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割舍!

關燈
清晨,地面雖然還是幹的,但屋頂上下了一層薄薄的雪,不怕寒冷的松柏枝上像點綴著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好似嚴冬裏僅有的景致。

冬天裏總是夜長日短,好像太陽太吝嗇舍不得出來一樣。一天匆匆忙忙地過去了,這幾日下了班她總是和他在一塊,今天她想早點回家看看,沒想到剛從單位裏出來,就看到一張她視為噩夢的臉,難道今天又要做噩夢了嗎?

慕容蓉踩著兩只咯噔響的高跟鞋,像個高傲的公主一樣向她走來。兩只畫著濃妝的眼睛不屑地打量著雙盈盈身後那座破舊的樓房。

“你就在這裏工作啊,簡直就是垃圾處理廠嘛。”她陰陽怪氣地說道。

“為人類處理垃圾我很自豪啊,總比有些人總是制造垃圾強吧。”雙盈盈望著慕容蓉毫無懼色地反駁道。

“我才沒有時間和你廢話,我有事和你談。”

“不好意思,我和你沒什麽好談的。”雙盈盈說著就要走。

慕容蓉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不,我們必須談,否則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雙盈盈扭頭瞪著她,知道今天是逃不掉了,那就來吧,反正也沒什麽好怕的,但是這一次她不會再像放棄許秦一樣放棄牧柯賢的。

外面天暗了下來,夜幕漸漸籠罩著這個城市,整個世界像是沈沒在一個巨大的墨水瓶裏,看不見天日。

咖啡館裏掛著的彩色吊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但光線太暗,慕容蓉整個人都沈浸在看不清面容的角落裏,像黑夜裏鬼魅。

“有什麽話請直說,我還有事?”雙盈盈很想快點逃出這個地獄一樣的地方。

“急什麽,”慕容蓉輕啜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說道,“我們好久沒有聊天了,況且這有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面對面地坐在一起呢。”

“你到底什麽意思,不要掉我的胃口,有什麽事快點說。”雙盈盈不耐煩了。

“這麽急啊。好,那我就直話直說了。請你離開牧柯賢。”

“你覺得我會聽你的嗎?我們好不容易走到現在,我絕對不會離開他!況且我已經答應了他昨天的求婚。”雙盈盈語氣堅決的說道。

慕容蓉聽說他向她求婚,本來必勝的好心情一掃而光,全被憤怒所取代,“那有什麽了不起的,他要結婚的人卻只能是我。”

“如果你要說的就是這些,我想你可以結束了。”雙盈盈說著,拿起包就要走。

“沒想到你是這麽自私的一個人!”慕容蓉冷笑,“你毀了他的人生還自以為了不起是吧。”

“毀了他人生的人不是我,是你們。”雙盈盈反駁道。

“什麽時候你這麽會狡辯了。如果不是你,他會和家裏斷絕關系嗎?如果不是你,他會過著現在這種豬狗不如的日子嗎?以前他一天花的錢都比現在一個月要多!難道你看著他一天到晚為生計發愁奔波,心裏高興嗎?這就是你愛他的方式?還說自己不自私。是你毀了他的一切!”慕容蓉大聲地說道,將所有的責任都指向了雙盈盈。

她終於堅守不住了,本性的善良和懦弱終於讓自己有些潰敗,是的,慕容蓉說的沒錯,如果沒有她,他的人生應該活得光彩四射,而不是奔波和勞碌,被現實漸漸摧毀。

可是,她答應過他,永遠不離開啊,無論如何她不能對他食言啊。“不管你怎麽說,我是不會離開他的。”雙盈盈語氣堅決地說道,毅然站了起來。

“到底要毀幾個人的人生,你才甘心!”慕容蓉的威脅讓她停住了正要邁開的腳步。

“你什麽意思?”她有些害怕了。

“你急著幹嘛去?回家嗎?”慕容蓉又冷笑了一聲,“可惜,你的家裏已經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了。”她知道雙盈盈是不會再主動離開的,所以早就采取了強硬的措施,將何詩雲逼出了這個城市。

她的腦袋轟得一聲響,頹然地坐下來,怒視著像魔鬼一樣的慕容蓉道,“你到底在說什麽?我媽呢?”

慕容蓉擡手看了看腕表,漫不經心地說道,“現在是北京時間六點整,你媽應該還在飛機上。我們強行把她送走了,就是逼你也離開。”她無恥的說道。

“你把我媽弄到哪裏去了!弄到哪裏去了?”她大聲地喊道,差點哭了出來。

慕容蓉將手指放在嘴上,小聲地噓道,“不要那麽激動嘛,這裏是咖啡館。你聽我慢慢給你說。我們把你媽送到了美國紐約,明天你搭同一班飛機過去,後天就能見到她了。”說著,她從包裏拿出了飛機票和護照。

雙盈盈怔怔地看著,滿臉的憤怒,沒想到他們會這樣逼迫自己的離開。

“去了之後永遠也不要回來。美國帥哥很多,隨便找一個嫁了吧。如果你不離開,或者再出現在牧柯賢的面前,那麽遭殃的不光是你,是你母親,還有你的好朋友夏季風和黎佳。夏季風這麽多年所有的努力都會成為泡湯,我知道她現在已經榮升為副經理了,可是伯母的一句話就能讓她一無所有,永遠也爬不起來。至於黎佳嘛,她不光會丟了工作,還會丟了生活,夏侯盛輝可是我的朋友,我只要一句話他就能再一次把黎佳推向萬劫不覆。你說,這樣子,你會不會毀了幾個人的人生。你的愛情真的很偉大啊。”慕容蓉說完,笑了起來。

那聲音那麽刺耳,雙盈盈覺得就像黑夜裏的貓叫,像厲鬼一樣嚇人。她心裏難受極了,撕心裂肺般地痛苦,難道這一次真的要離開了嗎?

今生最難割舍的,不是生命,而是他。

她一個人神情恍惚地向家裏走去。天氣很冷,街上冷清的像地獄。凜冽的寒風吹打在臉上,不是冷,是疼。可是,她好像完全麻木了一樣,因為和心裏的疼相比,那根本微小的不值一提。

她邁著沈重的腳步上樓,樓道裏很黑,到了門口試了好幾次才找到鎖眼將門打開。屋裏黑漆漆的,一片荒蕪,她隨手擰開了燈,家裏一切依舊,只是母親真的不在了。

她又搖搖晃晃地走到母親的房間,打開衣櫃,裏面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了。桌上放著一個紙條,是母親的字跡。

“盈盈,你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要重蹈我的覆轍。我在這邊等你。”

她顫抖著手將紙條放下,母親真的有一段她不知道的故事,和現在的她一樣的故事嗎?

她一下子癱坐在床上,失聲痛哭起來,那只手指上的鉆戒散發著璀璨的光芒,將她的哭聲淹沒在了無邊的黑夜裏。

當慕容蓉和雙盈盈在咖啡館裏進行著“你死我活”的交涉時,陶彩茹也找到了牧柯賢。她說盡了軟話,中心思想就是她知道自己錯了,不想失去他這個兒子。並請他繼續回公司上班,挑起舒拉集團的大梁,但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他要出差幫公司談成一個大合同。

合同如果順利簽約,他還可以和雙盈盈結婚。

陶彩茹說得至誠至真,牧柯賢竟然相信了她,並在她的要求下趕往機場。時間來不及,他沒有辦法回去和雙盈盈見一面。心裏期待著只好等明天,只要事情辦好,明天晚上就可以飛回來了,到時候,還可以給她一個天大的驚喜,她一定會高興地跳起來。

坐在候機廳他拿出手機,給她打了一個電話。

手機鈴聲響的時候,她還在哭,好像要流盡最後一滴眼淚才甘心,可是心裏太難受總也哭不完。還好他的電話打來了,她才努力讓自己恢覆平靜,掩飾聲音裏的哭泣。

聽說他要出差,她差一點哇哇大哭,老天爺連見他最後一面的機會都不給她,這個世界才殘忍了吧。她的右耳緊貼著手機聽筒,聽他說著再見的話,左手緊緊地攥成拳頭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她攥得很緊,指甲都嵌進了手心裏卻渾然不知,耳邊只有他的聲音,他的一切。

他很急的樣子,她還沒來得及叮囑幾句,他就掛掉了。

聽著手機那頭傳來的嘟嘟嘟的盲音,她拿著手機的那只手一下子松軟了下來,手機“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她也不去撿,只是木頭人一樣坐著,面無表情,毫無知覺。

左手的手心裏已經被她抓出了鮮紅的血,那顆熠熠生輝的鉆戒上有斑斑點點的血跡。

一架飛機從窗前飛過,好像是他徹底飛離了她的世界。

慕容蓉又打來電話,說讓她寫一封分手信,越狠心越好,要讓他徹底死心。

坐在桌前鋪開一張白紙,她手握著筆,腦袋卻一片空白。這樣的一封分手信到底該如何開場。

顫抖著雙手她終於寫下了第一句話,“柯賢,對不起,我走了。”

淚水早已不自覺地滴落,在紙上蔓延開來,像一朵朵盛開的花。她賭氣一把將那張寫了幾行的紙揉成紙團丟進了垃圾桶。

絕對不能讓他看到自己的眼淚。

一定要瀟瀟灑灑地離開,讓他很快忘掉自己。

她重新展開一張白紙,拿起筆刷刷刷地寫了起來,左手用毛巾捂著臉,不停地擦著淚如泉湧的眼睛。

一張白紙很快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沒有淚痕,只有狠心的字眼。她想重新讀一遍,可是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淚水模糊了雙眼,心也像被絞碎了一樣奇痛無比。

她低頭看到了手上那枚鉆戒,淚水早已洗凈了上面的血跡,沒想到才一天的時間,她就要摘掉它。戒指周圍都是淚水,生澀地很難摘下來,她忍著巨痛一點點往外摘,每次用力她都經歷著撕心裂肺的痛。

終於摘下來了,那只中指紅通通的,雖然火辣辣的痛,可是,她的心早已麻木,好似沒了知覺。

她一夜沒睡,雖然只有月光陪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