不吭地躲在裏面。
人們發現她時已經是三天以後，她被救出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母親的屍體以及周圍已經幹涸的血液。
三天滴水未進和被困在黑暗中的恐懼早已讓她虛弱不堪，目睹母親屍體的巨大沖擊更是讓她幾乎當場暈倒。
周圍的人們似乎說了很多話，但她聽見的卻只有一句。
“父母都死了，真可憐。”
後來來了一位據說很厲害的偵探，經過一番聽說很精彩的推理之後指出了真相。
兇手是她的叔叔，因為欠了一大筆賭債無力償還，所以盯上了家境豐裕的姐姐家，如果姐姐一家都死了，他做為她們唯一的親人就可以繼承那筆豐厚的遺產。
最後那個偵探過來摸摸安靜坐在角落裏的她的頭發，說殺害你父母的人已經被抓住了，不要怕，沒事了。
她擡起頭，眼睛裏沒有任何欣喜，她問：“他被抓住，我父母可以回來嗎？”
那個偵探的表情突然僵住，然後她繼續說：“你知道嗎？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12歲的她，無處可去。
12歲，當別的孩子在父母的庇護下快樂成長的時候，她只能獨自面對生活的重壓。
所幸父母留下的遺產足以讓她無憂的生活一輩子，只要她不奢侈的揮霍。
可是，沒有父母的護佑，被欺負是家常便飯。
喜歡的娃娃、漂亮的衣服、新奇的玩具……所有她喜愛的東西不是被搶走就是被毀壞，在她曾經最珍惜的朋友牽著曾經對她說過喜歡的男生的手頭也不回的離開之後，淳子就發誓，即使是不擇手段也好，她一定要得到她想要的東西。
然後她變得很優秀，萬年榜首體育萬能，可有誰知道，光鮮的外表下是傷痕累累的心？
在看到裕翔的時候她立刻就被迷住了，對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她來說，太陽般的裕翔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雖然那個人一直溫柔的對著身邊那個漂亮的男孩笑著，雖然誰都看得出他們之間的深厚羈絆。
從來沒有那麽想得到什麽過，除了裕翔。
所以，她不計代價。
看到山田黯然的時候不是沒有後悔過，畢竟那個孩子是會讓人不自覺的想要保護的。
可是，他會搶走裕翔。
她不要再失去了，不管怎麽樣，她想要裕翔。她拼了命地想要把太陽留在身邊，哪怕為此傷害其他人也在所不惜。
再也不想呆在黑暗裏了，再也不想只有一個人生活了，即使是不擇手段。
脖子上的鏈墜裏是她和裕翔一起拍的大頭貼，僅此一張。雖然裕翔笑得並不太燦爛，可是，畢竟是和自己的合照啊，是裕翔以男朋友的身份和自己的合照，只要看到都會覺得很安心。
這次手卻摸了個空，原先掛著墜子的地方空空如也，川島一下子慌了手腳，發瘋般的四處尋找著，書包全部倒空，衣服的每一個口袋全部搜過，可是仍然不見那個視若珍寶的墜子。
“怎麽會……怎麽會不見……不可能……”跪坐在地上，川島崩潰的喃喃自語著，又不見了，她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珍惜的東西每一件都會被奪走？
這時手機響了起來，來不及擦幹眼淚，她手忙腳亂地抓起電話。
是條短信，來自於一個陌生的號碼：“想要你的鏈墜麽？來教學樓東邊通向天臺的樓梯間。”
到達的時候看見墜子靜靜地躺在地上，失而覆得的喜悅讓她都沒有考慮為什麽明明應該鎖上的樓梯間竟然開著就沖了進去，手指剛剛碰到墜子就聽見門被鎖上，還有幾個女生的聲音：“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你就乖乖呆在這裏吧！哈哈哈哈~~~”
一下子仿佛回到了母親死的那天，黑暗、狹窄、動彈不得、瀕臨死亡。
“不要……放我出去！不要！放我出去啊！求求你們！不要！不要……”拼命拍打著門，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為什麽……媽媽……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蜷縮在角落裏，川島低泣著，從父母死去後她就患上了黑暗和幽閉恐懼癥。那是沒有體驗過的人永遠不會知道有多沈重的恐懼。如果真的把她一個人在這個黑暗封閉的地方關上一晚，她或許真的會瘋也說不定。
可是門開了，某個溫柔的，讓人安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別哭，沒事了……”
死死抓住對方的衣角，淳子無助地抽泣著：“為什麽……為什麽……我只是想要得到珍惜的東西而已……為什麽……”
那個人輕拍著淳子的背安撫著她，身上有著好聞的草莓味道：“會被傷害是因為……她們嫉妒你啊……”
“嫉妒？”
“川島很漂亮，成績又好，體育萬能，如果你很普通，那根本就不會被註意到吧？因為川島只有一個人沒有任何依靠卻可以這麽優秀，才會招來嫉妒的，因為嫉妒了，所以才想要拼命傷害你，想要證明，你，也不過是普通人而已。”
終於平靜下來的川島直到這時才想起要看看那個安撫自己的人，卻在認出對方的時候觸電般的向後彈去：“山田涼介？!怎麽會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涼介無所謂地笑笑：“在路上無意中聽見幾個女生說你有黑暗和幽閉恐懼癥，早看你不順眼了，剛好撿到你平時當寶貝一樣的鏈墜，不如借此機會整整你，想想我就算告訴你你大概也不會信，不如晚上直接過來好了……”
“為什麽要救我？我若是真的出事了，對你不是很有好處麽？”你不是，就可以和裕翔在一起了麽？
“……即使你不在了，我們也不會在一起了。他和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川島，你的本性不壞，我知道你很喜歡裕翔。那麽以後，裕翔，就拜托你了……他喜歡馬肉刺身，可是不要寵壞了他；他不愛吃袖珍菇，尤其受不了麻辣的；他晚上睡相不好，會說夢話，睡覺一定要關燈，洗過澡之後一定要盯著他吹幹頭發才能讓他睡覺，早上他會有起床氣，不過還是麻煩你一定要按時叫醒他；別去動他的那些寶貝標本，休息時候一定要拖他出去走走。雖然很喜歡打架子鼓的裕翔，不過有機會還是要散散步比較好……”
淳子目瞪口呆的聽著涼介平靜地向她細細敘說著那些註意事項，突然覺得一直以來自以為是最愛裕翔的自己和他比起來，根本什麽都不是。
“……對不起……”為了所有那些幼稚的行為和深重的傷害，
對不起。
看見淳子的眼淚又有奪眶而出的趨勢，涼介笑著去拍她的頭。
可手伸到一半就聽到門口傳來的熟悉的、強行壓抑著憤怒的聲音：“你們在幹什麽？！”
是裕翔。
涼介看看現在的狀況：淳子因為剛才的恐懼拼命掙紮的時候弄亂了衣服和頭發，還縮在墻角掛著眼淚，而自己正伸出手去……
MA，似乎是很容易被誤會的場景嘛……
出乎意料的沒有任何驚慌和恐懼，也不想做出任何解釋，涼介只是縮回手，站起來淡淡地笑：“你覺得我們在做什麽，我們就在做什麽。”
“啪！”裕翔直接一巴掌甩過去，然後用力推開涼介把川島護在身後：“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
感覺到嘴裏的血腥味，涼介冷靜地擦掉沿著嘴角流下的紅色液體：“在你心裏，我不是一直都是這麽樣的人麽？”只是我居然會天真地以為你不會把我想象得那麽汙穢，我居然還可悲的愛著你，對你抱著微弱的希望。
看著涼介頭也不回的走掉，裕翔壓抑住覆雜的情緒，轉身看向淳子：“淳子，你沒事吧？有沒有怎麽樣？”
淳子搖頭：“我沒事。裕翔你，誤會山田君了。我被人鎖在這裏，他是……來救我的。”
“你說什麽？！”自己誤會他了？！還打了他？！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麽！
“還有，除了山田君被下藥的那次，你們還做過一次。山田君說你因為被下藥的關系不記得了，只覺得是做夢，不想讓你覺得困擾，所以不願意告訴你，不過你，應該是唯一和他在一起過的人。”
難道就是自己以為是做夢的那次麽？那竟然是真的麽……難怪涼介說自己沒有資格對此不屑，難怪他那時會那麽憤怒，因為對他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就是他中島裕翔。
“你怎麽會知道？你們的關系，有好到那種程度麽。”突然開始對眼前的女生產生懷疑，裕翔死死盯著她，想看出些什麽。
“因為兩次下藥的，都是我啊……對不起，所有的事情都和山田無關，是我做的，他明明很愛你，明明知道所有的真相，卻仍然願意來救我。我，比不過他。明天我就會走，國外有個遠房親戚得知我的事情以後願意接我出國深造，以前的錯誤我想我已經無法彌補，至少，請你們，一定要幸福……”
“你……”裕翔盯著眼前的女孩不知道要說什麽，他已經處於極度混亂的狀態。
下一秒就被淳子推了出去：“還發什麽呆？快去追啊！”
看著裕翔飛奔而去的身影，淳子握著那個鏈墜微笑。
我想我或許再也不會那樣的愛一個人了，可是山田涼介，教會了我如何去愛。
愛不是占有，愛就希望對方幸福，不是嗎？
裕翔追出去的時候涼介已經不見了蹤影，面前只有一片沈重得快要凝成實體的黑暗。
這種時候涼介到底會去哪裏……
遠處隱隱地傳來一聲低呼，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那個方向……天臺？
沖上去的時候看見涼介落寞的靠著墻坐著，擡頭望著天空，看見裕翔的瞬間迅速的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膝上的暗紅血液順著白皙的皮膚蜿蜒而下，如在暗夜中綻放的血之花，妖艷得觸目驚心。
“你受傷了！”聯系剛才的低呼很容易想到這個孩子是在奔跑的過程中不小心碰到了什麽尖銳的東西，劃傷了自己。
裕翔掏出手帕想為涼介包紮，卻被對方冰冷的目光震得無法動彈：“與你無關。”
“山ちゃん……”
“請叫我山田，中島君。”
“……對不起……淳子都告訴我了……”
“不用對不起，在你心裏我就是那樣的人，會那麽想也很正常。而且，你怎麽想，與我無關。”
“山ちゃん……”
“我說了，叫我山田。”
“因為淳子說過她有黑暗和幽閉恐懼癥，所以……”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那麽，到現在為止，中島裕翔，你有沒有想起過，我曾經因為夜探校園被嚇哭？你有有沒有想起過，我，對黑暗同樣恐懼？是不是因為我是男生，我比較堅強，所以，我就理所當然的應該承受這些傷害？”
“……對不起……”
“真的到現在都沒有想起來麽……”涼介喃喃自語著，撐起身體想要站起來，“你不用對不起，沒有人說過，你就一定要記得。”
只是沒想到意味著，我對你，根本就不重要。
所以，沒有原諒你的理由。
站起來的時候因為膝蓋處鉆心的疼痛一個趔趄，涼介就那樣向前摔了下去。
沒有預料中的冰冷疼痛，包圍著自己的，是那個熟悉溫暖的懷
抱。
應該要掙紮的，那個人，已經與自己無關了，不是嗎？
可是好眷戀，那種讓人安心的溫度和味道。
即使只有一小會兒，還是想要賴在這個懷抱裏，想要呆在這個人的身邊，想要被他保護被他寵愛。
緊閉著雙眼不讓眼淚留下來，可雙手卻不自覺的抓住那個人胸前的衣服不想松手。
“涼介……我喜歡你……”耳邊響起的那句話恍若夢境，涼介睜開眼擡頭望向那個人，看到的是那雙纏綿繾綣的深情眼眸。
“為什麽不告訴我我被下過藥？為什麽要任由自己被誤會？
“我已經和淳子分手了，我喜歡你……所以原諒我，好不好？涼介，是我不可或缺的存在啊……”
就這樣沈浸在甜言蜜語裏，會很不錯吧？可是，下一秒涼介就狠狠推開了裕翔。
“中島裕翔，你以為，我是你養的寵物嗎？高興了拍拍頭，不高興了就一腳踢開？為什麽我不解釋？這個理由，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嗎？你把我當朋友，我就不會是戀人。過去、現在、將來，都不可能。你說你喜歡我？你以為，什麽是喜歡？你和川島分手了，所以回來找我了嗎？你以為，我會感恩戴德受寵若驚迫不及待地投進你的懷抱嗎？
“說什麽不可或缺？曾經，我不是也以為你是我不可或缺的存在嗎？可是，給我最大傷害的，恰好就是你這個‘不可或缺’！現在，即使沒有你，我也可以過得很好！說什麽誰是誰的不可或缺？這本來就只是謊言而已！
“原諒你？在你做了所有那些事情以後，你怎麽可以這麽輕松地說要我原諒你？憑什麽！這一次你可以這麽傷害我，我怎麽知道，就不會有下一次？
“除了我還愛你，你還有什麽籌碼？你是憑什麽覺得我一定會原諒你？你又告訴我，我為什麽要原諒你？
“如果在我向你告白的那次你馬上道歉，或許我會原諒你；如果我被下藥以後你不曾說那樣的話，或許我會原諒你；如果在剛才，你不曾那樣不留餘地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或許我會原諒你。但是現在，你要我用什麽來原諒你？
“從我向你告白開始我們就回不到從前了……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中島裕翔，請你不要再來幹涉我的生活了，我很喜歡這個舞臺，請不要逼得我不得不退社，行不行？你就當做，從來都不認識我，可不可以？”
裕翔默默地站著，看著涼介靠在墻上淚流滿面近乎歇斯底裏的
發作。
是的，涼介沒有理由原諒自己，是自己傷他太深。
“別哭了……”輕輕擦去涼介的眼淚，裕翔看到涼介一瞬間的恍惚，“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對不起……我不奢求你會原諒我，但是最後，讓我抱抱你，好不好？”
涼介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小心的把那個柔軟的、一直散發著草莓香氣的身體擁進懷裏，嗅著他發間的清香，感覺到那個孩子細微的顫抖，裕翔突然就落淚了，一顆一顆的，消失在涼介的頭發裏。
輕輕擡起涼介的臉，從額頭開始順著柔和的線條向下吻去，羽睫、鳳瞳、鼻翼……最後落在粉嫩的唇上。
不是那種仿佛要掠奪一切的吻，只是單純的雙唇相碰，很憐惜的樣子。
其實這已經超出了約定，可是涼介並不想推開。
這或許是他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這麽親密了。
那麽至少，想要留下美好的回憶吧？
結束以後裕翔用很平靜的口氣說：“我送你回家。”
夜色中，兩個少年安靜地走著，剛剛還繁星點點的天空已經烏雲密閉，不久前還高懸著的明月也已不見了影蹤，空氣中彌散著隱隱的悲傷，仿佛在祭奠那段尚未開始就已經夭折了的，青澀愛情……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大CHAN：“YAMACHAN，要是真的那麽痛苦的話，不如和我交往看看怎麽樣？我保證一定會很疼你的~”
涼：“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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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川島獨自吃過飯後就回了房間。雖然住在漂亮的房子裏，可只有一個人，無論如何都會變得寒冷。
盡管所有的燈都被打開，卻依然沒有任何溫暖的氛圍。川島抱膝縮在墻角，空氣中的冰冷氣息讓她不自覺的想起了從前。
那天晚上母親忽然喚醒了熟睡的她，匆忙把尚且年幼的她塞進了狹窄的暗櫃。
“淳子，乖乖呆在這裏，不管聽到什麽都不要出聲，等媽媽回來帶你去游樂場哦~”
“嗯~”年幼的她只是滿心期待著母親前來兌現諾言，卻看不出母親的笑容是那麽的溫柔，也是那麽的……悲哀。
那是她最後一次看見母親。
或者說那是她最後一次看見活著的母親。
她獨自躲在黑暗裏，能夠聽見外面傳來的斷斷續續的慘叫聲，擊打聲和玻璃破碎的聲音，最終歸於平靜。
她很害怕，但仍然牢記著母親的叮囑，一聲不吭地躲在裏面。
人們發現她時已經是三天以後，她被救出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母親的屍體以及周圍已經幹涸的血液。
三天滴水未進和被困在黑暗中的恐懼早已讓她虛弱不堪，目睹母親屍體的巨大沖擊更是讓她幾乎當場暈倒。
周圍的人們似乎說了很多話，但她聽見的卻只有一句。
“父母都死了，真可憐。”
後來來了一位據說很厲害的偵探，經過一番聽說很精彩的推理之後指出了真相。
兇手是她的叔叔，因為欠了一大筆賭債無力償還，所以盯上了家境豐裕的姐姐家，如果姐姐一家都死了，他做為她們唯一的親人就可以繼承那筆豐厚的遺產。
最後那個偵探過來摸摸安靜坐在角落裏的她的頭發，說殺害你父母的人已經被抓住了，不要怕，沒事了。
她擡起頭，眼睛裏沒有任何欣喜，她問：“他被抓住，我父母可以回來嗎？”
那個偵探的表情突然僵住，然後她繼續說：“你知道嗎？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12歲的她，無處可去。
12歲，當別的孩子在父母的庇護下快樂成長的時候，她只能獨自面對生活的重壓。
所幸父母留下的遺產足以讓她無憂的生活一輩子，只要她不奢侈的揮霍。
可是，沒有父母的護佑，被欺負是家常便飯。
喜歡的娃娃、漂亮的衣服、新奇的玩具……所有她喜愛的東西不是被搶走就是被毀壞，在她曾經最珍惜的朋友牽著曾經對她說過喜歡的男生的手頭也不回的離開之後，淳子就發誓，即使是不擇手段也好，她一定要得到她想要的東西。
然後她變得很優秀，萬年榜首體育萬能，可有誰知道，光鮮的外表下是傷痕累累的心？
在看到裕翔的時候她立刻就被迷住了，對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她來說，太陽般的裕翔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雖然那個人一直溫柔的對著身邊那個漂亮的男孩笑著，雖然誰都看得出他們之間的深厚羈絆。
從來沒有那麽想得到什麽過，除了裕翔。
所以，她不計代價。
看到山田黯然的時候不是沒有後悔過，畢竟那個孩子是會讓人不自覺的想要保護的。
可是，他會搶走裕翔。
她不要再失去了，不管怎麽樣，她想要裕翔。她拼了命地想要把太陽留在身邊，哪怕為此傷害其他人也在所不惜。
再也不想呆在黑暗裏了，再也不想只有一個人生活了，即使是不擇手段。
脖子上的鏈墜裏是她和裕翔一起拍的大頭貼，僅此一張。雖然裕翔笑得並不太燦爛，可是，畢竟是和自己的合照啊，是裕翔以男朋友的身份和自己的合照，只要看到都會覺得很安心。
這次手卻摸了個空，原先掛著墜子的地方空空如也，川島一下子慌了手腳，發瘋般的四處尋找著，書包全部倒空，衣服的每一個口袋全部搜過，可是仍然不見那個視若珍寶的墜子。
“怎麽會……怎麽會不見……不可能……”跪坐在地上，川島崩潰的喃喃自語著，又不見了，她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珍惜的東西每一件都會被奪走？
這時手機響了起來，來不及擦幹眼淚，她手忙腳亂地抓起電話。
是條短信，來自於一個陌生的號碼：“想要你的鏈墜麽？來教學樓東邊通向天臺的樓梯間。”
到達的時候看見墜子靜靜地躺在地上，失而覆得的喜悅讓她都沒有考慮為什麽明明應該鎖上的樓梯間竟然開著就沖了進去，手指剛剛碰到墜子就聽見門被鎖上，還有幾個女生的聲音：“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你就乖乖呆在這裏吧！哈哈哈哈~~~”
一下子仿佛回到了母親死的那天，黑暗、狹窄、動彈不得、瀕臨死亡。
“不要……放我出去！不要！放我出去啊！求求你們！不要！不要……”拼命拍打著門，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為什麽……媽媽……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蜷縮在角落裏，川島低泣著，從父母死去後她就患上了黑暗和幽閉恐懼癥。那是沒有體驗過的人永遠不會知道有多沈重的恐懼。如果真的把她一個人在這個黑暗封閉的地方關上一晚，她或許真的會瘋也說不定。
可是門開了，某個溫柔的，讓人安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別哭，沒事了……”
死死抓住對方的衣角，淳子無助地抽泣著：“為什麽……為什麽……我只是想要得到珍惜的東西而已……為什麽……”
那個人輕拍著淳子的背安撫著她，身上有著好聞的草莓味道：“會被傷害是因為……她們嫉妒你啊……”
“嫉妒？”
“川島很漂亮，成績又好，體育萬能，如果你很普通，那根本就不會被註意到吧？因為川島只有一個人沒有任何依靠卻可以這麽優秀，才會招來嫉妒的，因為嫉妒了，所以才想要拼命傷害你，想要證明，你，也不過是普通人而已。”
終於平靜下來的川島直到這時才想起要看看那個安撫自己的人，卻在認出對方的時候觸電般的向後彈去：“山田涼介？!怎麽會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涼介無所謂地笑笑：“在路上無意中聽見幾個女生說你有黑暗和幽閉恐懼癥，早看你不順眼了，剛好撿到你平時當寶貝一樣的鏈墜，不如借此機會整整你，想想我就算告訴你你大概也不會信，不如晚上直接過來好了……”
“為什麽要救我？我若是真的出事了，對你不是很有好處麽？”你不是，就可以和裕翔在一起了麽？
“……即使你不在了，我們也不會在一起了。他和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川島，你的本性不壞，我知道你很喜歡裕翔。那麽以後，裕翔，就拜托你了……他喜歡馬肉刺身，可是不要寵壞了他；他不愛吃袖珍菇，尤其受不了麻辣的；他晚上睡相不好，會說夢話，睡覺一定要關燈，洗過澡之後一定要盯著他吹幹頭發才能讓他睡覺，早上他會有起床氣，不過還是麻煩你一定要按時叫醒他；別去動他的那些寶貝標本，休息時候一定要拖他出去走走。雖然很喜歡打架子鼓的裕翔，不過有機會還是要散散步比較好……”
淳子目瞪口呆的聽著涼介平靜地向她細細敘說著那些註意事項，突然覺得一直以來自以為是最愛裕翔的自己和他比起來，根本什麽都不是。
“……對不起……”為了所有那些幼稚的行為和深重的傷害，
對不起。
看見淳子的眼淚又有奪眶而出的趨勢，涼介笑著去拍她的頭。
可手伸到一半就聽到門口傳來的熟悉的、強行壓抑著憤怒的聲音：“你們在幹什麽？！”
是裕翔。
涼介看看現在的狀況：淳子因為剛才的恐懼拼命掙紮的時候弄亂了衣服和頭發，還縮在墻角掛著眼淚，而自己正伸出手去……
MA，似乎是很容易被誤會的場景嘛……
出乎意料的沒有任何驚慌和恐懼，也不想做出任何解釋，涼介只是縮回手，站起來淡淡地笑：“你覺得我們在做什麽，我們就在做什麽。”
“啪！”裕翔直接一巴掌甩過去，然後用力推開涼介把川島護在身後：“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
感覺到嘴裏的血腥味，涼介冷靜地擦掉沿著嘴角流下的紅色液體：“在你心裏，我不是一直都是這麽樣的人麽？”只是我居然會天真地以為你不會把我想象得那麽汙穢，我居然還可悲的愛著你，對你抱著微弱的希望。
看著涼介頭也不回的走掉，裕翔壓抑住覆雜的情緒，轉身看向淳子：“淳子，你沒事吧？有沒有怎麽樣？”
淳子搖頭：“我沒事。裕翔你，誤會山田君了。我被人鎖在這裏，他是……來救我的。”
“你說什麽？！”自己誤會他了？！還打了他？！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麽！
“還有，除了山田君被下藥的那次，你們還做過一次。山田君說你因為被下藥的關系不記得了，只覺得是做夢，不想讓你覺得困擾，所以不願意告訴你，不過你，應該是唯一和他在一起過的人。”
難道就是自己以為是做夢的那次麽？那竟然是真的麽……難怪涼介說自己沒有資格對此不屑，難怪他那時會那麽憤怒，因為對他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就是他中島裕翔。
“你怎麽會知道？你們的關系，有好到那種程度麽。”突然開始對眼前的女生產生懷疑，裕翔死死盯著她，想看出些什麽。
“因為兩次下藥的，都是我啊……對不起，所有的事情都和山田無關，是我做的，他明明很愛你，明明知道所有的真相，卻仍然願意來救我。我，比不過他。明天我就會走，國外有個遠房親戚得知我的事情以後願意接我出國深造，以前的錯誤我想我已經無法彌補，至少，請你們，一定要幸福……”
“你……”裕翔盯著眼前的女孩不知道要說什麽，他已經處於極度混亂的狀態。
下一秒就被淳子推了出去：“還發什麽呆？快去追啊！”
看著裕翔飛奔而去的身影，淳子握著那個鏈墜微笑。
我想我或許再也不會那樣的愛一個人了，可是山田涼介，教會了我如何去愛。
愛不是占有，愛就希望對方幸福，不是嗎？
裕翔追出去的時候涼介已經不見了蹤影，面前只有一片沈重得快要凝成實體的黑暗。
這種時候涼介到底會去哪裏……
遠處隱隱地傳來一聲低呼，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那個方向……天臺？
沖上去的時候看見涼介落寞的靠著墻坐著，擡頭望著天空，看見裕翔的瞬間迅速的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膝上的暗紅血液順著白皙的皮膚蜿蜒而下，如在暗夜中綻放的血之花，妖艷得觸目驚心。
“你受傷了！”聯系剛才的低呼很容易想到這個孩子是在奔跑的過程中不小心碰到了什麽尖銳的東西，劃傷了自己。
裕翔掏出手帕想為涼介包紮，卻被對方冰冷的目光震得無法動彈：“與你無關。”
“山ちゃん……”
“請叫我山田，中島君。”
“……對不起……淳子都告訴我了……”
“不用對不起，在你心裏我就是那樣的人，會那麽想也很正常。而且，你怎麽想，與我無關。”
“山ちゃん……”
“我說了，叫我山田。”
“因為淳子說過她有黑暗和幽閉恐懼癥，所以……”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那麽，到現在為止，中島裕翔，你有沒有想起過，我曾經因為夜探校園被嚇哭？你有有沒有想起過，我，對黑暗同樣恐懼？是不是因為我是男生，我比較堅強，所以，我就理所當然的應該承受這些傷害？”
“……對不起……”
“真的到現在都沒有想起來麽……”涼介喃喃自語著，撐起身體想要站起來，“你不用對不起，沒有人說過，你就一定要記得。”
只是沒想到意味著，我對你，根本就不重要。
所以，沒有原諒你的理由。
站起來的時候因為膝蓋處鉆心的疼痛一個趔趄，涼介就那樣向前摔了下去。
沒有預料中的冰冷疼痛，包圍著自己的，是那個熟悉溫暖的懷
抱。
應該要掙紮的，那個人，已經與自己無關了，不是嗎？
可是好眷戀，那種讓人安心的溫度和味道。
即使只有一小會兒，還是想要賴在這個懷抱裏，想要呆在這個人的身邊，想要被他保護被他寵愛。
緊閉著雙眼不讓眼淚留下來，可雙手卻不自覺的抓住那個人胸前的衣服不想松手。
“涼介……我喜歡你……”耳邊響起的那句話恍若夢境，涼介睜開眼擡頭望向那個人，看到的是那雙纏綿繾綣的深情眼眸。
“為什麽不告訴我我被下過藥？為什麽要任由自己被誤會？
“我已經和淳子分手了，我喜歡你……所以原諒我，好不好？涼介，是我不可或缺的存在啊……”
就這樣沈浸在甜言蜜語裏，會很不錯吧？可是，下一秒涼介就狠狠推開了裕翔。
“中島裕翔，你以為，我是你養的寵物嗎？高興了拍拍頭，不高興了就一腳踢開？為什麽我不解釋？這個理由，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嗎？你把我當朋友，我就不會是戀人。過去、現在、將來，都不可能。你說你喜歡我？你以為，什麽是喜歡？你和川島分手了，所以回來找我了嗎？你以為，我會感恩戴德受寵若驚迫不及待地投進你的懷抱嗎？
“說什麽不可或缺？曾經，我不是也以為你是我不可或缺的存在嗎？可是，給我最大傷害的，恰好就是你這個‘不可或缺’！現在，即使沒有你，我也可以過得很好！說什麽誰是誰的不可或缺？這本來就只是謊言而已！
“原諒你？在你做了所有那些事情以後，你怎麽可以這麽輕松地說要我原諒你？憑什麽！這一次你可以這麽傷害我，我怎麽知道，就不會有下一次？
“除了我還愛你，你還有什麽籌碼？你是憑什麽覺得我一定會原諒你？你又告訴我，我為什麽要原諒你？
“如果在我向你告白的那次你馬上道歉，或許我會原諒你；如果我被下藥以後你不曾說那樣的話，或許我會原諒你；如果在剛才，你不曾那樣不留餘地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或許我會原諒你。但是現在，你要我用什麽來原諒你？
“從我向你告白開始我們就回不到從前了……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中島裕翔，請你不要再來幹涉我的生活了，我很喜歡這個舞臺，請不要逼得我不得不退社，行不行？你就當做，從來都不認識我，可不可以？”
裕翔默默地站著，看著涼介靠在墻上淚流滿面近乎歇斯底裏的
發作。
是的，涼介沒有理由原諒自己，是自己傷他太深。
“別哭了……”輕輕擦去涼介的眼淚，裕翔看到涼介一瞬間的恍惚，“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對不起……我不奢求你會原諒我，但是最後，讓我抱抱你，好不好？”
涼介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小心的把那個柔軟的、一直散發著草莓香氣的身體擁進懷裏，嗅著他發間的清香，感覺到那個孩子細微的顫抖，裕翔突然就落淚了，一顆一顆的，消失在涼介的頭發裏。
輕輕擡起涼介的臉，從額頭開始順著柔和的線條向下吻去，羽睫、鳳瞳、鼻翼……最後落在粉嫩的唇上。
不是那種仿佛要掠奪一切的吻，只是單純的雙唇相碰，很憐惜的樣子。
其實這已經超出了約定，可是涼介並不想推開。
這或許是他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這麽親密了。
那麽至少，想要留下美好的回憶吧？
結束以後裕翔用很平靜的口氣說：“我送你回家。”
夜色中，兩個少年安靜地走著，剛剛還繁星點點的天空已經烏雲密閉，不久前還高懸著的明月也已不見了影蹤，空氣中彌散著隱隱的悲傷，仿佛在祭奠那段尚未開始就已經夭折了的，青澀愛情……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大CHAN：“YAMACHAN，要是真的那麽痛苦的話，不如和我交往看看怎麽樣？我保證一定會很疼你的~”
涼：“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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