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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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慕容蓉和陶彩茹都在高興地準備婚禮,牧柯賢卻好像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每天照樣來公司上班加班,連慕容蓉挑婚紗他都沒有去赴約。海曉心裏雖然撕心裂肺般地痛苦,但在牧柯賢面前她還是偽裝地很好。她每天照樣來上班,陪著牧柯賢出行,表面看來兩人就是一對很棒的上下級排擋。可是,在海源面前她卻忍不住大哭了一場,海源恨鐵不成鋼地罵了她一通,沖動地要去找牧柯賢幫她把一切都說清楚,最後在她以死相逼的威脅下才阻止了他。這幾天她也靜下來仔細考慮清楚了,她不能讓自己和牧柯賢處在這種痛苦的境地,等他結婚回來之後她就會消失不見,徹底結束這段關系。她想牧柯賢應該不會白白花力氣尋找她,因為她只是他心裏的一個影子,只是他片段模糊的曾經,就算以後他恢覆了記憶,一切都已經成定局,再也來不及挽回。說不定下次再見的時候,他們都已經是花甲老人,又或許他們永遠也不會再見了。她把從美國回來之後的一切都對母親坦白了,何詩雲知道後第一次生了女兒的氣,她恨女兒不爭氣,怎麽能這麽傻。可是轉念一想,年輕時候的她又何嘗不是這樣。她誰也不怪,要怪只能怪她這個母親基因不好,讓女兒遺傳了她的這種性格,總是逃不出愛情的圍城。母親兩人商量了之後,一致決定還是離開。哪怕不離開這個城市,那也要搬離現在的家,也要斬斷現在的工作和關系。她們母女兩個相依為命,依然可以生活地很好。何詩雲想好了,等一切安頓下來,她要替女兒尋覓伴侶,只要對女兒好,即使沒有愛情,她也不要女兒孤單一輩子。在本市最高閣的五星級酒店,婚禮如期舉行,兩大商業巨頭的聯姻自然吸引了不少媒體和商界人士,婚禮還沒開始,會場已經擠得水洩不通,到處人頭攢動,舉著攝像機拍照的記者們一個個像奮戰在戰場第一線的沖鋒戰士,熱情高昂,連服務員遞過來的酒水都顧不上喝。夏季風和左鋒作為舒拉集團重要的員工,當然應邀來參加婚禮,連黎佳也被他們叫過來湊熱鬧。只是他們心裏都藏著一層芥蒂,牧柯賢和慕容蓉結婚,海曉怎麽辦,這會兒她指不定躲在哪裏傷心哭泣呢。他們都帶著看熱鬧的心理,總覺得今天一定有什麽好戲要上場,讓一個失憶的人糊裏糊塗的結婚,這是多麽殘忍和可笑的事情啊。而現在的夏季風早就打破自己的心裏防線,誠實地面對了自己的感情,她勇敢地向左鋒表白,沒想到意外地收獲了驚喜。原來左鋒自從被黎佳拒絕,眼裏終於開始看別的女人,雖然夏季風曾經告訴過他自己不是女人,要把她當哥們一樣相處,可他的心裏還是漸漸地有了她。他以為他錯了,沒想到這次卻是最正確的決定。夏季風和左鋒在一起了,這一切都要感謝海曉,她多麽想替她承擔此刻的痛苦啊。正想著,沒想到海曉打來了電話。“餵,你在哪兒呢?”夏季風避開吵鬧的人群,走到一邊接電話。“我在以前做兼職的那家餐廳。”電話裏海曉的聲音虛弱而無力,“婚禮怎麽樣了?開始了嗎?”“快了,就等新郎新娘入場了。”夏季風口無遮攔地說道。電話那頭忽然一陣沈默。夏季風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轉話題,“你在餐廳做什麽?”“哦,沒事,就是吃吃飯,彈彈琴。好了,沒事了,我掛了。”夏季風張口還要說什麽,手機裏已經傳來一串盲音。她嘆了口氣,轉身又走回了會場。一個熟悉的身影擋住了她的視線,她定睛一看,是黎佳,她正和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聊得火熱。夏季風走近了才發現那人竟然是夏侯盛輝,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拉著黎佳就走開。“你幹什麽,還不長記性是吧?”“哎呀,你幹什麽?”黎佳皺著眉頭掙脫了她,“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你要是再受傷千萬別來找我!”夏季風指著她的鼻子生氣地說道。“放心,我已經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不會受傷了。如果再懷孕,我就把孩子生下來。”黎佳倔強地說道。夏季風氣得說不出話來。黎佳看她這樣一下子軟了下來,可憐巴巴地說道:“季風,我實話告訴你吧,除了盛輝,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愛上其他人了。我知道自己賤,可是我也沒有辦法,我就是喜歡他,不管他是什麽樣的人,不管他對我怎麽樣。我不奢求能和他在一生一世,我現在只希望能和他生一個孩子,守著和他的孩子過一輩子我就心滿意足了……”夏季風目瞪口呆,覺得自己聽的是天方夜譚。她望著黎佳,不知道說什麽好,一擡頭卻猛然發現夏侯盛輝站在黎佳的身後,目光覆雜地望著她,眼睛裏似乎有一種亮晶晶的東西在閃爍。她拍了拍黎佳的肩膀,轉身走開了。會場的舞臺旁放著一架巨大的鋼琴,西裝革履的鋼琴演奏者伸出纖細修長的雙手,在黑白琴鍵上靈巧地跳動著。一時間高昂的結婚進行曲響徹了整個會場,噪雜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掌聲,一對新人踏著紅毯款款而來。慕容蓉一襲白紗滿臉笑意,牧柯賢一套黑色西服,胸前帶著一朵紅色的新郎花,但還是掩蓋不住他冷峻的面容。他今天很帥,在場的女嘉賓們都看直了眼,可他不像是婚禮的新郎官,而像黑幫電影裏的冷酷老大,只是缺少一副墨鏡。鋼琴手盡情地演奏著,當兩人登上舞臺後,結婚進行曲也緩緩落下。在眾人的仰視之下,新郎和新娘相對而站,慕容蓉滿臉幸福地望著她的新郎,牧柯賢卻繃著臉盯著前方的一個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麽,只是他的眼裏實在容不下近在咫尺的這個所謂的新娘。慕容蓉看在眼裏,氣在心裏,她還是強裝微笑,起碼要撐到婚禮結束吧。主婚人就站在他們的旁邊,兩位新人的表情他看得最真切。可還是拿出了兩枚結婚戒指,神情莊重地面對著在場的所有人。鋼琴手開始演奏那首熟悉的旋律《卡農》。會場裏頓時響起了柔美溫情的樂章。牧柯賢腦袋抽搐了一下,漸漸聽得入了迷。而在同一時間,林蔭道旁的餐廳裏,海曉也在盡情演奏著這首曲子,牧柯賢不在,她可以為所欲為地彈奏自己喜歡的音樂。溫馨浪漫,鮮花齊放的會場裏,婚禮繼續進行著。主婚人把戒指盒放在了牧柯賢的面前。慕容蓉伸出自己的左手,滿心期待的望著他。《卡農》的曲調已經進入*,他聽得入了迷,毫無反應。他好像進入了一個虛幻的世界,那裏沒有人,只有花和海,天空和白雲。眾人皆靜。時間一秒秒地過去,全場的人都好像被點了穴,一動不動。大家屏息凝神望著這一對新人在搞什麽名堂,這場婚禮到底要怎麽收場。慕容蓉心裏砰砰亂跳臉都綠了,她可不想在這麽多人面前出醜。深呼了口氣,她伸出手推推牧柯賢。《卡農》的旋律終於停了,他反應過來陌生地望著慕容蓉,那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匕首,讓她頓時心生寒意,低著頭不敢再面對他。這時,只見一個人影飛刀一樣的撲到牧柯賢的身上,他受到猛烈的撞擊,一下子摔倒在舞臺下,頭部不偏不倚正好磕到臺階上。鋼琴手完全沈浸在音樂裏,《卡農》的旋律又響了起來。一時間,牧柯賢只覺得天旋地轉,頭部猛烈地疼痛著。腦子裏曾經那些支離破碎的模糊畫面終於清晰地串聯在了一起,他想起了雙盈盈在餐廳裏為他演奏《卡農》,他想起了兩人在雨中的糾纏,他想起了游樂園,郊外公路,渡假村,醫院……一幕幕像電影鏡頭一樣在他腦中一一映現。所有的一切他都想起了,那個叫海曉的女人就是雙盈盈。他沈睡了三年之後,她又一次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牧柯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會場裏已是一片噪雜,那個襲擊他的人已經被幾個人按住了。他記得這個人,一年前兩人曾經是商場上的競爭對手,聽說因為那次的失敗他的公司倒閉了,所以用這種方式報覆嗎?牧柯賢不屑地冷笑一聲。他望著那個紅眼瞪著他的人大聲地說道:“謝謝。”全場一片驚呼。新郎不會是摔傻了吧?牧柯賢一陣風似的,大步沖到夏季風面前,質問道:“她在哪兒?”夏季風往後傾了傾身子,一臉的無知無措。“我問你海曉在哪兒?”牧柯賢大聲地重覆道,像頭要吃人的豹子一樣可怕。婚禮前他聽到了夏季風打電話。夏季風偷偷地瞟了一眼慕容蓉,她狼狽地如同落湯雞,和之前高高在上的神氣得意相比,簡直有著天壤之別。“她在那家餐廳。”夏季風如實稟告,她要徹底摧毀慕容蓉的結婚夢,她要替朋友報三年前的“一箭之仇”。牧柯賢箭一樣沖了出去。會場頓時像炸開鍋的芝麻,劈裏啪啦地議論起來。陶彩茹和慕容天的臉都好像沈到了底下,可怕地慎人。慕容蓉瘋了一樣奔過來抓住夏季風的肩膀,用力的搖晃著,大聲地叫道:“你說了什麽?你對他說了什麽?”夏季風閉著嘴就是不說話,左鋒一把將慕容蓉拉開,像個老虎一樣護著自己的女朋友。慕容蓉突然失去重力一樣癱倒在地上,她望了望周圍的人,覺得無地自容,欲哭無淚。她狠狠地攥著手裏的捧花,在心裏發誓一定要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餐廳裏,海曉還在彈奏著那首熟悉的旋律,她沈浸其中,好像此時的世界只有她和她的音樂,只有音樂帶給她的陣陣回憶。她突然想起了一句歌詞,只有音樂最安全。這就話真對。許秦端著一杯酒站在旁邊靜靜地望著她。他出神地聽著,好像也看到了曾經和慕容蓉在一起的一幕幕。今天她結婚,他到這裏,她曾經和自己分手的地方借酒消愁,沒想到遇到一個和雙盈盈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雖然她不承認,但是許秦知道她就是雙盈盈。她肯定也是因為傷心,所以才一個人跑到這裏來。那就讓他們一起悲傷成河,眼淚成海。愛已經不能夠重來,可是他們都緊緊地抱著回憶不松開。許秦擡頭猛地喝了一口酒,扭頭的瞬間卻楞住了。映入他眼簾的是牧柯賢一張看不出表情的臉。他楞楞地站在門口,死死地盯著海曉的背影。窗外的陽光灑進來把他整個淹沒,可他的樣子卻帶不來絲毫的溫暖,只有徹骨的寒意。許秦靜靜地望著他,緊皺眉頭,滿臉的疑惑。他不是應該在婚禮上嗎?怎麽會跑到這裏來?那慕容蓉呢?難道他把她一個人丟在了那裏?許秦的臉色漸漸變差,憤怒的煙雲籠罩著他。一曲終了,海曉滿臉憂愁,再也彈不下去了。她覺得現在自己應該大醉一場,這樣明天就可以勇敢地離開了。她決定和許秦喝酒,一扭頭卻看到他異樣的臉。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牧柯賢,頓時神情大變。她凝望著牧柯賢,不知不覺地慢慢起身。恍惚間只覺得一陣風襲來,再次睜開眼睛時,只見許秦揮起手臂重重地打向牧柯賢。牧柯賢完全沒有防備,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餐廳的客人都張大嘴巴驚訝地望著這一幕。海曉沖上去拉開許秦,把牧柯賢擋住身後,叫道:“許秦,你幹什麽?”“牧柯賢!你怎麽會在這兒?”許秦指著牧柯賢的鼻子憤怒地大叫。牧柯賢一把推開海曉,一個箭步沖上來狠狠地給了許秦一拳。他本來力氣就極大,又用了十成的力道,許秦頓時被他打倒在地,嘴角流出了鮮血。“那你怎麽會在這兒?”牧柯賢憤恨地瞪著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海曉可憐的站在原地,像受驚的小鹿無措無知地望著眼前的景象。許秦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她也不敢上去扶一把。只見,牧柯賢再一次沖上來,揪著他的衣領喊道:“我問你怎麽會在這兒?說話呀!你們在這兒幹什麽?”許秦閉著嘴不說話,努力地掙脫他。兩人怒目相對,眼看著又要打起來,海曉使勁拽開兩人,生氣地大叫道:“你們這是幹什麽?有什麽話好好說!牧柯賢今天你不是結婚嗎?怎麽能跑到這裏來胡鬧?”聽到這句話,牧柯賢的臉猛地沈下來,他一把推開許秦,像頭發怒的獅子一樣指著海曉喊道:“雙盈盈我告訴你!從現在開始你永遠也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海曉震驚,她還反應過來,牧柯賢突然像瘋子一樣失去理智,攥著她的手就往外走。他很用力,好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了才甘心。海曉疼痛難忍,但卻無力掙脫,對他來說她好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一個,絲毫沒有反抗的餘地。他把她塞到車裏,熟練地發動汽車,車子以槍口子彈的速度飛向前去。牧柯賢臉色冷靜地可怕,他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急速穿行在街道上,車裏的海曉由於他頻繁的剎車轉彎被慣性甩得東倒西歪,她一邊摸索著系安全帶一邊小心地請求道:“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怎麽?你怕和我一起死嗎?”牧柯賢冷冷地說道,連頭都沒有扭過來看她一眼。“我不怕!”海曉突然鎮定自若了下來,“我是怕你開車撞了別人。”“哦,原來是這樣啊。”牧柯賢冷笑了一聲,加速向前沖去。汽車風馳電掣般在無人的海邊公路行駛。牧柯賢笑道:“現在還怕嗎?”海曉的臉色和他一樣的冷靜,緩緩開口道:“不怕了。你把車子開到大海裏去吧,我們一起沈淪,一起埋葬海底!”“別以為我不敢!”牧柯賢咬緊牙關,滿臉的兇狠,他猛踩油門,汽車沿著海邊長堤直逼大海的中心。既然她那麽想和他一起死,那他就成全她,這樣或許誰也分不開他們了。哪怕生死,也是相依。眼看著就要走到盡頭,海曉突然沖著牧柯賢喊道:“你瘋了嗎?快停下!”牧柯賢恍若未聞,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前方,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汽車頭已經伸向大海海面,海曉頓時感到死亡的恐懼,既然他那麽想死那就丟掉一切陪著他吧!對不起了,媽媽,她在心裏大喊一聲,閉上雙眼兩只手緊緊地攥住了車座。她只覺得渾身震動了一下,她以為他們已經隨著汽車一同掉進了水裏,可是睜開眼睛卻看到了開闊的大海,海天相接的地方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她突然想起了海子的那首詩句,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可是她的春暖花開卻已走遠花謝。汽車停在了長堤的最盡頭。牧柯賢兩手趴在方向盤上,把頭埋在中間看不到面容。他打開車門沖下了車。海曉深呼了一口氣,鎮定了一下情緒也跟著下了車。她扭頭看了一下,汽車前車輪緊挨著長堤的邊緣,就差幾厘米就要掉下去,他的開車技術還是那麽高超,可以拿生死開玩笑。他面朝大海,背對著她。海曉默默地走到他身後,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你就沒有什麽要說的?”他開口說道。聲音不大,但卻讓人心生寒意。“哦,你怎麽來餐廳?婚禮呢?結束了嗎?”海曉一時恍惚迷茫,還當他是失憶的牧柯賢,毫不思考地問道。她好像剛才被嚇傻了還沒有回過神來。牧柯賢又一次被她刺激到了,回過頭來瘋了一樣抓住她的雙肩,怒目圓睜地瞪著她,“我沒有和慕容蓉結婚,你很失望是吧?我破壞了你和初戀情人的幽會,你很生氣,是不是?”海曉陌生地望著牧柯賢,眼神中有害怕,有驚恐,有無奈,有無措,總之幾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糾結地要死了一樣。“你說話呀!”牧柯賢情緒激動地搖晃著她的瘦弱的肩膀,好像恨不得把她搖得骨頭都散架了才甘心。“不是,不是這樣的。”海曉平靜地回答。“少在這裏口是心非!別再當我是那個失憶的傻子,我什麽都記起來了,包括那封信的內容。”牧柯賢緊緊地盯著海曉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我欺騙了你的感情。我從沒忘記過許秦,我的初戀,他才是我最愛的那個人。我之所以會和你在一起,是因為被你感動了,被你所給的物質生活迷惑了,可是現在你一無所有,我無法再繼續這樣虛假的生活,也無法再欺騙你的感情。”海曉搖著頭沒有辦法再聽下去了,她覺得無地自容,羞愧難當,低下頭眼淚終於無聲地留下來。可是牧柯賢還是死死地盯著她,兩只手無情地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看著他的眼睛,“如果你真的愛上了我,請忘記我吧!其實慕容蓉才是你應該去愛的人,你們也最適合,祝你們幸福,就像我和許秦一樣。我的家人不止是我媽,還有我的丈夫。我已經和許秦結婚,我們一起離開了!”那些她曾經留給他的話,被他完整地覆述了下來。那些違心的話,曾經深深地傷害了他。現在他又用同樣的方法來傷害她。一句句像利劍狠狠地戳向她的心,直到把她傷得撕心裂肺,體無完膚,身心俱滅。“現在呢?為什麽又回來了?”牧柯賢繼續逼問道。海曉已經滿臉的淚痕,她用兩只飽含淚水的眼睛可憐地望著她,用眼神祈求他放了她。可是,他卻好像絲毫不領情,還是那麽的冷酷無情。“既然和他結婚了,又為什麽來招惹我?為了幫海山集團拿到合作案,然後徹底打垮天天百貨是嗎?”他惡毒地說道,好像要把她逼上絕路。海曉更加驚恐地望著他,她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住了。“還是你要報覆慕容蓉?你的丈夫對你不忠,做了她的情人,所以你也要搶她的丈夫。”海曉緊皺眉頭,她覺得自己的眉心被什麽緊緊地揪在了一起,怎麽展都展不開。他到底在說什麽,他心裏到底把她想象的何等的不堪。“說話呀!你怎麽不說話?”他抓著她的肩膀,情緒激動地質問道。恨不得把她的心掏出來看看。“隨便你怎麽想吧!”海曉也生氣了,她倔強的昂起頭堅定地望著牧柯賢的臉,沒有了害怕,沒有了請求,也沒有了軟弱。“這麽說是真的了?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牧柯賢驚愕地瞪著海曉,覺得她可怕地像這個世界上最瘋狂的毒婦。“你若想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海曉還是一樣的語氣,一樣的倔強不屈。“我要你親口告訴我!我要你親口對我說!”牧柯賢憤怒地大喊道。“我說不是!你會相信我嗎?”牧柯賢絕望的眼神裏終於閃過一絲光亮。“那三年前為什麽離開?你說好的承諾呢?為什麽狠心和自私地丟下我一個人?”海曉怔怔的望著他不說話。她心裏矛盾極了,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真相,如果告訴了他真相,後果又會是怎樣。她心亂如麻,心如刀割。“難道真如同信上所說的,你還愛著初戀情人,你當時已經不愛一無所有的我,哦,不對,是根本沒有愛過我?你以前對我的種種全都是虛情假意?”海曉眼裏飽含著淚水,目光覆雜地望著他,還是不說話。“說話呀!不要在我面前裝啞巴!”牧柯賢大聲地喊道。他深深地望著她,緊緊地攥著她,恨不得鉆到她身體裏去,把她心裏所有的東西都一清二楚地搞明白,弄清楚。“說話呀!你為什麽總是沈默?你要把我逼死了才甘心嗎?”牧柯賢快要崩潰了,他放開她,轉身扶著長堤扶手,快要站不穩了一樣。海曉也無力地後退兩步,倚在了車上,她表情麻木,眼睛無神地望著海面,眼前卻只是茫然一片,看到的全是虛無和真空。牧柯賢心裏難受極了,明明是夏天,他卻感到全是發冷汗,強壯如牛的身體是那麽的不堪她一擊。她的一句話真的可以要了他的命。為什麽他愛得這麽深,她卻愛得那麽模糊和不徹底。兩行淚水終於從他的眼角緩緩流下。記憶裏,這是第三次哭泣,一次是父親離開,一次是三年前她離開,這一次是因為他依然愛著她。可是,她呢?“沈默就是默許,是嗎?”他有氣無力地說道。伸出右手扶著額頭,用無名指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她頹然地順著車子蹲下來,滿臉無神,口中呢喃道:“不是,不是這樣的,不是……”他緩緩地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說道:“好了,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了,你從來沒有愛過我!”海曉驚恐地擡頭望著他,眼淚又流了下來,喃喃道:“不,不……”牧柯賢卻恍若未聞,什麽都沒有看到一樣,他兩眼無情地目視前方,嘴角勾起一抹久違的冷笑,就像當初雙盈盈第一次遇到牧柯賢一樣。“你欺騙了我的感情,你一手造成了我三年毫無意義的生活,我所有的不幸和痛苦都是拜你所賜!所以,我絕不會輕易地放過你!等著吧,我會讓你生不如死,嘗盡人生的痛苦!”他說完,粗暴地把她拉起來甩到了一邊,要不是扶著長堤扶手海曉絕對會“撲通”一聲掉進海裏。她驚神未定地轉過身來,他已經坐進車裏開始急速倒車。她就那麽眼看著他漸漸離開了自己的視線,他是恨著她離開的,下次相見的時候,他就會把她當車他最大的仇人了吧。海曉癱*來,兩眼失神地望著大海。如果不是母親,她現在真想縱身一躍跳下去,這樣她就解脫了,他也不用白白花費力氣去報覆她。她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雨的,好像全身都濕答答的她才意識到海面上打起了陣陣的水花。流水無情落花有意,在愛的世界裏,誰有情有義?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她只覺得全是涼颼颼的,爽極了。心裏不再那麽糾結和郁悶,好像一下子輕松了許多。原來天空也會流淚。原來天空的淚水可以洗清的心裏的傷痛,雖然無法治愈,可她還是心存感激。她雙手撐住地面,晃晃悠悠地站起來,緩緩走開。走離了這個令她無比傷心的地方。即使眼淚成海,也有明媚陽光照耀海面的那一天。她默念著這句話,在瀟瀟細雨中沿著長堤一步步走遠。回到家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她洗了個熱水澡抱著枕頭將今天發生的事對母親毫無保留地說了。何詩雲抱著女兒終究還是留了下淚水。她沒想到女兒會受到這種磨難,如果能承擔,她願意替女兒去承擔一切。母女兩人收拾行李到半夜,她們打算明天一早就離開。看樣子,她們都和這個城市犯沖,今生她們註定無法在這個城市立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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