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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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虛空中，一陣“嘩啦啦”的聲響由弱至強，漸漸回蕩。
似水流在激蕩，又似鎖鏈在抖動。
比這陣聲響還要更早一步現身的，其實還是凈涪心魔身身前那一縷灰白色的靈機。
靈機不過甫一現身，懸停在凈涪心魔身身前的景浩界天地烙印便像是直面什麽巨大的恐怖一般顫抖起來。
凈涪心魔身只是瞥了景浩界天地烙印一眼，那縷灰白色的靈機就像是魚兒一般躥入其中。
景浩界天地烙印陡然一頓，隨即更猛烈抖動起來。
相比起早先時候的反應，這一回的景浩界天地烙印更為激烈暴躁，甚至還尤為不穩定，仿佛下一刻就會直接炸開。
凈涪心魔身面前這枚天地烙印的反應激烈，可他面前的那方景浩界天地本身的反應，卻又要比這枚烙印還要來得爆裂。
濃重的劫氣自天地乃至萬靈身上洶湧而出，在天穹之上匯聚又徑直爆開，撕裂了天地間所有的氣機，整個天地的靈氣氣象混亂到了極點。
“怎麽回事！？”
“這就劫數爆發了？！劫數不是還在醞釀之中的嗎？沒有積蓄到那個關鍵的節點，又沒有什麽契機觸發劫數，劫數怎麽可能直接就爆發出來了？！”
“這不對！太不對勁了！！我們都還沒有準備好......”
“族長，這會兒不是尋問原因的時候，我們得盡快做出響應，不能再拖了！！”
“......傳我令諭，宗門進入絕對戒備狀態，所有人等，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自此刻起小心行事，切忌逞任意氣！”
“......這天機，這天機......怎地忽然就變了呢？”
相比起景浩界天地各方些一知半解的勢力，妙音寺、天靜寺、天劍宗等等景浩界天地裏第一等的修行力量，卻都在頃刻間便鎖定了答案。
“是凈涪那家夥動手了吧？”
“在我景浩界天地裏，也只有他能輕易促成如此境況了......”
“也只有他能擁有這樣的權柄了。”
但在同時，一個個相似的問題就浮上了這些高階修士的心頭。
“凈涪師弟他，到底是為了什麽呢？為什麽要將劫氣引爆，另劫數提前爆發......”
“他到底在謀算著什麽呢？”
“他一定有什麽目的，必不可能簡單隨意動手......”
這幾乎是景浩界天地裏所有高階修士的共識，但除了聊聊幾個以外，少有人能夠猜測到凈涪心魔身動手的目的。
白淩、真瑜、真欞這三個凈涪三身的入門弟子幾乎是立即動身，找到了待在妙音寺裏的凈音。
凈音收回望入景浩界天穹之外的目光，對這三人點頭。
“你們來了？都坐吧，別站著了。”
白淩、真瑜、真欞三人各自一禮，果真在凈音下首的蒲團上坐了。
有沙彌僧端了茶水送來，可白淩、真瑜、真欞這三人也只是點頭無聲致謝，便又將目光轉向了凈音。
凈音沖他們笑了一笑，然後便直接道，“事實上，我也不知道你們師父的目的。”
白淩、真瑜、真欞三人對視一眼，終究由白淩向凈音合掌一禮，請教道，“那師伯可曾有什麽提點？”
凈音想了想，“確實是有一件事。”
白淩、真瑜、真欞三人抖擻精神，凝神細聽。
“今日晨早，真知下山了。”
真欞聞得，眉頭一皺。
白淩、真瑜兩人也都用眼角餘光打量著真欞那邊廂。
真欞看向白淩、真瑜兩人。
白淩、真瑜對視得一眼，盡皆對真欞點頭。
於是真欞便站起身來，合掌端正與凈音一禮，“敢問師伯，那真知......可就是師伯你原本看重的那位未來師弟？”
凈音頜首，“是他。”
真欞臉色越發地難看。
凈音暗自嘆得一口氣，卻是安撫她道，“不必擔心，所謂差之毫厘，謬以千裏，你早先已經著意整頓過庵裏，又仔細教導過庵裏的各位沙彌尼、比丘尼，情況未必就會是最糟糕的那種。更何況......”
“此間天地晉升劫數提前爆發，應也是你們師父的手筆。而你們師父......你們也是了解的，等閑不打沒有把握的仗。”
“所以此次天地晉升的劫數，總還應該會有些轉機。”
真欞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下來。
她甚至還笑道，“是呢，師父他既然動手了，總是好生思量過的。”
白淩、真瑜兩人暗自交換了一個眼神，又各自坐好。
凈音在上首看得分明，卻沒有點破，又安撫了真欞幾句，就將目光轉落到白淩、真瑜兩人身上。
“你們呢？你們又是有什麽事情？”
白淩、真瑜兩人坐直了身體，討好地對著凈音笑了笑，才小聲地詢問道，“師伯，我們是想問一問，這寺裏的事情，是不是應該換人來接手了？”
果然是為了這件事情！
凈音沒甚好氣地搖搖頭。
“只要你們找到合適的人，再得到寺裏諸位大和尚的認可，真換人了也無妨。”
白淩、真瑜兩人當即大喜，連聲道，“師伯放心，我們選中的人必定不會叫寺裏各位和尚失望的。”
凈音應了一聲，又叮囑他們道，“就算你們推上來的弟子能夠順利接手，一時半會兒的，你們也還得在旁邊盯著，不能就這樣撒手去，記得嗎？”
白淩、真瑜鄭重點頭，“師伯放心，我們知道的。”
凈音頜首，又問他們道，“你們將手裏的事情交出去以後，可有想過接下來要做些什麽了嗎？”
真欞也好奇地看了過來。
白淩先道，“弟子已經許久沒有行走此間天地裏，雖說如今天地晉升劫數已經爆發，但天地仍在晉升之中，時時處處各有不同，弟子想要好好地看一看這方天地。”
“當然，若是能在這天地中尋找到更進一步的契機，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
凈音深深看他一眼，緩慢點頭，他也看向了另一邊的真瑜。
真瑜回答道，“弟子倒是想在暗土地界裏待上一段時間。”
“暗土地界？”凈音重覆著道。
真瑜點頭，解釋道，“天地晉升，暗土地界也應有許多變化......弟子想在旁邊仔細觀察，看能不能有所收獲。”
凈音沈吟少頃，同樣點頭道，“倒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想法。”
白淩給了真瑜一個眼神。
真瑜明白地點了點頭。
凈音將這師兄弟兩人的眉眼官司一應收入眼底，卻不多做理會，只又看向了真欞，“你呢？真欞，你又準備如何？”
白淩、真瑜兩人也都轉了目光來。
真欞回答道，“弟子還是想留在庵裏多看一陣。”
“弟子始終不是很放心。”
凈音沈默半響，到底是點頭道，“也好，有你在庵裏照看著，庵廟裏的情況總還不至於那麽糟糕。”
待到白淩、真瑜、真欞三人退去不久，白淩和真瑜又掉頭找了回來。
見到這兩個去而覆返的師侄，凈音一點不意外，只問他們道，“你們還有什麽事情？直說了吧，別拐彎抹角了。”
白淩、真瑜兩人交換得一個眼神。
“師伯，”白淩上前一步，直接取了茶壺來給凈音殷勤地換上熱水，“在今日之前，你果真沒有從師父那裏得到什麽提醒？”
凈音搖頭，果斷且利落地道，“確實沒有。”
在凈音身前坐下的白淩眉眼一垂，“那真知師弟......豈不是還沒有真正錄入名籍？”
白淩這話說來含糊，但意思卻是很明白，指的直接就是凈音收徒的事情。
“不。”凈音擡眼，似笑非笑地掃過白淩真瑜兩人，“我已經收徒了。”
白淩、真瑜盡皆一楞，幾乎下意識地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怎麽我們都沒有聽到風聲？
凈音笑道，“就三日前。”
三日前......
白淩、真瑜兩人對視得一眼。
那豈不就是寺裏真正確定此次出發前往無邊竹海參加竹海靈會名單的那天？
居然這麽早......
“那，弟子名錄的事情？”
凈音道，“也已經登記上了。”
白淩、真瑜兩人是真都被弄糊塗了，不禁問道，“可是，師伯，寺裏怎地都沒有消息傳出？”
凈音理所當然地回答道，“真知身份很有些特殊，命途多舛，是以這件事先暫且按下，等到時機合適，再宣告天地。”
頓了一頓後，凈音又道，“這也是真知自己的意思。”
白淩、真瑜還是覺得古怪，“這，這也太......”
凈音嘆了一聲，“我也不太讚同，但真知說服了我，便就先這樣吧。”
白淩沈吟片刻，還是問道，“師伯，那這件事你與師弟是打算什麽時候對滿寺上下公開呢？”
凈音眉梢微動，回答道，“待真知他歸來以後。”
真瑜似乎想到了什麽，他也不遮掩，直接問道，“師伯，你是不是還是在擔心？”
白淩、真瑜、真欞這三人雖然是凈涪三身的親傳弟子，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改換門庭，但在時常關照他們、與他們這一脈關系親近的凈音面前，他們三人到底是少了許多在外人面前的疏淡客氣，更為親近，也更為隨意。
也因此，這會兒不論是白淩、真瑜，還是凈音，提起這些事情都沒有多少的顧慮，有話便說話，不曾特意遮掩修飾。
凈音搖頭，“也不是我在擔心。”
白淩便明白了，“所以是真知師弟他擔心。”
真瑜也很自然地接了話題，“師弟他是擔心他自己會給師伯你招惹太大的麻煩？”
凈音也有些慨嘆，“他個小孩兒家家的，總在擔心這有的沒的，也是真叫人頭疼啊......”
白淩與真瑜對視了一眼，都有些無奈。
“師伯你會就這樣撒手不管？”
凈音看著白淩，眼中帶了笑意，“當然不會。”
白淩、真瑜這會兒是真的已經想明白了。
真瑜倒還好，畢竟事情不是落到他頭上，他自是能夠輕松旁觀的。
白淩瞪了真瑜一眼，再對上凈音目光的時候，也很有些無奈，“所以我是自己送上門的？”
凈音面上笑意還更深重了些，“順路嘛。”
白淩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但還是點頭道，“師伯，我會盡力，但如果......”
凈音面上的神色也收斂了些，“你放心，我都知道的，你且看著辦就是了。”
“真要是太過棘手，太過麻煩，你只管往寺裏遞送消息就是，我會處理的。”
白淩、真瑜兩個實在不樂觀。
作為凈涪三身的親傳弟子，白淩、真瑜這些年來的修行也是進展神速，到如今，他們兩人雖然還是追不上凈音、左天`行此等景浩界天地頂尖高階修士，但也只在凈音這一級修士之下，算是很不錯了。
何況有很多事情，凈音也不會瞞著他們。
是以真知這位師弟身上的問題，白淩、真瑜乃至真欞知道的也著實不少。
若不然，真欞也不至於那般緊張了。
白淩、真瑜兩人交換得一個眼神，但也是什麽都不說，只鄭重點頭將此事應了下來。
白淩、真瑜兩人很快就走出了凈音的禪院。
待走得遠了，白淩、真瑜兩人才算是能稍稍放開地交換一些意見。
“師父他果真是已經仔細思量過了才動手的......”
“確實，不然也不會那麽巧，三日前師伯他就已經收徒了......”
“真知......師兄，這位師弟的事情，可就要麻煩你了。”
“只靠我，未必能行啊......師弟，不若你也......”
“師兄，就算搭上我，也未必能夠頂用啊......”
“怎麽就不頂用？師弟你修的可是清靜一道啊。要料理似真知師弟身上那樣的孽緣，師弟你才是最合適的，不是嗎？”
真瑜面上笑意不減，但立場卻未有分毫退讓。
“可是師兄，師弟我接下來是要往暗土地界裏去的。人間地界上的事情......”
“師弟我有心無力啊。”
白淩卻也真不願放棄真瑜這樣一個好用的幫手，好說歹說以後，到底是從真瑜這裏討到了幾句承諾。
看著終於滿意了的白淩，真瑜很有些無奈，“師兄啊，你怎地就只盯著我，反錯過了最得用的那位？”
白淩瞅他半餉，不敢置信地道，“我說師弟，我與你沒有什麽大仇吧？”
真瑜搖頭，非常肯定地道，“當然沒有。”
白淩就道，“那你怎就攛掇我去叨擾師父？！”
這景浩界天地裏，遍數整個天地裏的所有頂尖修士，不只是這一件事情，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事情，最頂用的人物還能有誰？
不就是他們的師父嗎！
真瑜嘆了口氣，“哪兒就說得上叨擾師父他了？只讓你試探著求一求！”
白淩沈默著停下了腳步。
真瑜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也停下腳步，陪著白淩默然站立。
真瑜的意思，白淩也不是就不明白。
以他們師父在此方天地的地位，憑他們師父的神通手段，此間天地裏發生的種種，必然都在他的視線裏。
而，既然師父他清楚此間到底都發生了什麽，自然也很清楚他自己什麽時候該出手，又要得做到很忙程度才能讓事情順利收場。
他求與不求，其實都沒有什麽差別。
所以與其說讓他去求一求師父，倒不如說是給予他一個合適的借口與理由聯絡他們師父......
白淩很有些心動。
但他還是搖頭了。
真瑜轉頭看他。
白淩擡眼，直直望入天穹之上。
“師父他若真要見我等，自有諭令，我等且只等著就是了。”
真瑜沈默下來，半餉也是搖頭，“那便等著吧。”
即便倘若真說起來，他們這些弟子也有近兩百年不曾見過師父了......
白淩忽然笑了一聲，轉了目光來看真瑜，“師弟，那你有沒有要改變主意的想法呢？”
真瑜先時還有些不解，可等他對上白淩的視線，真瑜也就明白了白淩的想法。
此間天地晉升劫數爆發，他們師父必然是要處處留心的。如此，作為行走景浩界天地各處、擔起看顧真知師弟責任的白淩，天然就是比真瑜、真欞這兩人多了面見凈涪三身的機會......
真瑜靜默許久，還是搖頭道，“就不了。”
白淩也不失望，耐心等著。
“......待師兄你們需要幫手的時候，再聯絡我就是了。”
白淩一時笑了開來，“你且放心。”
真瑜卻無暇關註白淩的反應，他更留心觀察自身的變化。
無他，實在是在剛才他將承諾說道出口時候，原本輕松泰然的身體就仿佛是被一層層枷鎖囚鎖住一般，渾身沈重。
不，事實上，這種感覺並不是在這會兒才出現的，在早開始他們幾人提起真知師弟時候，就已經存在了。不過是到了此時，這感覺才加重到令他感覺到明顯不適的程度而已。
但即便如此，那種不適就很快減退......
並不是就此消解了，而只是他已經適應，是這種感覺再不會觸動他的靈覺，給予他提醒，令他警惕而已。
真瑜幾乎是下意識地打開了法眼，觀照自身。
可他的身體已經被層層濃重的灰白色劫氣籠罩，完全沒能看到任何的痕跡。
他的反應還是太慢了。
真瑜心中閃過這樣一個認知。
只不過他也沒有太過憂慮，停頓得少頃後便又轉眼看向了身前的白淩。
法眼之中，白淩這位師兄身上的劫氣比他的要濃重了太多太多......
真瑜心頭沈沈，當即便提醒白淩。
白淩聽真瑜將他們身上的狀況分說清楚，雖然面色又更沈重了幾分，但到底還是不曾有過錯亂。
“既是天地晉升劫數爆發，自然不會等閑......師弟，你可看過了這天地四方，看過我們妙音寺裏的諸位僧眾？”
真瑜被白淩這麽一提醒，便轉了法眼去觀照這天地四方、這妙音寺內外。
灰白，灰白，還是灰白......
原本只是尋常的灰白此刻變成了最恐怖的存在，籠罩又或者說是侵蝕著這一方天地裏的萬象、萬靈。
“如何？”
面對白淩的問題，真瑜苦笑著搖頭，“我只看到了濃重的劫氣。”
“除了劫氣之外呢？”白淩似乎不曾意外，只平靜問道。
真瑜奇異地看了白淩一眼，回答他道，“再看不清楚了。”
靜默一瞬後，真瑜道，“我比師父可差太遠了。如果是師父......”
白淩、真瑜兩人一時無言，盡皆沈默。
“此方天地裏，還有誰能比師父他看得更清楚？”白淩最後道。
真瑜聽得一笑，“倒也是......”
真瑜猜得確實也沒錯，在景浩界天地這一次晉升劫數上面，遍數整個景浩界天地，也確實再沒有哪個高階修士，看得比凈涪心魔身還要清楚的了。
畢竟在凈涪心魔身面前的，是景浩界天地送出、能時刻映照天地萬象的天地烙印；在他身周環繞著、簇擁著他的，又是景浩界天地意志；被他手上所托光明佛塔幫著支撐的，是如今仍舊隨著天地一應道則法理運轉的智慧之道；他自己所修持的，又是劫數一道......
這種種原因，使得這景浩界天地的真實情狀，時刻都映入凈涪心魔身的眼裏。
盡管天地晉升劫數已經被他以自身的道則法理引爆，可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夠結束的。
還有得等，有得看......
看得半日後，凈涪心魔身索性就直接坐了下來，遙遙看著景浩界天地裏的一應劫數轉化。
真知沙彌下山了；真知沙彌在走過某個城鎮的時候，撞破了一件拐賣的惡事；真知沙彌出手解決時候，身上一道桃紅因緣線正式凝成實體，化作真實的因緣線牽系在他與一位女童身上......
‘所以，這就開始了？’他慨嘆一般往識海諸天寰宇世界裏道。
佛身抽空往景浩界天地這裏看得一眼，不太意外地隨口應了一句，‘你既引爆了劫數，因緣命數相系，又有什麽好奇怪的？’
凈涪心魔身笑得一笑，也不再說話。
但再看得一陣以後，凈涪心魔身眼角餘光瞥見小周天星辰陣中流蕩的星光，心神微動，於是便擡手一招。
小周天星辰陣被凈涪三身立在此地，原本為的就是要幫助景浩界天地轉化內混沌之氣，好更快、更多地積攢天地本源，幫助天地演化，後來因著凈涪佛身與心魔身長久停留的緣故，此方地界仿佛也成為了這兩個凈涪靜修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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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中，一陣“嘩啦啦”的聲響由弱至強，漸漸回蕩。
似水流在激蕩，又似鎖鏈在抖動。
比這陣聲響還要更早一步現身的，其實還是凈涪心魔身身前那一縷灰白色的靈機。
靈機不過甫一現身，懸停在凈涪心魔身身前的景浩界天地烙印便像是直面什麽巨大的恐怖一般顫抖起來。
凈涪心魔身只是瞥了景浩界天地烙印一眼，那縷灰白色的靈機就像是魚兒一般躥入其中。
景浩界天地烙印陡然一頓，隨即更猛烈抖動起來。
相比起早先時候的反應，這一回的景浩界天地烙印更為激烈暴躁，甚至還尤為不穩定，仿佛下一刻就會直接炸開。
凈涪心魔身面前這枚天地烙印的反應激烈，可他面前的那方景浩界天地本身的反應，卻又要比這枚烙印還要來得爆裂。
濃重的劫氣自天地乃至萬靈身上洶湧而出，在天穹之上匯聚又徑直爆開，撕裂了天地間所有的氣機，整個天地的靈氣氣象混亂到了極點。
“怎麽回事！？”
“這就劫數爆發了？！劫數不是還在醞釀之中的嗎？沒有積蓄到那個關鍵的節點，又沒有什麽契機觸發劫數，劫數怎麽可能直接就爆發出來了？！”
“這不對！太不對勁了！！我們都還沒有準備好......”
“族長，這會兒不是尋問原因的時候，我們得盡快做出響應，不能再拖了！！”
“......傳我令諭，宗門進入絕對戒備狀態，所有人等，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自此刻起小心行事，切忌逞任意氣！”
“......這天機，這天機......怎地忽然就變了呢？”
相比起景浩界天地各方些一知半解的勢力，妙音寺、天靜寺、天劍宗等等景浩界天地裏第一等的修行力量，卻都在頃刻間便鎖定了答案。
“是凈涪那家夥動手了吧？”
“在我景浩界天地裏，也只有他能輕易促成如此境況了......”
“也只有他能擁有這樣的權柄了。”
但在同時，一個個相似的問題就浮上了這些高階修士的心頭。
“凈涪師弟他，到底是為了什麽呢？為什麽要將劫氣引爆，另劫數提前爆發......”
“他到底在謀算著什麽呢？”
“他一定有什麽目的，必不可能簡單隨意動手......”
這幾乎是景浩界天地裏所有高階修士的共識，但除了聊聊幾個以外，少有人能夠猜測到凈涪心魔身動手的目的。
白淩、真瑜、真欞這三個凈涪三身的入門弟子幾乎是立即動身，找到了待在妙音寺裏的凈音。
凈音收回望入景浩界天穹之外的目光，對這三人點頭。
“你們來了？都坐吧，別站著了。”
白淩、真瑜、真欞三人各自一禮，果真在凈音下首的蒲團上坐了。
有沙彌僧端了茶水送來，可白淩、真瑜、真欞這三人也只是點頭無聲致謝，便又將目光轉向了凈音。
凈音沖他們笑了一笑，然後便直接道，“事實上，我也不知道你們師父的目的。”
白淩、真瑜、真欞三人對視一眼，終究由白淩向凈音合掌一禮，請教道，“那師伯可曾有什麽提點？”
凈音想了想，“確實是有一件事。”
白淩、真瑜、真欞三人抖擻精神，凝神細聽。
“今日晨早，真知下山了。”
真欞聞得，眉頭一皺。
白淩、真瑜兩人也都用眼角餘光打量著真欞那邊廂。
真欞看向白淩、真瑜兩人。
白淩、真瑜對視得一眼，盡皆對真欞點頭。
於是真欞便站起身來，合掌端正與凈音一禮，“敢問師伯，那真知......可就是師伯你原本看重的那位未來師弟？”
凈音頜首，“是他。”
真欞臉色越發地難看。
凈音暗自嘆得一口氣，卻是安撫她道，“不必擔心，所謂差之毫厘，謬以千裏，你早先已經著意整頓過庵裏，又仔細教導過庵裏的各位沙彌尼、比丘尼，情況未必就會是最糟糕的那種。更何況......”
“此間天地晉升劫數提前爆發，應也是你們師父的手筆。而你們師父......你們也是了解的，等閑不打沒有把握的仗。”
“所以此次天地晉升的劫數，總還應該會有些轉機。”
真欞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下來。
她甚至還笑道，“是呢，師父他既然動手了，總是好生思量過的。”
白淩、真瑜兩人暗自交換了一個眼神，又各自坐好。
凈音在上首看得分明，卻沒有點破，又安撫了真欞幾句，就將目光轉落到白淩、真瑜兩人身上。
“你們呢？你們又是有什麽事情？”
白淩、真瑜兩人坐直了身體，討好地對著凈音笑了笑，才小聲地詢問道，“師伯，我們是想問一問，這寺裏的事情，是不是應該換人來接手了？”
果然是為了這件事情！
凈音沒甚好氣地搖搖頭。
“只要你們找到合適的人，再得到寺裏諸位大和尚的認可，真換人了也無妨。”
白淩、真瑜兩人當即大喜，連聲道，“師伯放心，我們選中的人必定不會叫寺裏各位和尚失望的。”
凈音應了一聲，又叮囑他們道，“就算你們推上來的弟子能夠順利接手，一時半會兒的，你們也還得在旁邊盯著，不能就這樣撒手去，記得嗎？”
白淩、真瑜鄭重點頭，“師伯放心，我們知道的。”
凈音頜首，又問他們道，“你們將手裏的事情交出去以後，可有想過接下來要做些什麽了嗎？”
真欞也好奇地看了過來。
白淩先道，“弟子已經許久沒有行走此間天地裏，雖說如今天地晉升劫數已經爆發，但天地仍在晉升之中，時時處處各有不同，弟子想要好好地看一看這方天地。”
“當然，若是能在這天地中尋找到更進一步的契機，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
凈音深深看他一眼，緩慢點頭，他也看向了另一邊的真瑜。
真瑜回答道，“弟子倒是想在暗土地界裏待上一段時間。”
“暗土地界？”凈音重覆著道。
真瑜點頭，解釋道，“天地晉升，暗土地界也應有許多變化......弟子想在旁邊仔細觀察，看能不能有所收獲。”
凈音沈吟少頃，同樣點頭道，“倒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想法。”
白淩給了真瑜一個眼神。
真瑜明白地點了點頭。
凈音將這師兄弟兩人的眉眼官司一應收入眼底，卻不多做理會，只又看向了真欞，“你呢？真欞，你又準備如何？”
白淩、真瑜兩人也都轉了目光來。
真欞回答道，“弟子還是想留在庵裏多看一陣。”
“弟子始終不是很放心。”
凈音沈默半響，到底是點頭道，“也好，有你在庵裏照看著，庵廟裏的情況總還不至於那麽糟糕。”
待到白淩、真瑜、真欞三人退去不久，白淩和真瑜又掉頭找了回來。
見到這兩個去而覆返的師侄，凈音一點不意外，只問他們道，“你們還有什麽事情？直說了吧，別拐彎抹角了。”
白淩、真瑜兩人交換得一個眼神。
“師伯，”白淩上前一步，直接取了茶壺來給凈音殷勤地換上熱水，“在今日之前，你果真沒有從師父那裏得到什麽提醒？”
凈音搖頭，果斷且利落地道，“確實沒有。”
在凈音身前坐下的白淩眉眼一垂，“那真知師弟......豈不是還沒有真正錄入名籍？”
白淩這話說來含糊，但意思卻是很明白，指的直接就是凈音收徒的事情。
“不。”凈音擡眼，似笑非笑地掃過白淩真瑜兩人，“我已經收徒了。”
白淩、真瑜盡皆一楞，幾乎下意識地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怎麽我們都沒有聽到風聲？
凈音笑道，“就三日前。”
三日前......
白淩、真瑜兩人對視得一眼。
那豈不就是寺裏真正確定此次出發前往無邊竹海參加竹海靈會名單的那天？
居然這麽早......
“那，弟子名錄的事情？”
凈音道，“也已經登記上了。”
白淩、真瑜兩人是真都被弄糊塗了，不禁問道，“可是，師伯，寺裏怎地都沒有消息傳出？”
凈音理所當然地回答道，“真知身份很有些特殊，命途多舛，是以這件事先暫且按下，等到時機合適，再宣告天地。”
頓了一頓後，凈音又道，“這也是真知自己的意思。”
白淩、真瑜還是覺得古怪，“這，這也太......”
凈音嘆了一聲，“我也不太讚同，但真知說服了我，便就先這樣吧。”
白淩沈吟片刻，還是問道，“師伯，那這件事你與師弟是打算什麽時候對滿寺上下公開呢？”
凈音眉梢微動，回答道，“待真知他歸來以後。”
真瑜似乎想到了什麽，他也不遮掩，直接問道，“師伯，你是不是還是在擔心？”
白淩、真瑜、真欞這三人雖然是凈涪三身的親傳弟子，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改換門庭，但在時常關照他們、與他們這一脈關系親近的凈音面前，他們三人到底是少了許多在外人面前的疏淡客氣，更為親近，也更為隨意。
也因此，這會兒不論是白淩、真瑜，還是凈音，提起這些事情都沒有多少的顧慮，有話便說話，不曾特意遮掩修飾。
凈音搖頭，“也不是我在擔心。”
白淩便明白了，“所以是真知師弟他擔心。”
真瑜也很自然地接了話題，“師弟他是擔心他自己會給師伯你招惹太大的麻煩？”
凈音也有些慨嘆，“他個小孩兒家家的，總在擔心這有的沒的，也是真叫人頭疼啊......”
白淩與真瑜對視了一眼，都有些無奈。
“師伯你會就這樣撒手不管？”
凈音看著白淩，眼中帶了笑意，“當然不會。”
白淩、真瑜這會兒是真的已經想明白了。
真瑜倒還好，畢竟事情不是落到他頭上，他自是能夠輕松旁觀的。
白淩瞪了真瑜一眼，再對上凈音目光的時候，也很有些無奈，“所以我是自己送上門的？”
凈音面上笑意還更深重了些，“順路嘛。”
白淩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但還是點頭道，“師伯，我會盡力，但如果......”
凈音面上的神色也收斂了些，“你放心，我都知道的，你且看著辦就是了。”
“真要是太過棘手，太過麻煩，你只管往寺裏遞送消息就是，我會處理的。”
白淩、真瑜兩個實在不樂觀。
作為凈涪三身的親傳弟子，白淩、真瑜這些年來的修行也是進展神速，到如今，他們兩人雖然還是追不上凈音、左天`行此等景浩界天地頂尖高階修士，但也只在凈音這一級修士之下，算是很不錯了。
何況有很多事情，凈音也不會瞞著他們。
是以真知這位師弟身上的問題，白淩、真瑜乃至真欞知道的也著實不少。
若不然，真欞也不至於那般緊張了。
白淩、真瑜兩人交換得一個眼神，但也是什麽都不說，只鄭重點頭將此事應了下來。
白淩、真瑜兩人很快就走出了凈音的禪院。
待走得遠了，白淩、真瑜兩人才算是能稍稍放開地交換一些意見。
“師父他果真是已經仔細思量過了才動手的......”
“確實，不然也不會那麽巧，三日前師伯他就已經收徒了......”
“真知......師兄，這位師弟的事情，可就要麻煩你了。”
“只靠我，未必能行啊......師弟，不若你也......”
“師兄，就算搭上我，也未必能夠頂用啊......”
“怎麽就不頂用？師弟你修的可是清靜一道啊。要料理似真知師弟身上那樣的孽緣，師弟你才是最合適的，不是嗎？”
真瑜面上笑意不減，但立場卻未有分毫退讓。
“可是師兄，師弟我接下來是要往暗土地界裏去的。人間地界上的事情......”
“師弟我有心無力啊。”
白淩卻也真不願放棄真瑜這樣一個好用的幫手，好說歹說以後，到底是從真瑜這裏討到了幾句承諾。
看著終於滿意了的白淩，真瑜很有些無奈，“師兄啊，你怎地就只盯著我，反錯過了最得用的那位？”
白淩瞅他半餉，不敢置信地道，“我說師弟，我與你沒有什麽大仇吧？”
真瑜搖頭，非常肯定地道，“當然沒有。”
白淩就道，“那你怎就攛掇我去叨擾師父？！”
這景浩界天地裏，遍數整個天地裏的所有頂尖修士，不只是這一件事情，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事情，最頂用的人物還能有誰？
不就是他們的師父嗎！
真瑜嘆了口氣，“哪兒就說得上叨擾師父他了？只讓你試探著求一求！”
白淩沈默著停下了腳步。
真瑜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也停下腳步，陪著白淩默然站立。
真瑜的意思，白淩也不是就不明白。
以他們師父在此方天地的地位，憑他們師父的神通手段，此間天地裏發生的種種，必然都在他的視線裏。
而，既然師父他清楚此間到底都發生了什麽，自然也很清楚他自己什麽時候該出手，又要得做到很忙程度才能讓事情順利收場。
他求與不求，其實都沒有什麽差別。
所以與其說讓他去求一求師父，倒不如說是給予他一個合適的借口與理由聯絡他們師父......
白淩很有些心動。
但他還是搖頭了。
真瑜轉頭看他。
白淩擡眼，直直望入天穹之上。
“師父他若真要見我等，自有諭令，我等且只等著就是了。”
真瑜沈默下來，半餉也是搖頭，“那便等著吧。”
即便倘若真說起來，他們這些弟子也有近兩百年不曾見過師父了......
白淩忽然笑了一聲，轉了目光來看真瑜，“師弟，那你有沒有要改變主意的想法呢？”
真瑜先時還有些不解，可等他對上白淩的視線，真瑜也就明白了白淩的想法。
此間天地晉升劫數爆發，他們師父必然是要處處留心的。如此，作為行走景浩界天地各處、擔起看顧真知師弟責任的白淩，天然就是比真瑜、真欞這兩人多了面見凈涪三身的機會......
真瑜靜默許久，還是搖頭道，“就不了。”
白淩也不失望，耐心等著。
“......待師兄你們需要幫手的時候，再聯絡我就是了。”
白淩一時笑了開來，“你且放心。”
真瑜卻無暇關註白淩的反應，他更留心觀察自身的變化。
無他，實在是在剛才他將承諾說道出口時候，原本輕松泰然的身體就仿佛是被一層層枷鎖囚鎖住一般，渾身沈重。
不，事實上，這種感覺並不是在這會兒才出現的，在早開始他們幾人提起真知師弟時候，就已經存在了。不過是到了此時，這感覺才加重到令他感覺到明顯不適的程度而已。
但即便如此，那種不適就很快減退......
並不是就此消解了，而只是他已經適應，是這種感覺再不會觸動他的靈覺，給予他提醒，令他警惕而已。
真瑜幾乎是下意識地打開了法眼，觀照自身。
可他的身體已經被層層濃重的灰白色劫氣籠罩，完全沒能看到任何的痕跡。
他的反應還是太慢了。
真瑜心中閃過這樣一個認知。
只不過他也沒有太過憂慮，停頓得少頃後便又轉眼看向了身前的白淩。
法眼之中，白淩這位師兄身上的劫氣比他的要濃重了太多太多......
真瑜心頭沈沈，當即便提醒白淩。
白淩聽真瑜將他們身上的狀況分說清楚，雖然面色又更沈重了幾分，但到底還是不曾有過錯亂。
“既是天地晉升劫數爆發，自然不會等閑......師弟，你可看過了這天地四方，看過我們妙音寺裏的諸位僧眾？”
真瑜被白淩這麽一提醒，便轉了法眼去觀照這天地四方、這妙音寺內外。
灰白，灰白，還是灰白......
原本只是尋常的灰白此刻變成了最恐怖的存在，籠罩又或者說是侵蝕著這一方天地裏的萬象、萬靈。
“如何？”
面對白淩的問題，真瑜苦笑著搖頭，“我只看到了濃重的劫氣。”
“除了劫氣之外呢？”白淩似乎不曾意外，只平靜問道。
真瑜奇異地看了白淩一眼，回答他道，“再看不清楚了。”
靜默一瞬後，真瑜道，“我比師父可差太遠了。如果是師父......”
白淩、真瑜兩人一時無言，盡皆沈默。
“此方天地裏，還有誰能比師父他看得更清楚？”白淩最後道。
真瑜聽得一笑，“倒也是......”
真瑜猜得確實也沒錯，在景浩界天地這一次晉升劫數上面，遍數整個景浩界天地，也確實再沒有哪個高階修士，看得比凈涪心魔身還要清楚的了。
畢竟在凈涪心魔身面前的，是景浩界天地送出、能時刻映照天地萬象的天地烙印；在他身周環繞著、簇擁著他的，又是景浩界天地意志；被他手上所托光明佛塔幫著支撐的，是如今仍舊隨著天地一應道則法理運轉的智慧之道；他自己所修持的，又是劫數一道......
這種種原因，使得這景浩界天地的真實情狀，時刻都映入凈涪心魔身的眼裏。
盡管天地晉升劫數已經被他以自身的道則法理引爆，可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夠結束的。
還有得等，有得看......
看得半日後，凈涪心魔身索性就直接坐了下來，遙遙看著景浩界天地裏的一應劫數轉化。
真知沙彌下山了；真知沙彌在走過某個城鎮的時候，撞破了一件拐賣的惡事；真知沙彌出手解決時候，身上一道桃紅因緣線正式凝成實體，化作真實的因緣線牽系在他與一位女童身上......
‘所以，這就開始了？’他慨嘆一般往識海諸天寰宇世界裏道。
佛身抽空往景浩界天地這裏看得一眼，不太意外地隨口應了一句，‘你既引爆了劫數，因緣命數相系，又有什麽好奇怪的？’
凈涪心魔身笑得一笑，也不再說話。
但再看得一陣以後，凈涪心魔身眼角餘光瞥見小周天星辰陣中流蕩的星光，心神微動，於是便擡手一招。
小周天星辰陣被凈涪三身立在此地，原本為的就是要幫助景浩界天地轉化內混沌之氣，好更快、更多地積攢天地本源，幫助天地演化，後來因著凈涪佛身與心魔身長久停留的緣故，此方地界仿佛也成為了這兩個凈涪靜修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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