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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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漸漸西斜,窗外有風輕輕地吹進來,她覺得神清氣爽。身體雖然放松了下來,可是腦子卻還在高速運轉。她想著這些天怎麽運氣那麽背,一連忙了那麽多天,面試了那麽多家公司為什麽沒有一家通知她去上班。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躺下來休息。閉上眼,突然只聽門“吱呀”一聲響了起來,是母親。

何詩雲走過來在床沿坐下,關心的問道:“怎麽躺下來?”

海曉羞愧難當,滿臉的窘迫,她怕母親看出什麽,連忙扶著額頭佯裝道:“可能感冒了,頭有點暈。”

何詩雲了解自己的女兒,她早就猜出個七八分,只不過不願意拆穿女兒。只無限憐愛地望著海曉一眼,道:“那你好好休息吧。”

“嗯。”海曉溫順的點點頭,像頭溫順的小綿羊。

何詩雲替她掖了腋被腳,站起來向外走去,輕輕地關上門。

海曉逼著雙眼卻怎麽都睡不著,她滿腦子都是過往,只好煩躁的坐起來,索性拿了本小說來看。這幾年在國外,每天晚上讀小說是她的必修課,除了同事,她沒有什麽朋友,晚上一個人寂寞睡不著只好讀書。而且都是看國外的英文原著,比起在大學裏讀的那些譯本,她覺得那時候讀的簡直就跟小學生的故事書一樣膚淺。讀那些原汁原味的名著,總是讓她回味無窮,久久不能忘懷。她最喜歡讀的是《飄》,喜歡女主角斯嘉麗在亂世中的糾結愛戀和生活沈浮,她更喜歡的是《簡愛》,佩服簡的人格魅力。

回國的時候,行李太重,她只好忍痛割愛將那些書都賣給了一個二手書店的老板,結果自己因為這事還郁悶了好幾天,好像心裏一下子空出了一片柔嫩肥美的草原,再怎麽想填補都需要時間。

時間真的很奇妙,會讓人忘記離別和失去的痛楚。她現在讀中國的小說,從古到今,一字不漏。今天她讀的是林語堂的《京華煙雲》,書已經快讀到結尾,她深深地姚木蘭的堅韌和勇敢而感動,心想著如果自己也和她一樣有著這樣坎坷的命運,不知道會不會像她一樣不屈不撓地抗爭。

她正讀的津津有味,手機鈴聲突然突兀的響起來,她打開手機來看,是一串熟悉的號碼。她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把手機拿到了耳邊。

“到餐廳來,我要聽你彈琴。”

牧柯賢一如既往的語氣,就像司令對著下屬發布施令。

“……我身體不舒服,在床上躺著呢。”海曉怔了一下,只好用這個理由。

那邊一陣沈默,海曉以為他會可憐自己今天放了她,正要掛掉電話,那邊卻傳來像冰窖裏發出的聲音。“我正好順路可以去接你,如果你不能走路,我也可以進你的房間抱著你下樓。”

海曉早就聽出了他語氣中的威脅,他上來,母親還不氣死過去。她在心裏狠狠的罵了他一句混蛋,嘴上卻說:“我馬上到。”

她放下手機,換了一身衣服,胡亂地化了一點妝,拎著包就出門了。她怕母親知道,還特意輕手輕腳,結果還是被母親撞上了。

“你去哪兒?”何詩雲皺著眉頭道。現在她已經開始限制女兒的自由了。

“哦,前幾天我面試的那個公司邀請我吃飯。”海曉腦子還算靈敏,腳上已經開始換鞋。

“不行!”何詩雲一口回絕,已經走到女兒身邊,“你生病了,出去吃什麽,回去躺著。是身體最重要?”

“哎呀,媽不行!我已經和人家說好了。而且這家公司是真誠實意的邀請我,十有八九是要讓我到他們公司上班的。這個機會我一定要抓住。再說我已經沒事了。頭不痛了。”海曉笑嘻嘻地說道,安慰母親。

何詩雲一不留神,海曉已經靈巧地關門閃了出去,快速消失在樓梯口。

她乘坐的出租車走在那條熟悉的林蔭道上,下午五六點鐘的光景,金色的餘暉透過郁郁蔥蔥的樹葉撒落下來,空中像布滿了無數星星點點的金碎子。海曉打開車窗,怔怔的望著窗外,好像看到了萬丈的七彩光芒,奇跡般揮灑在天地之間,好夢幻,就像愛麗絲夢游的仙境,奇妙無比。

車子很快到了那間餐廳,海曉下了車一眼就看到了牧柯賢的那輛車靜靜地躺在金銀的餘暉裏,更顯得熠熠生輝,豪華非常。

她擡頭望著餐廳典雅的歐式設計,不知道待會兒牧柯賢又會怎麽刁難自己。深呼了一口氣,她像赴刑場的壯士一樣,一步步登上了臺階。周圍種著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散發著幽幽的清香,海曉只認識那兩棵紫薇樹,在夕陽的餘暉下開著燦爛的玲瓏小巧的花朵,就像小家碧玉的女子,又像一顆顆飽滿晶瑩開著花的紫葡萄。

她推門走了進去,忽然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的大學時代,那個時候,她在這裏兼職,她遇到了牧柯賢。

他仍舊坐在他慣常坐的靠窗位置,瓦藍瓦藍的桌布邊緣是潔白如雲的蕾絲花邊,桌上繪著花紋的花瓶裏總是插著一朵藍色妖姬。

那架鋼琴也靜靜地躺在幽暗的七彩燈光之下,周圍散發著一種神秘的色彩。鋼琴睡熟著,就像嬰兒,等著她去敲醒。

牧柯賢端著高腳酒杯,飲了一口紫中透紅的葡萄酒,他滿眼混沌地望著站在門口發呆的海曉,說不出是什麽眼神和表情。

他不知道她在幹什麽,好像靈魂出竅了一般,任憑他怎麽盯著她,她都好像恍若未見,紋絲不動。

牧柯賢被惹毛了,起身幾步跨到她面前。

海曉只覺得有一股氣息向自己逼來,定睛一看,牧柯賢已經近在咫尺。她擡頭望著他,滿眼的茫然。

“怎麽這麽慢!跟個傻子似的站在這裏幹什麽?”他板著臉責備道。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已經猝然的握緊她的手臂一下子把她甩在了鋼琴架下的長凳上。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停下來。”丟下這麽一句話,他又走到桌旁坐下,端起酒杯又喝了起來。

海曉整理了一下心緒,坐直了身子,藝術創造需要全身心投入,特別是音樂,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雜念。她靜靜地將兩手放在黑白鍵盤上,纖細的手指靈活地跳動著,優美動聽的音樂頓時響徹了整間餐廳。那些逝去的曾經也如黑白電影鏡頭一樣一一在腦中映現。

海曉沈浸在自己的音樂裏,身體隨著節拍有規律地擺弄著。牧柯賢著迷地望著她,一刻也舍不得移開。

月上高樓,曲終人散終有時。

當海曉停下來的時候,夜色早已籠罩了整座城市。她也不知道彈了多久,只是牧柯賢喊停的一瞬間,她忽然感到手指錐心的痛,低頭一看,手已經紅腫得像幾根胡蘿蔔硬生生的插著手背上。

“過來吃飯。”他命令道。

海曉想他總算還有點良心,知道她不是鐵打的。她特意將手避開,可是他還是看到了,沒想到他卻冷颼颼地說起了風涼話:“真是嬌生慣養,彈這麽會兒就受不了了。”

海曉知道他是故意的,只低著頭默默吃飯,筷子拿不了,她只好用勺子,可是動作還是很生硬,舀一勺菜掉下來一次。

對面的牧柯賢看著她的樣子,滿臉的嘲笑。

海曉權當自己是瞎子,聾子,沒看到,也沒聽到。繼續努力著,一只手不行,她就換兩只手,總得先餵飽自己的肚子吧。她好像和牧柯賢置氣似的,非要猛吃猛喝,澆了牧柯賢的氣焰。

她滿臉的倔強,心裏卻不停地罵他是混蛋一個。

牧柯賢興趣盎然地望著她的吃相,雖然滿臉的嘲笑,卻心裏卻說不出的心疼和苦澀。他一直聽著入了迷,直到突然想起幾年前她彈了那麽久的鋼琴,手腫得不行,於是趕緊喊停,可是她的手還是沒有辦法挽救了。

心疼歸心疼,現在他對她的恨覆蓋了對她的愛,蒙蔽了他的心。

“你知道為什麽找不到工作嗎?”他嘴角浮現一絲邪惡的微笑。

海曉猛地擡起頭,錯愕的望著他,眼神中充滿了慍怒。

“正如你想的那樣,是我。”他說完,竟然還得意的哈哈大笑起來。

“三年前的招數,現在你又故技重施,有意思嗎?”海曉恨得牙癢癢,真想上去咬他兩口才解氣。想到這麽多天馬不停蹄的奔波,她實在難以下咽,丟下勺子站起來就要走。

不銹鋼的勺子墜落到精致的瓷碗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可這聲音在牧柯賢耳朵裏卻沒那麽好聽,他猛地沈下臉也跟著站起來,“你反了是吧?”

“我不是你的什麽人!用不著對著我大呼小叫!”海曉也毫不示弱,倔強地叫道。

牧柯賢揚起手掌就要打她。

海曉仰起臉,對著他,叫道:“你打啊!”她還不信自己兩天能挨三個巴掌。

牧柯賢眼神閃爍著,兩眼緊盯著海曉,猶豫不定。他覺得她是故意激他似的,好像他不敢動她一絲一毫。

他終究還是狠下心來,閉著眼睛扇了她一巴掌。他只用了三分力,可是於海曉而言,卻如一陣鞭抽在臉上的臺風,一下子把她打倒在了沙發上。

他卻痛在心裏,就像刀割一般難受,後悔莫及,抽刀斷水水更流。

海曉用手臂扶著沙發扶手撐著身體站起來,本來身體就不適被他這麽一扇,更顯虛弱無力。她憤怒地瞪了牧柯賢一眼,搖搖緩緩地向外走去。

牧柯賢看著她小小瘦弱的身體一步步走出了餐廳,心裏說不出的滋味。他大踏步地跟出去。

她正在小心翼翼地下階梯,孱弱非常,好像風一吹就要倒了似的。他站在她身後,突然起了惻隱之心,這心強大到讓他忘記了一切報覆和仇恨。

他伸出兩只鐵鉗一樣的大手,將她打橫抱起,三步並作兩步跨到車旁,將她輕輕地放了進去,旋即緊鎖了車門。

他這一連串的動作極快,海曉只覺得頭暈目眩,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坐在了她的身旁開始發動汽車。

她知道拍打車窗扭動車門都無用,皺著眉頭對他喊道:“你又要幹什麽?”

他陰沈著臉,黑暗中更顯可怕,只是嘴唇緊緊地閉著一個字都不肯說。

“你要帶我去哪兒……”一路上海曉像瘋子一樣不停地喊著,直到最後嗓子都喊啞了,她終於不得不停了下來。

出乎她的意料,牧柯賢竟然把她送回了家。

他替她打開了車門,她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就沖出了車廂,像逃離火炕一樣決然。

牧柯賢望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終於下定決心不能再傷害她,因為他不想讓自己的心更痛。不管她三年前離開的原因是什麽,不管她以前,現在或者將來還愛不愛自己,他都決意讓自己的心隨著她隨波逐流。

他從車裏拿出了那枝早已備好的藍色妖姬,轉身上樓來到了她家門前,靜靜地別在了門把上,然後悄無聲息地走開了。唯獨那枝開得妖艷無比的花,在暗夜裏散發著迷人的芳菲。

今夜海曉徹夜未眠,她轉輾反側了千次萬次終於決定了一件人生大事。她要自己開一家服裝店,實現那個遙遠的夢想,她還不相信牧柯賢會砸了她的場子。第二天,她起了一大早,還精心準備了早餐,何詩雲看到女兒少有的勤快,詫異地望著她,好像在看怪物。

吃完了早餐,她騙母親說去上班,她想等一切都辦妥了再告訴母親,到時候來個先斬後奏。母親是個通情達理的人,這事應該不會為難自己。

不想,她一開門那朵花不偏不倚正落到了她的腳上。她連忙彎腰拾起來,返身關上了門,生怕母親看到了生疑。

海曉用兩根手指捏著那朵花,送到嘴邊聞了聞,還幽幽有些花香。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放著這裏的。除了他,沒有人送藍色妖姬的癖好,而且每次都是一枝。

她走在小區七拐八繞的小路上,扭頭看到了一個垃圾桶,想起昨晚他的霸道無理,還有那粗暴的一巴掌,她賭氣走到垃圾桶旁邊,伸出手去要將那枝花丟進去。

手在空中懸了半天,她終究還是沒能松開那兩根手指,罵了自己一句,她不爭氣地將花塞進了包裏,還特意為它騰出了一大片地方。

一切收拾妥當,她擡起頭正欲向前走去,突然看到前面出現一個人影。

來人是海源。

他笑望著她,陽光下一如既往的溫暖如玉。

“我有事和你談,我們去咖啡館坐坐。”

海曉突然想起慕容蓉上次在咖啡館裏割手腕,一陣心悸,搖頭道:“我不想去那裏。再說,我們也沒什麽好談的。”

她說完,徑直向前走去。海源笑了一下,默默地跟上她。

她忙了一上午看店面,他就像個影子一樣寸步不離,海曉權把他當成隱形人,一點都不理他。

他也不氣,倒好像很樂意似的。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海曉終於忍無可忍,“海二少爺真是清閑啊!”她挖苦道。

“不喝咖啡,那就讓我請你吃飯。反正今天你一定要讓我破費一下!”海源笑道,露出兩排潔白健康的牙齒。

“紈絝子弟!”海曉罵道。“好啊,既然你那麽有錢,那我就不客氣了。”海曉心裏有氣,都是海山惹的禍,要不然現在她也不會和牧柯賢糾纏不清,天天受委屈,挨巴掌。

她雄赳赳氣昂昂地來到了本市最頂級的酒店,挑了最豪華的包間,點了一桌子最昂貴的山珍海味,燕窩魚翅。然後大吃大喝起來,好像要把這段時間受的委屈都用美食彌補過來。

海源望著她,只是低著頭笑,等她一切都酒足飯飽之後,他從包裏掏出一張紙遞給她。海曉接過來連看都沒看,就往嘴上抹,她以為是餐巾紙,紙觸到嘴的瞬間,她才意識到餐巾紙哪有那麽硬的。

她擡頭看了看海源,他正張大嘴巴望著她,吃驚地好像要吃掉一頭牛。

海曉低頭一眼,手裏捏著的原來是一張支票,再低頭近看,上面的數字更令她咋舌。一千萬。對於她這個年薪最多幾十萬的小海龜來說,這得努力幾十年啊。

“這是我能為你爭取到的最好的報酬。我知道你現在日子過得並不好,所以你可以帶著你母親,隨便到哪個城市去生活。”

“不行。這錢我不能要。”海曉想扔燙手的山芋一樣把那張看似輕飄飄卻重如千斤的支票丟給了海源。她總覺得那是不義之財,拿了晚上要做噩夢的。

“你這個人真是奇怪。都說了,這是你應得的報酬,你沒有理由拒絕。我已經買過單了。”海源說完,起身向外走去,邁開長腿,兩三步就消失在了包間裏。

海曉反應過來,連忙去追,可是走廊裏空蕩蕩的,早已沒了他的身影。海曉看著手裏的那張支票,憂心忡忡。

那張支票塞進包裏,她總覺得沈甸甸的,像背著千山萬水。害得她整個下午都懷揣不安,提心吊膽的,像做賊的小偷。傍晚時分,她正在商場裏做市場調查,忽然有人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擡頭一眼,是陶彩茹,看樣子麻煩又來了。她好像*氣的皮球頓時癱軟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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