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0章

關燈
第360章

凈涪佛身還能說些什麽?

他嘆了一聲,說道,“菩薩為臨正法師思慮良多。”

日光菩薩微微搖頭,“不過是師長心思罷了。我總是他師父,替他多謀劃少許,也只希望他能夠平安而已。”

凈涪佛身沈默著將目光重新放落在那枚白玉玉佩上。

日光菩薩看見,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氣,也放開手去,任由手中撚定的五彩縷再度沈入白玉玉佩中去,將還在白玉玉佩中的臨正法師殘魂嚴嚴實實護持起來。

這還不算完。

很快,一道明華如大日的珠光從日光菩薩腦後光輪中轉出,也給那白玉玉佩鍍上一層光華。

凈涪佛身眸光一動,臉上就很自然地顯出些許疑惑來。

日光菩薩看見,也不等凈涪佛身來問,自己就先開口解惑道,“若是在凈涪法師未曾溫養小徒之前,劫數未過,生機不顯,我卻是不好插手的。但如今不同了,有凈涪法師幫著溫養小徒的殘魂多日,小徒那一線生機已經顯化......”

凈涪佛身有些明白了。

日光菩薩笑道,“所以盡管小徒如今劫數也還沒有徹底過去,但我已經可以再做些事情了。”

凈涪佛身目光在那枚白玉玉佩上又轉了轉,問道,“菩薩可是已有了安排?”

日光菩薩點了點頭,並沒有要瞞著凈涪佛身的意思,直接就與他道,“此方天地亂象已顯,又恰逢玄光界天地晉升機緣,乃是難得的時機,我有意在這天地間替他借一場鴻運,也能替他省卻少許苦修的工夫。”

玄光界天地準備在近期時間晉升......

這一個消息,著實是讓凈涪三身既意外又不意外。

玄光界積攢這麽許多年月,已經到了晉升的邊緣,祂要踏出這一步自然不難理解。更何況,倘若不是玄光界天地有晉升的趨勢,玄光界這紮根的佛門各法脈也不會輕易將凈涪給丟到一邊去。

凈涪三身意外的是這個時間。

為什麽這麽多事情偏偏就給湊到一起去?

但幾乎是頃刻間,凈涪三身就回轉過來了。

這麽多事情......

包括浮屠劍冢在玄光界天地間顯出痕跡,然後安元和接下浮屠劍宗傳承;也包括宗遇沙彌、曾緣道等一眾劫子出世成長;還包括臨正法師的覆蘇等等等等,其實並不全是因緣巧合湊到一處。

它們都是被一些人有意無意地,牽引到這一個時間節點來的!

而這些人,就是以浮屠劍宗為棋局、以玄光界乃至附近諸多天地為棋盤,落子諸天的一眾大羅仙們。

自然,這些人中,也包括了眼前這位日光菩薩。

凈涪佛身恍然明悟之際,目光悄然往識海世界裏轉了轉,與心魔身、本尊交換了眼神。

也或許,就連未來節點的他們自己,也想要在這一場棋局中,謀取些什麽......

日光菩薩並不打擾凈涪佛身的思路。

凈涪佛身思考時候,他就目光柔和地看著那枚白玉玉佩。待到凈涪佛身明悟,將目光再度轉向他的時候,他才也將目光擡起,迎上凈涪佛身的視線。

“凈涪法師覺得,”他笑著問道,“現如今的玄光界中,哪一位與我這小徒最是契合呢?”

凈涪佛身像是認真想了想,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承蒙菩薩厚愛,但我修為淺薄,卻是看不出來。”

日光菩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如今玄光界晉升之兆已經在醞釀,諸般因果紛亂錯雜,確實很難叫人分辨得明白。”

“也罷。”他笑了起來,道,“既然如此,便一切隨了機緣吧。”

他隨手將那白玉玉佩往上一拋,白玉玉佩便即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白玉天重天世界之中。

饒是沒有催動神通,只純以感知探查,凈涪佛身也仍舊可以確定--這枚白玉玉佩,已經離開了白玉天重天世界。

它甚至還離開了這玄光界暗土世界,一直往玄光界人間中投去。

日光菩薩似乎真的完全不擔心自家徒弟好不容易才得來的一線生機又被破壞了去,他轉頭看向凈涪佛身,問道,“法師心裏可是還有疑惑?”

這是......要給他好處?

凈涪佛身目光在日光菩薩面上轉了轉,最後停了一停,點頭道,“我心中是有些不解。”

畢竟他先前都忙活了那麽一段時間,為著溫養白玉玉佩中的那位臨正法師殘魂,連本來待在景浩界妙音寺藏經閣裏整理妙音寺法脈傳承的凈涪本尊都分化了法身來這玄光界天地中行走。

他這般勞心勞力,收取一些酬勞完全不為過。

日光菩薩笑了開來,很自然地問道,“凈涪法師請。”

凈涪佛身就道,“菩薩乃是藥師光如來的左脅侍,跟隨藥師光如來修行,未知可否與我宣講一回《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

日光菩薩怔了怔,不由得就看定了凈涪佛身。

凈涪佛身目光未有絲毫躲閃,直直地看著日光菩薩。

日光菩薩心中一笑,面上卻是端正了神色,應道,“自無不可。”

果然,凈涪法師所以會越過諸天寰宇許多大法師,成就大羅,與他這些先行者平起平坐,也是有他的理由的。

凈涪佛身合掌,深深躬身一禮。

日光菩薩略略打量過周遭的環境,最後擡手揚袖,取來兩張坐具,自己當先在左側那張坐具坐了,又擡手指了指右側那一張,來請凈涪佛身。

“凈涪法師請安坐。”

凈涪佛身再是一禮,便即撩起衣擺,解下身上的褡褳放到一側,方才在那坐具上結跏趺坐。

日光菩薩見他坐定,左手先是輕輕一晃。

那朵托著寶珠的蓮花便再次被他擎在了手上。

他右手屈肘豎掌,手掌向內,五指舒展結成法印,拿住蓮花的左手則握成拳狀,置在身前,腦後、身後各有一圈光輪顯化。

層層光明雲、功德光、福德光在他光輪中照出,遍照天地,摧破生死之冥暗。

卻正是莊嚴盛華日光菩薩相。

日光菩薩顯出菩薩法相,那大光明洞徹整一個白玉天重天世界,乃至玄光界這暗土魔門其他五重天天地和人間世界裏。

玄光界人間世界的各位凡俗生靈沐浴著這一片佛光,確是十足的享受愉悅,但紮根在玄光界暗土世界裏的各重天世界就不同了。

各處重天世界中的本土生靈或是哀泣嚎啕,或是癱軟在地,神色痛苦掙紮,或是四下沖撞,要借那肉身的痛苦來緩解神魂深處源源不斷湧出,壓得它們頭昏腦漲的痛苦悲戚......

便是各處重天世界中的高階大修士們,也逃不出這一片大光明去。

又或者說,正是因為他們鎮壓了各處重天世界,方才讓這遍照各處重天世界的大光明直直落在了他們的肉身、神魂之上,讓他們動彈不得,不得不端坐在地,收斂心神應對這片大光明的渡化。

就這,還是因為日光菩薩顧慮到玄光界這一方中千世界乃至是白玉天重天世界的承受能力,刻意收斂過了的。

倘若日光菩薩將自身威能徹底放開,莫說是這一個玄光界暗土世界,便是玄光界附近的諸多大、中、小世界,怕都會被日光菩薩放出的這一片大光明遍照。

畢竟日光菩薩可是大羅境界的菩薩。

大羅者,乃是超脫一切時空永恒逍遙的存在。

執掌小自在天的天魔童子、執掌無羈天的無羈天主,都不得不在這一片被刻意收斂的大光明前退讓。

日光菩薩既在玄光界這白玉天重天世界中顯出菩薩法相,那這裏的動靜自然也瞞不過玄光界人間的許多高階大修士去。

相比於魔門各重天世界裏的那些痛苦不已、一個支撐不住便會被渡化了去的魔門各修士們,道門諸洞天福地的這些修行者們狀態倒是還好,就是臉色著實難看了點。

“再過月餘時間便是虛靈洞天之主收錄關門弟子的日子了,在這個當口,佛門卻鬧出這一遭來,莫不是......”

“慎言!”

“慎言!!”

盡管道門各洞天福地裏的高階修士們的臉色都很不好看,但在日光菩薩放開的這一片大光明面前,他們還是忍耐了下來。

不看其他,單只看日夜揮灑在天地間的無量霞光,便足以讓他們在日光菩薩面前閉嘴。

道門的各位洞天福地之主,眼見這一道照徹玄光界天地的大光明,一時都以為是玄光界佛門的和尚們著意布置所成,但平白無故帶了一頂帽子的玄光界佛門各法脈大和尚們卻也是滿臉的茫然。

“這是誰家的安排?”

“這樣厲害的光明光,必是出自哪位菩薩尊者。到底是誰?”

倒是了章、濟案等一眾法師遙遙垂落目光,尋到魔門六重天,尋到白玉天重天世界。

可即便是他們,也不敢貿然深入。

不論是什麽緣故,那位日光菩薩既然放出了這身大光明,那麽在這片大光明被再次斂去之前,誰若是膽敢貿然放出神識去窺探,那即是在窺探這位日光菩薩。

日光菩薩性情確實很好,但不代表旁人就能夠輕易地冒犯了他去。

是以當了章、濟案等諸位法師確定了這一片大光明的源頭所在後,便一個個從座上站起,恭敬合掌,對著白玉天重天世界的那一片大光明遙遙一禮,方才各自退去。

但退去歸退去,這些法師們的神識卻也沒有遠離了白玉天重天世界,而是遙遙守候,等待那一道緣法的出現。

“日光菩薩尊者既放出了大光明,必是講經的先兆,我等這一次能在此地,實是一場緣法,絕不可輕忽!”

“就是不知道日光菩薩尊者這一次開講的,會是哪一部經典?”

“不論菩薩要講的是哪一部,都是難得啊......”

“說來,日光菩薩怎麽會忽然在白玉天那裏現身的?又怎麽會起了心意,要在那裏講經?”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記得,那位名頭很是響亮的景浩界凈涪法師,一直有一個法身待在白玉天裏?”

“也就是說,那位身在白玉天裏的凈涪法師,才會是我等中在這一場機遇裏收獲最多的哪個?”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吧?你竟然是那樣想的?你這也太......”

“你別告訴我,你就不曾想過這種可能?”

“但那可是東方凈琉璃佛國的日光菩薩啊!日光菩薩尊者更是東方凈琉璃佛國之主的左脅侍,那凈涪法師便是往後裏也成就大羅,他也是出身禪宗,根底在靈山,可不是東方凈琉璃佛國!”

“那又怎麽樣?”

“東方凈琉璃佛國和靈山就算向來不差,但也是兩方佛國,這......”

“......難道你們就不曾聽說過一個傳聞?”

“什麽?”

“什麽?”

“傳聞,日光菩薩與觀自在尊者關系密切......”

“聽聞是聽聞,但這與日光菩薩照看這位凈涪法師又有什麽關系?......”

外間各方修士、凡俗生靈的諸般紛擾,凈涪佛身並不曾放在心上。

他在坐具上穩穩坐定後,便自結了法印,沈定心神,平靜心湖。

只在頃刻間,他心湖上便化作了一面明鏡。

明鏡幹凈無塵,未有漣漪,只倒映出凈涪三身的諸般靈思。

此時此刻,不獨獨是坐在日光菩薩身前的凈涪佛身,就連身在水月天裏的凈涪本尊法身以及處在玄光界人間中的凈涪心魔身,也都是盤膝靜坐,結定法印等待。

日光菩薩查知到凈涪佛身已然做好了準備,便即半垂落眼瞼,宣講經文。

“如是我聞,一時薄伽梵游化諸國,至廣嚴城樂音樹下,與大比丘眾八千人俱......”

隨著日光菩薩宣講《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那一片片在玄光界天地間揮灑搖曳的霞光開始翻滾聚攏,覆歸成一片片明華日光,再演化成琉璃佛光。

琉璃佛光遍照整個玄光界天地,不住滌蕩天地中眾生神魂、體魄,哪怕是凡俗生靈,也都受用不少,更何況是其他佛門法師?

只是遍數整個玄光界天地內外,從日光菩薩這一部《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中收益最多的,卻還是凈涪三身。

凈涪三身並不單單只體悟這一部《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的諸般玄妙,更是在體悟藥師光如來尊者的道理。

幾乎是在日光菩薩與他宣講《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這一部經典開始,凈涪三身心湖成型的那一片明鏡,便循著《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這一部經典,回溯藥師光如來尊者的道途。

當年尚且未曾成道的藥師光如來尊者到底處在怎樣的一種境況,他又是抱持著怎樣的一種心意,面對他自家修行道途上所遇見的種種事故的......

由日光菩薩宣講的這一部《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做引,凈涪三身似乎跋涉過一段遙遠的時間長河,來到那一段已經被藥師光如來尊者親自鎮壓的河段,親眼見證這位尊者的修行。

只是見證,並不是完全代入藥師光如來尊者的身份與視覺,行走過這一段歲月。

也幸而只是見證。

若是凈涪三身的心神完全代入了藥師光如來的那場修行中去,以凈涪三身現如今的修行境界,只怕都不等到處在未來時間節點裏裏的凈涪三身出手打撈,他們會被徹底淹沒在藥師光如來尊者的道理裏去,被藥師光如來尊者的道理同化,成為藥師光如來尊者的一具法身。

但即便只是見證,凈涪三身心念的到來,也驚動了藥師光如來尊者。

身在東方凈琉璃佛國的藥師光如來尊者擡起眼瞼,往那一段已經被鎮壓的時光中看了一眼。

見得那尚且懵懂卻仍舊神智清醒的凈涪三身,這位東方凈琉璃佛國的佛主笑了笑,目光便即落到時間長河的另一段,與坐鎮在那邊廂的清凈智慧如來微微頜首見禮。

清凈智慧如來見得藥師光如來尊者的目光轉來,心念一轉,便已知道這位如來尊者的來意,他也是笑著,豎掌還得一禮。

藥師光如來尊者便即收回了目光。

倒是日光菩薩很有些莫名。

早在凈涪三身心念沿著《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的指引,一路越過無數時間支流,進入那一節已經被鎮壓的時間河流時候,他就已經在準備了。

準備著,與藥師光如來尊者回稟。

哪怕他一開始完全沒有料想到這位凈涪法師居然能夠做到這種程度,他只以為這位凈涪法師只會從《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中體悟經文中記述的藥師妙理而已。

若一切都按著他早先料想的那般,日光菩薩完全不需要做些什麽,只一意與他講述這部《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便罷。

可這位凈涪法師楞就是以這部經典為引,一路契合冥冥,循著錨點而去,乃至進入那一段時間長河,親眼看見當時的藥師光如來尊者修道、成道......

原本只需講經的他也就不得不跟著提起一顆心來了。

首先,他需要盯緊了這位凈涪法師。

萬一這位凈涪法師的心神完全被藥師光如來尊者的道理吸引,要投入到藥師光如來尊者的道理中去,完全體悟藥師光如來尊者的道途與法理的話,那他就得喚醒了他來。

以免這位法師到了最後,會被藥師光如來尊者的道理所徹底同化,成為藥師光如來尊者的一道法身。

若真是出現了這種情況......

饒是日光菩薩,也不禁顯出一二苦色。

若真是出現了這種情況,有未來的那位凈涪法師幫助,最糟糕的結果是不會實現的,但他卻少不了要直面那位未來的凈涪法師,與他做一個交代。

畢竟他就是看好這位凈涪法師,自家小徒弟臨正的一線生機又牽系在這位凈涪法師的身上,他才會答應與他在此地宣講《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的,誰知後頭卻是弄巧成拙,他如何不得給人一個交代?

就算最開始這部《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乃是承凈涪法師所請,他方才會宣講,又是凈涪法師自己不自覺將心神完全沈入其中,才會導致這般局面,可他護持不力,又沒有事先做出提醒,卻也是事實。

他也是要負起責任的。

接下來,他也需要與藥師光如來尊者解釋。

即便以藥師光如來尊者的境界,幾乎是這位凈涪法師出現在他那一段時間長河的同時,藥師光如來尊者便已經洞察了一切。

可藥師光如來尊者自己知曉歸自己知曉,作為惹出事來,平白讓這位凈涪法師涉入那段時光的禍首之一,他卻還是得向藥師光如來尊者請罪。

想到這般許多麻煩事情,日光菩薩在緊張地盯著面前的凈涪佛身的時候,也是頭皮發麻。

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便是他當下停下宣講《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這部經典,凈涪法師也不可能當即就被帶回來。

所以與其現下直接停下來,倒不如成全了凈涪法師這一段緣法!

修行無數歲月、已經成就大羅境界的日光菩薩絕不缺乏魄力。

他索性不理會外間諸般目光,直接完全垂落眼瞼,在與凈涪佛身宣講《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的同時,也將剩餘的那些心神全數投入到凈涪佛身那邊,時刻準備著護持凈涪神念。

凈涪的悟性與智慧,著實是一把雙刃劍。

它讓日光菩薩落入了這般苦惱的境地,但同時,也完全杜絕了日光菩薩最憂心的那種情況的出現。

哪怕凈涪三身以日光菩薩宣講的那部《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為錨點,循著那契合的冥冥,一路越過許多時間支流和時間迷霧,進入那一段已經被鎮壓的時間長河,看見藥師光如來尊者親自踐行道途,他也始終保持著自身神魂的絕對清醒,未曾被藥師光如來尊者的道理所吸引,合入藥師光如來尊者的道裏去。

察覺到這一點的日光菩薩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他睜開眼睛,覆雜地看了面前的凈涪佛身一眼。

若是換了他,他說不得......

不,不對,若真是換了他來,他怕是連這樣的機會都沒有。

可不是誰,都能只憑一部經典,就能得到這樣一個契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