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剛才跟專屬護士說話的聲音完全的不同，這會子戚蕊的聲音森冷的就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厲鬼一樣，她站在張金玉的床頭，居高臨下的看著張金玉，她的手輕輕的搭在一旁的氧氣呼吸機上，只要一個輕輕的動作，就足以讓已經習慣接受純氧氣的張金玉瞬間喘息起來。

張金玉眼睫毛的顫動停止了下來，就好像剛才那樣的生機只是戚蕊的錯覺一樣，戚蕊安靜的等待了兩分鐘，確認張金玉身上的顫動已經停止了之後，她的手也從氧氣呼吸機上拿了下來。

“戚蕊，為什麽你每次，運氣都不錯？”

從戚蕊的口中喊出戚蕊的名字，在這間安靜的慘白病房裏顯得那樣的詭異，那個有著戚蕊臉孔的女孩子現在眼睛裏露出的卻是嫉妒入骨的恨意，如果不是躺在病床上的人生機太薄弱，恐怕她現在已經一個耳光扇上來了。

“明明是你發脾氣在車上鬧騰，引發了車禍卻讓我的臉都徹底的毀了，如果不是你陷入了昏迷而我被疼醒了，現在的我恐怕已經被丟到哪個小屋裏，自生自滅了吧？”

有著戚蕊一般臉孔的女孩子輕輕的開口，聲線依舊是戚蕊的聲線，但是說話的那種語調卻帶著幾分莫名的熟悉，這樣的謹小慎微又溫柔細語，跟之前那個妥妥的貼在戚蕊身後的張金玉如出一撤。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劇痛中醒來是什麽樣的感覺，我發現我的臉爛了，我發現你躺在那裏跟個死人一樣，周遭沒有一個人，所有活著的都躺了下來，你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嗎？我真的很想把你的腦袋塞進汽車的郵箱裏，讓你一輩子都拔不出來！”

細語的咬牙切齒聽起來就像是夜晚偷食的老鼠一樣，有著戚蕊臉孔的女孩子視線空茫的望著白凈的墻壁，就好像那一天的那一幕幕重新又出現在她的視線中一樣。

“我拖著你的腳，把你拉出了漏油的車廂，地上的石頭還有各種殘渣在你的臉上劃過，鮮血明明那樣洶湧，而你卻一動也不動，我其實挺高興的，我真希望你就這樣死了，我換了我們的衣服，換了我們的書包，把你的臉又劃的稀爛，我真的以為你會死的，結果車子爆炸了，所有人都燒死了，我活下來了，你也活下來了。”

救護車抵達的時候，張金玉還是清醒的，她明明滿臉都是血，卻還是抱著戚蕊的身體不停的哭喊著：“金玉，金玉，你醒醒啊。”

急救的大夫第一時間根據張金玉的表現判定了她的身份，等到張家和戚家兩家人都感到醫院的時候，張金玉的第一輪整容手術已經接近了尾聲，所有的事情，都已經成了定局。

張金玉每一次回想起來，都覺得自己做的是天衣無縫，雖然心裏還有些心虛，但她還是暗自有點小得意的，直到幾個星期之前，跟戚父的一番談話，讓她才突然意識到，她一直都是一個，跳梁小醜。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

張金玉終究還是忍不住伸手，給了病床上的“張金玉”一個耳光，然後她就像是看到了什麽恐怖的事情一樣，突然伸手抱著自己的手掌，緩緩的蹲下了身子。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我只是想要過好一點的生活，這有什麽錯嗎？”

頂著一張戚蕊的臉，張金玉哭倒在頂著自己臉的戚蕊的面前。

“當然沒有錯。”

一個十九寸分隔屏幕前，中年男子的笑容帶著幾分的冰冷，站在他身上的中年婦女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抖成了篩子，此時的她非常的羨慕站在門外的那個什麽專屬護士，剛剛她在走廊上逮到她的時候，還又一次擺出架子拿腔拿調，讓那個女人好好的照顧自己的女兒，然後她們就被四個黑衣人一起帶到了這裏，見到了眼前的這個中年男子。

“戚，戚上尉。”

在看到戚父的一瞬間，張太太覺得自己非常的榮幸，雖然這次的車禍讓她的女兒在病床上躺了快一年了，但是自己老公在戚上尉面前算是正式掛上號了，有什麽好事情都是第一個推他上去，雖然這樣想有些冷血，但是當夫婦倆在自家的別墅裏聊到可憐的大女兒時，總是不由得感嘆一句“不幸中的大幸，遇到了好心人了，上輩子一定是做了不少的好事”。

但是現在，張太太唯一想做的，就是將那個不孝的女兒一把拖到戚上尉的面前，好好的向對方請罪，張金玉做下這樣的事情，就算是活活被別人打死也表達不了他們養不教的過錯。

“我們，我們實在是沒臉啊~~~”

市井婦人的一哭二鬧三上吊雖然不好看，但是卻很好用，尤其是在一副貴婦打扮的女人身上，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戚上尉眉眼不動的看著張太太的表情，心裏不由的感嘆了一句“歹竹出好筍”，張家夫婦兩個人一看就不是有這種膽子謀劃事情的人，生下的女兒卻足夠的膽大包天。

“其實這個事情，也沒有張太太想的那麽嚴重。”

不是破口大罵，不是冷語威脅，戚上尉說話的語調就是那麽的平緩，仿佛真的沒有什麽事情是能讓他動容的，正哭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張太太怔楞的看著戚上尉，有些不明白他到底想要表達什麽意思。

“小孩子麽，當時被嚇壞也是有可能的，雖然金玉這個孩子剛才說話說的兇狠，但是我拿到的治療報告卻不是這樣說的，蕊蕊本來臉上就被劃破了幾道很深的口子，金玉後來下手其實並沒有那麽恨，至於其他的，說句不好聽的，相較於你們家，我們兩口子還是很慰藉的。”

戚蕊沒出車禍前就喜歡小整容，出了車禍之後又來了一個修覆性的大陣容，對於戚家夫婦來說，女兒活著，好好的活著才是最重要的，臉這個東西，還真沒有什麽要緊的。

“您，您這真是……”

張太太突然有些說不出話來，被欺騙的苦主居然幫騙子說話，她應該說戚家的人是傻還是大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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