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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玉如念 玉姑娘的簫乃秦淮一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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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如念眼眸低垂, 睫如鴉羽,掩映著一雙眼眸。她的眼眸中盈滿哀愁,卻沒有焦距,空洞無神。

而座下軟榻上, 正倚著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 放到現代一定是最油膩的那種。而他偏還穿了身青綠圓領長袍, 在那兒看似瞇著綠豆眼陶醉於笑聲, 實則正色瞇瞇地打量臺上的玉如念。

至簫聲高處,胡爺還大笑著拍手稱好, 在譚悠悠看看來,像極了一只吃飽了撐得打嗝的癩蛤蟆。

雖然不通音律,但譚悠悠還是從玉如念的簫聲中聽出了某種打動心弦的哀愁。玉如念應該是在思念著誰, 無法開口,只能付諸淒涼簫聲。

不忍打斷玉如念的愁緒,待一曲畢,譚悠悠才端著醬牛肉前去。

譚悠悠很想直接把餐盤砸在那癩蛤蟆臉上,擋住他偷窺玉如念的油膩視線。但這樣恐怕胡爺會把氣一並撒在玉如念身上,就算在系統空間裏,她也不想給玉如念惹麻煩。只得拿出當年跑龍套放本事, 面無表情地行了一禮,“胡爺,這是您點的醬牛肉。”

聽到譚悠悠的聲音, 胡爺才不耐煩地轉過頭瞥了一眼, “怎麽才來?你……”話到一半, 胡爺眼睛一亮,“喲,曼音坊的小廝現在都長得那麽漂亮, 剛來的?”

譚悠悠心頭冷笑一聲,面不改色地回答:“回胡爺,就是剛來的,您慢用,小的先退下了。”

還好譚悠悠現在打扮得土氣,臉上還沾了點煤灰。這癩蛤蟆只是用眼神在譚悠悠身上掃了個來回,沒有多說,繼續回頭去看玉如念。

他隨手從盤子裏抓了兩片牛肉塞進嘴裏,剛嚼了兩口,就瞪大了那雙綠豆眼。

“等等等等!”胡爺連聲喊住譚悠悠。

譚悠悠還沒走遠,聽到聲響就停下腳步,重新轉過頭來。視線掃過玉如念時,看到她的臉上也閃過一絲疑惑。

“請問胡爺有何事?”

胡爺指著那盤牛肉,問道:“這是誰做的?”

譚悠悠不明所以,“是有什麽問題嗎?”

胡爺咽下嘴裏那口牛肉,拍了拍肥胖的胸脯,“這味道可比從前好多了,不像是那個死胖子做的菜。”

聽他還叫別人“死胖子”,譚悠悠差點沒忍住笑。

然後又聽他連催了幾聲:“餵餵餵,問你呢,誰做的?”

譚悠悠回答:“是大廚做的,小的在裏面加了點料,稍微熱了一下。”

胡爺“嘖”了幾聲,又抓來兩塊塞嘴裏,嚼得滿嘴流油。他朝譚悠悠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退下,“行吧,再拿五盤來。”

譚悠悠應聲退下,走回廚房長出一口氣。

回到廚房,譚悠悠跟小廝聊了一會兒,聊到玉如念的曲子,譚悠悠就隨口問了一句:“玉姑娘最喜歡奏哪一首?”

“玉姑娘最喜歡的……叫什麽來著?”小廝回憶了一會兒,一拍腦袋,道:“哦!叫二十四橋明月夜!”

“二十四橋明月夜……”譚悠悠緩慢念叨了一遍。

秦淮畫舫從來都是燈火如晝,徹夜不眠。

等到天明時,絲竹聲才暫歇。

譚悠悠看著一個個爛醉如泥的酒客搖搖晃晃地出來,渾濁酒氣雜糅胭脂濃香,默默低頭擦拭餐桌。

至今為止,她還不知道該怎麽探索“二十四橋明月夜”的菜譜,但所有事好像都圍繞著玉如念,那關鍵應該就在玉如念身上。但她除了去給胡爺送牛肉,根本沒有其他的機會靠近這畫舫上的搖錢樹。

在第二天早上,譚悠悠終於看到了傳說中的大廚,是個膀大腰圓的男人,剃了個光頭。譚悠悠看到他的時候還有點犯怵,但這人一開口,聲音敦實憨厚,也愛笑,相處了半天,就已經跟譚悠悠熟絡起來。

“小丫頭,我看你骨骼清奇,要不要跟我學做菜啊?”大廚手中顛著鍋,試圖撿個便宜徒弟回去。

昨天跟譚悠悠聊八卦的那個小廝笑道:“昨天悠悠幫你做了幾個菜,客人都直誇比你做的好。不如你給人家當徒弟吧!”

大廚也不鬧,嘿嘿笑著道:“這麽厲害?那我可得嘗嘗你的手藝。”

譚悠悠謙虛了一下,“是他誇張了,哪有那麽厲害?”

小廝又跟兩人聊了幾句,就被前邊催著去送酒。

譚悠悠也很快端著剛做好的栗子糕出門,卻聽見幾聲淩亂驚叫,咆哮怒吼聲好像從三樓傳來。

小廝剛拿著空餐盤回來,遇到譚悠悠就把她往邊上擠了擠。

譚悠悠輕聲問道:“怎麽了?”

小廝豎起食指“噓”了一聲,卻還繼續說道:“胡爺今天不知發什麽瘋,非要給玉姑娘贖身。”

譚悠悠疑道:“贖身?玉姑娘不願意?”

小廝面露不屑:“我們玉姑娘是什麽樣神仙似的人兒,能跟他這癩蛤蟆走?”

譚悠悠讚同道:“那肯定不行。”

小廝聳了聳肩:“所以咯,玉姑娘不願意,他就鬧起來了。”

然後又補充了一句:“而且,玉姑娘心裏早就有人了,就憑他,投胎個百八十回都比不上。”

胡爺的吼聲又傳來,譚悠悠虛捂住耳朵,繼續問道:“玉姑娘心裏的人是誰啊?”

小廝暗窺向四周,確認無人偷聽,才朝譚悠悠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過來。

“玉姑娘喜歡的,那可是鎮西大將軍宋煉。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從無敗績!”

說著,小廝的胸脯都忍不住挺了起來。

譚悠悠看著這小孩兒驕傲的樣子,有些好笑,“這麽厲害啊?那將軍呢?”

“將軍……”小廝蔫了下來,撓了撓頭,“將軍……戰死沙場了,長水之戰中死的。據說連遺體都沒能回鄉。玉姑娘也是因此泣血三日,哭瞎了眼睛。”

“原來是這樣……”譚悠悠感慨道。又是將軍與民間女藝人的故事,不過這次身處這個世界,見過玉如念本人,又聽過她的簫聲,更加唏噓。也不知道那位將軍若是在天有靈,魂歸故裏時,能否再聽玉娘一曲。

“哎呀呀!胡爺,您不能這樣!放開玉娘……哎呀!”老鴇想去阻攔胡爺,卻被一把推倒在地。

那胡爺粗暴地扯住玉如念的胳膊就往樓下拉,玉如念驚恐得面無血色,廣袖被扯開一道大口子,頭上的步搖也不知去了何處,半邊墨發散亂。

然而除了老鴇,樓下的客人和姑娘們都只是看著,無人前去幫忙。

那人的身份地位擺在那裏,誰也不願去淌這趟渾水。

譚悠悠身形剛一動,就被小廝拉扯住,“你幹嘛去?”

譚悠悠回頭:“去幫她啊,再不去就要被搶走了。”

小廝震驚地瞪大雙眼:“你不要命了?再說你能幫到她什麽?”

譚悠悠看著樓梯上,玉如念並未哭泣,但譚悠悠可以看出她在奮力掙紮。

如果這是任務考驗中的一環,譚悠悠就一定要救;不過不是,那譚悠悠也不能見死不救。

小廝一下沒拉住她,譚悠悠就快步沖上了樓。

“你放開她!”

譚悠悠的聲音不算大,但全場都安靜下來,震驚地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廝。

胡爺回頭一看,滿臉肥肉皺成一團,“喲,這不是小美人兒嗎?讓我放開她,怎麽了,你來替她?”胡爺肥碩的手摩挲著下巴,綠豆眼端詳起譚悠悠,“單論姿色,要是打扮一番,好像也不比玉娘差不多少。只不過玉娘會吹簫,你會什麽?”

譚悠悠覺得這句話以前好像在哪部狗血劇的劇本裏見過,念頭一閃,“我,會做菜啊。我早就不想在這裏當小廝了,不如回去給胡爺做菜?”

玉如念悄然縮回了手,朝著譚悠悠的方向輕輕搖了搖頭。

老鴇聞言也附和起來,“是啊是啊,前幾日的菜不是很多都是這小丫頭做的嗎?胡爺您也品了,回去給您做個暖床的多好啊。”

譚悠悠暗自冷笑一聲,但臉上仍舊保持著職業假笑。

胡爺又一把推開老鴇,上前兩步,欺近譚悠悠,笑得愈發猖狂,“嘿嘿嘿,玉娘的簫是秦淮一絕,你的菜能行麽?不就是會做幾個家常菜罷了,爺府上廚子多得是。不過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今兒就兩個一起帶走,多你一個不多。”

譚悠悠袖下拳頭緊握,冷靜問道:“若我做的菜也是秦淮一絕呢?”

“哈哈哈哈笑話!”胡爺樂了,“若也是秦淮一絕,那爺就自認沒見識,一個都不帶走!”

譚悠悠這才露出抹真實的淺笑,“這可是您說的。”

胡爺揉了把滾圓的肚子,把譚悠悠撞到一邊,搖搖擺擺地下樓,“爺說的,但要是做不出來,那就別怪爺來砸場子。”

“啊這……”老鴇擦了把頭上冷汗,這賭註未免有點太大,正想勸阻,卻聽譚悠悠又提了個要求。

“能否請胡爺多寬限幾日?”

胡爺冷笑道:“寬限幾日?你要用緩兵之計不成?爺的時間金貴得很,最多三日。”

譚悠悠福身一禮,“三日足矣,謝胡爺。”

跟班給胡爺奉上一杯茶,胡爺漱了個口,就大搖大擺地走出門去。

老鴇撫著胸口,將衣冠收拾妥當,瞪了眼譚悠悠,“你要是做不出來那什麽菜,就有的你好看!”

轉頭便對在場滿座客人笑臉相迎,忙著安撫姑娘們去了。

玉如念好像忽然失了主心骨,倚著墻壁就要軟倒下去。

譚悠悠見狀,忙跨過幾個臺階扶住她。

“玉姑娘,沒事吧?”

玉如念勉強撐住身體,淺笑道:“還要謝謝你,但不知你是否有把握?胡爺並非那麽好糊弄的。”

譚悠悠其實也沒這個底氣,但還是故作鎮定,“我沒問題,就是想請姑娘幫個小忙。”

玉如念道:“但說無妨。”

譚悠悠道:“能否聽姑娘演奏一曲《二十四橋明月夜》?”

玉如念的臉上剛恢覆血色,如今又盡數褪去。

“我本不願再奏……”

“若是不方便,那我另尋……”

“不,這幾日,便為你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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