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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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的故人

“我之前收到過夏洛爾的信……才知道他已經死了……”

在門邊,我就聽見了君如詩的聲音,即將見到爸媽的喜悅因為她的意外出現而變淡了。君如詩怎麽又來了?而且那個夏洛爾,不是被倉木殺掉的那個人麽?

因為上次和白離離開的時候沒帶鑰匙,我只有敲門,但手還沒敲下去,我就停了下來,我忽然有了在門口聽聽他們談話內容的想法。

有這想法,我竟然還在心中竊喜。

“夏洛爾,”我聽見爸爸的聲音,“我當時和他一起去畔疆,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他,一直以為他是去什麽地方旅游了。”

“事實上,在上穹的時候,最早我是收到過別人假冒夏洛爾的信,信上說他在摩納哥過得很好……但,就在前年,我開始陸陸續續收到真正的夏洛爾的信,不,準確的說,是一種意念,是他的意念。我能感知他的意識,知道了是白離欺騙他,告訴他要用他的血才能破除美杜莎之狼的詛咒,但其實夏洛爾不知道那時候我已經醒了,而且在畔疆見到了他,可惜我不能開口……”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我猜測她可能低下頭,用手捂著臉啜泣,而我也驚訝討厭的白離竟然加入了這件事。隨後是媽媽安慰君如詩的聲音:“別難過了,如詩……事情都過去了……”

“我知道……他告訴我,他在想辦法讓自己活過來……”

“這怎麽可能?”爸爸驚訝地問,“還有,寫信給你的夏洛爾……是死人嗎?”

“嗯……但是有遣念鳥啊,即使是死人的意願,它們也是可以傳達的,夏洛爾告訴我,他會依靠人強烈的意識活過來,就和上穹的出現有一樣的原理……”君如詩的聲音很小,我只有將耳朵貼在門上才能勉強聽清楚。

“這樣是要建立契約的!”爸爸忽然控制不住情緒大聲喊起來,“上穹的出現是用人間的苦難來平衡,夏洛爾的覆活也要找一個生命的逝去來平衡!”

“是,他先是找了一個痛苦的作家,但作家畢竟是無辜的,所以,夏洛爾選擇了覆仇……”君如詩繼續說道。

一種不好的預感潛上心頭。

這件事如果和白離有關……而倉木又說過夏洛爾針對的是我。如果夏洛爾是要覆仇,那麽……

“所以他找了白離?”媽媽立刻問道,“那小荵豈不是也有危險了?那該死的白離,現在都不知道他把小荵帶到哪裏去了!一邊是如詩,一邊是小荵……我要瘋了。”

“好了好了,蜜兒,”這次,倒是君如詩用平靜而親切的語調安慰媽媽,“白蘇不會有事的,現在她不是好好回來了嗎?”

“回來了?在哪兒?”媽媽急切地問。

然後,我好像聽見有誰的腳步聲離門越來越近了。

接著是門忽然被打開,我呆呆地站在門前,看著一臉平靜的君如詩,要不是方才偷聽過他們談話,我一定看不出君如詩哭過。

“看吧,回來了。”說完,君如詩還淡淡地笑了一下,淺淺的酒窩裏好像裝載了陽光,金色的卷發好像輕輕地在空氣中浮動。

“小荵!”爸爸一激動,飛快地沖過來抱住我,“你回來真是太好了!”

“小荵,沒出什麽事吧?白離那小子和他的小騷包有沒有為難你?”媽媽也很高興,不過她不忘順便損一下白離和幽蘿。

我搖搖頭,開心地回應他們:“我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

爸爸現在也淡定了下來,看著君如詩,問:“那是白離出事了?”

君如詩搖頭,嘴角撇了撇,才說:“是夏洛爾死了。”

爸媽聽了,都不說話,空氣靜默下來,沒誰再開口,我感覺現在好像躺在一個巨大的墓穴裏,雖然墓穴裏沒有屍體,但我也不敢說話,好像一說話,我就會被安靜地埋葬在這墓裏。

“沒事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最後還是君如詩笑著打破了沈靜,她表情又恢覆了平靜,平靜得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似的。

我不禁想起了昨夜,那時的君如詩還躺在夏洛爾胸前止不住哭泣,今天就少了很多悲戚,也許是她不願意把這悲戚明顯地表達出來吧,為了她自己,為了她關心的人,也為了死去的夏洛爾。

“我準備下午就回上穹,我已經離開那裏很久了……”

“那好,”爸爸也不執意挽留她,但握了握她的手,堅定地說道,“如詩,但你哪天想凡世了,就來看看,我和阿苦在的地方,永遠也是你的家。”

“謝謝。”君如詩笑了,不是她慣有的微微笑,而是同樣堅定的,只對摯友才有的笑,然後她出了門,出去的那一刻和我擦身而過,我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裏油然而生出一種熟悉而親切的感覺。

在那一刻,我覺得,我有點喜歡那個叫做君如詩的女人。

君如詩走後,我的生活又恢覆了往日的樣子,只不過家裏添了媽媽之後過得更加和樂美滿,我們三個人的感情也越來越和諧親密,勝過很多真正地一家三口。

整個暑假我都沒有和倉木聯系,手機關機,出門也盡量避免去可能遇見他的地方,比如書店和街邊賣盜版音樂光碟的小攤。

可惜,無論我怎麽逃避,還是在超市賣果蔬的區域碰見了倉木。

“嗨,白蘇!”他笑盈盈地向我揮手,路過的中年大嬸像看神經病似的看了他一眼,但倉木渾然不覺。

我在心裏默想:就當我沒看見他,快閃。

可是超市裏人有點多,我想快點閃空間不允許。

“白蘇,你聾啦?”正當我想辦法逃離倉木視線的時候,他出現在了我的後邊,而且一只手還搭上了我的肩膀。

“呵呵,”我尷尬地朝他笑,“好久不見……倉木。”

“白蘇,你最近是失蹤了嗎?打手機還關機,我想好了,再看不到你我就到你家去找你。”他的右手幹脆挽著我的肩膀,左手提著購物籃,裏邊是火龍果,龍眼花生,花菜,西紅柿和胡蘿蔔。

我嘴角抽了抽,希望自己能露出一個自然的笑,但是很顯然我失敗了,因為就連粗枝大葉的倉木也看出了端倪,他仔仔細細地盯著我,就像盯著一方古代雕塑,他不放過此刻我任何一絲表情,就好像鑒賞古代文物時不放過任何一絲瑕疵或美麗。

我被盯得極其不自在,然後聽得倉木說:“白蘇你是怎麽了?是不是我做了什麽讓你不高興?”

我在心裏想:當然不高興,你害的我失戀了。

可我什麽都不能說,也不願意違心地搖頭,那時候我不知道是怎麽了,就任性地甩開他,然後往前走,我沒有回頭,但是能夠想象他在人群中追趕我的樣子,他可能會踮著腳,雖然他本身並不矮,可是他還是會做這無聊的動作,為的是讓我在他的視野裏運動,害怕我跑遠。

我這樣想著,就嘻嘻笑了起來,把購物籃扔到一邊,然後,在人特別密集的地方偷偷左轉,在購物架後邊藏起來,偷偷看倉木,我看見他急急忙忙地走著,手中的籃子高高舉起,後來他幹脆把籃子丟到一邊,四處張望起來。

我看他著急的樣子,忍不住呵呵笑起來。

這時候,有人拍了我的肩。

我轉身,看見的是一個陌生的男子,皮膚是古銅色,頭發是褐色,那雙耳朵有一點點尖,像精靈一樣,他長了一張娃娃臉,一看就是那種嬉皮笑臉的。

這樣的人,我不是很喜歡。

我想他大概是認錯人了,沒有管他,接著偷偷看倉木。

“白蘇,這麽快就不認識我了?”這語氣,讓我聽出了戲謔的味道,就好像我們是熟人一樣。

我轉過身去,盯著他的眼睛,問道:“你是誰?”

“張存孽,”他答道,“九年前,我們見過的。”

張存孽。

哦,我想起來了,那時候醴源姐姐還在畔疆的時候,是依靠這個男子送我去凡世的,那時候,他也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而已,那時候的他好像就不太正常,比現在看起來孤僻,經常幹些腦殘的事。

“哈哈,找到你啦!”突然,倉木像個孩子似的出現在我和張存孽面前,這一聲來得太突然,我被嚇了一跳。

“這些年,越來越幼稚了,白蘇,你可別忘了你是千年老妖怪。”張存孽在一旁毒舌了一句。

我白了他一眼,這樣明明白白地說我是千年老妖怪,不等於在身為麒麟的倉木面前直白地揭露我不是人的事實嗎?

而且,因為白離和麒麟之間也有一些過節,麒麟是不太歡迎白龍的。

唉,怎麽一說到白離,我就會和一群人有過節呢?白離也太不會做人了,到處惹是生非。

“誒,張存孽?你怎麽會在這裏?”倉木這才看到他,驚訝地說了一句。

我更加驚訝這兩個人怎麽會認識。

“歸海,好久不見,”張存孽走向倉木,像個老朋友似的拍了拍他的肩,“長高了,長帥了,就是心智還屬於低齡兒童。”

我在一旁很無語,要說起心智來,張存孽應該比倉木更加低齡。

“今天有事沒?沒事去我家吃午飯吧,我本來就來超市買蔬菜回家做飯的,”倉木樂呵呵地說,往手裏一看才發現購物籃已經被他半路扔掉了,但他還是笑著對我們說,“白蘇,存孽,你們等等啊,我把菜找回來,中午一起吃飯吧,我來做。”

聽了他的話,我心裏咯噔一下,他買那麽多菜,一定是因為和蔚然一起吃的緣故,住在一起的未婚夫妻,每天不知道會有多甜蜜。而且做飯的還是倉木,可見他有多愛他的準老婆

“你還和蔚然在一起?”張存孽在一旁問。

“是啊,天天被虐待,唉!”倉木提著購物籃,聲音很是無奈,“你知道,蔚然最擅長的就是把木屐脫下來打我,一個不小心,臉上就有鞋印了。”

“這丫頭,還是那麽野。”張存孽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邊掛著笑。

那天中午的氛圍很尷尬,一桌子上,坐著我極其討厭的蔚然,而且這女人還是我的情敵。而她的旁邊,坐著讓我沒好感的張存孽,而這個討厭的人,正坐在我對面。

而我旁邊,是我喜歡的倉木,可是我知道他不喜歡我,他喜歡的人就是蔚然,我此刻的心情,難過多於幸福。

那天之後,被逼無奈的我,只有打開手機,打開手機才發現,收件箱裏全是未讀的倉木的短信,太滿了,差點沒裝下,我打開看,內容和原來差不多,可以說是普通朋友的問候,也可以說有一點點暧昧,我把它們通通刪掉後,過了兩個小時又收到了倉木的短信:

明天一起去書店,看到了回一下。

我心想:憑什麽回啊?管你去不去,反正我是不會去的。

但是第二天我的實際行動背叛了我的初衷,我還是去了,而且看見倉木在門口等我。他對昨天我沒回短信的事只口未提,他還是那副樂呵呵的孩子樣。

有時候我真不明白,除開長相,無論從哪方面來說,倉木都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他沒有成熟男子的沈穩老練,相反,他就像個孩子,簡單純粹,日子過得太幸福,幸福得讓旁人害怕。

最後,他在我的建議下買了《時間的針腳》,我們一起走出書店,準備去找個小吃店吃過橋米線。

“白蘇,”他對我說,“你覺得,蔚然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嗎?”

我很想說是,可我說的是:“我不了解。”

“哦。”然後他若有所思,臉上也沒有那副孩子般的笑容。

孩子有了心事,就不再像孩子。

“怎麽這麽說?”我覺得他因為太喜歡蔚然,所以對蔚然的情感裏夾雜了許多自己說不清的因素,也讓這情感不穩定起來,所以他疑神疑鬼,想東想西。

“那白蘇,你覺得我是不是和你在一起更合適?”

我聽了那句話,嘴裏的過橋米線差點噴出來了。

“你說什麽?倉木?”我努力控制自己緊張慌亂略有驚喜的心情,努力淡定地問他。

“哦,沒什麽,剛才我說話沒經過大腦,別介意啊,白蘇。”

可我看出來他是介意了,因為說完這句話,他很做作地幹笑了兩聲,然後埋下頭吃他的米線,不再說話。

我看著他比原先整齊一些的頭發,覺得我真的難以理解他的腦袋裏裝這些什麽。是我太覆雜,難以理解真正的簡單?還是倉木吃錯藥了,今天才會如此莫名其妙?

這時候我想起一個人,這個人是擅長弄些東西讓人神志不清亂七八糟的,這個人就是張存孽,想到這兒,我看見他正走進這家小吃店,嘴角邊上是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微笑。

這個人,是在打什麽鬼主意。

我一直盯著他,可是他好像是故意不來註意我,而是從包裏掏出手機,往我和倉木身上一照,然後幸災樂禍地說道:“倉木背著老婆和小三約會,被我逮到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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