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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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語的同居

倉木笑盈盈地回答:“他好得很,多謝掛念。”

我傻傻地拉著他的手,不知道此時的我該說些什麽。我詫異,白離和倉木竟然認識!

白離也微微笑了笑,只是這笑中的深意我看不出來,總覺得除了他慣有的陰冷之外,還有別的什麽。

不過白離也不再說什麽,牽著幽蘿走了。

我們兩隊人擦身而過的那一刻,我好像聽見了冰塊碎裂的聲音,然後是源源不斷的寒氣張狂地滲進我的毛孔,讓我毛骨悚然。

“倉……倉木,”我不自覺地捏緊了他的手,卻還是想盡力掩藏心裏的慌張,“原來……原來你認識他啊。”

不知道倉木有沒有感覺到手被捏疼了,但即便是有,他也沒有表現出來,他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開開心心地回答:“不認識。”

我無語了。

“那你幹嘛回答他的問題呢?”

“他要那麽問嘛,再說了,他向我問候我爸,我自然該禮貌地回答咯。”他理所當然地說著。

好吧,我捏緊倉木的手漸漸松開了,覺得身旁的這個人的思維,真的不能用正常人的角度來思考。

只是,白離剛才是怎麽了?或許對於他而言倉木也只是個陌生人,他不過是想讓我不高興,才故意說些沒頭沒腦的話讓我多想。

我懶得去關心白離了,繼續和倉木散了散步。

“白蘇,”他忽然說道,“陪我去買幾本雜志好不好?”

“好。”

倉木最喜歡的雜志是《看天下》和《我愛重型樂》,話說,我總覺得《我愛重型樂》是地下期刊,因為它是借著賣CD的名義來賣這書,而雜志裏除了前幾篇是搖滾樂之外,其它的內容全是亂起八糟,比如有深層含義的淫穢笑話,超重口味的小小說,頂級禁片的介紹,等等,但純良的倉木貌似對後邊的內容不感興趣,每次只撕下前幾頁搖滾樂的介紹留給自己,後邊的送給班上無聊的男生,偶爾也留給怪異的蔚然。

我和倉木對街道都不是很熟悉,像沒了觸角的螞蟻一樣亂走,終於到了一家雜志鋪的時候,人家已經關門了,那個即將離開的賣書姐姐說:“你們明天再來吧,我們每天晚上七點半關門。”

這關門也太早了。難怪西藏的經濟總發展不起來,看看以文化產業為代表的第三產業就知道了,哪裏有雜志店這麽早關門的?我聯想起今早上和鮮之去的傳說中林芝最大的書店,看著裏面少的可憐的書,感慨這文化產業的發展真有待加強了。想想,就算在宋朝,話本和市民文學都是很流行的,普通人也可以讀點簡單的書,到處都有人唱詞,文化娛樂已經不再只是貴族的生活。

再看看現在的林芝,感覺文化氣氛還沒宋朝時候的南方好。

“真是奇怪,這裏天黑的晚,書店還關門早,”倉木無奈地搖搖頭,但嘴角邊上還是笑容,他看了看我,說,“幹脆去找點什麽吃吧,我餓了。”

“好吧。”我嘴裏答著,心想,一般這種時候,男生都會很委婉地先問問女生餓不餓的,倉木說話也太直接了點。

不過,也許這就是他吸引我的地方,和常人不同,沒有受到世俗禮儀完全的掌控,也沒有受到所謂常識束縛大腦,他在自己的世界裏保留了一塊自由的沃土,並且在沃土上種上了自己想要的品格。

我們又走了一段路,不過不像之前那樣沒有頭緒,我記得來的時候經過一家德克士(雖然我很驚訝,人這麽少的地方德克士能開下去),我和倉木便一起去了。

可是到了那裏我才發現,我沒帶錢。

“呵呵,沒事的,”倉木看見我的囧樣,就笑起來,“我請你。”

他說“我請你”的時候,笑容不再那麽沒心沒肺,而是恰到好處,就像一位彬彬有禮的紳士。

倉木偶爾也有帥的時候嘛。

雖然我不得不承認他的臉真長得不錯,但他身上確實缺少了十分吸引女性的魅力,他不懂得偽裝和賣弄,更不懂得怎樣去恭維,人比較單純,所以顯得怪異,甚至有時候有些可笑,所以,若真有個懂得如何勾引女人的男人再他旁邊,倉木在吸引異性發面除了外貌好就沒什麽優勢了。

不過,每當我想著如果倉木能像那些老練的男性一樣,裝出一副沈穩專註睿智的模樣,就會心生厭惡。

因為我也說不明白,為什麽我就這麽喜歡簡單的他,這種喜歡不是少女發春時的朦朧與幼稚,而是人本身對美好事物的喜歡,雖然我算不上是一個真正的人。

“你在想什麽呢?”倉木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薯條都來了。”

說完他取了幾根薯條,問都沒問我的意見就把它們吐了番茄醬,然後拿給我,笑呵呵地說:“吃吧,很好吃的。”

但我很想說,我最討厭的就是薯條上的番茄醬了,黏糊糊的,又甜又酸,每次吃著都讓我反胃,可是,看到倉木的笑容,我還真不忍心拒絕,所以我飛快地接過番茄,然後飛快地把它們塞進嘴裏,因為這樣我可以防止他看出我的手在顫抖。

可嘴裏一下子塞下這麽多,好像咽不下去了,我抓起可樂,猛地喝下去。

“看不出來啊,”倉木有些驚訝了,“白蘇你這麽喜歡吃薯條,連形象都不顧了!”

我好不容易才咽下剛才的薯條,擠出一個微笑,然後拿炸雞翅。

沒想到倉木把薯條和番茄醬都推給我,說道:“來,都給你。”

我在心裏感慨:你不要這時候這麽大方好不好?

不過好在這次他沒有神兮兮地把番茄醬給我塗上,只吃薯條我還是能欣然接受的。

出了德克士,我還是不想回去看白離那張慘白臉,也不想聽幽蘿鬼一樣的聲音,所以我幹脆說道:“倉木,你收留我吧。”

當時他還在邊走邊吃一個巧克力聖代,還沒明白我的意思,所以順口說道:“好啊。”

“我是說,我到你那裏去住。”

倉木楞了一下,一勺聖代被他猛地吞了下去,然後他咳了好幾聲,又茫茫然舔了舔聖代。

我想,他是不會同意的,雖然賓館裏有兩張床,但兩張床處在同一個空間裏,周圍沒任何阻攔,我們這樣很像未成年同居,雖然,我已經老得有幾千歲。

更何況,要是蔚然知道了這件事,她是肯定會把我和倉木的皮給剝了的。

我看著倉木,看他準備開口說話。

可是沒想到,他竟然說道:“那我們還得去超市給你買點盆子毛巾,可是我身上錢不夠了,白蘇,我們先回去拿錢,好不好?”

我想到了那七點半就關門的雜志店,說:“等我們拿了錢,超市會不會已經關門了?”

“那怎麽辦?要是讓你今天將就用我的毛巾,你會介意嗎?”

我搖搖頭:“不會。”

“那用我的備用睡衣,也不介意咯?”

“不會。”

“白蘇,你換洗衣服還放在你住的賓館吧?”

“嗯。”

“不方便拿嗎?”

“明天傍晚我可以試著去拿一下。”

“哦,實在不行,我可以把我的襯衫借給你將就一下。”

他無所謂的說道,好像完全沒把這當回事。

倉木啊倉木,你這樣很容易被別有居心的壞姐姐欺騙的!

到了倉木租的賓館,我瞬間楞了,嘴唇哆哆嗦嗦的,半天說不出話。

“你怎麽了,白蘇?”他關切地走過來,把大衣脫了給我披上,“著涼了?”

我搖搖頭,指著眼前僅有的一張小床說道:“歸歸歸歸海倉木,你沒告訴我只有一張床啊。”

“怎麽了?”他過去看了看,莫名其妙地看著我,“又不是單人床,我們兩個夠睡了。”

他說著話的時候面不改色,還是一臉無辜。

我還能說什麽呢。

“倉木……雖然時代是挺開放,但你知道國內還是很傳統的。”

“白蘇,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麽。”

“我知道。”

“那一張床和兩張床有什麽區別?”

“額……”我說不出話。

“難道我的房間裏有兩張床我們住在一起就不會被別人誤會了?”

“額……”我不知道怎麽回答了。

他走過來看了看我,繼續說道:“還是白蘇信不過我,覺得我是無恥大色狼?”

“不是……”但是,我還是挺信得過我的魅力,還有倉木是貨真價實的男人的事實。

“那不就對了,安安心心住吧,白蘇!”他又開始呵呵笑起來,不過這次我看到他的笑容打人的心都有了。

我忍不住感嘆:“倉木,你是什麽邏輯啊!”

“啊?”倉木莫名其妙地看著我,臉上還是那副欠扁的無辜表情,“是白蘇要說和我一起住的啊,本來女生對不是自己男友或親人的男生這麽說,就顯得很奇怪,不過既然這個前提已經存在了,我的說法建立在這個前提之上,所以是符合邏輯的。”

“這麽說是我不對咯?”

“不,是你哥哥的不對。”

“我哥哥?”

“就那個向我問候我爸爸的白臉哥哥啊。”

“他才不是我哥。”

“啊?”倉木這時候不再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了,他楞楞地看了看我,然後,臉上浮起了……同情的表情,他溫和而勉強地說到,“對不起啊,白蘇。“

“怎麽了?”

“那個人是你男友……結果他劈腿了……”倉木開始沈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臉上掛著悲戚的表情,根本容不得我解釋,“難怪,難怪今天看到他的時候白蘇要牽住我的手,原來是維護自尊啊。”

“倉木……”我很想爭辯,告訴他白離是我哥,只是是我不想承認的壞哥哥。

但是他不給我解釋的機會,而是走過來抱抱我,讓我楞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好了好了,”他像安慰小孩子一樣安慰我,“我知道白蘇為什麽要和我住一起了,你是想讓我假裝是你的男友讓那個小白臉生氣對不對?就算不讓他生氣也不會讓可愛的白蘇輸的一敗塗地……我們兩要不要今天晚上就假戲真做啊?”

“我……”我真相粗暴地打斷他,好好地罵他一兩句讓他停止那亂七八糟自以為是的推測和那個欠扁的提議。

“呵呵,白蘇,”他臉上連忙堆起笑容,“我只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嘛……白蘇,你千萬不要一時沖動,晚上一不小心和我……。”

“我……”我是真的想打人了

可是他拍了拍我的背,繼續打斷我,說道:“不用說了,白蘇,我都知道了。作為你最好的朋友,我一定會好好假裝是你的男友的,好了,這樣子心情好些了嗎?”

他終於松開了我,而我也沒心思跟他爭辯。

“倉木,我去洗個澡。”

“哦,好啊。”

於是我筋疲力盡地踏進了洗手間。

洗完澡的我穿著倉木的備用睡衣,睡衣是淺棕色,上邊畫著小熊,衣服褲子都有點大,穿在我身上松松垮垮的,我一上床就睡著了,還睡得很香。

那個夢又來了。

那個有無數背影的夢……

可是這一次,我看見了斧子,也看見了手持斧子的金發少年。

在那些人的血彌漫了我的視野的時候,我感覺斧子到了我的頭頂,要向我劈下來。

“啊!”我驚醒過來,大口大口喘著氣,卻聽見了打鬥的聲音,我揉了揉眼睛,連忙往身旁望去,之間屋子裏沒有人,倉木連影子也找不到,我也管不得林芝夜晚的寒氣,衣服也沒多裹一件就匆匆跑出去。

一出門,我就看見外邊的空地上有著白色的亮光,一只白色麒麟正立在那兒,頭上的角插進了一個人的胸膛,鮮紅的血順著角躺下來,而那個即將被麒麟殺掉的人,就是那個金發少年。

“不!不要殺掉他!”一個女人的聲音忽然響起,麒麟甩開了受了重傷的金發少年,朝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它的身上散發出亮麗的白光,朝那裏照去。

我也看清了來人,竟然是君如詩。

她發了瘋似的撲向了那金發少年,哭泣著,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要……不要死,我求求你,夏洛爾!”她的身上開始散發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中逐漸有紅色的花瓣浮起,它們往少年胸前的傷口飛去,和他鮮紅的血混在一起,好像在治療他的傷。

少年的臉開始漸漸失去血色,他嘴角抽搐著,努力擠出了一個微笑。

好像要顛倒眾生的邪魅微笑。

“如詩……你總是來得那麽遲……”

“夏洛爾,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的!”君如詩幾乎是在哭喊,但嗓音破了,像鬼哭一般。

“沒有用的……麒麟的角……是致命的……”

“夏洛爾!”君如詩泣不成聲,倒在少年的胸口,不停地哭泣,再也說不出話來。

“錦都的那些遣念鳥……是我找的……那些信……是我寄的。”

“我……我知道……”她趴在他的胸口,眼淚混在他的鮮血裏,散發出一陣淒迷的花香,“為什麽……為什麽……羽莘還有你……最終都要這樣。”

這時候,那麒麟緩緩走過去,變成了人的樣子。

那是倉木。

倉木在少年面前跪下,用幾乎顫抖的聲音說道:“對不起。“

那時候,我的心裏雖然感受到了君如詩的悲傷,但這一刻,我看到倉木走過去,心裏更是擔心倉木的安危,我怕君如詩因為恨會對倉木出手。

而在金發少年面前虔誠懺悔的倉木,如果面對君如詩的突然進攻,他是一定沒有辦法再還手了。

可是君如詩沒有采取行動,她只是哭泣,一直到金發少年完全停止呼吸為止,她大概是感覺到了他心跳的停止,才緩緩擡起頭,轉過頭,淚眼朦朧,嘴唇顫了顫,緩緩對倉木開口:“幫我埋葬他吧。”

“好。”倉木低聲答應。

君如詩起身,指了指遠方的山:“把他埋在那裏。”

“好。”

倉木答應了。

我看到君如詩沒有攻擊的樣子,也松了口氣。

這時候,我才感覺到了習習涼風,我瑟縮著,感覺到了倉木睡衣的單薄。

倉木也轉過來看著我,滿臉的疲憊,眼神裏也滿是哀傷,他可能想對我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可惜他笑不出來,只有對我說:“你快進屋吧,很冷。”

我點點頭,準備往回走,但我這時候才開始看到了倉木的正面,心又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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