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節

關燈
第34章節

為它突起殺意,要取自己性命,嚇得全身一抖,卻不想它用蠍尾在墻上劃了一道口子,磚石破碎處黑霧湧動,隨後漸漸散去,露出了外面庭院中的景象,外面好似有什麽東西堆在一起,正在熊熊燃燒,火光閃閃,映進了屋中。

那怪緩緩說道:“方才我用夢魘鎮你,也入了你的腦海神識中探索了一番,你我都是寒門子弟,年少失去雙親,也都奮發求學,你心地質樸,不是那油滑反覆之輩,這點卻也和我相似。我一直猶豫,要不要殺你,殺了你,就如同將年少時的自己憑空抹掉一般,不殺你,那地下拘禁我之人定然震怒,將我魂魄殲滅。”

張生聽了,驚駭不已,問道:“你說的地下之人是誰?他們為何要取我性命?”

那蟲怪正要開口回答,卻不想表情突變,臉上出現了猙獰痛苦之色,背後火星閃動,身子轟然撲地,張生驚得向後退了幾步,跌坐在地,但見後面又聳立了一個巨怪,獅面人身鷹爪,模樣是鑿牙鋸齒,圓頭方面,聲吼若雷,眼光如電,仰鼻朝天,赤眉飄焰。方才正是這獅面巨怪撲擊了先前這蟲怪,現在正低頭對著張生獰笑,說道:“你這書生,哪有這麽容易逃了性命的道理,你若走脫了,我等卻怎麽回去交差?”

張生正在驚駭間,卻見桌上那對羊脂玉獅子鎮紙上騰起一陣青煙,屋裏旋風盤膝,狀如匹練,長丈餘,煙塵處又變化出一只獅面巨怪,同先前這頭模樣相仿,搖首噬齒,睥睨四周,嗡嗡做聲笑道:“俺們又重見天日了,還能啖人血肉,實在快哉快哉!”

張生驚得面無人色,方才明白,這些怪都是從自己拿來的寶物中走脫出來的,悔恨交加,以手捶額。猛然間擔心起柳小姐的安危來,頓時心如刀絞一般,轉身朝墻上那道裂隙爬過出去。

後面兩個獅面怪相顧一望,哈哈大笑,聲震庭檐,兩個怪搓爪道:“這蠢書生還真以為自己能逃出升天?卻讓我兄弟二人慢慢戲弄折辱他,方才有趣。”

那兩個巨怪正要踏步上前之時,方才倒地的那蟲怪突然從地上彈起,前爪連擊,將一頭獅面怪打飛出去,尾針一擺,刺向另一個獅面怪脖頸,卻被它伸手一擋,只是刺在手爪上。

被刺中那獅面怪一聲大吼,登時將受傷那手爪扯斷,扔在地上,那斷爪顏色變白,轉瞬化為一灘膿血,另一頭獅面怪也翻身而起,頭臉上傷口深可見骨,青綠色的汁液流個不停,兩只巨怪跳擲怒吼,大叫道:“你這窮酸腐儒,竟然臨陣反水,還敢傷我兄弟二人,今夜定要將你這廝碎屍萬段!”

那蟲怪只是冷笑,扭頭對著張生道:“你這後生,此時還不走,更待何時?我卻也支撐不了多久。”

張生方才反應過來,百感交集,說道:“前輩,這卻如何使得,你方才不說拘禁你的人會震怒……”

那蟲怪不耐吼道:“如此要緊關頭還管這些,還真是書生做派,這等優柔寡斷,將來如何能在官場立足?”

張生臉上一赧,低頭稱是,轉身朝外踉蹌而去。

那兩個獅面巨怪面有吃驚之色,說道:“你這腐儒,真個要背叛那些人?他們會讓你神魂皆滅!”

那蟲怪大笑道:“那有何妨?我早就厭倦這等日子,索性大弄一番,再放一個人出來。”

說罷,將蟲尾在墻上一劃,隔壁房間也裂出一道口子,裏面滾出一個人來,張生看時,卻是杜猛,但見他手持銅鐧,滿身血汙,狼狽不堪,張生慌忙喊他過來,兩人立在一處,還未等開口相互詢問時,卻見杜猛來處的那面墻轟然倒塌,黑霧彌漫處,闊步走出一個披著烏金玄甲的人,那人從頭到腳都被鐵甲蓋住,臉上也蒙了鐵面具,眼窩處黑氣沈沈,看不出是何等模樣,只是步履敏捷,渾身殺氣騰騰。

杜猛擡頭看了這對峙的三頭巨怪,瞠目結舌,正要問時,張生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我等速速逃出這廂房,有話外面再說!”

那玄甲怪人望著杜猛,又擡頭看了看屋裏三頭巨怪,突然一躍而起,重重一拳擊在那蟲怪身上,那蟲怪慘叫一聲,揮動前爪砍在那玄甲人背上,火星四濺,那玄甲怪人落在地上,隨即站起,絲毫不受影響一般。

張生看了這情形,心中一沈,那蟲怪慘笑道:“你這書生,怎麽還不離去,我以一敵三,本來就不是對手,更何況那些地下之人已經知曉,正在做法湮滅我的靈魂,我撐不了一時三刻了。”

說罷,它用尾巴卷起張生杜猛二人,從墻中裂隙中甩了出去,兩人重重跌坐地上,掙紮起來回頭望去時,隱隱見到屋裏幾頭妖怪鬥成一團,聲響如雷,火光飛沙彌漫,聲勢駭人,周遭陰雲霭霭,慘霧騰騰。隱隱聽得那蟲怪喊道:“那書生,日後逃了性命,還要好好修煉文筆,著文之道,在擘肌分理,唯務折衷!你那文章卻是比老夫差遠了!”

接著獅面怪破口大罵:“你這窮酸餓醋,做人時遭受排擠,淒慘身死,當了妖物也懦弱猥瑣,心向人類,活該魂飛湮滅的下場!”

張生聽了,心中感激酸楚,嗟嘆連連,但也不敢多加逗留,兩人相互攙扶著,急忙朝柳小姐的廂房奔去。

第 47 章

張生和杜猛兩人踉踉蹌蹌地跑到柳小姐房門外,舉手砸門時,門卻自己開了,進去看時,裏面空無一人,張生急得直跺腳,六神無主,杜猛轉身朝旁邊廂房奔去,不多時回轉過來,雙手一攤道:“崔姑娘房間裏也沒人。”

兩人都是焦慮萬分,擔心兩位姑娘被什麽妖物掠了去,重新奔到院中,卻見其餘廂房被黑氣繚繞,入之不得,院中也沒有那行鈞和尚的身影。張生仿徨無計,嘴裏說道:“如之奈何,真是急煞人也!”

杜猛卻道:“賢弟莫慌,我等先去後院尋找,如無蹤跡,再去偏殿洞中去找,現在想來,那洞穴裏古怪甚多!”

張生一邊忍痛疾走,一邊粗粗把所見所聞和杜猛說了一遍,杜猛也驚嘆不已,覆而自言道,他睡前也忍不住觀賞了一番那烏金玄甲,又試穿了一次,脫下來放在匣中;卻不想熟著後隱約聽得動靜,轉頭看時不知什麽人穿了那玄甲,立在自己床頭,握拳徑直朝自己砸了下去,還好及時側身躲過。那人一拳將床板砸塌,卻不停住,連下殺手,簡直要取杜猛性命一般架勢。杜猛抽了銅鐧和他對放,感覺那人力大無窮,如同不死之軀一般,兵刃都傷他不得,將杜猛逼到絕境。正困窘無計間,忽然墻上豁然一聲響,現了破洞,杜猛方才暫時得脫。

張生聽了,恨恨說道:“不知是何人心底如此歹毒,設下這等重重機關陷阱,要取我等性命!如若不是那文士心存善念,舍身相救,我二人性命皆休矣。”

杜猛攙扶著他,道:“現在想想,倒是該聽了那行鈞和尚之言,我等若無貪欲,怎會中了人家的計策。”

張生苦笑道:“難怪佛經有言,財色於人,人之不舍。譬如刀刃有蜜,不足一餐之美。小兒舐之,則有割舌之患。你我今夜為何如此愚鈍?”

杜猛也笑道:“事已至此,後悔也無益,既然進了別人的彀中,就算不貪圖這些東西,人家也會想辦法來害你。你莫要自責,我們這就去救了柳小姐和崔姑娘,聚到一處再合計一番,咱們定要逃出此地!”

張生心中有愧,低聲道:“杜兄,卻是我害了你,讓你也卷進這等妖異事中來,不然幾日前你早回杜家莊去了。”

杜猛笑道:“你我意氣相投,既然結為兄弟,還說什麽客氣話,再說柳小姐一家被賊人所困,倘若我見死不救,於心何安,還要這堂堂八尺男兒之軀何用!”

說話間,兩人七拐八拐,來到後院,卻見看荒草萋萋處,站立著兩個姑娘,定睛看時,正是柳碧雲和崔花影二人。張西洛和杜猛心中一寬,正要開口時,卻突然察覺周圍景色有異,定睛看時,登時大驚失色,冷汗涔涔而下。

***

卻說在一兩個時辰之前,柳小姐和崔姑娘辭別眾人,返回房中。崔花影因擔心柳碧雲安危,堅持要和柳小姐同寢一屋。深夜時分,崔花影聽得柳碧雲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心裏知道小姐最近滿腹悲思,懷念父母,一路逃難來憔悴形骸,帶圍寬清減了瘦腰肢,忍不住輕輕喟嘆了一聲,開口寬慰她幾句,讓她好生安歇,勿要多慮,有事明天再來計較;柳小姐低聲應允了,不多時候,兩人便沈沈睡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