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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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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心魔身看見佛身的臉色,重重笑了一聲,‘佛身,你莫不是想要將這識海玄光界天地帶出去吧?’

凈涪本尊手裏的那方玄光界天地,乃是凈涪三身的識海力量感應天地靈機再合天地之力塑成。本質是凈涪三身的識海力量,凈涪三身想要的話,確實是能將它帶出去的。

不過吧,凈涪三身的識海世界所以會變化成如今這諸天寰宇世界模樣,雖是機緣所致,可也是凈涪三身自己下意識的選擇。

而這樣的機緣,這樣的選擇,用來幫助凈涪三身修行才最是恰當,隨便帶出識海諸天寰宇世界之外......

那根本就是暴殄天物。

哪怕現如今凈涪本尊手上的那方識海玄光界天地得真正的玄光界天地意志應允,近乎與它一體相連,也不例外。

心魔身知曉這一點,佛身同樣不糊塗。

他搖搖頭,收回目光,與凈涪本尊請求道,‘若玄光界天地裏事情有變......本尊,還請你及時通知我。’

凈涪本尊幾乎不做猶豫,‘自然。’

佛身對凈涪本尊點點頭,再看了心魔身一眼,便徑自收回了目光。

對於佛身這過份區別的態度,心魔身只覺得高興,又怎麽會為此氣惱?

他看著佛身那邊廂的方向笑了一陣,方才回過頭來看凈涪本尊,‘本尊。’

將心神從手上的玄光界天地分出少半,凈涪本尊平靜地望著心魔身。

迎著凈涪本尊的目光,心魔身一時啞聲。

‘什麽事。’還是凈涪本尊催促了心魔身一回。

心魔身到底是問道,‘真的就......’

凈涪本尊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心魔身暗自一哂。

罷了,早先他和佛身閉關的那幾年,可都是凈涪本尊一個人在照看內外的。如今不過是多擔些活計而已,有什麽的,非得他這般計較?

‘你真的覺得......’他道,‘這方玄光界天地所顯露出來的諸般信息可信?’

凈涪本尊搖頭,‘不一定。’

心魔身明白,凈涪本尊所說的不一定,根本就是與他方才那個問題一個意思。

玄光界天地正在晉升中,天地意志便是有心給予凈涪三身許多信息,讓他們能握有一定的主動權,可在這個天地晉升的節骨眼上,作為天地意志的它,又能給予凈涪三身多少註意?

更何況天地意志本身就是天地萬靈的意志集合,它向來只有傾向,卻沒有清晰的理智。

即便玄光界天地本是中千世界,如今更向著大千世界晉升,也不例外。

也所以,倘若有大修士在這個時候,輕輕巧巧地撥弄天地意志,特意給凈涪三身以及這方天地中的大大小小修士傳遞某些信息,而他們又都相信裏的話......

莫說是凈涪三身,就算是各位已經成就太乙道果卻壓制了一身修為立足此間天地的太乙仙,只怕都得栽在這上頭。

別以為這樣的事情不可能發生,想想玄光界暗土六重天中水月天水月族長透出來的消息吧。

玄光界天地的暗土六重天自有重天天地意志,可紮根在暗土六重天中的大大小小魔道修士,又有幾個發現了?

凈涪本尊看定心魔身,‘心魔身。’

心魔身看見凈涪本尊的表情,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端端正正地應了一聲,‘本尊。’

佛身不知什麽時候也分了心神回來,在一旁靜默地聽著。

凈涪本尊道,‘諸天寰宇各處,信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常如繁花迷亂人眼人心,而我等行事,又慣以各方信息為基礎謀定計劃......’

心魔身和佛身都沒有插話。

‘這樣的做法確實更謹慎,也更明智。可許多時候,不是我們不想,就真的能避開;也不是我們要,就能撞上。’

凈涪本尊低垂目光,看定手中的玄光界天地,‘可不論是我們不想,還是我們要,當事情真的撞上來的時候......’

‘傳遞、推送信息的人背後的意圖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自己的本心。’

他對著心魔身和佛身,將手中的玄光界天地托了起來。

‘我等,當以智慧辨別信息的真假,以本心確定道路,爾後......’

‘只當以合適的方法推平那叫我等本心厭棄的一切。’

靜靜躺在凈涪本尊掌心上的玄光界天地裹著的那層天地胎膜還在一收一縮地往外吞吐,但那天地胎膜之上,卻有靈光蒙蒙,映照著凈涪本尊那雙平靜且沈黑的眼睛。

心魔身笑了起來。

他笑得很暢快。

仍未離開玉石的佛身唇角也是微微揚起。

‘既是有你這句話,’心魔身道,‘那我還有什麽需要顧忌的呢?’

佛身聽得心魔身的這句話,臉上的笑容瞬間頓住。

他幽幽往識海諸天寰宇世界裏道,‘該有的分寸,還是要有的,心魔身。’

心魔身只當沒有聽到。

他站起身來,大大地抻了一個懶腰,然後一步跨出,直接走出了凈涪肉身。

凈涪肉身旁邊,便又站了一個凈涪。

非是傀儡,而是凈涪化身。

心魔身看了看旁邊的凈涪本尊,又看看那仍舊留在玉石中的佛身,眉關松開,眼睛含笑,面容平和......

儼然一個凈涪佛身。

他垂眼合掌,低唱一聲佛號,“南無清靜智慧如來。”

爾後,他放下手來,又道,“兩位,小僧這便走了。”

他也在樓舍裏多待,只隨意收拾了一個隨身褡褳,便走出了這個臨時道場,徑直往一處所在走去。

而他的方向,分明也是那玄光界天地。

佛身已是懶得看他,連個眼角餘光都沒分出去。

心魔身卻還是好脾氣地跟他解釋,‘我是要看著浮屠劍冢那邊的動靜的,可不好直接就往浮屠劍冢那邊去。’

直接到人家地盤上做客,距離是拉近了,可作為客人,是天然要受主人家制約的,哪怕人家沒有明確表示,許多事情他也仍然要註意分寸。

安元和是他的好友,確實會包容他,可浮屠劍冢那三位大劍修卻不是。

所以......

‘而且我們現在可是佛門的和尚啊,’心魔身平和笑著,無處不與佛身相同,‘玄光界天地晉升,生靈遭劫,我等作為佛門的和尚,既逢此機緣,便不能袖手旁觀。你短時間內還走不開吧?那自然就得我來啊。’

佛身沒被心魔身氣著,但心魔身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他不能阻止,又不能完全放任心魔身動作。

‘但你得保證,不能......’

佛身說到一半,卻是停了下來,半響沒有後續。

心魔身唇角笑意加深,平和的眼底也閃著異光。

‘所以,不能什麽呢?’他悠悠然地追問道。

雖然,他這話、這態度,怎麽聽怎麽像是逼問。

‘......沒什麽了。’沈默半響後,佛身低聲道。

心魔身輕哼一聲,‘我還以為,你要提醒我,在引導玄光界天地這些初初蛻凡入道的生靈時候,要讓他們更理解佛門的諸多微妙至理呢。’

心魔身分落在“更”這一個字的力道比其他的任何一個字詞都要來得厚重,分明就是故意的。

佛身沈默半響,給心魔身道歉道,‘是我先前還沒有想明白,你別在意。’

心魔身滿意地哼哼了一聲,輕易放過了佛身。

就似佛身輕易給心魔身道歉一般。

佛身睜開眼睛,遙遙往正在走出他們那臨時道場地界的心魔身看了一眼,方才又閉上眼睛,只專註於感應他所寄居的這塊玉石逐漸增長的靈機。

而在佛身專註體悟正在晉升中的玄光界天地灌落在玉石上的靈機時候,他的氣機與道韻也在快速且堅定地浸入這玉石內部,與玉石本源處那兩道異常熟悉的氣機、道韻匯聚。

即便心魔身特意放慢了腳程,他仍然很快就走出了凈涪的臨時道場,站在臨時道場界域的邊緣處,心魔身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別多想,他看的不是此刻仍在臨時道場那樓舍中的凈涪本尊,而是臨時道場的那座後山。

——讓他好好地睡了六年的那座山。

那座原本不甚出眾,只勉強能被讚一句靈秀的山頭,如今得了機緣,正在蘊生山靈。

凈涪心魔身他這會兒看的,就是那山根深處還在孕育的山靈。

他沈默了片刻,到底是收回目光,轉過了身去。

一旦山靈成功孕育,這一座原本甚是平凡的小山,便能稱得上一句靈山。

尤其看這山漸漸匯聚天地靈機、增進底蘊、擡升階位,待到那山靈出世,這座靈山便是放諸於晉升以後的玄光界天地,應都是出眾的。

那般的山靈,日後必有屬於他自己的緣法,並不需要他來貿然插手。

即便如今的心魔身行走坐臥具與佛身一般無二,旁人輕易能夠分辨出他們之間的差別,可心魔身的根底他自己卻是再清楚不過的。

若不想一座靈山平白化作魔山,他最好還是離得遠一點。

心魔身輕易將這點小事丟開。

他放眼往前方看了看,便即伸手摸向隨身褡褳。

不多時,他手上就出現了一串長長的佛珠。

心魔身低頭看了佛珠一眼,直接將它給帶在了脖頸上。

爾後,他的手腕上又帶上了一串短佛珠。

待到這一套都給掛起來以後,心魔身便再次往隨身褡褳摸了一把。

他找出一盞油燈來。

古樸的石燈燈盞上,卻是一點金色的火焰隨風搖曳。

凈涪心魔身擎住了石燈,便有金色的火光靜靜送出,合在遍照天地的陽光裏,照遍凈涪心魔身周身三丈範圍。

如此一番拾掇之後,凈涪心魔身方才滿意地點點頭。

他眉眼一斂,便即擡腳往前方走。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只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僧千二百五十人具,......”

平淡卻隱有禪機的《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響起,在凈涪心魔身周身低低傳出。

凈涪心魔身就這般行頭穿行在山林間。

初初時候,他的身邊還不見有什麽動靜。但過不得多時,就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在他附近響起。

不論是早先安靜時候,還是現在隱隱喧嘩起來的時候,凈涪心魔身都不曾在意,他仍舊緩步向前方行去。

那些原本還錯亂紛噪的聲音在到得凈涪心魔身近前的時候,就整齊低沈了許多。

就仿佛是,那些弄出動靜來的生靈,有一個算一個,都在特意控制自己的動作,生怕驚擾了什麽。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著實不長,凈涪心魔身很快就誦完了第一遍。他也沒有多做猶豫,便又從頭開始繼續來一遍。

跟在他後頭的那些生靈似乎也不在意,凈涪心魔身誦什麽,他們就聽什麽。偶爾時候,還會有那麽幾個生靈下意識地跟著誦讀出聲。

只不過這都是短促的幾句啼叫,還沒等凈涪心魔身分出一點心神去註意,那些發出聲音的生靈自己就已經閉緊了嘴巴,那一雙雙眼睛還小心地打量著凈涪心魔身,生怕凈涪心魔身發現了。

凈涪心魔身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仍自繼續往前走,也仍自誦讀著他的《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身邊的異樣一般。

見得凈涪心魔身這般反應,那些緊盯著凈涪心魔身的生靈方才放松了下來,重又和其他同伴一道,追上凈涪心魔身。

如此幾回下來,靈智大開的生靈們也已經真正明白過來。

行走在沒有草木的小徑的那個人,他並不是真的就不知道它們的追隨,他只是不介意而已......

於是在凈涪心魔身誦讀起第三遍《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時候,原本只敢藏在各處叢林追著凈涪心魔身的生靈,也不再如何費心遮掩自己的行蹤,而是試探著跟在凈涪心魔身身後。

凈涪心魔身仍似不覺,自顧自往前走。

那些由狐貍、兔子、刺猬、蛇蟲等等各種生靈湊成的隊伍便越自龐大。

且明明他們中的一部分,還直接處在捕獵的上下兩方,他們似乎也只在最初的時候有些防備,過得少頃就能很自然地將對方視而不見了。

而待到凈涪心魔身誦起第五遍《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時候,那些種族各不相同的生靈更是膽大到追在凈涪心魔身一步之後的位置。

那地方,也正是凈涪心魔身手中擎著那石燈燈火照耀的範圍。

第一位沐浴著這石燈燈火的生靈,是一個有著一身赤色毛羽的狐貍。

他驚了好半響,險些就丟失了位置。

幸而他既是回過神來,小心地觀察了凈涪心魔身半響,就膽大地堅守著自己的位置,任其他生靈再如何推擠,他也是半步不退。

也幸而凈涪心魔身手上那盞石燈燈火照耀的範圍其實也一直在擴大,且這個位置距離凈涪心魔身很近,動作幅度稍微大一點,都會驚擾到凈涪心魔身,所以其他人便是想搶去這個位置,到底也多有顧慮,不敢下手太狠。

若不然,他這一只個子小小的狐貍,便是再死咬著牙關硬扛,也是保不住他的這個位置的。

九遍《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誦完的時候,凈涪心魔身終於停了下來。

仿佛是到得這個時候,他方才醒轉過來一般,凈涪心魔身眨了眨眼睛,回頭看向身後。

在他的身後,是長長長長往後托出近三百米的隊伍。

這些隊伍裏,有許多生靈。

狐貍、大象、兔子、螳螂、烏龜、鳥雀......

但凡是凈涪心魔身在這座山林裏找到的生靈,但凡是得了機緣開啟靈智、正式蛻凡入道的生靈,都在這裏了。

凈涪心魔身眨了眨眼睛。

還不等他說什麽,那些生靈就都開始有序往後退。

他們卻不是因為被凈涪心魔身發現,就要四散逃走,而是......

一個接著一個,給前方的生靈退出一些足夠的空間。然後,這些生靈有一個算一個,都向著凈涪心魔身的方向跪倒下去。

哪怕是長了翅膀自來飛在空中的鳥雀,這會兒也都合攏著翅膀,將腦袋向著凈涪心魔身的方向深深埋下。

那是異常震撼的一幅景象。

凈涪曾受萬萬人敬仰,倘若這會兒向心魔身叩拜的,是與他一般的人,凈涪心魔身還不覺得如何,但,這些不是人啊。

他們原本是山林中掙紮蒙昧的野獸,連靈獸都不是,自然就更不會知道什麽叫做禮儀了。

而現如今,得了機緣開啟靈智、成功蛻凡入道的他們,剛剛接受血脈傳承沒幾年的他們,全憑著一顆向道之心,與他拜禮......

心魔身或是湧動、或是靜默的惡意此刻盡皆凍結。

非為其他,只為這些生靈的那顆心。

半響後,凈涪心魔身眨了眨眼睛,說道,“這是爾等緣法。”

他的這句話很是簡單,可在一眾生靈聽來卻很有些突兀,哪怕他們也確實是知道凈涪心魔身的意思。

說了這麽一句話後,凈涪心魔身便隨意尋了一個地方,席地坐下。

他將手中擎著的燈盞放在身側。

燈盞落下的那頃刻間,燈盞內中的那點金色火焰輕輕一跳,璀璨明凈的金色靈光便即浩浩蕩蕩照出,滌蕩著此地方圓百裏地界。

那些聞得音訊正在路上的生靈們也都沐浴在這一片靈光之中。

還楞怔在原地的那些生靈沐浴著金色靈光,只覺得渾身舒泰。

不單單是那原本就因為靈智開啟接納傳承的血脈仿佛都更活躍純凈了些,靈魂都像是被浸泡在一汪溫泉一般,幾乎叫人沈醉。

那些原本以各色姿勢向著凈涪心魔身行叩拜大禮的生靈們,都下意識地站了起來,給自己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凈涪心魔身將手腕上帶著的那串短佛珠褪了下來拿在手裏,另一只手掌輕轉,結說法印。

“如是我聞,”他眉眼低垂,再一次誦起《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一時佛在舍衛國......”

不知是因為凈涪心魔身身前的那盞石燈,還是因為凈涪手上的佛珠與說法印,更或是只因為凈涪心魔身自己本身,這一遍說起的《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聽經的一眾生靈更覺得眼前靈光處處,諸事輕適,萬象皆是玲瓏。

他們沈醉過去。

凈涪本尊遙遙看過一眼,卻是什麽都沒說,徑直收回目光。

一遍《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誦完,凈涪心魔身便就收了法印,將手裏的佛珠重新帶回去,只靜默地看著那些將他圍成一片的各種生靈。

他眸光平和,甚是......

溫柔。

便如他方才所說的一般,這是他們的緣法。

而,既然是緣法,自然不該有太多的劫數。

凈涪心魔身足足等了半個時辰,這一群生靈之中,方才有人醒轉過來。

那是一頭靈鹿。

靈鹿意猶未盡地回味半響,然後才擡起頭來,對著前方中央處的凈涪心魔身恭敬拜伏,點頭致謝。

凈涪心魔身輕輕闔首,算是回應。

自那頭靈鹿之後,其他的生靈也陸陸續續地醒來,然後也一一與凈涪心魔身行禮致謝。

凈涪心魔身盡皆回禮,並不曾忽略。

這一群生靈中,最後清醒過來,是一頭鱷魚。

這不奇怪,凈涪心魔身這一回所以擇定《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開講,並配以說法印,目的非是其他,而只是要借這一部經典的偉力,消去幾分他們血脈之中的殺性而已。

也不多,就薄薄的幾分。

如此,哪怕是在血戰之中,也能幫助他們維系住幾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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