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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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

【哈哈哈哈哈哈這是什麽稱呼啊哈哈哈。】

【這個名字……噗,是崽崽的網友嗎?除了網友沒有人會用這種名字的吧!】

【但是他們好像是在很認真地用這個名字交流誒,笑爆了家人們。】

彈幕一片嘻嘻哈哈而過,盡管不知道這東西的存在,但披著青年皮的超級賽亞高達鳳梨機器人、哦不,是六道骸,還是感受到了“社死”的感受。

尤其是這裏還有一個同為幻術師的小豆丁,在同行面前丟臉,是最丟臉的情況。

他“kufufufu”地笑著,轉過了身。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他輕柔地問,“沢田綱吉。”

綱吉疑惑地歪了歪頭。

“發現什麽?”他反問回去,並且十分理所當然,“發現你來找我玩了嗎?綱吉聽見你的笑聲,我就知道啦。”

看著對方的表情變化,已經在機器人身上鍛煉無數次的鳳梨機器人情感探知雷達滴滴溜溜地轉動了起來。

“你不高興嗎?”綱吉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但是對於對方為什麽會不高興,卻有些摸不著頭腦。

盯著一個成年人殼子的六道骸就盯著現實和夢境裏一樣傻白甜的幼崽,忍不住又要kufufu地笑起來。

但是不行,一想到自己竟然是因為這個笑聲暴露的,又倔強地拒絕發出這個口癖。

他陰晴不定的表情沒讓對他懷抱著基本信任的綱吉生疑,但是同為幻術師的瑪蒙就不一定了。

小只的幻術師嚴肅地撇著小嘴,青年腳下的陰影中,黑色的蛇逐漸成型。

還在和沢田綱吉進行小學生吵架的六道骸並未放松警惕。

他終究還是“kufufu”地笑起來,而後周身泛起了煙霧。

綱吉緊張了起來。

“你、你要走了嗎?”他問。

六道骸微微別開了臉,似乎已經預料到嬌氣的小不點哇哇大哭的模樣。

“是的,我要離開了。”他說。

綱吉瞪大了眼睛。

“那、那還能再見到你嗎?”他猶豫了一下,想起那個夢境中鳳梨頭少年的話語,叫出年幼幻術師的名字,“骸。”

六道骸的眼瞳因此放大了一瞬。

他怔楞半晌,輕輕勾起了微笑。

“當然。”

綠色的藤蔓從他的腳下生出,將從陰影中襲來的蛇絞殺殆盡。粉色的蓮花綻放在沢田綱吉的眼前,隨之而來的還有少年的逐漸遠去的淺笑聲。

被幻術師俯身的青年闔眼倒下,撲騰一聲砸在綱吉的面前,好巧不巧正好沒有砸到幼崽。

隨著他的倒下,幻術制作的蓮花驟然炸裂,化作紛紛揚揚的花瓣灑落一地。粉色的花瓣在空中飛舞,而所謂的幻術,便是真中有幻、幻中有真,因此,原本理應看不見這些的綱吉伸出手,一片孤零零的花瓣落在了他的手中。

綱吉仰起頭,空氣中有花的氣味。

除此之外,還有霧的味道。

瑪蒙正因為被一個不知名的幻術師小鬼逃走而感到氣惱,回過頭,見到自己保護的小孩懵懂地蹲下身伸出手,從那個被幻術師俯身的家夥身上撿起一朵花。

瑪蒙不由得提醒他:“餵。”

然而綱吉驚喜地擡起頭。

“瑪蒙醬!你看,是花花誒!”

他捧起那朵花,整個人都肉眼可見地高興了起來。

幼崽珍而重之地將花放進自己的小包包裏,誒嘿嘿地像是個小傻子一樣笑了起來。

瑪蒙正是氣惱的時候,聞言被這個沒腦袋的小鬼氣得一個後仰,飄到了他的身前。

然後被幼崽舉起來的話湊了一臉。

綱吉甜蜜地說道:“骸骸送我花花誒,他一定還喜歡我!”

只是機器人先生要去進行進一步的修行了,所以暫時見不到了而已!

【崽崽好甜哦。】

【是啊是啊他送你花,他一定喜歡你!】

【那你呢你呢,你送他花花嗎?】

【唉,這就是人類幼崽的簡單友情嗎,愛了愛了。】

瑪蒙:……

看著一臉高興的幼崽,他憤憤地轉移了目光。

雖然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小崽子,但是好歹也是他的合作夥伴……而且他帶著就哭,那個混蛋幻術師小鬼來了就笑是怎麽回事?

可惡,油嘴滑舌的幻術師!可惡的小鬼!

【瑪蒙醬:吃醋.jpg】

而綱吉還高興地捧著花花蹭了蹭,耳邊屬於六道骸的聲音還在回響,他愛惜地摸了摸花瓣,整個人都陽光明媚了起來。

終於回到賓館的斯庫瓦羅見到的就是笑容格外耀眼的幼崽。

他皺著眉將路上隨手買的小熊餅幹遞給瑪蒙和綱吉一人一袋,有些疑惑於幼崽的好心情。

介於小鬼正一本正經地坐在窗臺邊捧著臉傻笑,他朝著瑪蒙努了努嘴。

【怎麽了?】

瑪蒙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介於他的黑黑鬥篷,斯庫瓦羅並沒有發現自己被瞪了——然後輕飄飄地飛走。

留下一個斯庫瓦羅摸不著頭腦。

但是這束花是沒見過的,而瑪蒙一看也不是會帶著小鬼出門采花的類型——除非給錢,所以是別人送的?

思及沢田綱吉和他老爸一脈相承的社牛能力,斯庫瓦羅不由得蹙起了眉。

但跟著他進來的貝爾就沒有大家長這樣彎彎繞繞的想法了。他和沢田綱吉有好幾天沒見,雖然趁著對方還在呼呼大睡的時候戳了個爽,但還是沒忍住上手捏幼崽的臉蛋。

“嘻嘻嘻嘻,小兔子在看什麽?”

綱吉聽見貝爾的聲音也很高興,當即讓了些位置出來,開始和對方分享起新朋友送給自己的花花。

貝爾嘻嘻嘻地笑著,笑容很快融入了殺意。

“殺了他。”

瓦裏安獨家認證傻白甜歪腦袋:“什麽?”

斯庫瓦羅眼疾手快地把連小刀都掏出來的貝爾扔到了身後去,隔絕了小王子“嘻嘻嘻殺了那個偷兔子的混蛋”的笑聲,眼神覆雜地揉了揉綱吉的腦袋。

“什麽都沒有。”他說道,目光逐漸愛憐起來。

唉,真是個笨蛋小鬼。

不是很懂這群人的瑪蒙在空中晃蕩著,對著瓦裏安奇怪的三人組看了會,默默地挪開眼,開始思考自己加入這樣一個組織是否有錢途的問題。

算了,就算傻點又怎麽樣呢,他們給的實在是很多了(搖頭)。

但幼崽的調劑好歹是給這個被人搶先一步幹完活的家庭帶來了一絲溫暖,斯庫瓦羅下午就在酒店中遙控指揮下屬收拾現場,轉頭看見胡鬧起來的兩個小鬼,捂著頭把他們都趕了出去。

好歹貝爾來了之後有人帶孩子了。苦中作樂的鯊魚想。

於是綱吉被放生了。

他和貝爾被斯庫瓦羅一手一個扔了出了房間,站在門口面面相覷。

半晌,棕毛的幼崽呀了一聲。

“我們是不是就快走啦?”他問。

貝爾想了想,給了確定的回覆。

於是綱吉道:“那綱吉想去和大姐姐道別,貝爾要一起嗎?”

索性現在也沒什麽事情,而且鯊魚媽媽把他和小兔子一起扔出來也是讓他跟著小兔子的……唔,畢竟很容易被人拐走嘛。

貝爾百無聊賴地想,便答應了下來。

於是綱吉偷偷摸摸溜回去拿走了自己的小太陽斜挎包,一蹦一跳地走在了前面。

要大一些的貝爾就一手插著褲兜跟在後面,神情和姿態都很散漫,但金發籠罩的雙眼卻沒怎麽從前方棕毛的幼崽身上挪開。

半晌,垂下眼睫,面無表情地摩挲著自己的小刀。

那些因為血腥勾起的翻騰的欲念,不過是看著在陽光下蹦跶的兔子,就似乎慢慢平息了下來。

要是只是他一個人的小兔子就好了。

不會被偷走,也不會消失,只要鎖在王子的溫室裏就好了。

他難耐地咬著下唇,心情逐漸又煩躁起來。

恰逢此時走出了賓館大門,一聲叫喊從樓上傳來,震得整棟樓都顫動了一下。

“Voi——!這種情報都能弄錯,你們腦子裏裝的是豆腐渣嗎餵——!”

貝爾:“……”

他面無表情地把小刀給收了回去。

算了算了,偷走小兔子的話,會被鯊魚咬殺的。

至少他比那個咬殺怪好,現在小兔子還是他的~

如此想著,無師自通很有阿Q精神的貝爾就高興了起來。

綱吉對金發小王子的想法一無所知。

他快樂地來到伊佩爾提的報亭,卻遺憾地發現這裏並沒有人。

於是綱吉帶著貝爾鉆進提拉米蘇很好吃的蘇珊娜阿姨家,順便詢問了對方伊佩爾提的去向,得到了對方的地址。

蘇珊娜阿姨捧著臉說道:“說起來,剛才也有兩個孩子來問伊佩爾提呢。”她問,“茲納認識他們嗎?”

綱吉來到這裏也只認識了一個新朋友,當即嘟嚕嚕地搖了搖頭。

他們一路去了伊佩爾提的家。

蘇珊娜阿姨說伊佩爾提或許已經走了,所以當綱吉看見這些伊佩爾提的名字的住宅大開著門的時候還是很高興的。

他高高興興地在門前站定,敲了敲門。

“大姐姐,你在家嗎——”幼崽棕色的小腦袋探了半個進去,但是卻沒有得到回覆。

他皺起細細的眉,思索了一會,再次詢問了一遍。

屋內並未傳來回應的聲音,倒是不緊不慢跟在他身後的貝爾嗅了嗅,發出了嘻嘻嘻的笑聲。

“血的氣味。”他輕聲說道。

綱吉:“嗳?”

貝爾瞥了眼茫然的幼崽,心底因為血腥味泛濫起來的煩躁在靠近對方的時候被鎮壓了下去,他垂下眼思襯半晌,最終把小不點扔在了外面。

“嘻嘻嘻嘻王子先去看一眼,小兔子在這裏等我。”

綱吉哎哎了兩聲,一時不察被拎到了門外,再擡起頭,被“咚”的一聲關上的門給撞了一臉。

【發生了什麽???】

【感覺不妙哦,這裏是草莓糖姐姐的家吧?】

室內,比起幼崽大不少、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手機的貝爾菲戈爾熟練地掏出了手機。

他的腳步十分輕盈,一面走一面撥打著電話,目不斜視地來到了目的地——盥洗室門口。

如他所料。

貝爾側著頭冷靜地對著另一邊說了地址情況,然後上前去關掉了水龍頭,將已經昏迷的女性的手從水池裏拎出來。

腳下的血水蔓延了一地。

貝爾皺了皺眉,說著也算是有了瓦裏安正式編制的兇惡mafia,但他依然還只是一個只比綱吉大一點點的男孩,因此在拖著這個素不相識的女人挪了幾步離開水域範圍之後,貝爾就事不關己地放開了手。

他甚至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這個大概是小兔子認識的人類。

綱吉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他拍了拍門發現沒人給他開門之後就逐漸放棄了,抱著自己的膝蓋坐在臺階上,活像是一只沒人要的小貓咪。

接到電話趕來的救護車到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情景。

穿著白色護士服的護士上前飛快地詢問是否是他打的救護車電話病人在何處,一口急速還摻雜點口音的意大利語差點把綱吉及時送走。

恰在此時,門從內部打開了。

不知為何褲腿濕了一塊的貝爾面無表情地看著門外的傻子們。

“她在裏面。”他說,“是我打的電話。”

接下來的事對綱吉來說還是很陌生的。

他和貝爾被放到了一邊,看著白大褂的人們匆匆趕了進去,隨後一個人跑出來,從車上取下擔架。

綱吉也想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然而他還沒探過頭呢,就被貝爾鎮壓在了原地。

幼崽不甘心地撇了撇嘴,心中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貝爾——”他軟軟糯糯的聲音傳入貝爾的耳中,讓小王子直呼這小兔子怎麽一把年紀了還在撒嬌。

都五歲了人了,就不能成熟一點嗎!

貝爾嚴厲,貝爾冷酷,貝爾覺得笨蛋鯊魚帶崽失格,怎麽那麽兇還會咬人的一只鯊魚帶出來了一個軟乎乎只會撒嬌的兔子崽?

但貝爾王子是不一樣的!

他可是很嚴格的!

於是小王子咳了一聲,冷酷地無視了幼崽的撒嬌,反而擋在了他的身前。

貝爾比綱吉高不少,因此他這樣一站,幾乎是把綱吉的視線遮擋得完完全全。

但即使如此,綱吉也依舊看見了白大褂的人們匆匆擡著擔架、擔架上是一個黑漆漆的袋子,其中露出了一截棕色的長發。

是伊佩爾提的長發。

他們作為電話的撥打人被醫生一同請了過去,醫生們顯然還沒怎麽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時之間有些面面相覷。

還是貝爾先掏出自己的卡為送往急救室的女性墊付了醫藥費,醫院這邊人性化地留下一個護士詢問經過,最後撥打了當地警方的電話。

為了了解發生了什麽,兩個小孩又被請到了警局去。

作為陰險狡詐的mafia,貝爾和綱吉都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在吐露了事件的來去經過之後,甚至還獲得了做筆錄的警察大叔們的高聲讚揚。

“好孩子,你們一定會成為好人的。”長得五大三粗的警察大叔抹著眼淚“祝福”他們,“哦對,我們這裏還有一些為了感謝善良鎮民準備的錦旗,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們拿一個去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

【有誰還記得我們崽崽和小王子是冷酷無情的mafia呢?】

【反正我忘了(狗頭)。】

於是當斯庫瓦羅從繁忙的工作中脫身出來,接到電話叫作為監護人的他去接兩個小鬼的時候,接回來的就不是兩個小mafia了。

是兩個熱情善良的優秀鎮民!!!

【草,震驚鯊魚一百年!】

【哈哈哈哈哈鯊魚哥:我醒了嗎?我是不是還睡著呢。】

【截屏截屏。(截屏後的照片·鯊鯊震驚.jpg)】

斯庫瓦羅怎麽也沒想到只是將這兩個小鬼放生了一會,他倆就給自己搞了面錦旗回來的。

看看看看,堂堂mafia居然拿了條子的錦旗……天啦,說出去他們瓦裏安的面子還要不要啦?

然而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兩個小兔崽子居然還挺高興的,已經開始商量把這東西掛在哪了……哦他們還想把這東西和混蛋boss珍藏的紅酒放在一起。

斯庫瓦羅無語,斯庫瓦羅冷漠,斯庫瓦羅一手一個小兔崽子,把他們摁在了床上。

“說吧。”他雙手環胸,壓下眉眼,很有一副嚴肅的氣息,“發生了什麽?那東西又是怎麽回事?”

【那·東·西。】

【看得出來鯊魚哥是很嫌棄錦旗了。】

【可是小朋友們有什麽壞心眼呢,小朋友只是路見不平一聲吼罷了。】

【總覺得前面的哪裏不對。】

而綱吉和貝爾對視一眼,一人一句就跟說相聲一樣給斯庫瓦羅覆述了全程。

聽聞伊佩爾提竟然在家中割腕,斯庫瓦羅也出乎意料了一下。

好歹是提供了情報的線人——雖然這情報最後沒管上用場,艾斯托拉涅歐在他們到達之前就被人覆滅了,而他們要找的那個科學家卻和覆滅者一樣不知所終。

斯庫瓦羅摸著下巴,試圖理清期間的邏輯。

“等等。”他突然擡起頭,“你剛才說有人去找過那個女人?”

綱吉眨了眨眼:“是鴨。是蘇珊娜阿姨說,還有兩個小朋友在之前在找大姐姐呢。”

他還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斯庫瓦羅沈思。

“竟然是小鬼麽……不,也不排除是找的小鬼……”

他煩躁地扒拉了下頭發。

伊佩爾提出事的時間實在是太巧了,而且按照蘇珊娜的說法,那女人今天是準備回老家的。一個準備回老家的女人會在回家的那天在家自殺嗎?

顯然不會。

那麽就有兩個可能性。其一是他殺,並且偽裝成自鯊——但是既然貝爾已經看過了現場,那這個可能性暫時先放在一邊,也就是說更大的可能是第二種,也就是說發生了什麽事,讓她喪失了求生的欲望,從而在家自鯊。

她的女兒。

斯庫瓦羅騰地站了起來。

“我要去那女人家裏一趟,”他說道,飛快地給自己披上了外套帶上一定帽子,“你們就在這裏帶著,瑪蒙,看好這倆小鬼知道嗎?”

在一邊歪歪倒倒的瑪蒙發出了“知道了”的聲音。

斯庫瓦羅匆匆離開又匆匆回來,卻沒有帶回任何的結果。

他通過某些不能說的途徑拿到了伊佩爾提家附近的監控,發現最關鍵的一段被人為地模糊掉了。

進入這段監控前的伊佩爾提還是一如既往的憔悴且有點不正常的狀態,在再次出現在監控中後,卻像是最後的生機都被抽走了一般,踉蹌著摸到了家中的門。

在這途中,她一直死死握住了什麽東西,摁在胸口,像是保護生命一樣保護著手裏的東西。

但好歹找到了一絲關於瓦裏安被搶的人頭的線索,斯庫瓦羅把這東西交給部下,緩慢地呼出了一口氣。

原本第二天就準備離開的行程推遲了一天,第二天,醫院中的伊佩爾提醒來了。

綱吉特意在花店中選了一束最漂亮的話給她帶去,然而坐在病床上的伊佩爾提卻與他的記憶中大不相同了。

原本一頭濃密而漂亮的棕發竟然已經染上了白色,身形佝僂,聽見門從外打開也沒有轉過頭,還是綱吉走到身邊叫了一句“大姐姐”,她才像是剛發現外界發生的一切一樣扭過頭來。

她實在是太過憔悴了,就連對話的時候也在不自覺地走神,下一刻,淚水就低落了下來。

就算是小太陽一樣的綱吉也感到了壓抑,他左右張望著,發現小桌上一條金色的項鏈。

“這是什麽呢,大姐姐?”他問。

伊佩爾提木然地看來,左手瞬間捂住了半張臉。

淚水無言地從她的眼眶中滾落,綱吉聽見這個靈魂在發出歇斯底裏的哭泣,然而她卻沒有哭出聲來。

不知過了多久,伊佩爾提擦了擦眼淚,從綱吉手中接過了這個心形的項鏈。

“這是我的小雛菊。”她輕輕地說,臉上浮現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然而,靈魂之火卻搖搖欲墜,幾欲湮滅。

綱吉很擔心她。

他想起伊佩爾提原本是要回家的,便很是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問起對方的家鄉何在。

在幼崽的面前,伊佩爾提遮掩了自己的悲痛,順著話題轉移了下去。

“我的故鄉在亞德裏海旁邊,是一個小小的海港城市。”她說道。

原本面無表情地等著幼崽告別結束的斯庫瓦羅突然皺了皺眉。

然而正在交流的兩個人沒人發現他的動作,伊佩爾提一洗此前的鋒芒,聲調溫和堪稱有氣無力。

聽著伊佩爾提的話語,斯庫瓦羅的臉色越發奇怪起來,最後在對方說出“加百羅涅”、並且宣揚那位加百羅涅的少主是多麽年輕多麽受愛戴的時候,皺眉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差點忘了,這女人是加百羅涅那邊的了。

向來不記無關人信息的鯊魚露出了猙獰的表情。

然而好歹是有一些老同學情分在的。

他默默退出了房間,擰著眉掏出手機,對著通訊錄發了呆。

過了好一會,綱吉也出來了。

幼崽還是憂心忡忡的,見到斯庫瓦羅二話不說,先來了個抱抱恢覆元氣。

斯庫瓦羅順手將手機放進兜裏,很是熟練地給他順了順毛。

“怎麽了?”他問。

綱吉將毛茸茸的腦袋埋進斯庫瓦羅的頸窩。

“綱吉好擔心大姐姐呀。”幼崽輕輕地說道,“大姐姐說小雛菊變成星星了……雖然大姐姐一直在笑,但是大姐姐看起來好難過呀。”

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東西。

醒來的伊佩爾提看似與平日沒有區別,然而那染白的發根、憔悴的狀態、還有時不時發呆的習慣,都昭示著她並不如表現出來的這樣樂觀。

就算是與斯庫瓦羅鬥了兩句嘴,她的眼裏也是沒有光的。

斯庫瓦羅難得有些苦惱,畢竟生離死別這種東西對mafia來說實在是家常便飯,所以恕他不能和這個女人共情。

然而嬌氣的小鬼看起來比那個女人還要難過的樣子,這就愁壞了鯊魚媽媽的頭(不是)。

再況且好歹欠了個人情的家夥,瓦裏安雖說是個極其險惡的暗殺組織,但在人情問題上向來是有借有還的。

於是他嘖了一聲,沈默了一下,別開了一些頭。

“要是她能立刻啟程的話,老子也不是不能順路送她一程。”

這話的嗓音壓得極低,斯庫瓦羅顯然不是因為伊佩爾提說這話的,然而還是讓幼崽驚喜地擡起了眼。

剛說出口就後悔了的斯庫瓦羅心中生出不妙的預感。

然而他話還沒說出去,幼崽就飛快地“吧唧”了他一口,小旋風一樣鉆進了病房當中。

“大姐姐大姐姐——我們一起回你家吧!”

餵混蛋小鬼什麽叫一起回她家,說了是順路啊!!

然而沒人聽一只鯊魚內心的咆哮,等斯庫瓦羅推門進去,兩人已經說好了。

於是暗殺部隊Varia的隊伍裏多了一位有些奇怪的普通女性。

不過從這裏到沿海城市的路途並不算長,真正讓斯庫瓦羅抗拒的不是順路把身心都出了問題的伊佩爾提送回去的事,而似乎是另外一件……

只見繁華的小鎮外,他停下了車,示意帶著大包小包的女性可以自行下車。

伊佩爾提:?

“這裏是城郊啊鯊魚哥。”她在相處中也學會了綱吉的稱呼方式,並且十分自來熟地進行了應用,“這就是你作為一名意大利男士的紳士風度嗎?讓一個柔弱無依的女孩帶著行李從城郊獨自回家嗎?”

——和昨日那個憔悴的女性幾乎是判若兩人。

斯庫瓦羅有理由懷疑自己被仙人跳了。

但他不自然地別開臉。

“都說了是順帶帶你一程,你別得寸進尺啊。”他罵罵咧咧,“而且這裏哪裏是城郊?開車過去十分鐘就進小鎮了啊!”

伊佩爾提哼了一聲,在與鯊魚的爭吵中開始找回活力——如果放她一個人待著的話,腦子和眼淚都會不聽她話的胡亂運作。

在兩個人你來我往地進行爭吵的時候,綱吉從後座探出了頭。

“鯊魚哥哥,好孩子不可以沒有紳士風度,不可以欺負女孩子哦。”幼崽認真嚴肅地看著不聽話的壞孩子斯庫瓦羅,強調道,“不可以欺負大姐姐哦。”

伊佩爾提點了點頭。

斯庫瓦羅看著沢田綱吉認真的小臉,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臉。

見狀貝爾也跟著瞧了過來,天資聰穎的王子自然要比笨蛋兔子要聰明不少,從斯庫瓦羅的舉動中察覺到了什麽不一樣的氣氛。

他湊過來,狐疑地虛起眼——雖然沒人能看到。

“我說混蛋鯊魚,這裏不會有什麽你害怕的家夥吧?”王子覺得事情不簡單。

原本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的瑪蒙聽著也支起了耳朵,微微往前飄了一點。

——要是真的有的話,以後說不定可以產生一條新的生財之道,比如說鯊魚隊長的封口費和封口費和封口費。

三個心懷叵測的家夥對視一樣,齊齊點了頭,同時看向坐在前面的斯庫瓦羅。

盯——

“嘖,真是欠了你們這群家夥的。”斯庫瓦羅閉上眼,認命地踩下了油門。

反正不就是路過點一腳,難道他還會遇見某個傻子嗎?

不,顯然不會。

斯庫瓦羅謹慎地想著,順手給自己戴了個墨鏡。

“嘻嘻嘻嘻笨蛋鯊魚害怕了嗎?”

“嗯嗯鯊魚哥哥你害怕了嗎?”

“要是給錢的話我們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哦。”

斯庫瓦羅容忍了這三個家夥一會,忍無可忍無需再忍,終於一個怒吼叫停了三個混蛋家夥。

轎車在路上歪歪扭扭開了個“Z”字型,當駛入這個小鎮的時候,斯庫瓦羅還是忍不住僵硬了一下。

貝爾沒有猜錯,這個鎮子上有個他不是很想面對的家夥。

斯庫瓦羅抿著唇,比起往日更加嚴肅。

然而又忍不住去看街邊的風景。

這家的披薩店是小鎮一絕,披薩店的老板是個很和善的大叔,曾經為了有客人要吃鳳梨披薩而把剛烤好的披薩砸在客人的臉上;這家的冰淇淋是最古老的口味,奶味醇厚細膩,是怎麽吃都吃不膩的上品;還有這裏、這裏和那裏。

即使斯庫瓦羅從未來過這個鎮子,閉著眼睛,卻也能說個七七八八出來。

因為曾經有個笨蛋金毛,在開學的時候總會帶著讓其他人鄙夷的大包小包來到宿舍,將那些東西從行李中拿出來分享給他的時候,嘴裏還孜孜不倦地在他的耳邊報過菜名,順帶每家店的分析與安利。

所以即使從未來過這個地方,斯庫瓦羅也對這裏的一草一木十分熟悉,甚至比某些原住民都要精通幾分。

斯庫瓦羅在心底嫌棄地嘖了一聲,忍住不去想某個笨蛋的蠢樣,但在不經意之間,腦子裏還是撞進了一只金毛的大狗,“斯庫瓦羅”“斯庫瓦羅”地叫著,就像是怕誰不知道他倆認識一樣。

總之是個笨蛋。

斯庫瓦羅垂下眼,掩去了眸中的所有思緒。

好歹是到達了目的地。

伊佩爾提已經提前與家人打過招呼,此時,一對夫婦站在門口,翹首以盼等待著她的歸來。

這是她的父母,斯庫瓦羅心想到都到了那他就索性也給這個麻煩精把東西給搬下來,於是去了後車廂幫她提了東西,這才聽見伊佩爾提向那對夫婦介紹自己。

他面無表情地擡頭頷首,目光落在這對夫婦臉上的時候突然一個咯噔。

等等,怎麽有種熟悉的感覺……?

只見兩人殷切熱情地同他打了招呼,然後更加殷勤地看向車內的幼崽們,不過片刻,不論是好騙的綱吉還是不好騙的貝爾,都被夫婦倆騙進了小別墅。甚至連瑪蒙,都坐在貝爾的腦袋上,乖乖巧巧地走了進去。

——可惡這家人是給小鬼們吃了藥嗎?!

跟在最後的伊佩爾提攏了攏披肩,意味不明地看了看他。

斯庫瓦羅覺得自己被挑釁了。

然而又不可能把小鬼們就放在這裏不管,他單手叉腰嘆了口氣,終於感受到單身父親帶叛逆期的崽的痛苦之處。

【走在最後的鯊魚哥:吾兒叛逆傷透吾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鯊魚哥:我也不想進來的,可是我一車人都叛變了,我能怎麽辦。】

【總之就是很慘,讓我們說:摸摸鯊鯊。】

【摸摸鯊鯊!】

綱吉偷偷摸摸看了眼跟在最後的斯庫瓦羅,還沒見到過日天日地的斯庫瓦羅如此吃癟的模樣,也偷偷笑了起來。

他只覺得自從靠近這個小鎮之後斯庫瓦羅就變得奇怪了起來,但究竟是哪裏奇怪呢?綱吉不知道。

但他也不是沒有懷疑的。

比如說據(貝爾)說這次的任務其實不算完全成功了,沒有完全成功,那就要扣工資,要扣工資,鯊魚哥哥就會變成窮光蛋,鯊魚哥哥變成窮光蛋,他就只能去天橋下面睡覺覺、還要帶墨鏡拉二胡去賺取生活費……你看鯊魚哥哥連墨鏡都準備好啦!

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無厘頭的幼崽越想越淒慘,過了一會,眼淚汪汪地看向了斯庫瓦羅。

其實也在走神的斯庫瓦羅:?

“又怎麽了?”他看似嫌棄地問道。

之間原本還在和前面那對蠱惑人心的夫婦說話的綱吉聽了腳步,噠噠噠地跑了過來。

斯庫瓦羅很是熟練地接住他抱起來,將幼崽放進懷中,並且調整好了姿勢。

這一串的動作做得行雲流水,連走在前面那位夫人也捂住唇,發出了驚嘆的聲音。

綱吉蹭了蹭斯庫瓦羅,柔軟的臉頰讓人感到十分舒適。

已經在腦中腦補完了斯庫瓦羅從瓦裏安作戰隊長到彭格列二胡乞討者全程的綱吉很是擔憂地摸了摸斯庫瓦羅,哀哀嘆了一口氣。

怪不得鯊魚哥哥最近都不高興呢。

幼崽想到,拍拍斯庫瓦羅安撫道:“鯊魚哥哥不用擔心,綱吉會養你噠!”

他眼珠子轉了轉,想起自己的小金庫也不是自己的,很是會活學活用地挪用了費德裏科的話。

“綱吉偷山楂絲的小金庫養你哦!”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我的崽你是怎麽想到這個辦法的。】

【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因為前幾天,費德小漂亮:恩裏科哥哥我偷我們倆的金庫養小綱吉啦!】

【所以崽崽現在:山楂絲我偷我們倆地小金庫養鯊魚嗎哈哈哈哈。】

【救命哈哈哈哈。】

【山楂絲:小醜竟是我自己。】

斯庫瓦羅聽了這話,表情也變得奇怪起來。

但是出乎意料的,心裏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早已經忘卻的回憶,這句話就像是有魔力一樣,把這些東西都清除了。

他朗聲大笑起來,引起前面的人的註意也毫不在意。

斯庫瓦羅大力揉了揉幼崽的腦袋,直到小不點叫起來“哎呀哎呀綱吉腦袋暈暈啦”才停下。

他短促地嗤笑了一聲。

“好啊,老子等你養我。”他輕聲說道。

一行人正巧走進了大廳。

這句話的嗓音不算太低,因此在場的人幾乎都聽到了。

但是聽到了又怎麽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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