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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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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劫主的目光輕易越過一段段命運長河節點,看見此刻正坐在玄光界人間中的凈涪心魔身。

祂目光在凈涪心魔身身上停了停,便在那個時間節點上,一眼看過此時發生在凈涪心魔身身上的那些事情。

以凈涪心魔身現階段的修為境界,要體察到這一道目光,簡直就是癡心妄想。就算那個正從命運長河下游看過來的人便是未來的他自己也一樣。何況比起體察外間種種,凈涪心魔身更專註於查看佛身與凈涪本尊的狀況。

直到確定凈涪本尊與佛身都被各自的靈光與本命寶塔護持得穩穩當當,未曾受到那些推算天機的大修士的影響後,心魔身的眸光才算是緩和了些許。但饒是這樣,他心頭的氣壓仍舊陰沈得駭人,只是面上未曾表露出來而已。

不過坐在他對面的白發老人仍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停住話頭,擡眼往凈涪心魔身看去。

凈涪心魔身臉色不動,溫和卻也平靜地回望過去,“怎麽了,信翁?”

自稱信翁的白發老人就搖了搖頭,笑著對凈涪心魔身說道,“與凈涪法師你聊了這麽許久,倒是還沒有與凈涪法師你說明來意呢......”

凈涪心魔身搖搖頭,似是未曾太過放在心上。

與凈涪心魔身“一見如故”的信翁也像是松了口氣,他略略側了身體,對著不遠處跟著的年輕妖靈伸出手。

那年輕妖靈連忙雙手將一個儲物袋送了過來。

信翁將儲物袋拿過,沈吟片刻,擡手又往儲物袋裏放入了些什麽,才將這儲物袋送到了凈涪心魔身面前。

凈涪心魔身沒有當即接過,甚至都沒有細看過這儲物袋裏裝著的東西,只象征性地掃了一眼這儲物袋,就擡起目光看定信翁,“信翁這是......”

劫主的目光從凈涪心魔身身上擡起,以那些不斷“路過”凈涪心魔身的氣機為引,輕易就找到了那些或是借助天機廬舍,或是借助洞天福地,又或是借助先祖力量遮掩因果的天機修士們。

所有,是的,所有正在以凈涪為錨點推算天機、測定未來的天機修士們,陡然間只覺得神魂中警兆大作,那警兆太過猛烈,他們甚至都沒來得及去思考這樣的警兆是因何而來,整個人就像是遭到了重擊。

“噗嗤......”

“噗!”

“唔。”

神魂被撕裂,精血翻滾,氣血逆沖,大道、法則紊亂......

都沒撐過兩個呼吸的時間,這諸天寰宇各個大羅仙境界以下的天機修士盡皆昏死過去。許許多多的人在昏死過去之前,都還沒想明白自己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也只有支撐到最後的那一個天機大修士,在徹底昏死過去之前,看見了那一雙眼睛。

然而,能看見那雙眼睛,並不就代表這位能力算得上出類拔萃的天機大修士可以逃過一劫。恰恰相反,這才是他劫難的真正開端。

這一點,便是這位太乙仙自己也清楚。

所以在倒下去的時候,這位太乙仙如紙蒼白的臉色,止不住地顯出幾分苦澀。

“凈......”大概是真的怎麽都想不明白,這位太乙仙哪怕支撐不住自己的眼瞼了,也仍然極力挪動著嘴唇,想要將自己的疑問吐出來,“為......”

為什麽你能夠輕易從未來幹涉現在?現在不是你的時間節點,現在的你明明還沒有這樣的能力,為什麽我們還是逃不過去?為什麽你不需要為越過時間線對我等出手支付代價?為什麽......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那雙眼睛的主人,但他自己也知道,他不會得到答案的。

他不甘心但也得認,而且不得不說,早在見識過那位和德大世界中的同道下場以後,他們這些人,在決定仍舊以凈涪為錨點推演天機、測定未來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了。

準備著,成為下一個下場淒慘的天機修士。、

但......他還是遺憾。

遺憾盡管親身體驗了這位凈涪法師的神通,他自己也仍舊未能真正窺見道途更遠處的玄奧與神奇......

他只能走到這裏了。

劫主的目光在那位支撐到最後的太乙仙身上頓了一頓,卻仍舊沒有太多表示。就連祂那雙幹凈明澈又覆雜混沌的眼睛,也未有太多的變化。

祂的目光很快越過了他,往上快速攀升,望見了那些端坐在命運長河之上的大羅仙們。

現在,是輪到他們這些人了......

“凈涪法師......”

有人在命運長河之外,對投來目光的祂點頭作禮;有人則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便偏過目光去;更多的人則根本就沒有任何動靜。

劫主未曾將目光投落在那些靜默得仿佛不存在的各位大羅仙。畢竟盡管這些大羅仙的態度冷漠,但人家確實未曾對凈涪三身出手,雙方一直以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態。既是如此,又何必平白去招惹這些大羅仙?

縱是凈涪心魔身修成的劫主,也並不想要貿然給自己增添敵人。

祂的目光落在那幾位對祂點頭作禮的大羅仙們。

這些,才是真正對祂,對凈涪三身出手的大羅仙......

劫主的目光落在了這幾位面帶笑容的大羅仙身上,祂似乎看定了每一尊大羅仙,又似乎哪一尊都沒有被祂放在眼裏。

那幾位大羅仙仍然只是笑著,那笑意就像是固定在祂們面上眼底的一般,饒是在劫主的目光下也未曾有過絲毫的變動。

“我記得,我已經警告過諸位了的......”

劫主沒有開口,卻有聲音從命運長河的彼端,落到了命運長河的這一端,在這各位大羅仙身周徘徊。

幾位大羅仙目光不動,卻有一位大羅仙拱手再是一禮,說道,“凈涪法師,本尊在見過凈涪法師以後,可就未曾再以凈涪法師為錨點推算天機、測定未來了。凈涪法師是不是,對本尊的作為有所誤解?”

另幾位大羅仙盡管先前未曾有過商議,但這一刻也都齊齊出聲應和。

“不錯,凈涪法師你是不是看錯了?”

“對啊,本尊這段時間確實是有在推算天機、測定未來,但卻沒有在針對凈涪法師你啊......”

“是受到了什麽影響嗎?或許是本尊推算天機、測定未來的時候動作太大,一不小心影響到了凈涪法師你?真要是這樣的話,本尊與凈涪法師你賠禮就是了。還請凈涪法師看在本尊不是故意的份上,原諒則個?”

“是這樣的話,那本尊我推算天機、測定未來的時候,大概也將凈涪法師攪合進去了,實在是對不住了。對不住......”

劫主先前一直未曾有過波動的眸光此刻動了動,就像是深湖掀起了漣漪,又像是天中的明月落下了皎潔月華,美得觸動道心。

“沒有在針對啊.....”祂嘆了一聲,竟是點頭道,“說來,自我等警告過一回以後,諸位的動作確實是收斂了不少......”

對面與劫主近乎對峙的各位大羅仙悄悄松了一口氣,但又快速重新將心提起來,更加小心謹慎地盯著命運長河下游的劫主。

這位的手段,祂們也是見識過的。

盡管祂的手段不是重點針對祂們,還留了一絲餘地,但就祂們所見的那點,也足夠讓人心驚了。

這一位後輩,或許證道比祂們晚,但證道時間並不能完全代表各自的手段。起碼這位後輩若真是要與祂們全力出手的話,祂們或許是能支撐得下來,但也絕對不會好受。

大羅仙超脫時空與命運,只要不被打入永劫之地,便是永恒逍遙。但......這並不代表諸天寰宇各位大羅仙之間,就沒有個強弱高低之分了。

而且,真的動起手來,祂們若是能輕易鎮壓這位凈涪法師倒也罷了,若是不能......

祂們作為前輩,先出手招惹人但最後卻反被人鎮壓,少不得就得落下臉皮去。到了祂們這個境界,臉面也是很重要的,可不是等閑。

看見這些大羅仙們的警惕與謹慎,在一眾大羅仙中也仍舊如被群星簇擁著的明月般的諸位混元仙們卻都是暗自搖頭。

現在才來警惕、謹慎,早先幹什麽去了?

祂們這些大羅仙,大概還沒有看明白吧,現如今這個找上門來的凈涪法師,可不只是大羅仙這麽簡單的啊......

為數不多的各位混元仙暗自搖頭,卻都睜開眼睛來,對劫主無聲點頭。

劫主各各回了一禮。

可即便是劫主的動作做得如此明顯,那些正與祂對峙的各位大羅仙們,也仍舊看不見。

在祂們的眼中,這位凈涪法師也就是端坐在命運長河的下游,從那一端投來目光,與祂們說話。

“諸位對自家力量的掌控,似乎是出了什麽問題?這動靜,實在有失各位大羅仙的身份啊......”

劫主這般說著,目光似乎閃了閃。

祂大概是從這些大羅仙身上看出了什麽,臉色忽然一變,然後竟是嘆了一口氣,“我看各位同道的情況確實很有些問題。既是這般,諸位的道歉,我也就接受了吧。只是......”

劫主這般輕易就退讓的態度,非但不能讓各位大羅仙們輕松起來,恰恰相反,祂們心頭咯噔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將心神回轉,檢視自身。

不檢視猶自可,這一檢視,這幾位大羅仙有一個算一個,臉色都煞白煞白的,心神更是動搖得連身形都在搖晃。

大羅仙超脫命運與時空的根本,是祂們自身的道。因為祂們的道已經成長到了能掙脫命運與時空束縛的強大程度,所以祂們才是超脫命運與時空的大羅仙。

可即便已經超脫了時空與命運的大羅仙,也仍未能到混元一體、唯一唯我的混元仙境界,所以盡管大羅仙永恒逍遙,除了被打入永劫之地外,基本上不死不滅。

但,諸位寰宇的各位大羅仙其實都知道,大羅仙......其實也是會消亡的。

只要是存在,便會有消湮的方法。或許對於大羅仙、混元仙乃至聖人這等境界的存在,想要祂們消湮的條件極度苛刻,但存在就是存在,只是在這諸天寰宇中,被各位大羅仙、混元仙乃至聖人掩藏得很好而已,只是在這諸天寰宇中,尋常人無法促成那樣的條件實現而已。

可是那是尋常人,面對同等境界的祂們,很多秘密就不是秘密。

不過就算是諸天寰宇中的尋常人,只要他們夠膽子去懷疑、去猜測,他們其實也能摸索到一點蛛絲馬跡。

譬如,為何大羅仙突破混元仙,會是那樣的艱難,艱難到自洪荒天地到這諸天寰宇時代,各位混元仙與大羅仙的數量對比,幾乎到了萬一的份上?

又譬如,那些現在還在永劫之地掙紮的各位大羅仙們,真的就都是與其他大羅仙爭道被打入永劫之地去的嗎?

只要有人願意去想,他們大概都能得到些什麽。但這諸天寰宇裏,就是少有人會願意去想一想。

絕大多數在道途上掙紮跋涉的修士,在望見遙遠前方身形高大皓然如同大日的各位大羅仙時候,都將祂們尊為了神聖,少有人會願意去相信,那些站在前方的大羅仙們,也只是道途的先行者而已。

祂們也和他們一樣,是在道途上艱難跋涉的修行者,在追逐著大道,而追逐著大道的祂們,也和這諸天寰宇中的萬萬千修士一樣,有著祂們身上最強也最弱的一點--道。

只要是修士,只要被動搖了自身的道......

不論是道念、道心還是道理,只要祂們的道出了問題,祂們的路也就絕了。

沒有任何例外。

而現在......

這些原本穩穩端坐在命運長河之外,像是神聖一般俯瞰著命運長河裏掙紮沈淪的無量生靈的大羅仙們,此刻也都使了祂們高高在上的姿態,再不理會外間諸事,將所有心神盡數收束,快速將那些異變的心念斬落,再徹底湮滅,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不讓它們留下。

可是這些異變的心念能夠被祂們自身斬落,那隱隱出現異變的道心與道理,以及自身根基所在的大道對那一部分的道心、道理的排斥,卻不是這麽容易就能被處理好的。

而似是道心、道理這樣的東西,一旦出現損傷,哪怕這樣的損傷是被祂們自身大道排斥斬落,若不能及時修補調整,大道有損都是輕的,稍微嚴重一點,說不定就會演變成道劫......

劫主端坐在命運長河的那端,倒是沒有再繼續出手,就含著笑看這些大羅仙們穩定、調整自身道途。

祂很耐心地等著,直到這幾位大羅仙們都緩過那一陣子,祂才將剩下的那半句話慢慢補全。

“只是,諸位對自身力量失去控制,也波及到了我,這令我很難過啊......”

幾位大羅仙對視一眼,都看見各自眼底的餘悸。

劫主等了等,再想要說話時候,其中一位大羅仙率先在命運長河的那端站起身來,拱手搖搖對劫主一禮,低頭道,“是我等的緣故連累了凈涪法師,待回頭,我等會將歉意送到凈涪法師所在,還望凈涪法師恕罪。”

在這位大羅仙之後,其他各位大羅仙也都各自站起身來,端端正正地與劫主行禮道歉,並允諾歉意。

“歉意麽......”

出乎這幾位大羅仙的預料,聽到這幾位大羅仙提及歉意,劫主並沒點頭也沒搖頭,而是沈吟了下來。

片刻後,祂看定了這幾位大羅仙,竟是好脾氣地問道,“幾位道友稍後是準備將那你們的歉意,送到哪一個我手裏去呢?”

是祂們這個時間節點裏的凈涪?還是祂這個時間節點裏的凈涪?再有,在祂們那個時間節點裏的凈涪,就算是單只玄光界裏,也是有兩個的。

一個凈涪佛身,在玄光界暗土六重天的白玉天裏;一個凈涪心魔身,嗯,他現在在玄光界人間界中,四下游走收集玄光界眾生念力。

所以,祂們是想送到誰的手裏去。

幾位大羅仙被問得怔了怔,祂們面面相覷片刻後,試探著問道,“就我們這個時間節點的凈涪法師,凈涪法師以為,如何?”

劫主似是認真想了想,又問道,“合適嗎?”

這個問題簡單到只有三個字,內中含義卻覆雜到讓這幾位大羅仙各自心顫。

要知道,在這個時間節點上,祂們基本上都已經做好了安排,若是冷不丁一份歉意從祂們這裏送到身在玄光界那場棋局中的凈涪法師手裏,說不得就會對棋局造成什麽影響,這是第一個合適不合適。

除此之外,凈涪法師此時的修為與境界也是一個問題。

凈涪法師是能在時間下游成就大羅道果不假,但現在這個時間節點的凈涪法師也就只是一個玄仙境界的小和尚而已。以這個時間節點上的凈涪法師現在的手段和能力,能不能受住祂們的歉意還兩說。

是以祂們若真的想要對凈涪法師表露歉意,這歉意就必須得仔細挑選準備了,而這,就是第二個合適不合適了。

最後,哪怕是現在這個時間節點上的凈涪法師,也絕對不是傻子。祂們這些現在還與他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忽然登門送上什麽歉意,而這歉意價值不菲不說,還異常契合他自身......

換了誰來,都得存一點疑心不是?

至於說這歉意的價值問題,盡管這位找上門來的凈涪法師沒有特意要求些什麽,可再怎麽樣,這份歉意也得體現出來吧。不然,這歉意還能算是歉意嗎?

這又是第三個合適不合適了。

這三個合適不合適,真是沒有一個簡單一點的,這裏頭的分寸若是沒能掌握好,下回這位凈涪法師就不會像今日裏這一回那麽好說話了。

畢竟這回已經是祂們第二次被抓個正著了,若再有下一回,那便是第三回 了,所有人都說事不過三......

幾位大羅仙沈默得一陣,再擡起目光時候,卻直接對上了自命運長河那一端遙遙遞過來的目光,祂們幾乎是下意識地抖了一抖,連忙應聲。

“合適,一定合適。”

怎麽都會將這件事給處理得妥妥當當的。

“凈涪法師請放心,沒有什麽不合適的......”

就是有什麽不合適的,也要將它給辦合適了啊。

“這本就是我等要彌補凈涪法師的歉意,若是不合適,它又哪裏夠資格代表我等對凈涪法師的歉意?!凈涪法師請放心便是。”

劫主的目光一一看過這幾位大羅仙,忽然回轉目光,看向這個時間節點上分處三方正在各自忙活的凈涪三身,祂頓了一頓,便有一道目光悄然沒入凈涪心魔身掌控著的那具傀儡肉身中,最後被一個散發著蒙蒙白光的烙印吸納。

在所有人察覺到他的動作之前,劫主又將目光落在這幾位大羅仙身上。

“既是諸位道友誠意,那我就厚顏承下了。只我還有一點要求,希望各位道友不要介意。”

幾位大羅仙心裏都不敢有半句腹誹,更不需要再與旁人有任何的交流,直接就點頭應道,“凈涪法師且只管說來,我等會盡量幫凈涪法師你完成的。”

“就是,凈涪法師只管吩咐,我等必不敢怠慢。”

劫主似是笑了笑,又似是沒有,“諸位道友日後若有機會在諸天寰宇各處遇見我,還希望各位道友不要太過手下留情。”

聽見劫主的這個要求,幾位大羅仙一時又沈默了下來。

劫主等了等,發出一個不輕不重的疑問詞,“嗯?”

幾位大羅仙暗自打了一個寒顫,卻不敢有絲毫怠慢,其中一位大羅仙更是快速回神應話,“凈涪法師放心,我等會註意分寸的。”

旁的且不說,這句話裏那“註意分寸”四個字,卻說得抑揚頓挫的,異常靈性。

劫主笑看了那位大羅仙一眼,卻沒有再說什麽。

其他幾位大羅仙也連忙跟上,各各說道,“是的,凈涪法師且放心,我等會註意分寸的。”

劫主很是隨意地點了點頭,終於將目光收了回來。

察覺到那位凈涪法師遠去後,這幾位大羅仙那繃緊了的心神才陡然放松下來。或許是因為這一回的刺激著實是太大了,這幾位大羅仙心神放松之下,身體看著竟有兩分的佝僂。

但祂們也顧不上那許多,待到那一口氣緩過來後,祂們便將心神全數回轉,再都體察自身大道的變化。

大概是方才那一番對答讓那位凈涪法師滿意了,方才還在隱隱異化的大道,如今終於算是安分下來了。

盡管那異變還未恢覆過來,摻雜在祂們的大道中,讓祂們也很是難受,甚至往後還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將大道調理過來,但異化的停止就代表祂們暫且從這一劫中脫出身來了。

查知到這一點的時候,幾位大羅仙才徹底將心頭那口濁氣吐出,睜開眼睛來。

祂們也沒有就此離去,而是就在這命運長河上,無聲對視。

但這命運長河上畢竟不是什麽說話的好地方,幾位大羅仙沈默得片刻之後,各自交換了道號,約了個時間相會後就各自散了。

也是待到這幾位大羅仙心神歸去肉身以後,這一片命運長河河段,才有聲音傳了出來。

“那位凈涪法師......手段這般可怖的嗎?”

是的,這位說話的大羅仙,用的就是可怖這個形容詞。

“可怖不可怖,只看祂們那幾個不就知道了嗎?好家夥,方才我都要以為這幾位陷入道劫中去了!”

“居然真的是道劫?!那位凈涪法師,還能引動大羅仙的道劫?!他真的是大羅仙?”

這個問題,讓這一段命運長河河岸又沈默了下來。

“不然呢?你是想要讓我們相信,那位凈涪法師未來,不單單能成就大羅仙,還能成就混元仙麽?!他憑的什麽?!”

這幾個問題,說出了許多大羅仙的心聲,再一次沈默了這一端命運長河河岸。

不知過了多久,才有大羅仙說道,“就算這位凈涪法師也像我等一樣,被困於大羅境中,有著那般手段的祂,也不會只是一個尋常的大羅仙......”

“還是奉勸各位一句,莫要再去輕易招惹祂。否則,道劫......”

這一段命運長河裏諸位大羅仙的想法、說法,全不在劫主的眼中耳裏,祂離開那段命運長河後,便一抖衣袖。

祂原本柔和隱有微光的衣袖不知什麽時候以後化作了粉塵。

祂只是隨意地一抖手,那粉塵就簌簌落下。那衣袖粉塵散落後,露出祂一只已經幹枯完全褪去血肉的手掌。

劫主隨意瞥得一眼,另一只完好無損的手便在那只幹枯的手腕邊沿處並指一劃,輕易將那只完全幹枯的手掌給割了下來。

被割去手掌的手腕邊沿處暴露出來的肌膚細膩生活,未過得片刻,那手腕處就又被一道道蒼白色的靈光交織著遮擋了起來。

而到得這些蒼白色靈光消隱,劫主手腕處已經又長出了一個與先前時候一般無二的手掌來了。

劫主隨意地活動活動了這個新長出來的手腕,才將手放落下來。

已經恢覆過來的□□衣袖長長垂落,再一次將祂的手腕藏了起來。

“那原該是那個時間節點裏心魔身所要面對的問題,”清凈智慧如來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了過來,祂頓了頓,又道,“你何必將事情攬了過來?”

劫主撇了撇嘴,搬出一個清凈智慧如來再如何也不可能辯駁的理由來,“盡管那是當時的我所要面對的問題,但那個問題不僅僅是讓當時的我心中念頭積壓,也讓現在的我念頭堵積。”

“為了我的念頭通達,”劫主道,“我當然要出手。而且......”

“我等已成混元境界,收攏一切時間線上的凈涪三身,那個時間節點的我與現在這個時間節點上的我,真的有不同嗎?”

清凈智慧如來沈默一陣,緩慢搖頭,“沒有。”

已經成就了混元道果的祂們,盡管在時間上游的凈涪三身還遠未走到祂們證道的時間節點上,在諸多天機一脈大修士眼裏,也還有著各種時間線,但實際上,那些時間線上的凈涪三身,都是祂們。

祂們已經完全收縮了自身的時間線,成就唯一唯我的混元道果。

還在時間上游往下游走的凈涪三身,與祂們比起來,也就差了各種積攢和體悟而已。

“這不就是了?”劫主笑了起來。

清凈智慧如來看了看祂,目光垂落下去,在劫主那剛剛才恢覆過來的手掌與衣袖上示意地轉了轉,才重新擡起來看定劫主。

清凈智慧如來表現得這般明顯,劫主自然看出祂的意思,祂很是自然地對清凈智慧如來擡了擡那個手掌,“不過就是一點小代價而已,現在不是已經恢覆過來了麽?為了念頭通達,我以為這很值得。”

饒是修行到這般境界的清凈智慧如來,也被劫主這一句話給激起了一點怒火。

“只是這麽一點小代價麽?”清凈智慧如來問道。

劫主笑著點了點頭。

清凈智慧如來的怒火很快淡去,恢覆了冷靜。

“你覺得是便是吧。”

若是自身道體有損這個代價也是小代價的話,那什麽樣的代價才算是嚴重的代價?真的要損傷自身大道嗎?

但同為凈涪,清凈智慧如來也知道劫主的性格。

劫主原就是祂們三人中最為肆意妄為的一個,不過是一個可以恢覆過來的道體損傷,真就嚇不住祂。

也幸好劫主修的原就是心魔劫道,這樣的道體損傷,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個劫數,正正就撞上了劫主的強項。

所以道體損傷這樣的代價,在諸天寰宇各位大神通者心裏很是嚴重的問題,在劫主這裏真的就只是拂面的清風,基本上不會讓祂怎麽為難。

“事情都處理好了?”清凈智慧如來最後問道。

至於說劫主這個已經成就混元道果的家夥,還沿著命運長河上溯,去尋那些大羅仙的晦氣,未免有些以大欺小的這個問題,清凈智慧如來是說都沒跟劫主說起過。

劫主沿著命運長河上溯,去尋那些大羅仙,就是以大欺小,那麽那些大羅仙不也是以大欺小地對那個時間節點上尚且不過是玄仙境界的凈涪三身使手段?

不過是以牙還牙而已,有什麽好說的。

更何況,祂們先前就已經警告過那些大羅仙一回了。那些大羅仙還自恃手段,以為做得更隱蔽些,祂們就不會知道,也拿祂們沒辦法了?

天真!

劫主點點頭,“大概沒有問題了。”

清凈智慧如來覷了祂一眼,明白祂的意思,“你給自己找麻煩,也是夠可以的。”

劫主笑了起來,“畢竟無聊,我也就只能給自己找找樂子了。”

所謂的這個“自己”,在劫主這裏,可不單單只是現在的祂自己,還包括過去那個還未曾證就道果的凈涪心魔身。

不知是祂想到了什麽,劫主忽然笑了笑。

清凈智慧如來覷了祂一眼,也沒說什麽。

劫主自己笑完,目光看向了仍舊閉目盤坐,不理外事的凈涪,問身邊的清凈智慧如來道,“祂那裏可有結果了?”

清凈智慧如來搖頭,“想要在無盡混沌中尋找一方合適的新生寰宇,哪有那般容易?且等著吧。”

劫主就嘆了一口氣。

清凈智慧如來聽出了些什麽,擡眼看祂。

劫主就道,“若是真的找不到,我等又仍然想要掙脫桎梏的話......”

清凈智慧如來搖頭,再不將話說出口,只通過凈涪三身的聯絡,與劫主道,‘就只能自行在無盡混沌中開辟一方寰宇了。’

劫主也傳音道,‘若真的只能在無盡混沌中開辟寰宇,那最後負責開辟寰宇的,會是誰?’

清凈智慧如來在那邊沈默了片刻,才道,‘不會是你的,你且安心。’

劫主斜了清凈智慧如來一眼。

祂們若真的只能在無盡混沌中自行開辟寰宇,又哪會是那麽簡單?

劫主暗自搖頭,卻沒有多說什麽,只對清凈智慧如來道,“我等就交給你照看了,若再有事,且只管叫我。”

清凈智慧如來點了點頭,便看著劫主也與側旁的凈涪一樣,收攏心神,再都將心神照出寰宇外間的無盡混沌,繼續搜尋那渺茫的希望。

事實上,若不是清凈智慧如來身上還擔著佛門的因果,又實在放心不下其他時間線上的自己,祂也會如劫主一般,幫著凈涪在無盡混沌外搜尋祂們證就混元大羅金仙果位的希望。

清凈智慧如來也是凈涪三身的佛身修成,自然知道昔年的他們自己,到底是有多能折騰。

似這回般會招惹上大羅仙的,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不過單單只是大羅仙的話,還不至於讓清凈智慧如來分神照看,畢竟大羅仙其實也奈何不了在未來證就混元果位的他們,清凈智慧如來需要防範的是那些混元仙。

就似那位他化自在天外天的天魔主。

若沒有清凈智慧如來照看著,還在往昔時間線上的凈涪三身,還真未必能夠扛得住這位天魔主的手段。

清凈智慧如來再往命運長河上流看得一眼,確定凈涪本尊、佛身與心魔身身邊還似往常一般“清凈”的時候,祂才將目光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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