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曉心裏受到了觸動，她望著海源那張深陷入回憶的側臉，悄悄地站起來輕輕地走了出去。她不想打擾，不想破壞了他美好的回憶。

她想他們的愛情有多堅固，他們的回憶有多美好，他才能如此相戀，相思，永不忘記。

和海源相比，她覺得自己是幸運的。起碼牧柯賢還沒有離開這個世界，起碼想他的時候，她可以偷偷地去看他兩眼，起碼知道他在什麽地方，過得怎麽樣。雖然他們也不可能相守今生。

海曉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這幾日離開了商場的廝殺和拼搏，但心裏卻備受煎熬，她希望這種生活快點結束。

日光漸漸西斜，天邊有一抹火燒般的紅雲，像一方巨幅紅布掛在天上，在白雲的映襯下更顯美麗。

牧柯賢從公司裏出來時，身後的落日已漸漸消沈，隱沒在一朵雲彩背後。他坐進車裏，掏出手機給海曉打電話，第一句話就問：“你在哪兒？”

海曉倚在他公寓的門前靜靜地等著，樓道的盡頭有一扇窗戶，她等得急了就走到窗前看外面的景致。城市沈浸在一片昏黃的夕陽之下，和遙遠的天空相比，摩天大樓顯得那麽渺小和微弱，像空氣裏飛舞的塵埃。

“等很久了麽？”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海曉微微怔了一會兒調整好了表情，嘴角習慣性地職業微笑，緩緩地裝過身來。“沒有啊，剛到。”

牧柯賢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好像看出了什麽，轉身向公寓走去。

公寓的門前放著兩個塑料袋，牧柯賢疑惑地望著。

海曉連忙解釋道：“哦，你還沒吃飯吧？我做好吃的給你吃。”

牧柯賢擡頭又望了她一眼，猜不透她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拎起塑料袋，將一串鑰匙遞給海曉。

海曉怔了一下還是接過鑰匙打開了門。這鑰匙還是三年前自己的那串，他竟然還留著，她盡量保持神情鎮定，不讓自己露出什麽馬腳。

牧柯賢將食物放進了廚房，海曉跟著進去將鑰匙又遞還給他，“你的鑰匙。”

他低頭看了一眼鑰匙，又擡頭望著她，面無表情地說道：“我沒有說哪一把，你為什麽能一下子就打開門？”

海曉的臉一下子僵住了，拿鑰匙的那只手也懸在半空中，她低著頭眼神錯亂地解釋道：“我胡亂試的，沒想到一次就對了。”

牧柯賢深切地望著她，好像把她看穿了一樣。

她低著頭覺得呼吸快要停止了，她必須趕快結束這種尷尬的局面要不然真的會窒息。她將鑰匙放在桌臺，轉身開始將塑料袋的食材往外拿，“你想吃什麽，我買了好多食材，不好意思不知道你的口味，我只好自作主張買了一些東西，希望你不要介意。你看一下這些東西對不對你的口味，要不不行，我再出去買，反正現在時間還早，超市離得也比較近，我一會兒就能回來……”

海曉胡亂說些什麽，可他就是怔怔地望著她不說話，最後她實在說不下去了，只好住了口開始做飯。

他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拿起鑰匙放進了她的包裏，“把鑰匙給你，下次來的時候就不用在外面等了。”

海曉正背對著他洗菜，聽他這麽說急忙走過來，“不行，我怎麽能要你的鑰匙呢？”她說著就要伸手去拿自己的包，結果手上的水灑了牧柯賢一臉。

牧柯賢全然不顧，眼疾手快早就把包拿起來藏在了身後，“你可以選擇到外面再丟掉，但現在一定要收下。我餓了，快點做飯。”

他真誠地望著她，眼神有一種亮亮的東西在閃爍，像一顆明星，讓人不忍心拒絕，臉上的幾滴水珠順著臉頰流下來，海曉撲哧一聲忍不住笑出來。

這是第一次見她笑，笑得像花一樣美，像流星一樣耀眼，他不禁看得有些呆了，癡了。

海曉反應過來，連忙走回到水池旁繼續洗菜，嘴角還殘留著笑意。

時間緩緩流淌，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她忙著洗菜切菜，一轉身卻發現他一直倚在墻邊抱著手臂目不轉睛地觀賞著她。

“你站在這裏幹什麽？”她走過來想把他趕走，卻只是用眼神和表情催促他，不敢動手推他。

“我臉上的水你還沒有幫我擦幹。”他盯著她說道。

她這才發現他臉上滿是水痕，像溝壑一樣縱橫在他幹凈俊逸的臉上。她忙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你自己不會擦啊。”

“看不到啊。”他耍賴道。

“對著鏡子啊。”

“沒有鏡子。”他回答地幹脆利落。

她無奈地抽了兩張紙過來，低著頭折了兩下，然後勇敢地擡起頭替他擦著臉上的模糊水印。她專心致志地擦著，滿眼都是他的臉，回避著他利劍一樣犀利的目光。

他忽然伸出兩只手抓住了她的手，她猛地擡起頭，兩人目光交匯，那一瞬間好像有千萬種情感在空氣中交融，就像偶像劇裏男女主角長久地對視，希望這一刻能天長地久。夜空有一顆明星閃閃爍爍，窗邊的合歡樹也開出了燦爛的花。

她在心裏告誡自己無論如何不能讓他看出自己的秘密，可是好像試了幾百次還是沒有辦法收回自己的目光。她無力地抽回那只被她緊緊握著的手，終於低下了頭假裝揉著被他抓出的紅印，其實她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大眼睛撲答撲打地閃著不知怎麽辦。

“你躲什麽？”他逼視著她，又伸出手捧起她的小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你幹什麽？”她皺著眉頭掙脫，然後將他往廚房外面推，“你不要在這兒看著，要不然今天就吃不上飯了。”

“我為什麽不能看啊？”他邊往後退邊據理力爭道。

“你在這兒看著，我緊張。”海曉說道。她雙手抓著他的手臂繼續往外推。

牧柯賢沒有用力，望著她的臉慢慢後退，忽然他的頭猛烈地痛了一下，如當頭一棒，似曾相識的場景在腦中一閃而過。他抓著頭叫了一聲，海曉連忙把他扶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你怎麽了？”她皺著眉頭關心地問道。

他驚恐的望著面前的海曉，畫面中的情景和剛才簡直如出一轍，“我們以前也這樣過，是嗎？”他緩緩地從口中吐出了這幾個字。

海曉怔了一下。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她第一次做飯。兩人從超市裏買了食材，她在廚房裏摸索著，他就站在墻邊欣賞地望著她，她緊張怕自己做不好就硬推著他出去。結果那天兩人忙到半夜吃到的竟然是沾滿鹽巴和焦糊成炭的飯菜。

“誰說的呀？沒有的事，我以前根本就不下廚房！”她微笑著掩飾道，然後快速地轉身走開了，留下一句，“你坐著好好休息吧，我馬上就好。”

她一會兒就強迫自己恢覆了情緒，在廚房裏忙來忙去一心一意地烹飪。她記得母親說過的話，只有用心才能夠烹飪出美味的食物，她一直記著。希望今天可以讓他吃得開心和快樂。

他不知何時又走了過來，睜著兩雙眼睛在她身上尋找記憶，可是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了。他恨自己現在的脆弱。

現在的她早已不再是三年前那個站在油鍋前只會跳起來的小女孩了，才一會兒功夫，美味佳肴已經擺滿了一桌。兩人坐下來靜靜地吃飯。

夜安靜而美好，她終於先開口。“我想好了。”

他低頭默默地吃飯，等待著她的下文。

海曉從包裏拿出那份合同，展開了放在牧柯賢面前，“我願意做你的助理。這是兩公司的合同。有時間簽一下吧。”

牧柯賢低頭瞟了一眼，沈悶地問道，“有筆嗎？”

海曉轉身又從包裏掏出了一支筆遞給他。

牧柯賢低頭在合同上揮上了自己的大名。海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都不看嗎？”

“不用看。吃飯吧。”他把文件合起來放到一邊，在兩人面前的高腳杯裏註滿了酒。“合作愉快。”他舉杯說道。

“合作愉快！”海曉幹澀地笑笑，端起來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牧柯賢仰脖一飲而盡，然後放下酒杯低頭繼續吃菜，他下箸如雨，吃得津津有味。海曉傻楞著望著他，心裏高興極了。

“菜很好吃。味道很熟悉。以後沒事多來給我做做飯吧。以前我不知道，但是現在我媽從來沒有給我做過一頓飯，這幾年我都是在外面吃。”他說得漫不經心，海曉聽著心裏卻不會滋味。

她答應了一聲，默默地低頭吃飯。

“你以前沒有給我做過飯嗎？”他忽然擡頭問道。

“沒有”海曉幹笑了兩聲，“剛才不是說了嗎？我以前不會做飯，這是剛學會的。”

“那味道怎麽這麽熟悉，好像在哪裏吃過一樣。”

“哦，可能我做的飯口味比較大眾化吧。”

“今晚要不要在這裏過夜？”他擡起頭望著她問道。

海曉沒想到這種問題他會征求她的意見。因為海源的那些話，她今晚本來就打算留下來陪他，可是這次他沒有擅自做主竟然來問她。那她怎麽好意思紅著臉皮說出那個“好”字。

“不了，我媽說今晚讓我早點回去，她有事和我商量。”她終於開口說。低著頭心不在焉的吃著飯。

牧柯賢的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他苦笑了一聲，她怎麽可能主動投懷送抱呢。只有他的霸道和強取才能留下她，一直以來都是他一廂情願，而她是被逼無奈。

他開車送她回家，一路上兩人相顧無言，車裏放著舒緩的音樂，是韓語版的紅豆。海曉沒想到他喜歡聽這麽柔美的調子，雖然聽不懂歌詞但歌的節奏和旋律真的很動聽。她不知不覺入了迷，連他停下了車子都不知道。

優美的歌聲在寂靜的車裏緩緩流淌，她出神地聽著，他入迷地望著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好像有鐘表滴滴答答的聲音。

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響起，海曉終於回過神來，她望了牧柯賢一眼，正好與他的目光交匯。他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她受不了這種註視，心虛地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打開包找手機。

是母親打過來的，讓她一個人在外面小心點，因為海曉白天告訴她晚上要和同事們奮戰一夜。

她掛了電話，笑著解釋道：“是我媽，讓我快點回家。”回家對母親肯定又是好一通解釋。“哦，對了，這首歌叫什麽，真好聽，是紅豆的旋律，但是歌詞怎麽是韓語的？”

“韓國版的紅豆。只是旋律沒變，歌詞也不一樣，喜歡的話回去可以聽聽。”

“哦，好。謝謝你送我回來，回去的時候路上小心點。”她說完，提著包下了車。

她走得極快，他連忙跟著下了車才趕在她進樓道之前對她說：“你聽歌的樣子很美。”

她一下子停住了腳步，緩緩地轉過身來，微笑道：“謝謝。”旁邊綠化草坪裏的LED地埋燈散發的七彩光芒籠罩著她，看上起美麗而夢幻，像極了穿上現代裝的天女。

他怔怔地望著她走離了自己的視線。

第二天，海曉早早地從家裏出來，結果剛走到樓下就看到他倚在車旁望著樓道出口，她微微一驚，連忙走過來。

“怎麽來這麽早啊？”她笑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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