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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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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你不是佛門的和尚!你絕對不是佛門的和尚!!你到底是誰!?”

凈涪心魔身笑了起來。

他看定了那個大聲嚷叫否定他身份的大修士,頗有趣味地問道,“我不是佛門的和尚,又能是誰?”

但也不等人家回答,他便先自己搖了搖頭。

“說來,你擺出這副姿態來,是要拖延時間?你覺得會有人來扭轉這裏的局勢,再將你們給搭救出去?”

凈涪心魔身一面說著,一面將目光擡起,遙遙往天穹之外看去。

俯瞰著這方重天世界變化的諸位大羅仙們沒有任何反應。

仿若未見。

勝負早在混沌中分出,證據也都在各家手裏的時間線裏,如今還有什麽話好說的?

倒是各位太乙仙們見得凈涪心魔身這般作態,很有幾個人皺起眉頭。

“這位凈涪法師,怎地還有這樣的姿態?也太過於囂張了吧?真以為他就拿定了玄光界暗土那六重天的大勢了嗎?”

“是啊,這樣的時候,不抓緊時機動手,還在跟他們那些人廢話,不是平白浪費時間?若後續真的另有變故發生,他又要怎麽收場?”

“年輕人嘛......總是不太夠沈穩。不過,也不是就沒有這位故意而為的可能。”

“很難說......”

凈涪那識海諸天寰宇世界裏,佛身也在問心魔身,‘原來是你還沒有準備好嗎?’

心魔身就回答他道,‘這段時間裏你們兩個到底都弄出怎麽樣的手段來,你們自己不知道?’

‘手段弄出來就弄出來了,那是你們兩個各自收藏的底牌,我自己這裏不是就沒有,不能跟你們計較這個。可就是這樣被你們收在手裏的底牌,卻在剛剛答允會全力配合我行動的時候方才送到我的手上來。’

‘就這麽一點時間,要我將你們兩個壓箱底的底牌理解掌握,你當我是本尊那家夥麽?多給我一點時間怎麽了?!’

心魔身越說也越是覺得自己委屈,但即便如此,也完全不耽誤他快速咀嚼消化從佛身、凈涪本尊那裏遞送過來的諸多知識。

聽得心魔身的話,凈涪本尊全無反應,但佛身卻不會這般輕易就放了他去。

‘你說我們?’佛身輕呵一聲,面上也不見笑意,‘不如你也來跟我們解釋一個問題吧。’

心魔身專註於解析那諸多知識,仿佛沒有聽到佛身的話。

‘就一個簡單的問題。’佛身完全不在意心魔身的姿態,自顧自地盯緊了他,問道,‘這玄光界的暗土六重天......你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留下暗手的?’

心魔身本來還是一副充耳不聞的姿態。

畢竟他除了需要快速消化那些知識以外,還要做戲應對玄光界暗土六重天裏的那些大修士們,極力為自己爭取時間。

看,這會兒的他就是那麽的忙,所以佛身的問題到底是什麽,他聽不出清楚也不能抽出更多的心神理解甚至與佛身解釋作答,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不是嗎?

可是佛身的這個問題實在是問到了心魔身的心坎上,尤其是在凈涪本尊和佛身都拿出相當驚艷來的手段以後。

心魔身對佛身笑了笑,然後才繼續去消化那些知識,理解凈涪本尊和佛身的手段。

他的效率相當不錯,一個個嵌套配合的手段隨著他的理解,在他心頭快速浮現。

‘並不能算是特別的暗手。’

饒是說這話的心魔身壓根就沒有擡起頭來,佛身也完全能夠想見心魔身面上此刻的得意。

更關鍵的是,同為凈涪的他,幾乎是一瞬間就理解了心魔身話裏的意思。

‘你是說......’

‘不錯。’心魔身抽空擡頭看了佛身一眼,‘我的存在本身,包括我留存在這天地間的中中痕跡,只要它們沒有被特意消磨,只要我願意,它們就可以成為被我所用的錨點。’

‘有它們在,我能夠隨意挑選錨點,以這些錨點為基點,隨意作為。’

凈涪本尊這會兒也終於插話了。

他問心魔身道,‘是因為異與同?’

面對凈涪本尊,心魔身的態度總是會收斂許多,此刻也並不例外。

他點頭應道,‘不錯,就是異與同。’

想了想,心魔身還更仔細地解釋道,‘不論是什麽界域,因為真靈的緣故......’

說到這裏,心魔身擡眼看了看凈涪本尊。

關於真靈,凈涪本尊的認知遠勝於他,所以他的話,凈涪本尊應該能夠很輕易就理解了才對。

凈涪本尊果真很快就點了點頭。

‘所有人都是不同的。而我,能因為異同,可以輕易確定自己的所在,捕捉到自己留下來的痕跡,也能找到它們的聯系。’

而這,也就是凈涪心魔身那些火焰所以能夠形成火焰河流的原因。

凈涪心魔身曾接連走過玄光界這暗土六重天,在今日凈涪心魔身爆發以前又沒有人特意清掃他留下來的痕跡,所以火焰很輕易就勾連了這暗土六重天世界。

哪怕是比凈涪本尊稍慢了一些,到得這會兒,佛身也已經理解了心魔身的意思。

但很快,他又瞇了瞇眼睛,緩慢搖頭道,‘不對,這一次事情所以會如此順利不僅僅只是因為你對異同之道的深入與掌控,還因為你從一開始就在準備了。’

‘從你踏足這玄光界暗土六重天那一刻開始。’他道。

心魔身轉頭,沖佛身笑了笑。

也不等那笑意徹底斂去,他便站起身來,向前邁出一步,身影直接在這識海諸天寰宇世界中散去。

心魔身的所有心神,此刻都用來面對玄光界暗土六重天裏的各位大修士。

偌大一方識海諸天寰宇世界,如今只剩下了凈涪本尊與佛身兩人。

佛身看向凈涪本尊,‘他動作太大了,這麽下去,他的存在恐怕瞞不住......’

凈涪本尊搖了搖頭,身影也在這識海諸天寰宇世界中散去。

外間那裏,心魔身需要面對的,可是將近兩百數的玄光界魔門大修士,還有剩下近百數意味不明地旁觀,都是隨時可能轉換立場的家夥。

只憑心魔身一人來,太難了。

凈涪本尊,包括凈涪佛身,都需要去幫心魔身搭把手。

不可能只讓心魔身一個人去面對。

‘瞞不住,那就不瞞了。’

他的聲音平淡響起。

佛身沈默少頃,嘆了口氣,身影也跟著凈涪本尊的腳步散去。

‘早知這般,當年......’

佛身的話到底還是沒有說完。

既是沒有時間,也是因為佛身自己更知道,這話根本就沒有意義。

當年?

當年什麽情況,他們自己還不知道麽?

當年莫說是無欺童子,就算是無欺童子座下的一個魔使,僅憑凈涪自己,只能狼狽而逃,只求一線生機。

哪怕是算上整個景浩界天地的力量,也仍舊沒有多少希望。

而如今......

就算如今他們看著強悍,那也不是因為此時的他們自己,更多是因為站在他們背後的、未來的凈涪。

但即便有了未來的凈涪在他們背後,支撐著他們的強勢與任性,又如何呢?

他們的強勢與任性,單從目前來說,也僅僅只限於這一日,這一方暗土界域。

時間不可能更多一刻,空間也不可能多一厘。

這就是,凈涪與凈涪的默契。

盡管未來的他們與現在的他們間隔著時間,凈涪三身也仍舊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而既然是有這樣的限制,既然在此之前他們也已經將這玄光界暗土六重天裏的諸多事宜交付心魔身,又為什麽阻攔心魔身呢?

為求自保,他們保留手段,明辨局勢,但不代表,真的就能完全無視另一個凈涪的存在,甚至一直壓制他。

他們的道,乃是我道。

他們行走在這條求我的道路上,為的是要見得真我,行我所願,可不是要反過來。

而且,想要保存自身,想要遮瞞隱藏自己的信息,並不是就只有壓制另一個自己,甚至徹底隱藏另一個自己存在這樣的方法。

早先時候是不得已,他們只能那樣做。可現在,一直在專研更多手段、為自己隱藏更多底牌的他們,已經可以稍稍放松一些了。

他行走在佛修的道路上,天然克制行走在心魔一道上的心魔身,他確實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夠去限制心魔身,克制他,甚至囚鎖他,封印他。

但......

心魔身他有做什麽過火的事情麽?

在今日之前,沒有。在今日之時,心魔身他面對的也是玄光界魔門各法脈的大修士。

對於那些玄光界魔門各法脈大修士來說,任何與他們清算因果、業力的手段施加在他們手上,都是沒有問題的。

既然如此,他又為什麽要阻攔心魔身?

願持一人惡,鎮壓萬古邪。

心魔身分化當年,就有他自己的大願在。

今日心魔身不過就是踐行他的大願而已,他怎麽能平白將他攔下來。

不能的。

當凈涪佛身的心神與凈涪本尊、心魔身匯合一處時候,那玄光界魔門各法脈大修士中,恰恰也有人在叩問他。

“凈涪,你今日是非要跟我們清算到底嗎?!”

佛身才剛剛理清這玄光界暗土六重天的局勢發展,就聽到了心魔身對這個問題的回答。

“是啊。不會吧,你們居然要告訴我,你們到這個時候都還抱持幻想,覺得我不會下狠手?”

饒是作為凈涪佛身的他,這會兒也陪著那些玄光界魔門各法脈的大修士們沈默了一瞬。

“你真以為你就吃定了我們?!”一位氣機遠勝於尋常金仙的大修士看定凈涪心魔身,沈聲問道。

凈涪心魔身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不說話,在這會兒不是代表著否定,恰恰相反,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這就是這位禪宗凈涪法師的意圖。

他所以面對這個問題保持沈默,也僅僅只是不想要誇口而已。

“凈涪法師。”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致的時刻,一位大修士忽然對凈涪心魔身開口。

凈涪心魔身循聲看去。

‘聽一聽他說什麽。’凈涪本尊忽然開口道。

佛身也在一旁應和,‘他們或許是還沒有準備好,但我覺得,這個人的話一定要讓他說完。’

‘你們是這樣認為的嗎?’心魔身笑著回問道,‘真是巧了,我也是這樣覺得的。’

這樣奇怪的巧合,確實很有可能是某位大修士在對他們施加影響。

因為實在是太奇怪了。

放在其他時候,面對這樣奇怪而來的巧合,尤其是在這樣爭鬥關頭發生的巧合,凈涪三身會選擇快刀斬亂麻,不給他們增添勝算的機會。

但這一刻,凈涪三身卻同時選擇了放縱。

不是因為他們背後那來自未來凈涪的支持,也不是因為他們已經做好準備隨時能夠出手帶給他們的底氣,而是一中接近於道的感應。

今日這一場,或許就是他們的劫。

這些玄光界魔道各法脈大修士們,是他的人劫,而這會兒他們對他的責難與叩問,是他們的道心劫。

劫過,他們便能邁過那個門檻,成就金仙道果;劫不過,他們就得敗退而回。

是的,渡不過這一場劫數,他們也僅僅只是敗退而已,並不會落得個身死道消的結果。

更甚至,敗退以後的他們,只是撫平道心上留下的痕跡,還是可以借助他們崩解清掃了玄光界暗土固疾降下的天地功德另行尋找機會突破。

他們還會有機會。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不需要任何交流,凈涪本尊、心魔身、佛身三身同時露出一個笑容,輕易將隨著這一點認知生出的許多雜念斬去。

是的,對於凈涪三身來說,他們看起來確實還有更多的機會突破境界,成就金仙。

但那都是在他們決意邁出這一步以前的事。

在他們決意伸手去推開門檻,迎接道劫的那一刻,他們就只有一個機會。

在這條修行道路上,每一次突破瓶頸的時刻,凈涪三身都不會給自己留下後路。

因為留下後路,代表著保留,代表著猶豫,更代表著遲疑。

真正的堅決,從來都是傾其所有。

凈涪心魔身所掌控的那具傀儡肉身笑了起來。

“請指教。”

那位魔門大修士仿佛也察覺到了什麽。皺了皺眉頭後,倏然端正了臉色。

這位魔門大修士的異常態度很快就引起了這玄光界暗土六重天乃至是玄光界天地內外各位大修士的註意。

他們順著那位直面凈涪三身的魔門大修士的目光,看到站在那山頂處的凈涪三身。

“這位凈涪法師莫不是,莫不是......”

“應該是了。”

“.......他果真是,要在這個時候踏破瓶頸麽?!”

“這也太沖動了吧!那暗土六重天裏,可是除了這位凈涪法師他自己以外,就基本上沒有他的援手了啊!他就這樣突破,是過於自信了,還是狂妄?真就不怕那魔門的人協力,將他的道心踏破?!”

“你覺得他就是那樣狂妄自大的人?你先看看那天穹上的火焰河流再說吧。連人家什麽時候藏了暗手的都不知道,真的就完全能確定人家就只留了這麽一道後手?!”

“可即便這位凈涪法師仍舊還有暗手在後,也仍然太過......太過瘋狂了吧?他真的就,就一點都不擔心的嗎?!”

“我看不清楚......”有人靜默許久,搖頭道。

有人卻是沈默片刻,忽而笑了起來。

“瘋狂嗎?但不得不說,這個時機,確實也是難得的合適時機。”

聽到這個說法,有人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說......”

“玄光界這暗土六重天,不論今日之前、今日以後,到底是誰家掌握著話語權,誰能一言定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

“在今日,玄光界的暗土六重天,不論其他人承不承認,也只有一個主人。”

“一個主人......”

“是了,是他。”有人已經完全明白過來了,他的目光落到了小自在天裏的凈涪三身身上。

“不論玄光界如今的勢力如何犬牙差互,不論我等各方到底都抱著什麽樣的想法,打著什麽樣的主意,那暗土六重天裏,今日也只有他能夠為所欲為。”

“這位凈涪法師已經占據了地利。”

“天時的話......你們不會覺得,這會兒的玄光界天地意志,會阻攔他吧?”

其他人都一一搖頭。

早先那會兒火焰河流將那鎖鏈狀的道則法理條條崩解時候,玄光界天地什麽反應,他們每一個可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就是現在,因為那條火焰河流仍未散去的緣故,玄光界天地意志都還垂顧著那凈涪法師。

他們怎麽可能認不清楚玄光界天地的傾向?

天時、地利,這位凈涪法師都已經穩穩當當握在手上了。

剩下的一項人和......

那凈涪法師氣機沈穩厚實,周身道韻活潑靈動,怎麽看都是做好了準備的。

顯然人和這方面,對他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至於站在這位法師對面的那些家夥,呵......

他們人再多又如何?各有各的心思打算,各有各的立場與傾向,像是能完全發揮出他們力量的樣子嗎?

“所以,”那位大修士問道,“這凈涪選擇此時突破,有問題嗎?”

各位大修士們都默不作聲。

那位大修士半垂著眼瞼,最後問道,“如果他不是在今日裏踏出這一步,他又要......在這個必將會越來越混亂的天地裏,怎麽找到一個合適的時間呢?”

這會兒,各位大修士是真的一點話都沒有了。

但凈涪三身從一開始就沒有註意暗土六重天以外的那些大修士,他仍舊盯緊了前方的那位魔門大修。

那位魔門大修如今在沈默。

不獨獨是凈涪三身,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這位正在猶豫。

猶豫,到底要不要出手,成為這位凈涪法師的心魔劫,在這位凈涪法師的劫數裏擔任一個濃墨重彩的角色。

這是他的機會,但也會成為他的劫數。

要知道,如果他成功了,那他就會摘得阻道功果。

對於一位魔修來說,阻道功果都是相當不錯的修行資糧。

尤其是在他阻道的那位修士天資更加優越,底蘊更加深厚,未來更加璀璨的情況下,那阻道功果就更是甜美得叫人發瘋。

這位禪宗的凈涪法師,遍數道、佛兩家眾弟子,也是最拔尖的那一籌。他的阻道功果,若能摘取,亦必會是這諸天寰宇中對魔修最具吸引力的一份修行資糧。

比之將一方大千世界送入歸墟方才能夠結出的滅世功果來,應該也差不離了。

但現在的關鍵卻是,這位凈涪法師太過於厲害,想要阻他的道,從他這裏摘下那份阻道功果,近乎不可能。

起碼對他來說,是這樣的。

這位魔門大修狠磨了下牙關,直接分化神念,散落在暗土六重天各處,勾連身在此方暗土地界的諸多魔道大修們。

凈涪三身微微蹙眉,但又很快松開。

‘他是打算匯聚眾修之力?’

‘需要阻攔麽?’

‘在眼下的玄光界暗土六重天裏,約莫有三百數的魔門大修士。如果真讓他集結這些力量,對於我們來說,怕也是應付不來......’

‘畢竟,我們誰也不知道這三百數的魔門大修士中,到底都藏有怎麽樣的底牌......’

‘可是,難道我們就要這樣退了嗎?’

‘不退的話,難道就要直面那三百之數的大修士?’

在心魔身和佛身的議論中,一直沈默的凈涪本尊忽然笑了,‘都做好準備了嗎?’

聽得凈涪本尊的話,心魔身和佛身同時沈默了下來。

他們感應著另外兩個自己的存在,回望自己的心境,也同時笑了起來,‘準備好了。’

‘我也準備好了。’

聽著心底耳邊傳來的這聲音,凈涪本尊微微垂落目光。

原本分立在他左右兩側的心魔身和佛身,在同一時刻各自化作一道靈光撲向凈涪本尊。

就像是水流歸入了汪洋,又像是分出去的子火回到了源頭,那兩道靈光毫無阻滯、毫無遲疑地匯入了凈涪本尊之中。

凈涪本尊原本那過於平淡的心境與神魂終於再一次湧動起激烈、洶湧的情緒。

神魂的完整,讓凈涪本尊都不由得柔和了眉眼。

不錯,凈涪三身如今已經完整。

不再獨立,不再分化,他們已經融匯在一處,補回了多年前分化出去的自己。

心魔身與佛身的意識並沒有沈睡,只是他們成了凈涪本尊本尊的一部分,彼此獨立又交融,是真真正正的完滿,不存在一點縫隙。

也是到得這會兒,凈涪才算是完整。

完整的凈涪又一次睜開了眼睛。

那陡然高漲的氣機沖撞著天地,逼得整個天地的道則法理仿佛都凝滯了。

玄光界天地內外的各位大修士們看著這個凈涪,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在眼花。

“這......”

“不是要突破了嗎?怎麽還沒有開始突破,氣機就出現拔升的?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這下子,魔門的那些家夥們,就要更掙紮了......”

“可不是麽?這位凈涪法師越發恐怖,最後阻道成功結出的阻道道果,就越發的誘人......”

玄光界暗土六重天以外的各位大修士們,不論是什麽出身、什麽立場,這會兒都還能輕松地觀望著那邊局勢的變化,但暗土六重天裏的各位魔門大修士,就真的是在掙紮猶豫了。

便是剛剛才被人說服要摻一腳的大修士,此刻也都開始再思考起來。

不知是無羈天裏哪一位心魔道的大修士,忽然嗤笑一聲,往各位相熟的同伴傳音。

“好了,這會兒不用去猜哪個凈涪法師才是這位的真身了。”

這個一度困擾著他們的問題如今顯然已經有了答案,但,沒有哪一位無羈天的心魔道修士能夠真正的笑出來。

可是,這個問題到現在其實也不算是真正的答案。

因為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凈涪,還不是他真正的肉身。

凈涪不過稍稍活動一下身體,這個傀儡肉身就幾乎要散架了。

他搖了搖頭,擡起的目光輕易越過暗土六重天這裏的各位大修士,更越過玄光界天地與景浩界天地之間的距離,直接看到了身在景浩界天地胎膜外的凈涪肉身。

他擡手一招,輕聲道,“來。”

閉著眼睛的凈涪肉身當即化作一道靈光,向著玄光界這裏投來。

本就被凈涪那忽然吐出的一個字驚了一瞬,正驚疑不定打量著凈涪的玄光界天地內外大修士們,都下意識地別開目光,看向玄光界天地之外的混沌。

“是有什麽人,要來了嗎?”

那一道破開茫茫混沌而來的靈光目的異常明確,一頭紮進玄光界天地之內,直直落入暗土六重天,出現在凈涪面前。

站在小自在天裏最高峰的凈涪向前邁出了一步。

他所掌控的那具傀儡肉身再一次散作了粉塵,被風吹向蒼茫天地。

玄光界天地內外的各位大修士們,就那般沈默地看著凈涪凝實的神魂出現與那道從天地之外而來的靈光相合。

真正完整的凈涪眼瞼微動,輕易睜開來。

睜開眼睛的這一剎,凈涪眉心印堂處,有一朵三脈火焰印紋悄然亮起。

小自在天裏,原本就在凝滯的道則法理瞬間凝固。

凈涪再一次看向了散落在暗土六重天各處的這些魔門大修士們。

他沒有作聲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一息,兩息,三息......

一柱香的時間過去了,這些魔門大修士們似乎還是沒能真正地達成共識。

凈涪於是就不等了。

他再往前踏出一步。

方才為了讓完整的神魂進入遠道而來的凈涪肉身,他就向前已經向前踏出了一步。

若不是因為他站立的那地方尚且還有些空間,凈涪早在那會兒就已經離開這山地,踩在那虛空中了。

不過當時他還能站在山頂上,這會兒卻是不成了的。

再往前踏出一步的他,是真的踩在了虛空中。

山頂處的風原就大得很,很多時候又有雲霧蒸騰繚繞,踩在虛空的凈涪此刻直接就踏著雲煙之上,襯著那烈烈山風,更叫人心折。

但凈涪完全就沒有主意他自己的這中姿態。

他只是擡了頭去,看著那天穹上貼著道則法理安靜但不可阻擋地燃燒著的那混同一色的火焰河流。

一座紫青色澤的九層玲瓏寶塔悄然出現在他身後。

這是凈涪的本命靈寶,紫青玲瓏寶塔。

今日凈涪要渡劫成就金仙道果,作為凈涪的本命靈寶,紫青玲瓏寶塔怎麽可能缺席?

靈光攝人的寶塔輕易將凈涪護得嚴嚴實實。

凈涪頭頂亦有一道混同一色的靈光沖出。

這道與那條火焰河流的色彩完全一致的靈光自現身開始,就靜靜地懸在凈涪頭頂,並沒有往外發散出一分力量。

像極了那軍紀嚴明的士卒。

凈涪收回了目光。

他沒有再看那天穹上的火焰河流,他的目光放得太長太遠,看向了茫茫不可追的過去時空,也看向了這蒼蒼無盡數的現在空間。

他看到了過去與現在所有在這暗土六重天裏掙紮生活的本土生靈,也看到了過去與未來所有因著暗土六重天的扭曲,而積攢過太多太多惡念怨恨的凡俗生靈。

他們的力量太過單薄,哪怕是當日身死時候的滿腔激憤、一生磋磨的麻木與混沌,在時光的沖刷下,也只剩下了一點茫茫無力的陰郁。

這一點陰郁沈積在暗土界域裏,被淒風吹去,被血雨沖刷,於這暗土界域各處飄蕩。

它們存在著,但也只是存在著。

除非天地本源消磨,乃至衰敗,它們才能拖著天地一起沈落歸墟......

但在這之前,它們除了維系自身的存在以外,卻是什麽都做不到。

此刻的凈涪,就是在看著它們。

原本靜靜懸在凈涪頭頂的那道混同一色靈光終於開始展開。

那是一片浩浩蕩蕩得幾乎充塞整個小自在天的靈光。

在它的映照下,連天光都被玩去哪隱去了。

“今日,我欲替諸位清算因果。不知諸位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凈涪終於又一次開口了。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玄光界天地內外的各位大修士們險些沒能反應過來。

欲替諸位清算因果,不知諸位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這凈涪法師所說的諸位,到底是哪些諸位?!

凈涪卻不在意他們。

在他話語出口的同時,他那道已經充塞了整個暗土六重天的靈光色彩悄然變換。

先是紫色的,然後是金色的,緊接著又是蒼白色的。

而這靈光的色彩變化,顯然也不僅僅只是色彩變化那般簡單。

當紫色顯現的那一刻,這暗土六重天中,幾乎是積壓在這裏的每一點沈積,都亮起了一點紫色的微光。

微光之中,有生靈的面容若隱若現。

目力異常優越的各位大修士們,尤其是玄光界本土的各位大修士們,輕易就確定了這些生靈們身份。

他們都是玄光界的生靈。

當然,曾經。

如今的他們,早在輪回的力量下,不知轉生到什麽地方去了。

“這位凈涪法師......居然直接引動了過去的投影?”

“但好像,不僅僅只是引動過去投影那麽簡單啊......”

玄光界暗土六重天以外的各位大修士們還有心思去仔細分析這些微光的真正來歷,但暗土六重天裏的各位魔門大修士們,卻都下意識地頭皮發麻,心頭止不住地發顫。

“阻止他!快,阻止他!!”

可是,太晚了。

當那道充塞整個暗土六重天的靈光呈現紫色色澤的時候,微光已經亮起。

如今那茫茫無盡的微光,直接便將這個暗土六重天給填滿了。

更甚至,還有更多的微光重疊擠壓在一處。

也就是這些微光實際上分落在不同的時間與空間,方才不至於攪亂了這暗土六重天中的諸位本土生靈們生活而已。

哪怕,這些暗土六重天的本土生靈,一點也不介意這樣的影響。

他們沈默著。

不論是有靈智的,還是沒有靈智的,不論是有形體的,還是沒有形體的,都在沈默。

只有那光隱在眼底,倒映著這漫天的微光。

不單單是這些暗土六重天,本土生靈們,在人間界,那些被魔門各法脈掌控的地界裏,所有的凡俗百姓也都已經停下了他們的動作,下意識地睜大了眼睛,沈默地註視著那天穹上比大日還要耀眼的火焰流環。

他們沒有修為在身,哪怕是比起最低階的小修士,也是弱得不堪一擊,根本就不知道暗土六重天那裏的情勢。

自然也就不必希冀著要憑借他們自己的目力,去看清天上那火焰流環的實質了。

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睜大著眼睛看著,等待著。

尤其是在那一道聲音落在他們耳邊心頭以後。

他們知道,他們希冀又從不敢奢想的事情,正在一點點發展。

紫色光彩以後,金色光彩很快就將那些茫茫無盡的微光抱住。

待到它隱去,那些原本懵懂麻木的微光亮起一點智慧的光芒。

就像是從那浩大無盡的金色靈光中分去了一點力量一般。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這根本就是錯覺。

在紫色靈光循著痕跡牽引真靈投影、金色靈光喚醒真靈投影中的神智以後,流轉而過的蒼白色靈光方才將暗土世界裏沈積著的執、恨、痛、淒、苦還給他們原本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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