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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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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凈涪心魔身笑著點頭,“基本上準備妥當了。”

了章、濟案兩位法師也盡皆笑了起來,“那就好。那我們就都等著了......”

了章、濟案兩位法師只在凈涪心魔身這裏略坐了坐,便告辭離開了。

宗遇比丘也同他們一道離開,但他落在了最後。

“凈涪師兄,這回......”他低著頭,就要與凈涪心魔身道歉。

凈涪心魔身先自搖頭,打斷了他的話語,“這事情原就與你沒有多少幹系,你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宗遇比丘還是沒能放下來,“可是,可是......”

可是如果不是他的話,玄光界天地本土的佛門各法脈,就不會對凈涪師兄他生出不滿了。

“不是你也會有旁人的。”凈涪心魔身道。

他看了看宗遇比丘,另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這段時間也是一整日一整日地忙過來的,最是清楚此間事情到底有多少,又到底有多繁瑣,你覺得......”

“只憑我一個人,真的能趕在時限以前將所有事情準備好?”

宗遇比丘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重重點頭。

凈涪心魔身不覺啞然失笑。

宗遇比丘卻不覺得自己的答案有什麽問題。

“凈涪師兄人品高貴,能力卓絕,這些事情如何能為難得了凈涪師兄?”

連他都能處理的事情,放到凈涪師兄手裏自然就更不是事情了。

“能做確實是能做的,但這些事情全都由我來處理的話,也是要花費時間和心力的,不是嗎?”凈涪心魔身耐心問道。

宗遇比丘想了想,也是點頭。

“所以你看,”凈涪心魔身道,“我總是要將這些事情交出去的,不是你也有其他人。這天地裏的本土佛門各支脈不過自己心裏懷抱希冀卻沒有得到滿足出現落差而已......”

“他們也是在遷怒。”

遷怒於宗遇比丘,也遷怒於凈涪心魔身。不過是因為凈涪心魔身實力、地位都還算過得去,所以這些本土的佛門各支脈也才不至於直接在凈涪心魔身面前表露,只在私底下發洩一兩句罷了。

倒是宗遇比丘......

這一回又到凈涪心魔身面露愧色了。

“他們不敢太過招惹我,且還有濟案、了章兩位法師在旁邊彈壓,我這邊廂的問題不大。反倒是師弟你,你往後在這天地裏的日子,怕是才會麻煩。”

“這事,是我連累了師弟你。不過師弟你放心,我會跟了章、濟案兩位法師提一提的。”

宗遇比丘擺擺手,並不如何在意他自己日後的生活環境。

“在天地渡過晉升劫數以前,他們都不會太過招惹我的,師兄且放寬心。”他還對凈涪心魔身笑,看著很有些自豪的樣子。

“我可是這天地晉升劫數的劫子之一呢。他們不會願意與我結下因果的......”

凈涪心魔身也跟著笑了起來。

“而且,”宗遇比丘又道,“很早以前我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師兄不必擔心我。”

說罷,他合掌躬身,與凈涪心魔身作別。

凈涪心魔身還了一禮,看著宗遇比丘追上了章、濟案兩位法師的腳步。

了章、濟案兩位法師回身,遙遙對著凈涪心魔身點了點頭,領著宗遇比丘離開了。

走出凈涪心魔身的院子後,宗遇比丘一面走,一面回答了章、濟案兩位法師的問話。

“......修行也還順利,沒什麽問題......”

“......臨正法師這段時間也未見動靜,應是還在沈睡......”

“......兩位師伯放心,我都還應付得來,他們也並沒有多做些什麽。不過就是一些閑言而已......”

凈涪心魔身收回目光,卻是去看了看景浩界天地裏的情況。

因為時間流速的關系,玄光界天地這邊廂不過是兩個月餘的時間過去,景浩界天地那邊已經過去了兩年多。

經過這兩年多的時間發展,又有凈涪心魔身送回到佛身那裏的人族各法脈學說與理念,景浩界天地裏雖然還是混亂,但隱隱之間,卻有文氣與道德交織,將要生根發芽。

‘也還不錯嘛......’心魔身笑道。

佛身轉了目光看他一眼,又再度回轉過去。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道,‘但這兩年時間流轉,也不是就沒有任何問題。’

說話的時候,佛身也擡手虛虛在身前拂過。

被籠罩在小周天星辰陣下方的景浩界天地就仿佛是褪去了一層朦朧外衣,顯化真實。

天地各處,都有星火般的文氣與道德之氣若隱若現,但這些文氣與道德之氣還只是星火,並未能真正匯聚成滔天火海。

同時,在漸漸成形的文氣與道德之氣以外,天地裏還有微弱卻確實存在的或兇悍或柔和或陰冷或灼熱的氣機徘徊。

這些氣機與人族的氣機格格不入,雖也有與人族的氣機交匯融合的部分,但也有更多是在相互碰撞,相互消磨......

毫無疑問,這些氣機屬於妖族。

景浩界天地中如今新生的另一個族群。

而除了妖族與人族之間的問題以外,道門、佛門和魔門乃至散修聯盟等一眾原本景浩界天地裏的舊有力量,他們的氣運也鋪展開來,將那些文氣、道德之氣團團圍住。

即便道門、佛門、魔門和散修聯盟等一眾舊有力量並沒有要覆壓這些新生文氣、道德之氣的動作,對於新生的文氣、道德之氣,它們甚至還多有避讓,但是新生的文氣、道德之氣還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道門、佛門這些舊有力量的氣機。

看情況,如果凈涪佛身不曾出手幹預的話,這些新生的文氣、道德之氣終究還是會被道門、佛門這些舊有力量的氣機所浸染......

亦即是說,這景浩界天地裏新生的文氣與道德之氣,最後根本就是道門、佛門這些舊有力量的學說與思想。

心魔身的目光停在景浩界天地裏,久久不動,仿佛是在思考,又仿佛是在欣賞。

‘你到底是個什麽想法呢?’好半響後,心魔身問道。

‘等等,你莫不是......’

‘真的想要出手幹預吧?’

想到這種可能,凈涪心魔身看著佛身的目光裏便充滿了不可思議。

佛身沒有說話,但轉過目光奇異地看了他一眼。

心魔身盯了他一陣,才算是松了口氣。

‘不是那就最好。新生與舊有力量、思想、學說的沖突,理應只交給它們自己來解決,最後不論到底是它們中的哪一方摘取勝果,那也是眾生的選擇,佛身......’

‘你可得克制住自己才是。’

佛身根本就懶得看他,他擡手,仍在身前虛虛抹過。

於是下方景浩界天地裏的真實便再次隱去,覆又顯露出另一種生活的真實。

這卻是不讓他看了......

心魔身也沒有多說什麽,只再看得景浩界天地一眼,便利索地收回了心神。

他轉過身去,覆又走到內室之中的案桌旁坐下。

這案桌上除了一副棋盤、一盞油燈外別無他物。

而這一副棋盤,也再不覆兩個月以前凈涪心魔身初初點落棋子時候的單調蕭瑟,它越發的繁覆細密了。

“儒家與道家,儒家與法家,法家與史家,道家與佛家,佛家與魔門,兵家與墨家......”

即便落在棋盤上那縱橫線條的,不過是黑白兩色的棋子,凈涪心魔身此刻凝望著這一副棋盤,也仿佛能夠照見人族各家法脈之間的聯絡與沖突。

包括學說與思想等等道路本質的聯絡與沖突,也包括修持、踐行這些學說與思想的人的聯絡與沖突。

凈涪心魔身端詳著這副棋盤許久許久,直到天色漸漸暗沈下去,他才在那逐漸昏暗的光線中抓起兩枚棋子,拍落在棋盤之中。

“啪嗒”的兩聲輕響撞破昏暗,穿過空間,落在凈涪佛身耳朵裏。

凈涪佛身遙遙轉過目光看來。

卻是一黑一白的兩枚棋子。

卻是落在棋盤的方格上,而不是真正行棋應該落在的點位。

靜默片刻,佛身問道,‘你這到底算是有主意了,還是要將這一盤棋局封盤了?’

心魔身回頭沖他露齒一笑,‘都是。’

佛身平靜看他。

心魔身聲音悠悠。

‘我們的目的,一直都不是要規劃人族內部的種種。而只是要將它從禁錮中解脫出來,讓它能夠自己成長......’

‘那是它原本就有的、卻被人為斬去的能力。’

‘眾生萬靈,都有自己的選擇。’

‘我等也罷,這諸天寰宇裏的各位人族大能也罷,都只能稍作引導......’

‘眾生既各有其命,便也各有其心,有其意,有其道......’

‘強者如何?能攪動的,始終也只是風雲,不涉眾生本心。’

‘真正能決定眾生命途與道路的,唯有他們自己。’

佛身定睛看心魔身,半響才道,‘你倒是想得明白,我還以為你是要提一提那眾生輕易就會被人截斷命數的事情呢。’

心魔身就笑了。

‘強行截斷命數......’他道,‘殺人就殺人,非得用這樣的一種說法。’

‘但殺人者所以殺人,除了純粹滿足自己惡念的那些,不都是因為殺人,是最簡單也最快的解決問題的手段麽?’

因為解決不了問題,所以直接解決會提出問題的人,確實是一種相當便捷的手段。但......

‘所以會想要去直接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本身不是就意味著這人處理不了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問題嗎?’

‘殺人,不過是在認輸而已。’

佛身看著心魔身的目光越發的奇異了。

心魔身回望過去。

佛身於是便斟酌著開口道,‘我以為,我是聽錯了,居然會從你的嘴裏聽說到這樣的話......’

心魔身低哼一聲,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的手指。

‘是要解決問題,還是要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旁人到底都是個什麽章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自己的。’

昏暗的暮色中,凈涪心魔身就這樣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白凈的手指。

‘我高興了,便去解決問題;我若不高興了......’

他擡起目光,轉了眼來看佛身,平靜眼睛裏有許多漣漪洶湧。

他在笑。

‘也不介意去解決那些讓我發現問題的人。’

佛身不躲不閃,直直地迎著凈涪心魔身的目光。

這兩雙一模一樣的眼睛裏,是異常相似又很有不同的平靜。

‘如果過份了......’佛身道。

‘我會阻止你的。’

心魔身定定看著佛身片刻,忽然大笑起來,就仿佛被某個笑話給逗樂了一般。

‘你來。’

‘反正,我也從來沒有指望過你會完全放縱我。’

兩個凈涪對望過許久,才各種默契地收回目光。

佛身還很自然地問道,‘所以,明日共議的基調,你是真正確定下來了?’

心魔身也是很配合。

他點頭,‘對,就這樣定下來了。’

管人族各家大宗師到底是怎麽個想法,管人族各家支脈又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只要它們能夠被人族眾生所接納,他們就可以在人族中傳播。

至於最後到底是哪家支脈能夠成為人族族群裏的顯學,能夠一言論斷整個族群的文化與思想,便都只看這些支脈自己,都只看踐行這些學說與道理的修士......

‘這不是兜兜轉轉的,又回到了最初?’佛身不動聲色地問。

若果真一切限制與約束都被撇去,那麽他們真正需要應對的,也就只有兩方力量。

人族各個國度裏的王者,以及原本穩穩占據人族內部話語權、鎮壓各家學說與道理的儒家。

而這兩方力量,雖然在各處人族國度裏都能夠做到一言定鼎,可凈涪心魔身手上的勸學尺與軒轅劍道器化身,卻是應對處理這兩方力量的最大底氣與最強手段。

這回,卻就輪到心魔身用奇異的目光去看佛身了。

大概是為了讓佛身更準確地領會他的情緒與用意,凈涪心魔身特特地做出了一個與方才佛身一般無二的動作。

簡直就像是覆刻。

佛身一時無言以對。

然而心魔身對佛身的臉色卻很滿意,或者說是佛身的臉色取悅了他,他再開口與佛身說道的時候,語氣就輕松隨意了太多。

‘有儒家至寶勸學尺、人皇軒轅一脈至寶軒轅劍道器化身在手,理論上確實是能夠輕易鎮壓儒家,鎮壓人族各國王者。但......’

‘那都是理論。’

‘要真正將理論著落到實處,可不輕松。’

哪個人、哪個國家、哪個法脈能夠輕易接受自己的命運,拱手將原本牢牢拿捏在手裏的利益交出去?

凈涪心魔身接下來需要做的,就是要讓這些人、這些國家的王族、這些法脈,“心悅誠服”地做出改變。

佛身頓了一頓,很理解心魔身未曾言明的所謂“心悅誠服”到底是如何的心悅誠服。

‘你想要讓人族各支脈自己動手。’

心魔身理所應當地點頭。

‘不然難道還要我一個個地找過去?得了吧,我才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和心力跟他們折騰呢。’

有這些時間,他還不如多看看這天地、這諸天寰宇、這無盡的道則與法理呢。

‘但你早先時候跟儒家的各位大宗師商談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不過還沒等凈涪佛身將話說完,他便自己停住了話頭,一時恍然。

‘原來你早先時候基本都沒有個明確說法,就是在防備著現在這種情況。’

心魔身搖頭,否定了佛身的說法。

‘整個儒家,可以一體而論,但也可以將它們分開來看,我不是在防備著現在這種情況,只是給他們更多判斷和準備的時間而已。’

心魔身笑了笑,又道,‘可莫要忘了,儒家的至寶勸學尺就在我們的手上。而除了屬於儒家至寶的這一柄勸學尺以外,我們手裏,還有一柄軒轅劍道器化身......’

儒家至寶勸學尺,人皇軒轅一脈至寶軒轅劍道器化身。

‘如今的諸天寰宇,我等才是真正的人族正統。’

佛身又是一陣沈默。

因為心魔身所說,確實是一點錯處都沒有的。

儒家至寶勸學尺,代表的是那位儒家聖師,象征著人族的師;人皇軒轅一脈至寶軒轅劍道器化身,代表的是那位人皇軒轅,象征著人族的皇,也象征著人族的祖......

得到這兩位支持的凈涪三身他不是如今諸天寰宇裏的人族正統,誰才是?

除非再有人拿著天皇伏羲的先天八卦圖,或者是地皇神農的神農鞭,又或者是更古早時代的燧人氏、有巢氏等等人族太古先賢的至寶,取得太古先賢的承認,才算是能與凈涪三身一爭。

‘且隨你。’佛身最後道,但他也不望提醒心魔身,‘如果你做得過了,且不說我和凈涪本尊到底會是個什麽反應,只你自己......’

‘也未必能夠過得了自己的那一關。’

是的,佛身這會兒提醒或者說警告心魔身,說的不是他與凈涪本尊,而是心魔身他自己。

同為凈涪,佛身自然很是了解心魔身。

縱然他恣性行事,縱然他總是反覆,可心魔身仍然認同且在意他自己的人族身份。

道路的區別,做事風格的不同,根本就影響不到心魔身。

心魔身靜默片刻,點頭道,‘我自然知道,你放心便是。’

凈涪佛身再定睛看得心魔身一眼,果真就點了點頭,放心地收回目光去。

心魔身仍自坐在案桌邊上,垂目看著案桌上的棋盤。

厚重的夜色漫過,淹沒了所有的光線。

這自然是影響不到凈涪心魔身的,但他還是點亮了屋裏的油燈,讓燭火遍照,驅散那深重的夜色。

凈涪心魔身在燈前對著棋盤看了很久,直到天色微亮,他才站起身來收拾棋盤。

待到一切收拾停當,凈涪心魔身鄭重走到內屋的供桌邊。

合掌對那供桌上擺放著的勸學尺與軒轅劍道器化身鄭重拜得一禮,凈涪心魔身便將這兩件至寶拿起,轉身往院舍外走。

即便昨日裏,一切布置都已經安排妥當,但日子畢竟還未到,那些布置便都沈寂,不曾真正顯露於人前,今日就不同了。

今日是正日子。

凈涪心魔身不過堪堪走出屋舍的大門,都還沒有走出院舍,就先看見了這大變的環境。

明明還是玄光界天地,明明還是瀏陽城,明明還是城主府,這一刻,卻有磅礴人族氣機顯化。

這些人族氣機化作神龍、玄鳥、食鐵獸等等人族圖騰,於天地間奔行游走,異常的熱鬧。

但這一份熱鬧卻不擾人,它只熱烈地展在人間,鋪在眼前,於是,有幸見得這一份熱鬧、被這一份熱鬧簇擁的人也都不自覺地微笑起來。

凈涪心魔身的唇邊也有那輕松柔和的笑意。

似乎是察覺到了凈涪心魔身的目光,不遠處一頭食鐵獸轉了目光看過來。

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就倒映出了凈涪心魔身的身影。

食鐵獸歪了歪腦袋,從地上快速爬起身來,幾步跑到凈涪心魔身近前,卻沒有直接靠近,只繞著凈涪心魔身走。

走得幾圈以後,食鐵獸眼裏就真切地多出了幾分詢問。

不過他想了想後,直接將手裏拿著的靈竹遞給凈涪心魔身。

“給我的?”凈涪心魔身帶著點輕松地隨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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