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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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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對於金仙乃至是太乙仙來說,在玄光界那小自在天裏收獲的道則法理確實彌足珍貴,但對於他化自在天魔主這等混元仙而言,價值也就那樣了。

所以這會兒清靜智慧如來和劫主跟他化自在天魔主提起來,委實是一點都不客氣。

天魔主心念一動,“兩位想要就這樣拿走那小自在天,未免想得太好了吧?”

“想得太好了嗎?”

不等清靜智慧如來開口,劫主便先道,“我們不過是討要我們應得的報酬而已。天魔主不會是......想要昧下我們兩人的功勞吧?”

他一面說著,一面還示意也似地向著他化自在天外天的方向擡起了他的雙方。

“看看,看看......這還是他,”劫主向清靜智慧如來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因為我的出手,找我的麻煩呢。”

“你莫不是......想要不認賬吧?”說著這話的劫主眼睛都瞇起來了。

他整個人更是像一個蓄勢的猛獸,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獵物。只要天魔主敢點頭,他就要直接出手了。

天魔主的目光在已經完全恢覆過來的劫主身上轉了幾個來回,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更讓他想要罵人的是,清靜智慧如來已經在看向另一邊的凈涪了。

也就是說,只要清靜智慧如來覺得情況不如他們所想,他就要將凈涪也叫醒了。

到得那時候,可就真的是一對三......

就算真是一對三,天魔主自認也不會怕了凈涪。畢竟都是混元仙,凈涪有分化三身,天魔主也有善惡身,打起來天魔主一點問題都沒有。

但是,但是吧,這一回無欺童子能萌發大道靈光,也確實是有這家夥的功勞。

同是混元仙,眾目睽睽之下,他總不能將這明晃晃的現實給否認了吧?

他還要不要臉皮了?!

可是,如果真將玄光界那小自在天讓給凈涪這家夥,不說接下來玄光界的局勢他算是拱手將一切先機讓給了凈涪,單單只說無欺的安排,他就有點發愁。

無欺本人的修行到底會是個什麽情況,可不單單只是關乎無欺童子本人,還關乎著他從無欺那裏收割來的大道。

這可就是他的切身利益了。

盡管這會兒他已經將無欺萌發的那道大道靈光穩穩當當收入囊中,但那也只是保底的收益而已。他想要將這一次的收益盡可能最大化,就不可能將這條剛剛萌發甚至只有一點靈光的大道拋到一邊。

不論是他自己來接手也好,還是仍然交予無欺繼續也吧,那一條初初萌發的大道總要有人來專研培育......

那個人選,天魔主其實很看好無欺的。

然而,現在凈涪這家夥來給他討要。

天魔主嘗試著掙紮。

“換一個......可以嗎?”

清靜智慧如來與劫主同時對這位天魔主露出一個同樣意味的笑容,“魔主覺得呢?”

天魔主頓了一頓,繼續幫著這兩位凈涪分析。

“可是清靜智慧如來,玄光界暗土那裏,牽扯到的存在不只有我一個,你就算將那小自在天拿了去,也不能完全解決玄光界那邊的事情。”

“那小自在天也僅僅只是玄光界暗土六重天中的其中一重而已。”

清靜智慧如來沒有作聲,說話的是劫主。

“那就是我等的事情了,不必麻煩魔主閣下為我等操心。魔主還是爽快一點給個答案吧。”

“玄光界那小自在天,魔主給不給?”

劫主的言語神色都很是平淡,看似真的就將決定權交還給他化自在天魔主一樣。

可天魔主敢保證,只要他敢說個不字,回頭無欺童子就一定會入劫。

他化自在天魔主的眼角餘光瞥見清靜智慧如來,頓了一頓。

不,也有可能是無欺童子被清靜智慧如來給渡化了去,成為佛門禪宗的一個菩薩。

清靜智慧如來這家夥不是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

而到得那個時候,他就是雞飛蛋打的那一個。

他化自在天魔主快速權衡過一回後,對著清靜智慧如來與劫主嘆了一口氣,“既然兩位堅持的話,那就這樣吧。不過......”

清靜智慧如來與劫主一同平靜看他。

他化自在天魔主迎著這兩人的目光,也輕松隨意地道,“但不是將玄光界小自在天轉交給你們,我只能保證不會平白生事。”

“事情到底能不能做成,還得看你們的手段。”

“兩位應該知道,”他化自在天魔主道,“想要玄光界的小自在天,尤其是那個時間節點上的玄光界小自在天,你們拿出來的價碼......遠遠不夠。”

清靜智慧如來與劫主對視了一眼。

清靜智慧如來合掌低唱一聲佛號,“這就足夠了,多謝天魔主。”

他化自在天魔主輕哼一聲,目光從凈涪所在的那一處時空緯度上落下,看向那個時間節點上的玄光界小自在天。

盡管他化自在天魔主與清靜智慧如來、劫主暗自爭鬥了一場,可對於他們這等超脫時空、命運的存在來說,這一點時間甚至根本就沒有在他們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所以他化自在天魔主很自然地就續上那在凈涪三身與無欺童子身上流動的時間,一點也沒有錯過這兩人的大道爭鬥。

只看了一眼,他化自在天魔主的眸光就深了深。

果然,就算是還沒有證道的凈涪,也不簡單。

“好生靈敏......”他道。

那個身在玄光界小自在天裏的凈涪三身,這會兒是真的完全不能分出心去。

他們三身正協同著,盡力將先前因為劫主大道顯化而沾染上的大道痕跡迎上無欺童子那向他沖擊過來的大道靈光。

“凈涪法師他這是......在做什麽?”不知這方天地中的哪個角落,傳來某一位太乙仙不解的聲音。

“......不知道。”

“應該......應該是在借助那位天魔童子萌生的大道來消解自己身上的道痕吧......”

沈默許久以後,還是有人恍恍惚惚地低聲說道。

這話說得,怕是做出判斷的那個人都不敢相信。

可是排除了所有可能的猜測以後,僅剩下的那一個便是再怎麽不可思議,也會是唯一的答案。

“消解自己身上的道痕?!這凈涪法師他瘋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這諸天寰宇裏,到底有多少人求自己的道而不可得,只能被攔在門檻外,一直到自己爛成白骨?可他呢!

他居然在消解自己身上的道痕?!

沒有哪個太乙仙說話,都只是沈默。

但,哪怕這些人都以為凈涪已經神智錯亂,凈涪三身也仍然很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他們沒有任何一個動搖。

哪怕那屬於無欺童子的大道氣機撞擊在他們的神魂處,幾乎將他們沖撞得神魂近乎破碎,他們也仍舊在咬牙堅持。

他們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麽程度,知道自己可以堅持到什麽時候,也知道這一場大道的交鋒以後,會留給他們什麽,所以他們沒有退後一步。

即便一次次被無欺童子擊退,他們也一次次裹夾自己的道則法理與神魂,整個撲咬過去。

近乎瘋狂。

面對這般瘋魔的凈涪,無欺童子也死咬著牙關,帶著自己那才剛剛萌發的大道靈光迎擊。

一次次毫不留手的交鋒碰撞,凈涪三身也好,無欺童子也好,他們那原本嚴謹慎密的道則法理一點點破碎。

而緊接著,甚至是無欺童子那初初萌發的大道靈光,凈涪三身那被劫主大道同化而出的道光也在散落。

更甚至,他們的神魂都在消解。

尤其是凈涪三身。

哪怕此刻三身同在,他們與無欺童子之間的境界差距也還是無法跨越。

所以相比起無欺童子來,凈涪三身的狀況更加糟糕,也更加的淒慘。

紫青玲瓏寶塔幾乎都要散架,寶光更是已經徹底黯淡,只剩下那浮現的靈器禁制勉強維系紫青玲瓏寶塔這座靈器的本源。

紮根在凈涪心魔身頂上慶雲的茂竹也是枝葉雕零,光禿禿的竹枝上死寂的暗黃色快速擴散,吞噬著它的生機、靈光與周身繁覆錯雜的符紋。

凈涪偌大的識海世界更是仿佛墜入了末日,星海翻覆,土地崩毀,原本安分的四方海洋不是颶風咆哮,就是洪潮滔天,只恨不得將這個識海世界也給崩碎了。

三色火焰如今也只剩下三點黯淡到近乎找不到存在痕跡的光點,早已不覆往日在凈涪三身手上的所向披靡。

凈涪的整個識海世界裏,還算是安好完整的也只剩下兩樣了。

寄存著未來凈涪心魔身這位劫主力量的景浩界天地烙印以及......凈涪最初從景浩界天地裏辛苦收集完整的貝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了。

景浩界天地烙印,這會兒凈涪三身是完全不敢再催動它,生怕哪一個不小心就又將那道歸屬於未來凈涪心魔身的力量給牽扯了出來。

他們如今所以會選擇跟無欺童子硬碰硬,為的可就是要借無欺童子的道,將他們被劫主的大道同化的那一部分消磨幹凈,還給他們本來屬於他們的純凈道則。

現在拼到這種程度,也不過就是將將要達成他們的目的,如何還敢再去碰那份劫主的力量。

還嫌被劫主大道同化的還不夠麽?

至於那本貝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那是自佛家聖地靈山勝境裏流出來的,乃是禪宗傳承根本經典,有大神通大威能,豈是這麽簡單就能被毀壞的?

要毀去它,又或者僅僅只是要在它身上留下痕跡的話,無欺童子不行,換他化自在天魔主來倒還差不多。

無欺童子頭頂若隱若現的大道雛形盤旋,卻沒有上前一步,只是俯視著跌落在那邊瀑布下深潭的凈涪心魔身。

“還不放棄麽?”

他有些氣喘,但狀態卻很好,雙眼都在發亮。

他與凈涪進行的這一場直接而粗暴的道則法理拼殺,凈涪那邊有什麽收獲他不知道,但無欺童子感受著頭頂那大道雛形,就知道自己是賺大了。

而他更知道,就這還不是他所能承受的極限。他還能收獲更多,只要對面那個禪宗凈涪可以給他更多的壓力。

可同時他又很清楚,那禪宗凈涪甚至承受不住他施加過去的再多壓迫了。

他的那具肉身會就此崩潰,甚至他的神魂也都會受到重創。

這位凈涪法師,已經到了極限。

凈涪心魔身半個身體栽入水面。他身體佝僂著,不住地顫抖。他身上的僧袍,直接就成了支棱的布條,至於那本來戴在他手腕上的佛珠,更是不知散落到什麽地方去了。

‘.......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這麽狼狽過了?’

心魔身嗤笑著道。

佛身與本尊倒是沒有作聲,只在抓緊時間恢覆神魂力量。

沒有得到同為凈涪的另外兩個的回應,心魔身是一點都沒在意。他的目光回轉自己心神,看著那像是亙古紮在河流中央的頑石,眼神沈沈。

‘不急。’凈涪本尊轉了目光過來,正看見心魔身的神色,安撫著開口道。

佛身也不顧自己腳下那花瓣已經破碎了不只多少的蓮座,合掌低唱一聲佛號,‘我等只管做就是了。’

‘劫主的大道又如何?不是你所悟所得的,就不是你的道。’

‘不是你的道,便也不是我的道。不是我道卻在我等道則法理上的,盡可斬!’

心魔身抿了抿唇,到底道,‘可是我等已經到了極限......’

佛身和凈涪本尊同時笑了起來。

心魔身一一將目光轉了過去,看過這兩個凈涪,慢慢地也笑了起來。

‘只能再承受一次反擊了.......’

‘那便準備承受這最後一次反擊吧。’

‘剩下被同化的道則,往後,總還有辦法處理的。’心魔身說道,居然像是再不將那點源自未來身的同化道則放在眼裏一樣。

明明這種源自自己未來身的大道同化才是所有同化中最危險也最棘手的問題,明明一旦錯過今日,往後再要來處理這大道同化的問題還要花費去他們更多的心力與工夫......

佛身聽到心魔身的話,也是怔了一瞬。待到他回過神來後,居然也是翻了一個白眼。

‘你所謂的日後總還有辦法處理......不會說話就是我吧?’

‘沒有的事。’心魔身笑了,‘如果你也拿它沒有辦法的話,我自己一點點來消磨那被同化的大道,也是可以的。’

佛身冷笑一聲,‘你這話還真是說得輕巧,就像我不知道哪怕最後餘留一點被同化的道則法理,隨著時間流逝,你的道則法理還會繼續被同化。’

‘你自己能解決?呵。’

心魔身面上笑意甚至沒有一點變化,仍舊輕松而肆意。

佛身著實被他這模樣氣到了,可是他也好,心魔身也好,這會兒的狀態都很不好,還需要抓緊最後一點時間恢覆,好給他們的最後一擊做準備,便只能仰躺在那裏,用狠話來宣洩自己的不滿。

‘你的未來身,劫主那家夥!’

心魔身和凈涪本尊聽到佛身的話,也都很感興趣地轉眼看過來。

佛身就沒有理會他們兩個的視線。

‘那家夥坑你也就算了,居然連帶著還坑了我跟本尊,本尊,這件事我幫你一並記著,等未來的時間節點到了,我們一道將今日裏這筆賬給討回來!’

凈涪本尊全然沒有更多反應,也不知道是答應還是沒有答應。而心魔身這個被佛身狠狠記了一筆的家夥卻是一點都不生氣。

他甚至笑著讚同佛身。

‘應該的!這事佛身你一定要記下來,回頭絕不能放過他去。’

這話說得,就像劫主不是他的未來身一樣的。

明明是附和讚同的話語,卻一點好都討不到。

佛身瞪了他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

‘準備好了嗎?’凈涪本尊站了起來。

他的氣息也很頹靡,身形單薄虛淡得險些就要連形體都維持不住了。

佛身先是用手支撐著身體坐了起來,然後才嘗試去站起。哪怕他的身形晃了又晃,方才勉強站定,他的面色也仍舊平和。

‘我準備好了。’

破破爛爛的蓮臺匯入他的身體,他站在屬於他的那三分之一界域主位。

凈涪本尊和佛身的目光同時轉向心魔身。

畢竟是未來的心魔身所修成的大道,當大道同化開始以後,心魔身就是凈涪三身中首當其沖的那個家夥。

也正因為如此,這會兒他的狀況在凈涪三身中倒數第一。

最差的就是他了。

凈涪本尊和佛身還能勉強維持住自己的神魂形體,心魔身呢?只剩一個影子了。

偏偏如今他們身上最後餘留的一點同化道則法理,還都在心魔身那邊。

等會兒他們醞釀的最後一擊出手,無欺童子回擊以後,不論那點最後餘留的已經被同化了的道則法理能不能如他們所想那般,被徹底消磨,心魔身的神魂形體都是要消散的。

當然能恢覆回來。

畢竟凈涪修行三身秘術所分化出來的三身,本質是凈涪的神魂力量。

只要凈涪到底神魂力量恢覆,那恢覆的神魂力量自然而然就會填充凈涪最初時候框定下來的善惡概念,心魔身的神魂形體自然就會恢覆過來。

不過能恢覆,不代表輕易就能恢覆過來。

神魂力量被大幅度消耗,是會損傷修士根基的。所以,在凈涪三身將損耗的神魂補足以前,他們都不能輕易突破。

哪怕他將玄光界暗土六重天的問題徹底處理了,最好也不要在徹底恢覆過來以前突破。

認清這一點的時候,心魔身、佛身與凈涪本尊同時一頓,轉眼交換了一個目光。

只是他們誰都沒有去深入剖析這個問題。

‘還需要一點時間。’心魔身笑道。

這就是在回答凈涪本尊的那個問題了。

佛身仔細看了看他,‘也是。你都虛弱成這樣了......’

但也是沒有辦法,這會兒,但凡他們不想要抓住那個畢其功於一役的可能,他們就不能換人。

只能心魔身沖在最前方。

心魔身撇了撇嘴,還叮囑佛身道,‘佛身,你要記得,日後到了那個時間節點,一定要下手重一點。’

給我也討一點債!

佛身一點不覺得心魔身的叮囑有什麽問題,他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與心魔身道,‘我記下,放心,定不會輕易放過他。’

命運長河之上的那方時空緯度中,劫主默默地看了看清靜智慧如來,果然就正正撞上清靜智慧如來略帶不善的視線。

“可別來了。”劫主向著清靜智慧如來伸出什麽都看不出來的雙手,理直氣壯地道,“賬剛才已經清過了,現在可不能再來一次了。”

“沒有誰家的賬是能一遍一遍地清算的!”

“沒有!”

清靜智慧如來冷笑一聲,再次逼近劫主,“剛剛跟你算的是我和你的賬,這會兒算的,是幫你跟你的賬。”

“你也聽見了,你自己叮囑我的......我不過就是按著你的意思行事而已。”

“不必謝我。”

兩道大道再次碰撞起來,無盡大道餘波沖撞在緯度彼岸,翻起無量光影,直看得人神昏目眩。

凈涪心魔身又緩了一會兒,終於攢下了一點力氣。

他站了起來,一點點挪到某個位置。

當心魔身在那個位置站定的那一刻,凈涪三身三才之勢再次成形。

一道循環往覆的道意成形,以凈涪三身為基點開始流轉。

最初時候,那道意流動的速度並不快,相互間的循環與轉化也很有些磕磕碰碰,不流暢,但隨著那道意一遍遍地循環,情況在快速好轉。

表現在凈涪心魔身掌控著的那具傀儡肉身上,便是傀儡肉身的氣機在一點點凝聚,重匯鋒芒。

一直沒有得到凈涪的答覆,無欺童子也不著急,他耐心地等待著。

而到得這個時候,眼看著凈涪身上重新顯出鋒芒,也已經不需要任何言語上的答覆了。

無欺童子端正了神態,頭頂大道雛形再次開始宣示自己的存在。

但他沒有搶先出手。

即便他已經看出了這個凈涪法師別有用意,根本就是借著他來做一個磨刀,他也一點不介意。

因為他很清楚,做了一個磨刀石的,不單單只有無欺自己,還有凈涪。

這位凈涪法師此刻也是他的磨刀石。他頭頂上的那條大道雛形即便到現在也還是雛形,但比之它最初出現的那一刻,這會兒的大道雛形已經被修去了不少枝節。

也就是說,他跟凈涪法師打的這一場,凈涪法師到底收獲了什麽他不知道,但他卻是省去了摸索道路的不少工夫。

他們在相互成就!

所以從這場道爭最開始,他就一直尊重著凈涪的每一個決定。哪怕是他如今在做最後的畜勢,無欺童子也只陪著凈涪準備,不曾催促,也不曾中途攔截。

他等待著凈涪最後的綻放。

那必定是瑰麗至極的盛景,也必定是他得以窺見更多前路的機會。

幾乎處於末日時刻的識海世界各處都有呻`吟聲響起,但佛身、心魔身和凈涪本尊都只是微微垂著眼瞼立定。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有光若隱若現。

識海世界吹卷過各處界域的咆哮颶風在那一刻,仿佛都溫和了下來。

那光越來越亮,也能支撐得越來越久。

那是什麽樣的光呢?

那光初看只得一色,再看又有三色,最後定睛細看,仿佛又是無盡瑰麗色彩。

而在這光之中,有許多光影顯化。他們中,有個體的生靈,有群體的族群,有融匯混一的文明......

它分明至純至凈,又分明包容萬象。

可要說它是道,又不對。

它沒有早先時候在凈涪心魔身上驚鴻一現的大道凝實完整,甚至沒有此刻在無欺童子頭頂上方盤旋的大道雛形磅礴浩大。

它只是一片光影。

只是那光影中匯聚萬象而已。

可是在這片光影成形的那一刻,原本只剩下三點火星的三色火焰猛地一跳,直直投入這片光影之中。

就像是水滴落在了水池裏,又像是微風匯入朗空之中。

也是那三色火焰沒入這片光影的那一刻,那片浩大的光影竟然也開始收縮。

待到它終於穩定下來的那一刻,出現在凈涪三身神魂形體中央位置的,就只是一朵混同一色的火焰。

火焰安靜地懸在虛空,不搖不動。

它看起來就像靜止一樣的,無害到了極致。

只是......

或許是錯覺,當這一朵火焰徹底成形的那一刻,心魔身那虛淡得和影子也沒有什麽差別的神魂體表面還在不斷被同化的道則法理陡然頓了一頓。

也就是這會兒的凈涪三身誰都沒能騰出身來觀察而已,否則他們一定能夠發現,自這一朵火焰成形以後,心魔身的道則法理同化速度確實被降低了。

即便被降低的幅度近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降低就是降低了,那是事實,不容否認的事實。

只是,哪怕是凈涪三身,他們都不知道最後自己調和力量弄出了一個什麽東西來。

是的,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因為這個時候的他們,壓根就沒能去註意這些,他們還在盡力,將所有能夠被接納的力量匯入那處中心所在。

於是在那朵混同一色的火焰成形以後,又有紫青玲瓏寶塔的禁制符文融匯了進去,然後是凈涪本尊這段時間以來參悟的他們那具已經完成躍遷的肉身本源神文,接著又是景浩界天地裏的道則法理......

大概是覺得自己被排斥在外很不爽,又或者是佛身確實在某個時刻體悟到了什麽,一朵半開的金婆羅花印記在佛身眉心中央浮現。

金婆羅花搖曳片刻,赫然從佛身眉心出掙脫出來,輕飄飄飛向那朵混同一色的火焰。

在金婆羅花印記出現的那一刻,安靜得仿若自己並不存在的貝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微微一動,竟然也浮出一朵盛開的金婆羅花來。

兩朵金婆羅花一前一後地沒入那朵火焰。

火焰像是靜默了一瞬,又像是輕輕一躍,原本流轉的迷幻色彩竟然盡皆褪去。

最後停在那裏的,就是灰蒙蒙的一捧不知是光是氣還是火的東西。

而當這灰蒙蒙的一捧東西完全成形的那一刻,凈涪偌大一個識海世界像是承受了一股無以抵禦的沛然巨力,哢嚓哢擦地作響,甚至還有裂痕快速蔓延。

凈涪三身下意識地察覺到了危機,也再不堅持,便協同一意,要將這一捧灰蒙蒙的東西給推出去。

但也不知是不是凈涪三身的潛意識比他們的意志更為堅定,在他們準備將那一捧灰蒙蒙的東西作為他們最後一擊推送出去以前,那一捧灰蒙蒙的東西居然自己輕飄飄地向著心魔身的方向搖了搖。

那些本來如同頑蘚一樣死死咬著心魔身的諸般道則法理,要將它們給同化過去的屬於劫主的大道氣機居然真就從心魔身的神魂體上脫了下來,向著那一捧灰蒙蒙的東西貼過去。

原本打成一團的劫主與清靜智慧如來同時停下動作,垂落目光看定身在玄光界小自在天裏的那具凈涪傀儡肉身。

兩人沈默對視了一眼。

“那是.......”

“確實是沒錯,但也只是一點氣機,不是實體,沒有穩定概念。”

“不奇怪,這個時間節點上的我們肉身質量不夠,神魂質量不夠,識海世界強度不夠,所求所修所悟的道都還沒有個雛形,能形成這一點氣機都算是幸運的了。指望它能形成實體,穩定概念,支撐存咋?”

“想太多。”

“想太多又怎麽樣,還不能讓我想一想麽?不過......我們這也太幸運了吧?這都能給折騰出來?”

清靜智慧如來瞥了劫主一眼,“我等要不是有著足夠的氣運,如何能夠超脫時空命運,一步步走過來?”

劫主也笑了起來,“倒也是......”

清靜智慧如來看了他一眼,身上大道再次湧動。

劫主也快速顯出自身大道。

“佛身,我身上的同化問題已經解決了,該停手了......”

清靜智慧如來頓了一頓,若有所思。

“你這話,說得倒也有道理。”

還沒等劫主松一口氣,他身形散化,險險避過橫掃過來的大道。

“不是說,有道理的嗎?”

話是這樣說的,但劫主也沒有再躲避,他直接攜帶著他的大道迎了上去。

劫主敢帶著他自己的大道迎上清靜智慧如來的大道,直接與他拼殺在一處,那是因為他對於自己的道、對於清靜智慧如來的信任。

但此刻直面著凈涪心魔身所掌控的那具傀儡肉身,看著他帶著一身水汽緩緩站起來,一副狼狽至極模樣的無欺童子,卻在看見那輕輕飄出來的灰蒙蒙一捧不知道到底是什麽玩意兒的那一刻,瞳孔下意識地收縮。

要不要躲?!

要不要躲!!

被強烈恐懼沖擊得心神動搖的無欺童子,根本就不能將他的目光從那捧灰蒙蒙的東西上轉開。

可就是這樣的他,在這一刻心神居然前所未有的清明。

這是大道的爭鋒!

他們在互相成全。

一直處在更弱勢位置的凈涪都沒有退讓,他拼盡了一切,方才拼出這道攻擊。他那麽狼狽,那麽艱難都沒有退......

他怎麽能?!

他怎麽能退?!!

或許未來,他不似這凈涪一樣能夠走得更遠更高,但現在,是他更強!

現在,他的道不輸給凈涪一點!

目光灼灼如同曜日,無欺童子迎了上去。

哪怕那捧灰蒙蒙不知道到底是什麽玩意兒的東西幾乎現身的那一刻,整個小自在天就像支撐不住一樣呻`吟不斷,哪怕這小自在天的道則與法理在劇烈震顫.......

他不退反進,連同著他頂上盤旋的大道雛形一道。

那灰蒙蒙的一捧看著體積不大,可是它其實是概念所成,自它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它的概念就在不停地改寫著這小自在天乃至是玄光界暗土的規則。

概念,其實才是一切的根本。因為它是定義。

定義道,定義規則,定義存在......

因為有了定義,才算是“有”的開始。

在概念出現以前,哪怕天地已成,也同樣是混沌。

盤古大神開天辟地,然後以身演化洪荒天地,實質其實就是盤古大神用他所確立的諸般概念強行定義混沌,將混沌按照定義演化萬象。

似乎太過覆雜了一點,那就簡單地來舉個例子。

譬如,在天地開辟以前,所有一切盡皆混沌。混沌之中或許有時間和空間概念的存在,但這樣的概念通常都不完整,甚至錯雜。

而在盤古大神開辟天地以後,時間、空間這類的概念與道則被梳理,匯聚成一體,於是這個洪荒天地裏就有了清晰的時間、空間之分。

再譬如,長與短。

混沌中同樣存在著物質,可是到底什麽樣的長度才算是長,什麽樣的長度又算作短?

概念,就是劃分這一切的定義,是厘清一切、維系存在的基礎。

無欺童子身上的那大道雛形,乃是由他所踐行的道路,是他所有認知的匯總,更是他所有道理的集合。

但就如每一個生靈最初的認知,都是從天地而來、從其他生靈而來,大多統一於他們最初誕生的那方天地。

也既是洪荒世界,也既是盤古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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