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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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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小

望鄉臺,乃是亡魂往生之前最後一次回望生前故鄉的地方。是以這裏,也是亡魂最後離別之所,待亡魂下得望鄉臺後,便該去喝孟婆湯,再次轉世輪回了。

也所以,這望鄉臺也是亡魂一世最後了斷之所。

站在望鄉臺上,沈安茹眼前流轉過許多碎片狀的光影。

每一片光影裏,都有一個她。

這一世,她生作凡俗,身無仙緣,卻因著她前生的緣故,仍舊與修士處處牽扯。

但前生因緣,也只能將她引入程家,往後諸般種種,就不是因為前生因緣影響了,而是沈安茹自己的決定。

譬如留下子嗣,譬如百數十年如一日般地待在程家莊裏。

莫懷疑,身在景浩界天地裏的沈安茹,確確實實只是一介凡俗女子。她是規規矩矩通過地府輪回,轉生到景浩界天地裏的,可不似她那長子一般,有一方天地意志護持,能保留前生記憶強行指定生降之地。

她有的,只是一種冥冥中的指引。

既是直覺、也是判定的指引。

在那些碎片光影之中,沈安茹看到了察覺孕信的她自己。

誰也不知道,彼時尚且年輕的那個少夫人,曾有過一瞬間的猶豫。

猶豫......到底要不要留下這個孩子。

但最後,那一點猶豫就似它來時那般,悄無聲息地淡去,往後再不見痕跡。

沈安茹平靜地看著碎片光影中的她自己。

那一張張或期待、或歡喜、或苦悶、或痛苦的熟悉面容上,每一點情緒,都是世事在她心神上留下的烙印。

她曾經,也是對自己的種種做法有些疑惑的。

譬如,即便長子與人常有幾分距離,即便她這個生母也一樣又如何,他是她的孩子,長大了會有他自己的人生。她作為母親,又見長子一切順遂,她應該能輕易放手才對,何至於為此耿耿於懷?

又譬如,即便幼子孝順,在幼子能夠支撐起一個家族以後,作為程家老太君的她無所事事,理應能夠抽出身來做些她願意的事情才對。

夫人也好,母親也罷,都不過是她的一個身份而已。在這些身份之前,她卻也是她自己。

她也有她想做的事情,也有她想去見一見的風景。

為什麽,在她能夠順遂心意的時候,她反而不去做了呢?

為什麽,她偏偏要將自己圈在了程家莊,再不離開呢?

這樣的困惑偶爾會在她平靜的生活中翻湧出來,攪亂她的心湖,催著誘著她去做些什麽。但,她仍然待在程家莊裏,只守著程沛過日子......

而現如今,一切的疑問都有了答案。

沈安茹唇角陡然揚起,原本蒼白平靜的面容乍然綻放出一片灼灼艷色。

如妖似仙。

無非是為了因果,為了道途。

她入世,甚至轉世輪回,求的既是人間熱鬧,是煉就一顆清盛道心,更是要爭一線靈機,好能讓她破金仙入太乙。

這一世作為凡俗女子,一生不得仙緣,本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這對於她來說,倒也沒有多少妨礙。

她不缺這數十年的時間。

還是一方小千世界的數十年時間。

而且若她因為命數之事就輕易放棄這一生,回頭說不定還會給她留下什麽隱患,還不如順其自然地過完這一輩子呢。

沈安茹以為自己這一世會平平淡淡地了結。但她沒有想到,似景浩界這樣一個在諸天寰宇中毫不起眼的小千世界,居然能叫他化自在天外天的無執童子盯上,居然化身進入景浩界天地布下陣法,直接抽取景浩界天地的本源,強行回溯景浩界天地的時間。

撇開沈安茹的來歷不提,只說景浩界天地裏的沈安茹,她不過就是一個凡俗女子,不得仙緣,不入修行,終其一生只是一個凡人。

凡人有壽元限制,滿打滿算也不過百五十年。

無執童子真正出手死命折騰景浩界天地的時間點,距離沈安茹生活的時間節點足有數百年。

無執童子降臨景浩界天地,立下大陣強行抽取天地本源回溯時間的時候,景浩界天地裏的沈安茹早已化作一捧泥塵了。

盡管無執童子手段著實了得,但沈安茹作為轉世而來的金仙,她即便比無執童子差了一個大階位,可無執童子也不是在針對她,她這個被平白牽扯進去的旁人,多的是辦法脫出這個亂局去。

所以她入局,其實並不是無執童子的牽扯,而是她自己......

她自己主動涉入了這一場亂局之中。

畢竟她也好奇啊。

好奇......為什麽無執童子這一個他化自在天外天的天魔童子,太乙仙境界的存在,偏偏就要盯死了景浩界。

好奇......景浩界天地是不是有什麽緣法,連無執童子都按捺不住,三番四次地出手。

她知道自己不過就是一介金仙,沒有資格插手無執童子這位太乙仙的布局,但在無執童子選擇回溯的那個時間節點真的是太巧了,巧到沈安茹都心動不已。

尤其在景浩界天地那個時間節點上的她,不過就是一介不得仙緣的凡俗女子。

她那般渺小,渺小到只如微塵,輕輕一拂便能飄蕩掃去;她又那般脆弱,弱小到完全不必任何人動手,一個不大不小的意外就能要了她的性命。

亦即是說,無執童子再是緊盯著景浩界天地,他也未必能夠看見沈安茹這一個凡俗女子,哪怕是他看見了,不等他做些什麽,她自己就能輕易找到機會跳出局去......

這樣一個進退兩宜的機會,更是時刻引誘著她。

而且她也正巧結束一輪轉生,下一輪的輪回還沒有開始。

她終於再不遲疑,覷著一個小機會便取回了沈安茹的身份。

或許也是那個時候,景浩界天地意志才發現了她,將那個破敗淒慘的魂體尋找機會,送入她的腹中,借胎轉生。

而她也沒有拒絕,到底將胎兒留了下來,讓他借胎中的先天元氣,補足一身損耗。

因為哪怕當時她仍未曾恢覆本我記憶,她也知道......那個孩子一定會給她帶來些什麽。

為了能順利地收獲果實,她早先為防萬一留下的後手也再沒多做什麽,只安心地當她的凡俗女子。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會在有了長子以後,她還會再孕育一個幼子;才會讓她在沈桑界時候,最終偏向了幼子,而不是那個最開始被她寄托一點希望的長子。

站在望鄉臺上,看著這些記憶碎片,沈安茹的笑容慢慢收起。

“這莫非就是長子自身氣運在暗下推動?”

沈安茹甚至皺緊了眉頭。

不說長子將她和程沛送到沈桑界天地時候暴露出來的底蘊與前景,單單是長子在集齊三十二分貝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時候得佛門世尊釋迦牟尼親自出手授記一事,其實就已經明白昭告了長子未來的前景。

哪怕前方的道路再是崎嶇曲折,有佛門世尊釋迦牟尼授記做保,長子他總能成就佛門如來果位。

佛門如來便即十方法界,數量極多,又有過去、現在、未來之分,尋常人不註意大概還真的會被弄得糊塗。

可沈安茹有來歷,自家又是金仙境界的大修士,修行時日久遠,佛門勢力或許龐大,或許有許多力量潛隱,但她卻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

起碼她能確定,佛門裏,能摘得如來果位的法師,不可能止步太乙仙。

他們很可能都是她只聽說過卻鮮少得見的大羅仙尊!

沈安茹現在也不過是金仙大修,正在為成就太乙仙四下奔忙,卻連自家是否真的能成就太乙仙都不確定,那邊廂她的長子就已經被佛門世尊認定為未來的佛門如來......

再是蠢笨的人,也該知道該怎麽做的吧。

尤其她與凈涪和尚還是一世母子緣法。

這就是送上門來的福緣啊!

君不見,地藏王菩薩就是為了救贖他生母才立下願心,又以他生母為基,遍濟諸天生靈,才最終立下諸多宏願,坐鎮地府救度眾生麽?

地藏王菩薩確實只得一個菩薩尊位,不證如來,但諸天寰宇十方修士,哪個又真的只將地藏王菩薩當一位尋常菩薩看待?!

而地藏王菩薩的生母呢?即便她一世又一世常有不足,最後不也在地藏王菩薩的幫助下,終於開悟,得成佛門果位?

她和凈涪和尚或許只有這一世母子緣法,但若凈涪和尚能在這一世順利成就如來果位,那與生生世世的母子緣法其實也已經相差不大了。

而且凈涪和尚走的顯然也不是無心絕情的道路,她只要用心經營他們之間的情分,他們母子即便比不得地藏王菩薩母子,她也總能得到幾分凈涪和尚的照應。

若果真能得到一位佛門未來如來的照應,即便她不可能就此一步登天,順利摘得太乙道果乃至是大羅道果,往後的道路也必可順利太多。

但偏偏,她也好,程沛也好,最後都給搞砸了。

他們與凈涪和尚的情分了斷,因果了結,仔細算下來,居然是什麽都沒剩下......

沈安茹的臉色幾番變化,忽而一定。

等等!

她像是終於想明白了什麽,臉色難看得緊。

她曾聽說,寒門難得貴子,命薄受不住隆福?

所以,其實她和程沛,乃至程家與程氏一族,所以會跟凈涪和尚鬧成那般模樣,根本就是因為他們的命承載不住凈涪和尚能夠分潤過來的緣法,乃至於出現氣運沖突?

可是,程沛便就罷了,或許連蛻凡成仙都做不到,只能困守景浩界天地,但她呢?!

她可是金仙!

金仙的果位與命數,居然都受不住凈涪和尚分潤過來的福緣,以至於遭遇反噬嗎?

若果真是這般的話,凈涪和尚他的未來又該是何等的輝煌可怕?

沈安茹的眸光頓住,死死盯著那一枚記憶碎片裏的自己。

那個記憶碎片裏承載的記憶,並不是其他,而恰恰好正是她、程沛和凈涪和尚以及五色幼鹿這三人一鹿在展雙界天地對峙時候的那一幕。

到了這個時候,面對著這一枚記憶碎片,她終於看清了凈涪和尚一瞬間淡去的情緒,只留下漠然而疏淡。

她也看清了站在長子與幼子之間,對他們的爭吵滿是不喜、厭煩、躁郁和心疼的她自己。

她同樣看清了程沛怒氣沖沖模樣下被遮掩去的些許竊喜、得意和後悔。

她不是不心疼長子,幼子也不是不為自己的沖動後悔,但這些情緒都太過清淺,輕易就被其他情緒掩蓋過去,只留下淺淺淡淡的痕跡。

也只能留下這淺淺淡淡的痕跡。

沈安茹面上眼底的陰郁頓住,最後慢慢散去。

“罷了,德不配位,平白錯失機會,落得這個結果,也沒有辦法......”

事實上,沈安茹真的很不願意用“德不配位”這樣的詞語來形容她自己的境遇。

誰個願意這樣說自己呢?

但,這就是真相。

這就是事實。

程沛也好,她也好,若他們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叫那些情緒沖擊靈臺,若他們能夠珍惜他們之間的情分,也不至於落得這樣的一個結局。

沈安茹凝望著再次流動起來的記憶碎片,神色卻很是倦怠,始終提不起興致來。

說來,誰家忽然發現自己如此不堪,以至於平白丟失一個通天的機會,誰家又能若無其事地繼續做事?

沈安茹漠然地看著那些記憶碎片。

這大概也是因為,在他們與凈涪和尚之間的情緣斷去,只剩下最後明面上的一點牽扯後,沈安茹的日子就陡然寡淡起來了。

到現如今,沈安茹才發現,這既是因為她的本我意識到了什麽,卻始終不能聯絡到她的意識,所以只能放任。

她的本我根本就是放棄了這一世,只希望能夠將這一世纏繞的諸多因果盡數了卻,不至影響來世,所以她才始終沒有踏出程家莊一步,更少見外人。

待到所有記憶碎片盡皆流過,又沈寂下去,她眼前所見,便仍是那一座高高的望鄉臺。

她眨了眨眼睛,凝神返照魂體,看定魂體深處安靜蜷縮著的一顆果核。

是的,一顆果核。

而這顆安靜蜷縮著的果核,就是那日凈涪和尚遞給她的那枚靈果所化。

它既是標記,也是種子,等待著來日成熟,種出一場仙緣。

至於那朵同樣由凈涪和尚送予她的夜曇,早在她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便已經盡散。

她再找不到它的痕跡,只剩下這一顆果核。所以這顆果核,也就是她這作為沈安茹的一生,最後能帶走的東西了。

沈安茹按下所有翻湧的心緒,凝神去看望鄉臺為她錨定的時間節點,看見那一片熟悉的院落。

程沛守在她的靈柩前,似尋常的凡俗孩子一般,為她這個母親做這最後一場熱鬧。

她能看見他身上透出的靈光裏,有一盞芍藥形狀的靈燈映照。

那是她最後留給他的饋贈。

沈安茹靜默地看了好半日,然後才要走下這座望鄉臺,但她才剛剛轉過身去,便不甘心地猛然回頭,心中默念凈涪的名號。

她赫然是要借望鄉臺的偉力,再從凈涪佛身乃至凈涪三身身上,窺見些什麽。

望鄉臺為她所錨定的時間節點裏才稍稍映出點影子,就仿佛是撞到了什麽東西一樣,猛地激烈搖晃起來。

沈安茹驚了一瞬,正要快速將自己的動作掩蓋過去,就見得望鄉臺為她錨定的時間節點陡然崩散。

世界節點攪動著空間裂痕,在這望鄉臺四下激起一圈又一圈緊密繁覆的漣漪。

“誰!?”

望鄉臺畢竟是地府陰世這個龐然大物的重要所在,不說造就地府陰世的那位後土娘娘的偉力,單就是地府陰世自身的防禦也異常可怖,非是一般人能夠影響得了。

所以在望鄉臺上出現時空間亂流漩渦後,直接就驚動了地府陰世裏的諸位大修士。

聽得那聲爆喝裏顯露無遺的怒意,沈安茹臉色直接便作了慘白,更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沒什麽大事,這裏好好的呢,你們都回去做事吧,別耽誤了事兒......”

望鄉臺下方不遠處的草亭裏,正在舀起一碗湯水遞給面前亡魂的孟婆笑了笑,說道。

一道道環繞而來的龐大神念聽得孟婆的話語,恭敬應了一聲,便各自退去,只留下那又恢覆了往日平靜哀傷的望鄉臺。

沈安茹吞咽了口口水,卻不敢幹站在這裏,她遙遙沖著四方拜禮,便即急急下了望鄉臺,往臺下的草亭去。

草亭裏早有亡魂排隊,長長地蜿蜒開去。

沈安茹不敢放肆,乖順而小心地在隊伍的最末端站了。

幸而這邊的速度很快,過不得多時,沈安茹就站在了孟婆面前。

孟婆瞇著眼睛看了看她,一面舀湯,一面道,“原來是你啊......”

沈安茹的心猛然揪緊。

孟婆卻收了目光回去,只將一碗湯水遞給她。

“往後,可莫要再這樣沖動了。”

“......是。”沈安茹低低應了一聲,接過湯碗一口飲盡。

茶湯入口,沈安茹只覺得微涼的湯水洗滌過她的魂體。而湯水每流轉過一回,她魂體中的記憶便散去一大半,直到它們再找不到一星半點,這樣的滌蕩方才停了下來。

沈安茹茫茫然地松開手。

那原本被她穩穩拿住的湯碗從她指尖跌落,卻沒有撞在她腳下的土地上,而是在半空中就化作一縷陰氣散去了。

孟婆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沈安茹魂體深處,一顆果核自然蜷縮,和先前時候似乎沒什麽不同。

但孟婆卻知道,那顆果核其實正在不斷地吞吐著什麽。

畢竟,沈安茹所吃用的那枚靈果可是出自張遠山之手。而張遠山,他本身已然證得大羅果位不說,又與火雲洞天地皇神農氏座下神獸大有牽扯,他所培養出來、只贈送給親近友人的靈果能平常到哪裏去?

笑著搖了搖頭,孟婆又伸手去拿湯勺,任由藏著那枚果核的沈安茹茫茫然地順著牽引,去往六道輪回所在,往生人間。

景浩界天地裏的凈涪佛身察覺到了點什麽,下意識地循著感應看過去,卻到底是修為不夠,只看到了那一方幽寂陰森的無盡廣大陰世。

‘應該是沈安茹......’心魔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凈涪佛身也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的地府陰世裏,能牽引動他靈覺的,除了這一個,還能有誰?

不過......

佛身目光回轉識海的諸天寰宇世界,問道,‘你居然還不離去?’

現在的玄光界天地,尤其是玄光界天地的暗土六重天,應是最“熱鬧”的時候吧,以心魔身的秉性,他居然還能在識海諸天寰宇世界裏多做逗留?

心魔身瞥了他一眼,‘你那是什麽表情?’

佛身平靜回望他,‘所以,你是還有什麽別的事情?’

心魔身眼睛一瞪,‘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說話?’

佛身面色沒有一點動搖。

心魔身輕瞥開目光,清咳一聲,卻是偏了頭去,看定凈涪本尊所在道,‘本尊......’

佛身和凈涪本尊一時盡皆朝心魔身看去。

心魔身微微壓落眼瞼,‘本尊,我在玄光界暗土六重天......能不能再自由一點?’

凈涪本尊沈默一瞬,問道,‘你是發現了什麽嗎?’

心魔身就道,‘我好像......抓住了一點暗土六重天的重天意志來歷的痕跡。’

佛身很有些奇異,他看了凈涪本尊一眼,見他正在思索,便插話問心魔身道,‘你不是一直在各方游走,只專註於自身修行的麽?怎麽就這般輕易發現了暗土六重天的重天意志來歷痕跡了?’

凈涪本尊也是微微擡眼,看定心魔身。

心魔身先前早已做好了準備,這會兒佛身和凈涪本尊盡皆望來,他也半點不慌,有條有理地給他們兩個分說清楚。

‘不錯,我早先時候是只專註於自己的修行,但或許是我心念分散得太多,修行順利......’

凈涪本尊和佛身的目光一瞬間同時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心魔身再清咳一聲,‘或許也是因為我們先前在玄光界暗土六重天裏的動作讓玄光界天地以及暗土六重天重天意志滿意,得它們親近容許,我才能順利發現得一點痕跡。’

凈涪本尊和佛身的目光這才淡去那一點異色。

心魔身看了看他們,手上動作卻也著實利索。

他擡手輕輕往下一拉,便在他面前的識海裏拉出一片光幕來。

光幕中映照的景象,並不是其他,而正是玄光界的暗土六重天。

六重天上下整齊。但往上,是玄光界的人間天地,往下,則是玄光界的暗土深處,少有修士能夠涉足的地界。

當然,那是在凈涪三身火燒玄光界暗土道則法理以前。

在凈涪三身借以渾天之火點燃玄光界暗土道則法理,再引道火循著因果線去清算其中因果以後,那暗土六重天下方的暗土更深處,便成了有心趁著如今暗土六重天勢力中空的機會,插手玄光界暗土六重天諸般事宜的各家勢力大修士混戰的地方。

哦,也不只是那些有心玄光界暗土六重天的各家大修士,就連沒有這般心思的各家大修士們,也常以那暗土深處作為他們的鬥戰之地。

不然,不能輕易離開玄光界天地範圍內的他們,但凡出手就很可能牽連極廣的他們,又該去哪裏找能夠承受得了他們肆意揮灑自家力量的地方?

凈涪本尊和佛身沈默地看著心魔身的動作。

即便心魔身的目光只是在暗土深處輕瞥而過,即便心魔身更沒有多看暗土六重天幾眼。

心魔身的心在光幕上轉過半圈,最後在玄光界人間某處點落。

凈涪本尊、佛身的眸光倏然一動。

‘不錯,就是這裏。’心魔身道,‘它們的痕跡,最後隱沒在這一處。’

‘道門第九福地所在,西華福地?’佛身緩慢開口道。

‘沒錯。’心魔身點了點頭,同時收回手指,‘就是西華福地。’

然而,光幕裏的影像並沒有因為心魔身的手指回轉,就停止了演變。

恰恰相反,在心魔身點頭的那頃刻間,光幕上其他的各色景況盡皆隱去,取而代之的是那西華福地的大體輪廓。

確實是只有西華福地的大體輪廓。

因為凈涪三身裏,可沒有哪個真正的靠近過乃至踏足西華福地,他們對西華福地的認知,便只有從各方得來的信息,以及在外間遠遠看見的西華福地模樣。

凈涪本尊忽然問道,‘你想做什麽?’

心魔身笑了,‘我也沒想做什麽,只是覺得有趣而已。’

‘只是有趣嗎?’凈涪本尊只是看得他一眼,便又問道。

若只是因為心魔身自己覺得有趣,他必只是自己慢慢地探查。

這是解謎的樂趣,對於他們凈涪三身來說,也算是一樁不錯的消遣。

所以單單只是這般的話,凈涪本尊和佛身都不會阻攔心魔身,是以他完全不必特意將這事提出來詢問凈涪本尊。可他偏就是那樣做了......

這只能說明,心魔身他不想只自己玩,他還想將事情給擴散出去,邀請更多的人來玩。

如此,他既能得到解謎的樂趣,又能和人“作伴”的樂趣。

心魔身點了點頭,笑道,‘確實是有趣啊。你們看......’

心魔身再伸手去在西華福地周圍勾劃。

隨著他的動作,一個又一個光點出現在光幕上。

每一個光點落下時候,都有一圈漣漪蕩開,那漣漪裏卻也不是其他,而正是一個個名號。

文水星君、章居妖修、會湫子、莫河水神......

凈涪本尊和佛身靜默地看著,心裏卻也隱隱有了結論。

畢竟這環繞著西華福地的各位大修士,身份、來歷和實力都很是不俗,哪怕他們聲名不顯,也仍舊不容人小覷。

待到心魔身終於停下動作,西華福地也已經被一個個錯落有致的光點給點亮了。

‘星神一脈、妖修一脈、道修一脈、神道一脈......’佛身平靜地將這些人的來歷簡單數了一遍,最後道,‘他們卻都盯上了西華福地,看來,這西華福地或許真的很有問題。’

凈涪本尊沈默看得一陣,搖頭,‘但太明顯了。’

若果這西華福地真的就與遠古天庭有所牽扯,凈涪本尊不覺得遠古天庭的遺漏會將事情做得那麽明顯。

心魔身和佛身齊齊向凈涪本尊看去。

心魔身更是道,‘我知曉,他們也應該知曉。’

心魔身說的他們,指的不是旁人,而正是被他點出來的環繞著西華福地立足的各位大修士們。

佛身也道,‘他們應該是不願意放過任何線索。’

明顯又如何?正是因為事情做得太明顯了,才表明西華福地真的就與遠古天庭存在的牽連。

畢竟西華福地若真是對遠古天庭一無所知,他們根本就不會引起文水星君、章居妖修等等一眾大修士的主意。

不過,既然西華福地裏的事情做得這般明顯,哪怕西華福地裏的道門修士們真的與緣故天庭存在牽連,這牽連也不會如何緊密,甚至只能算是疏淡。

但心魔身本就不是要追著遠古天庭去的。

現如今,他、凈涪本尊和佛身的真正任務是開始金仙境界的修行。

他們之中,佛身的未來道路已經大體明朗,接下去就是要去做事而已。

而凈涪本尊的修行顯然仍然跟他們的本性真靈相關,他只需繼續守著本性真靈參悟就是,更何況凈涪本尊的修行,又有佛身和心魔身的修行做輔助,哪怕一時找不到方向,在佛身所秉承的一點善意與心魔身所繼承的一點惡意的善惡拉扯沖突之下,也總能捕捉到迸現的靈光。

剩下心魔身。

心魔身修劫數一道,他的道路看似與佛身相悖而行,但修行的方式卻應該是大體相同。

佛身需要見天地眾生,在照見眾生的過程中一點點打磨自己的願心,修成自己的第一回 向。

他不能只枯坐靈境,只自顧自地去思考本心與道路之間的種種碰撞,心魔身也一樣。

他的劫數一道乃是起源於心魔一道,講究心定諸命,亦講究行定諸數。如此,心性與行動最後將真正敲定一個修士的命數。

劫數一道乃是恒易之道,它並不會有真正的定數,所謂的定數,只是某個時刻某一個人確定的命數而已。但隨著生靈的行動,隨著他們的心念變化,命數也會同樣出現變化。

亦劫亦緣的劫數一道,同樣不能困守在靜室,他需要去明見人心,更需要去見證人行。

又因為心魔身繼承凈涪惡念的緣故,他還需要掌握其中的分寸。

他不能完全肆意,也不能完全的克制,在克制與肆意之間,他需要找到平衡。

只有找到其中平衡並能真正把握住這一種平衡的凈涪心魔身,才能把握劫與緣的分寸,真正的成就亦劫亦緣的劫數一道。

這是心魔身接下來修行階段的修行重點。

心魔身自己心裏記得一清二楚,並不為如今玄光界天地各處混亂所招致的種種紛爭歡喜開懷。

他關註著遠古天庭,也只因為他猜測遠古天庭應該就是接下來綿延數十年乃至千年、萬年時間,波及玄光界天地乃至整個諸天寰宇那一場大劫的漩渦所在而已。

嗯,還因為如今執掌著浮屠劍宗的安元和或許還會被牽扯進這一場劫數漩渦裏。

看定凈涪本尊,心魔身道,‘我需要看看這些大修士們更混亂的心境。’

凈涪本尊還沒有說話,佛身先皺了眉頭,‘你想要凝煉功果了?’

凝煉功果,算是魔修的一個特殊修行技巧。

就像天魔一脈裏的各位天魔童子一樣,會著意在諸天寰宇中尋找合適的天地,然後小心布置,引動天地劫數,最終破滅天地,凝煉成滅世功果。

這凝煉功果的修行技巧,既然能被魔門各位修士所鐘愛,幾乎每一個魔門法脈的大修士,身上都掛著幾個凝煉的功果,自然是有它們的便利之處。

非但凝煉功果的過程,是魔門修士踐行自家道路的過程,其中凝煉出來的功果,更是魔門修士修行的絕佳資糧。

有這些功果作補,魔門修士能很輕易地補足他們因為極速提升修行速度而空缺遺漏的根基。如此,他們就能更快速更安穩地提升自家的境界。

心魔身聽得佛身的問題,不答話,只是轉了頭來對他露齒一笑。

佛身頓了一頓,到底是沒說話。

他不好阻攔,更不能阻攔。

凝煉劫數功果,是心魔身的修行方式,他有權利做出這樣的決定。

更何況,心魔身修的道是劫數一道,亦劫亦緣。

並不是有死無生的絕路,一切端只看被心魔身盯上的、入劫的那個修士自身。

既是如此,佛身又怎麽能去阻攔?

佛身退讓了,凈涪本尊卻沒有。

這一次,倒是他更堅持地詢問著。

‘你決定了?’

心魔身點頭,‘決定了。’

‘凝煉功果雖然說是魔修各脈的通用技巧,它遍及魔修各脈,為魔修各脈所吹捧,但你應該知道,凝煉功果的技巧所以誕生於世,必定有一個創造者。而魔門一脈......’

凈涪本尊看著心魔身,‘你也是親見無欺童子的遭遇的,如此,你仍然堅持嗎?’

心魔身無有半點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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