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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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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節

條尋常小蛇,不知生我父母何等模樣,每日潛伏在草叢沼澤中,忍饑挨餓,提心吊膽,捕捉些細小魚蝦蟲豸果腹,還需時時提防天敵,鳥蟲魚獸較我大著,皆可將我吞噬;我那同胎所生,能存活經年者,十中無一。”

崔花影吃了一驚,擡頭望著那摩呼羅迦,不想這能翻天覆地的妖邪,也竟然是一條普通蟲蛇出身。

摩呼羅迦繼續說道:“我年幼之時,只有尺餘大小,也曾數次遇險,從那鷹爪獸口中,九死一生之間僥幸得脫,窘迫驚惶,一如你現在之狀,現在想起來也是悚然怵惕。”

崔花影默不作聲,只聽得那摩呼羅迦繼續說道:“那是我只覺度日如年,每一天都如同煉獄一般,但也自認是命,禽獸之間互噬便是天理,能多活的一天便是一天。卻不想一日日過去,我身軀漸長,長到兩丈之後,林中走獸飛禽便見我避退,再幾年之後,那些猛禽野獸便都成了我每日口中之食。”

“後來我心智漸開,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漸漸有了混沌開竅之像,能通人語,那時人類剛剛弦木為孤,剡木為矢不久,正是四方拓野、驅逐百獸之時,我本想和你們先祖相示善意,卻不想他們一見我就面露恐懼,視為惡魔,對我施以刀劍弓矢,更有巫師聚集千百獵人,窮追不舍,必欲殺我方才心安。我當時傷痕累累,逃進那深山大澤絕險之地,方才存了性命,從此知道你們人類卻比猛獸兇險上萬倍。”

“我躲藏在深山之中,日夜服氣,百年後生出燦爛鱗甲,異於俗物,又百年後頭上雙角伸出,有了變化興雲雨之能,便出了深山,卻不想外間山河全為人類所占據,你們熔金煉鐵,制甲鍛兵,屠戮百獸,還自相殺伐,赤地血流千裏。”

崔花影低聲道:“難怪你一開始邊對我等成見甚深,存了那鄙薄之意。”

那摩呼羅迦繼續說道:“我隱匿在大河湖泊之中,興風作浪,擇人而噬,也吞了數個想收伏我的巫師術士,正自鳴得意間,卻不想引來了渡劫之災,天雷陰火赑風三劫日夜侵擾不休,蝕我法力,吞我形體,更有那高強術士覓跡而來,要趁我虛弱,剖腹奪我千年之珠。我狼狽奔逃間,卻發現那些人部下天羅地網,連那尋常橋洞上,都懸了寶劍法器,我從橋下經過,便要受那刀劍蝕刻骨髓之痛,血流不止,引得那些人尋蹤而至。”

崔花影聽的入神,也想留他在身邊多停留片刻,便問道:“那後來又如何?”

摩呼羅迦緩緩道:“我一路西行,走投無路之間,棄了水路,爬上岸來,隱了身形,伏在一處塔林之中喘息,那裏面界分八區,連峘周堵,人跡罕至。卻不想兩日之後,一群衣衫襤褸之人來到那地,簇擁這一個也是形同乞丐之人,坐在地上講經,我隱了身形,盤在高塔之上,看那夥人要搞何等名堂,初時聽得不耐,只想張口將這些人盡數吞掉,卻不想那領頭之人講得微言大義,天鼓齊鳴,發出妙音,他身旁的缽中竟生出青蓮花,光色曜日,令人欣喜,漸漸讓我聽得心中嘆服,回想往日重重罪孽,心中頗有悔恨之意,嘆了一口氣。卻不想被下面那群人所察,那些人登時大呼小叫,掣出法器,說是要誅滅妖邪。”

“領頭那人卻說:‘講經說法,廣開方便之門;普度群生,接引菩提之路。那蟠繞塔心之客也是聽經之輩,心有所感方才嘆氣;我門中布演宣說,聽者有頓悟得歡喜,拋棄以往罪惡,乃絕大善事,爾等奈何要興殺孽?’”

“那領頭之人令眾人放我離去,我走脫之後心裏好奇,從未遇到過這等智慧氣度的人,索性暗中窺視於他,每日跟隨,聽他講經,漸漸服膺,遂歸了佛教。”

崔花影皺眉,遲疑道:“你今日所做之事,卻和佛門法旨截然相反,這卻是何等道理?”

摩呼羅迦冷笑道:“前朝皇帝滅佛,殺了諸多有道高僧,走了許多千年妖邪,也便宜了不少心懷叵測之人。那佛指真身靈骨舍利,便流落在野心之輩手裏,讓我今日不得不聽令於這些人等。如果你有命能活到和那幕後之人相見,便可親自向他訊問,這般人倒地要意欲何為……在這盤棋局之中,你我皆是棋子,我受人所制,身不由己,如同過河之卒,除了取那二人性命,便了無退路。”

崔花影疑惑不解,皺眉思落了片刻,說道:“方才我只當已經走投無路,你既然不能幫我們,卻又說還有一線生機,這卻是何等道理?”

摩呼羅迦擡頭望天,將手一揮,但見四處起團團煙霧,八方長颯颯狂風,風聲中煙氣盤旋上,直沖雲霄,在半空中鋪散而開,崔花影仰頭看時,在煙霧和血紅妖月的映襯下,卻見天空中顯出了無數個巨大的金光大字,一如杜猛墜崖前那結界屏障上的字跡,依稀看得有“更無一切諸魔鬼神,及無始來冤橫宿殃 ,舊業陳債,來相惱害”等字樣,她倒吸了一口冷氣,說道:“我卻不知道此地連天空都是這般情形,我們幾個真的是入了彀中而不自知……”

摩呼羅迦低聲道:“你再看那字之間有何異狀?”

崔花影凝神看時,吃了一驚,幾乎站立不穩,那半空之上,字體縫隙間,隱隱藏著數張巨大人類面孔,不過多數都是雙目緊閉,少數面孔眼瞼顫抖,似乎要努力睜開眼來。

崔花影顫聲道:“這邊是你所說的監視法陣……”

摩呼羅迦走進一步,低聲說道:“那布局之人算無遺策,心思極密,卻有一疏漏,我此刻不能明示,你切勿要自暴自棄,抓住這一線生機走脫出去,我今後也可不再為這些人所制。”

崔花影吃了一驚,問道:“究竟是何疏漏?我如何走脫?你不能相助我又去找何人?”

那摩呼羅迦低聲說道:“你出去的關鍵,那便是在最後那人身上了。”

崔花影驚道:“你卻不是要去追殺那人?”

摩呼羅迦沈吟了一會兒,說道:“的確如此,我本來以為這人如同喬玄樸一樣,直接迎面和我對上,必然死在我的手上裏。卻沒想到機緣巧合,他現在又多了一個影子,如此一來,我便有了借口,可以拖上片刻。你若能趁機和他匯合,去了那處,還可以有萬中其一的生機。”

饒是崔花影伶俐,一時間也猜不透他那般啞謎,她眼睛飛快轉了兩下,定下神來,低聲問道:“你說的影子是何意?你要讓我去的那處又是哪裏?”

摩呼羅迦擡頭望天,那半空中金光法偈裏數十對眼眸已經半數張開,眼珠轉動,神情焦慮兇狠,正朝著地下搜索,情形詭異,殺氣迷空鎖地。崔花影也看到那奇異之狀,心中驚悚萬分。那摩呼羅迦嘆道:“沒想到這麽快便又結成陣勢……也罷,你只要記得,燈影之下反而最黑便是了,你和那人便奔著那處去,方有一線生機。”說罷,身形一閃,倏然而滅,那半空中障嶺漫山的煙霧也漸漸淡了,半空中的金光法偈和巨人面孔也隨即消逝,夜空中層層黑雲,晦明隱現任浮沈。

第 83 章

且說不久之前,在地下那密室之中,印光方丈和魏王朝兩人並肩而立,正在鏡中看著那蓑衣怪和喬玄樸相鬥,那兩者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又見喬道人做法引來兩顆妖星,那鏡中一群人相互激戰,霹靂交加,崩倒華岳高山;百丈雷聲,如發三千火炮,直震得殿內也簌簌發抖,形勢逆轉數次,直看得一眾僧人心驚肉跳,饒是印光方丈見慣風浪,也暗暗手裏捏了一把冷汗。

魏王朝看得面色有異,皺眉說道:“末將也在邊疆駐守深營數十載,乘險出車,大小惡戰不斷,幾番出生入死,也沒見過如此兇險的相鬥,果然世間之大,無奇不有,還有這般玄妙驚人的法術,直教人眼界大開。”

印光方丈盯著鏡子之中喬玄樸,緩緩道:“魏將軍行軍布陣,攻城略地,雖說奇正相生,計謀百出,也畢竟是塵俗凡人之間相爭;這術士法官巫醫之人,誅精蕩怪,掃馘兇妖,都是行走於陰陽生死之間,祭起法術時驚擾鬼神,盜縹緲玄冥之力,竊天地秘藏神妙,那便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了。”

魏王朝苦笑道:“今日之前,末將還以為單靠兵強將勇,人心所向便可起事成功,現在看了未免想的有些簡單了,就說這一個喬玄樸,就能讓我折損上多少兵馬?”

印光點頭道:“京師中藏龍臥虎,能人異士極多,所以我輩處心積慮在此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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