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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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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了章、濟案兩位法師聽得凈涪佛身的話,不覺齊齊自嘲。

“是我等心神錯亂了......”

搖了搖頭,了章法師便回答凈涪佛身道,“關乎向大羅境界晉升的修士是否迎接劫數這個問題,它其實沒有個定論,是看修士自身的。”

凈涪佛身這才明白自己似乎有些想岔了,當即便凝神靜聽。

了章法師見凈涪佛身動作,知他是真的想要聽一聽,於是就耐心與凈涪佛身往深裏說。

“若修士突破以前,萬般因果皆已了結,那麽他的劫數自然也起不了。若不然......”

頓了一頓,了章法師給凈涪佛身空出了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來想象。

“......是因為大羅逍遙,超脫命運、時空與因果之外嗎?”凈涪佛身若有所思道。

濟案法師點頭,“不錯。而這兩種情況,其實也是對應著諸天寰宇各位同道對自身因果的處理方式。”

行事謹慎、輕易不沾染因果的,自然是在突破以前就已經將自身因果清去大半,以消解突破時候的難度;而藐視因果、欲以一身力量披荊斬棘闖出一條道路來的,當然也需要向天地、向諸天寰宇展示他手中所掌控的可以不懼眾生因果的力量。

凈涪佛身仔細沈吟,緩緩點頭,“原是這般。”

少頃後,他回過神,率先將話題又給帶回來。

“先前兩位法師問我接下來在玄光界天地裏的打算......”

了章、濟案兩位法師下意識地收斂心神。

凈涪佛身卻是苦笑了。

“兩位法師就不覺得高看了晚輩麽?晚輩如今也只是一個小金仙,在當前這般混亂的玄光界天地裏,能保存自身已是不錯,又怎麽敢輕易涉足漩渦之中?”

濟案法師搖頭,他異常誠懇地看著凈涪佛身。

“凈涪法師如今境界確實不足,但你也是當前滯留在玄光界天地裏的佛門弟子之一。世尊法旨,令我掌理玄光界天地中佛門諸弟子,我便如何能因為凈涪法師你的修為不夠就將你忽略過去?”

“凈涪法師你且只管與我分說便是,能夠幫凈涪法師你做到、促成你心中所願的,我等必定會盡力。”

了章法師也在一旁點頭。

凈涪佛身沈默。

在他的心頭上,心魔身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

‘聽起來,確實很讓人感激......’

‘當然,或許只要佛身你願意開口,不論你說的是什麽,似了章、濟案這些佛門和尚或許都會為你調整他們的行動和布局。可是佛身......’

‘你猜,了章、濟案乃至是更多連你都不怎麽打過交道的和尚,又是為著什麽緣故,如此厚待看重你的呢?’

‘是你自己,還是未來的清靜智慧如來,是未來的凈涪三身,更或者......都是?’

‘而你呢?佛身,你又要不要坦白呢?’

‘倘若要坦白的話,你能坦白多少?你會坦白多少?’

‘玄光界天地的局勢,現在、未來俱是混沌迷蒙,漩渦、暗流無盡激蕩......這般兇險的時間和局勢,你在坦白的時候如果不能把握好分寸,你猜......’

‘玄光界天地裏的這些佛門弟子,又有多少人要死在這上面?’

‘而你,佛身,你能看著他們栽倒在那漩渦和激流之中麽?’

‘若果真要出手搭救,佛身,你能救得了他們麽?你又能救得了多少呢?’

‘你......’

凈涪佛身終於打斷了心魔身的話。

‘從方才開始到現在,心魔身......’

凈涪佛身傳到心魔身那邊廂的聲音失卻了大半的溫度。

‘你到底是想要做什麽?’

心魔身頓了一頓,笑了。

‘你真的就什麽都不知道麽?佛身。’

佛身狠狠地皺眉,‘所以,你果真是要讓我踏入這玄光界天地的晉升劫數之中?’

心魔身很自然地側頭看他,眼睛微微瞪大,故作驚訝。

‘不行麽?’

凈涪佛身盯緊了心魔身,薄唇緊抿,卻是半響說不出一個字來。

見得他面上的神色,心魔身卻是心情很好地搖了搖頭。

‘我還以為佛身你的見眾生修行,是真的在見天地眾生呢。沒成想,原來也不過是隔岸觀火......’

佛身面上的神色一點點斂起。

‘所以,你是要踏入玄光界天地晉升的劫數之中?’

頓了一頓,他又補充了一句。

‘為了更真切、更深入地參悟劫數一道?’

心魔身笑了起來。

他站直身,遙遙對極遠又極近的凈涪佛身伸出手。

‘要一起麽?’

凈涪佛身直直看著心魔身對他伸出的手,久久沈默。

心魔身也非常耐心地等待著。

凈涪佛身比誰都清楚心魔身所以會這般“莽撞”的原因。

玄光界天地局勢太過混亂,要想在這樣的環境下尋得生路,算計、布局是必須,但更重要的,是福緣,也是力量。

福緣......

玄光界天地意志既然在他身上布了後手,希望能借他之手保得一線生機,自然會加持一份福緣著落在他身上。

因為暗手的緣故,這份福緣不會太過顯眼,但一定有。

力量......

他們當前只有金仙境界,力量是有,但確實不夠。不過,不說了章、濟案這些同在玄光界天地這裏的佛門和尚,只說如今與那幅觀自在尊者尋聲救苦圖待在一處的迦葉尊者和阿難尊者兩幅卷軸,凈涪少說也能在一次絕境中保命。

而在迦葉尊者、阿難尊者乃至是觀自在尊者這些應該是可以被他借用的力量之外,他們的背後還有未來凈涪三身。

倘若不惜一切代價......

他們可以達成他們的目的。

哪怕是諸般手段用盡,心魔身和他兩個真正陷入了絕境,他們兩個也不是真的就不能去死一死。

反正只要有凈涪本尊在,他們總還能再被本尊分化出來。

所以心魔身他確實有“莽撞”的資本。

佛身的目光轉開,落在另外那三分之一的識海諸天寰宇世界界域。

凈涪本尊不知什麽時候,也顯化出了身形,此刻正靜默地看著他們。

......這個即便看著自己仍然眸光疏淡平靜的本尊,其實才是他和心魔身的倚仗與一切的根基。

善也好,惡也罷,盡皆起自本我......

佛身和本尊對視得一陣。

也不知佛身在凈涪本尊眼中看到了什麽,但他在回頭再看向心魔身的時候,卻是揚起了一個笑容,對著心魔身遞出手。

‘好。’他道。

心魔身滿意地笑了起來。

‘佛身,你果然也不愧是凈涪啊。’

凈涪佛身已經回轉了心神,他擡眼看定了章、濟案這兩位法師。

“晚輩麽......”

“晚輩在這玄光界天地中能有什麽打算呢?不過是在做自己的修行罷了。”

凈涪佛身隨即又壓低了眉眼,同時嘆了一聲。

“但現在玄光界天地這樣......”

“怕是再過不得多久,我的修行也要停上一停了吧。”

了章、濟案兩位法師對視得一眼。

濟案法師先道,“倒也未必。”

凈涪佛身一時擡起眼瞼,直直地看著濟案法師。

濟案法師道,“如今也不過是天地晉升之始,許多事情尚且未曾發生,我佛門到底是個什麽決斷,亦是未有論斷......”

“最後或有轉機也不定。”

迎著凈涪佛身的目光,濟案法師帶著笑意道。

了章法師也道,“就是。凈涪法師即便並不看他,也該看我。我那弟子雖則還沒有真正降生,可他身份已定,身上麻煩卻是少不了。”

“我為了他,已經在這玄光界天地中等待許久了,我能放棄他,自在邊上袖手旁觀?”

“不說我先前花費的心力是不是打了個水漂,就說我的傳承怎麽辦?難道要我再等下一個與我有緣法的弟子?”

“那誰知道還要等到什麽時候?誰又知道下次出現的我的弟子,到底又是個什麽情況?”

“我必是要做些什麽事情的。”他說完,狠狠地瞪了旁邊的濟案法師一眼,然後便往凈涪佛身的方向挪了挪,以示其實自己與濟案法師在這件事情上是存在著某些分歧的。

被拉出距離的濟案法師對凈涪佛身露出了一個苦笑。

“我現在都還沒有說什麽吧......”

他甚是委屈地嘟噥了一句,然後便一整神色,坐得端正。

“兩位且放心,”他很是正式認真,“你們的意見我會盡量考慮的。”

雖然沒有更多明確的保證,但濟案法師的態度確實很讓了章法師滿意。

他打量了濟案法師一陣,就又往濟案法師的方向挪了挪,卻是坐回了他原本的位置。

凈涪佛身看著了章、濟案這兩位法師的動作,笑了笑,也對濟案法師合掌。

“多謝前輩。”

濟案法師搖搖頭,“客氣了。”

凈涪佛身又轉眼看定了章法師,無聲詢問。

了章、濟案這兩位法師在此刻尋上凈涪佛身,本是都有他們的目的的。如今濟案法師這邊算是了了,那麽了章法師這邊......

雖則凈涪佛身沒有開口,但了章法師也明白他的意思。

他嘆了一口氣,擡起目光看定火塘上方的橘色光幕。

“我確實是有一件事想要請教凈涪法師你的。”

凈涪佛身面色一驚,看定了章法師,“請教?”

了章法師點了點頭,對凈涪佛身道,“若是凈涪法師知曉答案,還望你能告訴我。”

凈涪佛身正要說些什麽,卻見了章法師近乎懇求地看著他。

凈涪佛身沈默一瞬,只得道,“倘若我真知曉答案,倘若我能說......”

了章法師當即就笑了起來。

凈涪佛身看著他,半響沒能將那句話說完。

但已經不需要了......

了章法師端正了表情,認真問凈涪佛身道,“凈涪法師與那塊未來玄光界天地帝朝帝璽原石淵源甚深,而那塊原石如今承受天地造化,正在蛻變......”

“我想知道的是,原石與未來帝朝之主,亦即玄光界天地這一場劫數中的天命之子,可有感應?”

果然......

凈涪佛身暗自嘆了一聲。

果然是為了這個。

但既然是有言在先,凈涪佛身也不遮瞞,他迎著了章、濟案兩位法師的目光點頭。

“確有。”

了章、濟案兩位法師面上止不住地浮出笑意。

了章法師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緩和心緒。

待他稍稍穩住心神後,他便又開始張嘴。

但這一回,他嘴巴張合了一瞬,卻是未等話說出口,他自己就閉上了。

濟案法師側頭往了章法師的方向看過去,似乎有些奇怪,可到底沒有催促。

了章法師靜默了一瞬,最後只問道,“未來帝朝之主,可是出自這王族?”

說話的時候,了章法師的目光就落到了光幕之中那座王城中央所在。

凈涪佛身順著了章法師的目光看過去,又閉了閉眼睛,似乎是在感應確定著什麽。

半響後,他睜開目光。

只那一瞬,再不必凈涪佛身有任何動作、說出什麽話,了章法師也已經知道了凈涪佛身的答案。

了章法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異常僵硬的笑容,同時,他還擡起手來攔住了凈涪佛身的話語。

“凈涪法師不必說了,我都知道了......”

凈涪佛身再看得了章法師一眼,果真就不說話了。

了章法師稍稍定了定神,卻是偏頭看向濟案法師,“你早先問我的問題,我也已經有答案了。”

濟案法師微微嘆了一口氣,也不阻止,只聽著了章法師將他的話一字一頓地說道出來。

“我要保下我那弟子。”

明明了章法師那弟子壓根兒都還沒有出世,更別說拜師了,濟案法師也沒有點破,只點頭道,“我知道了。”

了章法師這才將目光從濟案法師面上拔開,繼續盯著那片橘色光幕。

他不發一言,凈涪佛身和濟案法師也沒有想說話的心思,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沈默。

濟案法師蹙著眉頭看著火塘裏的火焰苦惱,凈涪佛身則呆呆看著面前的果盤,與另一邊廂的心魔身說話。

‘你準備怎麽做?’

相比起佛身的凝重嚴肅,心魔身就輕松隨意許多。

‘我覺得這玄光界天地裏,其實並不需要我去多做什麽......’

饒是同為凈涪的佛身,也被心魔身的話語和態度弄得一楞。

心魔身斜斜瞥他一眼,目光徑直落在了他所寄居的那塊玉石上。

佛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頃刻恍然。

是了,那塊未來帝朝帝璽原石的玉石!

要尋找未來帝朝之主、那位玄光界天地晉升劫數中的天命之子,等閑的手段是行不通的。

因為玄光界天地如今正在晉升,劫數之中,一切混沌,便是高階的大修士想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推算天命,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若不然,了章法師這個太乙圓滿境界的佛門和尚,還是修行夢中證道大法、最擅搜集各方信息的大修士,先前又怎麽會詢問凈涪佛身那個問題?

無非,也是因為了章法師自己也找不到那位未來帝朝之主罷了。

凈涪佛身倒確是例外。

但那也是因為未來帝朝帝璽原石在他手上!

雖然那還只是帝璽原石,且未來帝朝尚且連個影子都沒有,可那塊原石正在玄光界天地意志的造化靈機中發生蛻變,而心魔身又正寄居在那玉石上,與此刻的玉石關聯異常緊密,他自然能夠通過他、玉石、未來帝朝與那帝朝之主之間的聯系,在得到玄光界天地意志默許的前提下,獲得些許感應。

然而,即便有玄光界天地意志默許,即便他與玉石、未來帝朝以及那帝朝之主有著拐彎抹角的聯絡,他仍然未能徹底鎖定那未來帝朝之主的身份與位置。

他所得到的消息也是含糊。

當然,饒是這般,能夠得到些消息的他,也已經勝過旁人太多太多。

凈涪佛身將這中間的緣由梳理分明,卻是嘆了一聲。

心魔身沒有往佛身這邊分去一點目光,卻問道,‘又怎麽了?’

‘沒什麽。’佛身簡單應了一聲,隨後沈默一陣,卻又是詢問心魔身道,‘我等與那玉石的關系如此明顯,你就不擔心有人找上門來?’

心魔身笑了一聲。

佛身便也知道自己問了一句廢話。

那塊玉石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處王都,那個未來帝朝的帝都所在?

與他、心魔身這兩個凈涪其實關系不大,畢竟不論是先前的佛身還是凈涪本尊,都沒有特意控制過玉石的去向。

它是自然而然出現在這處王都的。

而現如今看這塊玉石每時每刻發生的變化,心魔身、佛身就更明白了。

是這塊玉石,它需要在這裏蛻變。

它需要在這裏匯聚玄光界天地之中的王氣與天命。

所以它不能被帶出這片地界,也不能被封印,以免影響它最後的成形。

沒有誰會想要在這裏頭插手。

因為除非玄光界天地意志願意舍棄已經花費在這塊玉石上的造化、另擇合適的玉石充作未來帝朝帝璽原石,否則......

任何影響、幹擾到這塊未來帝朝帝璽原石成形的生靈,都將背負上龐大的帝朝因果。

沒看見心魔身那家夥都只是看著,默默地釋放自身道機意蘊,小心翼翼地在玄光界天地意志的配合下浸染著那玉石,體悟那落下的造化,而再沒有對它做更多手腳麽?

心魔身行事是任性了些,卻還是有理智的!

倘若說玄光界天地如今處處暗流、漩渦,天地晉升的亮麗、華美外表下危機重重,那麽未來帝朝,就是這些暗流、漩渦和危機中最恐怖的一個。

心魔身他確實是要在玄光界天地這晉升劫數中走一趟,借此機會更深入地參悟、明見劫數一道,可他也不想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先背負上未來帝朝的龐大因果。

心魔身如此,玄光界天地各方的大修士也是一般心思。

所以即便有人想要預先做出什麽布置,他們也只會迂回下手。

譬如,成為這座府邸的主人。

作為風暴的風眼,那塊玉石才是最安穩的那個。其他的爭鬥與較量,都只能發生在玉石身邊,甚至不能真正波及到玉石。

這對於如今正寄居在玉石上的心魔身來說,正正是最合他心意的境況。

他喜歡“熱鬧”,可這個時候,他也著實太忙了,騰不出身去參與那些“熱鬧”,能在旁邊看著“熱鬧”一出又一出地上演,也能解饞不是?

佛身再看得心魔身一眼,也不再說話了。

倒是心魔身奇異地偏頭看他,眼中隱著笑意。

‘就沒話說了?’

佛身反問道,‘還有其他的事?’

心魔身撇了撇嘴,‘我還以為閑下來的你,會跟我算賬的。’

‘......你是說早先時候我失言,差點引來俯瞰玄光界天地內外的諸位大羅仙真的目光那事?’

心魔身輕哼一聲,卻是默認了。

佛身沈默半響,搖頭,‘誠如你所說,那時也是我心緒波動太過,是我失言,與你有關,但關系也不大。’

心魔身再看得他一眼,便要收回目光。

可這個時候,佛身卻是直直地盯住了他。

‘既然這件事你提起了,那我也有一句話想問你。’

心魔身察覺到了什麽。

佛身卻只道,‘心魔身,你應該知道,不論我是否失言,我等都落不到什麽好處。既是這般,你為何還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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