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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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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1)

不過比起多少算是有些應敵手段的心魔身來,凈涪本尊在這方面還更淒慘一些。

雖說三身一體,佛身和心魔身能用的手段,凈涪本尊也都可以使得來,威能也很是不俗,僅比在佛身和心魔身手上時候遜色兩分,但不契合就是不契合,差了兩分說起來不是什麽大問題,認真計較起來卻是非常要命。

所以看起來一直不需要忙碌的凈涪本尊其實也從來都清閑不到哪裏去。

凈涪佛身暗嘆一聲,擡手一招,將他的隨身褡褳取了過來。過不多時,堆成小山的數十枚玉簡就摞在了案桌前。

他撿起一枚玉簡,拿在手裏用神識探看其中內容。

“玄光界中有道、佛、魔三脈鎮壓天地,其中道門有一十六洞天,五十四福地,分別是......佛門有九寺四庵,分別是......魔門有六天,分別是天魔一脈小自在天、心魔一脈無羈天、幻魔一脈水月天、屍骨魔一脈白玉天、色魔一脈無遮天以及血魔一脈胭脂天。......”

凈涪佛身放下這一枚玉簡,將它挪到另一邊去,便又在那數十枚玉簡中撥了撥,另外揀出一枚玉簡來查看。

“魔門六天雖稱六天,但實為六地。......魔門六天在人間界中亦有山門,但傳聞此山門不過是遮掩門戶,為魔門方便弟子行事而設,六天真正所在,乃是暗土世界與人間界的交界處,是以魔門六天於人間稱六地,於暗土號六天。......”

“......因魔門修行緣故,六天遮隔暗土戾氣,調理天地內外濁氣沈降,魔門六天修士氣機雖多是沈暗陰詭,卻也屬正而非邪。......”

自然,別看凈涪佛身手裏不少關於玄光界魔門一脈的信息,但這真不是他特意收來的,而是......

這麽說吧,凈涪佛身如今在玄光界中行走,負責查看玄光界各方的動靜,收集情報以免被人冷不丁抽了一竿子。既是他擔了收集情報的任務,那他總得對玄光界各方勢力熟悉吧?

這些資料就是凈涪佛身他先前收來的玄光界各方資料中的一部分,可不是為著心魔身收集的。

一面無聲辯解著,凈涪佛身一面繼續提取合用的信息,以待時機。

凈涪佛身在玄光界這邊的動作,凈涪本尊也好,心魔身也罷,都沒有特意提過一句。心魔身只在先前時候與凈涪本尊提過一回沈定的事情後,就繼續在浮屠劍宗這邊與楊元覺琢磨偽造遠古星辰道傳承之地的這件事。

楊元覺不久前已經抵達浮屠劍宗,不過因為安元和還在那處藏書殿宇中閉關不出,藏書殿宇不開放,他目前連安元和都沒有見過,更莫提要進入浮屠劍宗的藏書殿宇借閱裏面的藏書及玉簡了。

難得有合適的機會,剛剛完成紫青玲瓏寶塔調整的心魔身便請了楊元覺來,與他商談偽造遠古星辰一脈傳承之事。

猛然間聽到凈涪的這個想法,楊元覺整個人都呆住了。

等他回過神來時候,他直接就拒絕了。

“不行!這件事我不同意!”

凈涪心魔身沈默看他。

楊元覺迎著心魔身的目光,囁嚅著道,“我不能答應!”

“我知道你為什麽想出這樣的一個法子來,我也知道你既然跟我說了,那一定是事先已經跟元和商量過,征得他同意的,但我真的不能答應。”

他道,“凈涪,我楊元覺是你與安元和的朋友,但你以及安元和,也都是我的朋友。”

“我待你們的心,與你們待我的心,是一樣的。”

“我不能答應。”

凈涪心魔身並不覺得意外,等楊元覺將這一番心裏話說完,盡力平覆胸中情緒時候,他就微嘆一口氣。

那嘆息聲是極輕的,輕到載不住裏頭淺薄的無奈,讓它砸在他心裏。另一種讓他難以招架的情緒瞬間充斥了他的胸腔,逐去先前幾乎要在那裏紮下根來的憤怒。

單單只是這一聲嘆息,楊元覺就覺得自己要敗下陣來了。

他發現這一刻,他的心裏居然在不合時宜地生出另一種念頭--倘若這就是凈涪近來修成的手段之一的話,那他這位朋友可真是太厲害了。

但他又明白,凈涪沒有在對他施展任何手段。非要說有什麽的話,那也只是誠懇。

凈涪在非常誠懇地與他解說這其中的理由,而他......到底還是沒能堅持住。

“你想得很周到了......就按你說的來吧,凈涪。”

楊元覺將話說出口時候,發現自己先前一直有各種情緒在翻滾的胸腔居然平靜了下來。

凈涪心魔身一眼看出不對,他擡起手,放落在楊元覺的肩膀上。

楊元覺眼底漸漸成形的死寂平靜被那只不輕不重卻存在感異常強烈的手壓了下去。

望著幾乎是下意識擡起來看他的那雙眼睛,凈涪心魔身壓下面上所有的表情,說道,“偽造遠古星辰道傳承很難,想要偽造得天衣無縫更難,我這只得想法,卻是差了步驟......”

“不,應該說我根本就是不知道從哪裏著手比較好,元覺,我需要你的幫助。”

“......你,需要我的幫助?”

凈涪心魔身似是覺得自己說得不對,搖了搖頭,繼續望入楊元覺的眼睛去,一字一頓說道,“我與元和都需要你的幫助。”

同樣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友人不可知、不可探的洶湧旋渦中而生出愧疚等諸般陰翳,楊元覺與安元和卻又是不同的。

安元和是劍修,素來修行勤勉,對劍道兢兢業業,從來沒有過一絲懈怠......他在日常的修行中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所以哪怕知道自己即將與朋友一同踏入生機渺茫的崎嶇道路,他也不是因為自己的實力而在怨責自己。

他知道現今的自己已經做到了最好,只愧疚於自己拖累了友人。

所以等他明悟凈涪、楊元覺對他的心也跟他對凈涪以及楊元覺的心思是一樣的,等他確定自己根本攔不住兩位友人以後,等他確定自己能為兩位友人做什麽以後,他也就放過了自己。

倘若到最後,他們還是暴露了,面臨死結,那約莫真就是天命如此,非人力所能違逆。

但楊元覺不同。

楊元覺修陣道,平日裏的修行也同樣勤奮,同樣沒有一絲懈怠,可從上回楊元覺離開沈桑界以後就踏入自家宗門秘地專心提升自己煉氣境界就能看出來,他對自己往日裏“不到壽元年限就打死不願突破”的做法,已經產生了動搖。

他在懷疑那樣的自己到底對不對。

當時的凈涪就看出這點來了,但他當時想了想,卻是沒有阻止楊元覺入秘地。在他看來,楊元覺開始改變自己的那個習慣,確實是一件好事。

境界突破理應任由自然,倘若不是需要夯實境界,根本不需要刻意壓抑。

水滿則溢,小缸子裏的水倘若被放滿了卻還是沒有被轉移到大缸子裏的話,繼續沈積的水是有可能將水缸給撐爆的。

往常時候楊元覺的修行沒有出現問題,那是他的境界低,又有陣道境界打底,就給了他任性的資本。但這樣一直下去,卻是不能的。

事實上,如果沒有出現安元和接下浮屠劍宗傳承這一檔子事,等楊元覺從宗門秘地出來,不論他修為精進幾何,凈涪都會找機會與他談一談的,以避免出現楊元覺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甚至是似現下這般生出陰影的情況出現。

但人算不如天算,楊元覺閉關以後,安元和這邊就接下了浮屠劍宗的傳承。

若只是這般倒也還罷了,楊元覺自己就是修道之人,境界、心性不差,不至於一下子就想岔了。偏生楊元覺在宗門秘地閉關時候,弄出一個雖然比不上浮屠劍宗傳承卻也同樣惹人覬覦的星辰道道寶來不說,安元和與凈涪這兩個友人為了他的安全考量,竟然想著將他身上的風險嫁接到本來就處境艱難的安元和身上去......

楊元覺心中郁郁,邊上的凈涪心魔身既看出來,自然當對癥下藥,好幫楊元覺將那郁結心思打開來。

楊元覺看著面前凈涪心魔身嚴肅、鄭重的表情,心中茫然不解,下意識就道,“我的修為和你們都差了一個層次,能......能幫你們什麽?”

是真的差了一個層次。

更準確一點說,是差了一個大境界。

當年楊元覺與安元和在凈涪的勸說下離開沈桑界時候,楊元覺只是天仙初期修為,而安元和是天仙巔峰圓滿,只差一線突破成就玄仙,凈涪那會兒處於無屈饒行,亦是等同道門天仙巔峰圓滿的實力。

那時,楊元覺就與安元和及凈涪存在著一定的境界差異,不過是因為楊元覺走陣道,向來擅長借天地力、借天地勢,所以他們三人之間表現出來的實力才沒有太大的差距。

但現在......不說接連突破,從無屈饒行跨過離癡亂行到達善現行的凈涪,就是如今還沒有現身正在破境的安元和,顯然能成功踏破門檻,進入玄仙境中。只不知道,安元和能不能似凈涪一樣,直接成就玄仙中期修為罷了。

倘若不是因為楊元覺知道他與凈涪眼下的實力差距,他也沒有那麽容易質疑起自己來。

“當然能。”凈涪心魔身笑著,說得異常確定。

楊元覺不禁生出了些許期盼,他定定望著凈涪心魔身那雙被笑意點亮的眼眸,隨著凈涪熟悉的聲音擂著胸中重鼓。

“我們需要你幫助我們完成遠古星辰道傳承遺跡啊!元覺,你回頭仔細想一想,到底有哪個地方適合布置足夠強的星辰殺陣?你手中又有什麽星辰陣法最強?......讓我們來,給那些人一記狠的!”

“讓我們......給那些人一記狠的?”楊元覺跟著凈涪心魔身的話重覆道。

開始時候,他的聲音裏還有些不解,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但隨著這話一個字一個字說出口,楊元覺的雙眼也亮起了火。

那火不是赤紅的,而是近乎熾白,帶著逼人的鋒芒。

凈涪心魔身微微勾唇,並不說話。

但這會兒也不需要他來接話了,在他之前,楊元覺就先重重點頭,“就讓我們來給那些人一記狠的。讓他們知道,我們也不是那麽好招惹的!”

“去吧。”凈涪心魔身說道,又拿起面前擺放著的、從藏書殿宇中帶出來的那本星辰劍譜遞給楊元覺。

當時到底是時間有限,他也只帶了這麽一本出來。若不然,楊元覺還能有更多的資料可以供給他參考領悟。

楊元覺對凈涪心魔身重重點頭,伸手接住凈涪心魔身遞給他的星辰劍譜,轉身就要離去。

但他才大跨步往外走出幾步,就轉了身重新回到了凈涪心魔身身前。

他擡手,凈涪心魔身身前的案桌上就擺上了幾件閃爍著星辰靈光的靈器。縱他們現下身在浮屠劍宗裏,被浮屠劍冢的種種陣禁保護得密不透風,凈涪心魔身還是能夠感覺到這幾件星辰靈器與外間諸多星辰的呼應。

凈涪心魔身當即就笑了起來。

“新做出來的?元覺,你果真厲害極了。”

楊元覺聽見這般直白的誇讚,臉都紅了,“你先前不是讓我另煉制個星辰靈器給那卷軸做遮掩麽?這些就是練手之物。......其實算不得太過精妙,就是有些可取之處,能將就著用罷了。”

凈涪心魔身搖頭,“豈是只能將就著用了?多謝你了元覺!”

楊元覺不甚自在,拿著那部星辰劍譜的手指都在蜷曲著。但他站穩了,與凈涪心魔身道,“如果你真需要這些靈器的話,我......”再幫你煉制些更好的?

凈涪心魔身打斷了他的話,他搖頭,看著楊元覺手裏的星辰劍譜道,“還不用。元覺,你手上有更重要的事情。”

聽凈涪心魔身這麽一說,楊元覺才重新察覺到了他手裏那部星辰劍譜的存在,他慢慢地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凈涪心魔身看著楊元覺走遠了,才微微松一口氣。

識海世界裏,陡然響起了凈涪本尊的聲音,‘說服他了?’

心魔身點頭,往識海世界裏傳音道,‘說服了,元覺這邊不會再有什麽問題。等我們挑選出合適的傳承遺址後,就能著手做事了。’

“那就行。”凈涪本尊淡淡道。

他很相信心魔身的手段,尤其是在開解心結這樣的事情上,就更是不會懷疑。

他要說起的是另一件事。

‘我將出關,有一件事想要問一問你。’

心魔身了然,‘沈定的事情?’

‘是你來勸說他,還是由我來?’凈涪本尊不否認,只直接將問題擺到了心魔身面前,讓心魔身決定。

心魔身沈吟片刻,很快拍板,‘若不介意的話,這件事還是希望能由本尊你來。’

不是心魔身這邊也將要忙碌起來的原因,而是因為沈定這個人。在心魔身看來,沈定那人,也是個軟硬不吃的,尤其在沈定到鎮魔塔裏走過一遭後,他妹妹已經不再是他的軟肋。

他們需要找出沈定新的軟肋,力量確實有這個可能,但不一定會是。

若出面的是心魔身,說不得會激起沈定的反感甚至是防範,但出面的如果是凈涪本尊就不同了。

心魔身相信本尊的能耐,也異常肯定本尊的特質。

在分離出善念及惡念以後,凈涪本尊比起任何人都來得純粹,這般純粹的自我與道念,天然就能引發唯我、唯道之人的好感。

心魔身以為,沈定會是那樣的人。

凈涪本尊聽完心魔身的決定,輕飄飄地往心魔身所在的識海世界另一邊看了一眼。

心魔身身形微微一顫,方才穩住了。

凈涪本尊卻沒有多說什麽,只跟他提醒道,‘接下來到元和出關,你有相當一段空閑時間,莫忘了你先前應下的事情。’

先前應下的事情......

是了,那二三十部佛經佛典。

心魔身瞥了瞥全無動靜、仿佛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聽不見的另一邊,對凈涪本尊點頭,‘好,我會盡快做完送過去的。’

凈涪本尊略略點頭,卻又道,‘你既有空,就多謄抄一些,不要拘泥於數量。’

不要拘泥於數量?這分明就是只能多不能少的意思吧......

心魔身沈默一瞬,還是應了下來。

不為旁的,只因為他也想到了--玄光界裏的魔門一脈。

既是想到了這個,他自然也想到了凈涪本尊這一吩咐的用意。

那就抄吧。

反正他多抄幾本,佛身那邊就能少幾本,也就能多騰出點時間來給他尋摸玄光界魔門一脈的修行資糧,補足他這邊的所需。

而一旦他在玄光界這裏得到了足夠的修行資糧,讓他能更清楚腳下的路,走得更穩更快,那麽沈定對他就不那麽重要了。

不那麽重要的沈定,自然也不需要他們多做退讓。

比起對別人退讓,心魔身更願意對另一個自己服軟;佛身也是,比起欣賞另一個自己對別人退讓,他更享受另一個自己對自己服軟。

本就在更深入整理玄光界魔門一脈資料的佛身,手上動作頓了頓後,又加快了速度。

凈涪本尊見心魔身應下,他也就離開了識海世界,脫出定境來。

他一出關,菩提樹幼苗也醒轉過來了。

“小和尚?”

凈涪本尊擡眼看去,見菩提樹幼苗,問它道,“你是來參加法會的,如今法會結束了,你是回你父那邊,還是暫且留在我這裏?”

菩提樹幼苗很有些低落地說道,“我得回我父那邊,我來之前他就叮囑過我了......”

凈涪本尊並不奇怪。

菩提樹幼苗先前在沈桑界就收獲不少,如今不過是過去數年時間,以菩提樹幼苗的效率來看,遠還沒有到它將那些收獲完全消化的時候。

倘若不是妙音寺這一場法會裏來了了章、濟岸等人,菩提樹幼苗還得在巨大菩提樹的看顧下閉關呢。

“那你就回去吧。”凈涪本尊道。

菩提樹幼苗看了他一眼,忽然將一根樹枝壓到他面前。

凈涪本尊張目去看,竟沒在那根樹枝上看出些什麽東西來。

菩提樹幼苗悶笑一陣,先前那些低落就掃去了大半。就在它樹冠小幅度顫抖的時候,那根被壓到凈涪本尊面前來的樹梢上忽有一片碧青靈光亮起。

卻是一片比之旁邊其他葉子還要更輕薄更靈動的菩提葉。

--這是菩提樹幼苗先前閉關消化所得後新長出來的菩提葉。

就在凈涪本尊剛剛想明白的時候,樹梢輕輕抖了抖,那片泛著碧青靈光的菩提葉就脫離了樹梢,飄向凈涪本尊。

菩提樹幼苗笑道,“我現在的能力是還遠遠及不上我父,但我父也說了,這些新長出來的葉子很有些妙處......給你。”

凈涪本尊伸手接住。

菩提樹幼苗又道,“我如今雖然確實長了些,但新長出來的葉子也沒有多少,只能給你這麽點......不然我父就要生氣了。等我再長大些吧,等我將新的葉子全換了,就能給你更多了。”

凈涪本尊拿住這片菩提葉看了一陣,又聽菩提樹幼苗這般說,便在收起菩提葉的時候,問菩提樹幼苗道,“你要換葉了?”

菩提樹幼苗並不瞞著凈涪本尊,“在換了,就是速度很慢很慢,十天半個月都長不出一片來。不過我父說這是正常的速度,讓我不用著急......”

凈涪本尊點點頭,等菩提樹幼苗說完,他才問道,“你們菩提靈樹一脈退換下來的菩提葉,都是怎麽處理的?”

凈涪本尊問了,菩提樹幼苗就答道,“通常都是收起來的。就算是退換下來的葉子,用處也不少呢。譬如拿來制紙,拿我們葉子做成的紙張制造出來的書籍,據說是更能保存原作之人的深意呢......”

菩提樹幼苗吧嗒吧嗒地將菩提葉的用途給凈涪本尊說了一遍。

做紙的、做香的、做茶的、做衣的......很多。幾乎可以說是能將菩提樹樹葉用上的,他們都給摸索出來了。

菩提樹幼苗將那許多用途數完以後,對凈涪本尊道,“你問這個,是想要拿一些走嗎?”

凈涪本尊看它片刻,點了點頭。

識海世界裏,先前一直安靜的佛身正在叮囑他,‘......可以的話,就換一些來。本尊你問一問它,它需要什麽。只要它想要的,不差得太離,就都可以換。’

凈涪本尊將佛身的話與菩提樹幼苗覆述了一遍。

菩提樹幼苗高興地晃著樹冠,“可以啊,都給你也沒關系。反正我收著也就是拿來跟別的和尚、比丘換的......就是我這次是第一次換葉,修為也有點低,可能我換下來的葉子不怎麽好用。”

凈涪本尊對菩提樹幼苗這話沒甚麽反應,倒是與他一道聽著的佛身笑道,‘這倒未必。’

菩提樹幼苗也是靈根所屬,譜系極不簡單,換下來的菩提葉又能尋常到哪裏去?更何況,他想要這些菩提葉又不是為了拿來做什麽紙啊香啊的。那顯然有點浪費,倒不如拿來參悟,說不得能領會出些什麽來。

雖說菩提樹幼苗願意跟隨他修行歷練,看起來似是不需要考慮其他,但從來只有真正能被他握在掌心裏的,才是屬於他的東西。菩提樹幼苗對他確實算是赤誠,然而菩提樹幼苗不是佛身與心魔身,與他仍是兩人。

更何況大道獨行,凈涪從來不願意讓自己身上出現太過明顯的依賴與仰仗。

凈涪本尊沒有將話與菩提樹幼苗說得太透,但菩提樹幼苗跟在凈涪身邊這麽些日子,也多少琢磨出了凈涪的性格。

它心情一時有些低落,連翠綠的樹冠都有些懨懨的,少了方才那一分精神頭。

凈涪本尊坐在菩提樹幼苗身前,靜靜看著它,不說話。

菩提樹幼苗自己悶了一陣,還是問凈涪本尊道,“小和尚,你......你能告訴我,你要那些葉子是想做什麽用的呢?”

凈涪本尊就道,“我想用來參悟,看能不能領悟一二玄奇。”

“如果是小和尚的話,必是能成的。”菩提樹幼苗下意識道。

凈涪本尊沒有說話。

“但小和尚,你為什麽想要拿我的葉子來參悟呢?我......不是說好了有我的嗎?”菩提樹幼苗有些茫然。

然而,凈涪本尊能從菩提樹幼苗的茫然裏看見幾分了然。

菩提樹幼苗果然也是有些明白的。

它的樹冠又更低落了幾分。

凈涪本尊道,“你我總是有各自的道途。你也好,我也罷,我們的道路都還很長遠,如今只是結伴走過這一段路,待得我們走得遠了,到了該離別的時候,就得各自走各自的道了。”

菩提樹幼苗不解,“不對啊,世尊阿彌陀與準提佛母也是兩位,他們不也一直扶持著到了現在......你看,他們就沒有分別過。”

凈涪本尊看它一眼,道,“我們與兩位聖人不同。”

菩提樹幼苗執拗著反問,“你怎知我們與兩位聖人不同?!我的道都還沒有明晰呢!”

它的道都還沒有明晰,小和尚就直說他與它道途不同,這是什麽理?

菩提樹幼苗很委屈,樹梢又更壓低了幾分。

凈涪本尊靜靜地看著它。

他分化三身修行,在佛門的只是佛身。佛身是凈涪,但凈涪不全是佛身,菩提樹幼苗雖然還沒有徹底洞明自身道途,但它修行到了今日,腳下的路雖說不長,可也走出了一段,大體的方向還是已經能夠看出來了--總是脫不離那些框架。

他非常確定,菩提樹幼苗的道,甚至只是與佛身有一定程度上的契合,就更莫提預想中三身歸一後的凈涪了。

現下是菩提樹幼苗來問他“不是說好了有我了嗎”,但等到日後它稍稍長成,便又會是它來與他辭行了。

面對菩提樹幼苗現在的委屈,凈涪本尊保持著沈默。不單單是他,遠在玄光界裏的佛身也沒有再在識海世界裏說些什麽。倒是已經拿了筆紙來準備抄經的心魔身眼珠子一轉,立時放下手上筆墨,與凈涪本尊道,‘我來。’

凈涪本尊往識海世界裏看了一眼,自身意識歸入識海世界裏,讓心魔身易換掌控肉身。

到底方才凈涪本尊太過疏淡,心魔身不好立時換了性情,便伸出手去,輕輕摩挲著菩提樹幼苗的樹幹。

越想越是委屈的菩提樹幼苗感覺到樹身上那片屬於人類的溫度,楞了一下,擡眼來看他。

心魔身仍是沒有太多的表情,只似凈涪本尊一般地安靜看著菩提樹幼苗。可不知是因為心魔身本身自帶的氣場,還是因為那還按在它樹幹上的手,菩提樹幼苗從那雙看似冷淡的眼睛裏瞧出了幾分溫情。

它不禁開口,“小和尚......”

心魔身嘆了口氣,修長有力的手掌又在樹幹上稍稍用力按了按,才收了回來。

“你看著已經很不小了,為何還是這副小孩子脾性?”

菩提樹幼苗抖了抖樹冠,強撐道,“我......我還是幼株呢。”

心魔身就笑了笑。

菩提樹幼苗看著他笑了,也是暗自松了口氣。

它向來知道小和尚說一不二,但剛才還是弄成了那副模樣,它其實也很怕小和尚會直接將它送回它父那裏。若真是那樣,可就更不好回轉過來了。現在......

現在小和尚雖然看著也沒有要改變主意的樣子,可他也沒有再說些什麽了不是嗎?還是有機會的。

孰知就在它這般想著的時候,它就又聽到了心魔身的話,“是呢,你還是個孩子。等你長大了,你就知道了。到得那時候,說不得就是你先離開我這個老友......”

菩提樹幼苗怔了怔,就想要開口,但心魔身又笑了,“罷了罷了,我現在想這許多幹什麽,等真到那一日,我且送了你去就是了。”

菩提樹幼苗的話就再也說不出口了,只能茫然地看著心魔身。

心魔身又問它,“你得回你父那邊了,我送你一程如何?”

菩提樹幼苗好容易才想明白了凈涪心魔身話裏的意思,它楞楞點頭。

心魔身對它最後笑了笑,離開了肉身。重新掌控肉身的凈涪本尊輕輕擡手,菩提樹幼苗尚且沒有反應過來,就看見了遠方中紮根的那株巨大菩提樹。

不是凈涪本尊不能將它直接送到巨大菩提樹身邊,實在是因為巨大菩提樹附近方圓五百裏都是他給自己劃定的地盤,有他氣息充盈,但凡外人法力落入其中都是對他的一種冒犯。

凈涪本尊自然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所以他只將菩提樹幼苗送到圈外。稍後自然就會有巨大菩提樹將菩提樹幼苗接進去。

沒有任何意外,看見菩提樹幼苗出現在他氣息籠罩範圍邊緣,巨大菩提樹便即將幼苗帶了進來。

菩提樹幼苗將自己的根系紮入大地,卻是低頭沈默。

巨大菩提樹見狀,便來問它,“這是怎麽了?妙音寺那場法會不是順利結束了麽,難道還發生了其他的什麽事?”

菩提樹幼苗沈默許久,到底是扛不住巨大菩提樹的詢問,便將凈涪本尊向它討取即將換下的菩提葉一事說了,然後又問道,“父樹,小和尚說我們日後,總會各自走各自的道途......這是真的嗎?”

巨大菩提樹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幼樹,“那你覺得呢?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

菩提樹幼苗只低垂著樹梢,沒有回答。

若說往常時候,它還是懵懵懂懂,不太明白,但今日裏凈涪小和尚送它回來時候用出的那一手,卻著實陌生。

巨大菩提樹也就知道了,他笑了笑,“看,你心裏也是明白的。”

菩提樹幼苗憋了半天,才道,“我,我不太願意......”

“為什麽呢?”巨大菩提樹問道。

“......小和尚身邊很有意思,”菩提樹幼苗想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理由,“跟著他我覺得快活。”

就像旭日照在樹梢上,樹根紮在泥土裏,雨水濕潤腳下泥土一樣的快活。

巨大菩提樹看著自家的幼樹,忍不住哈哈大笑出聲。

菩提樹幼苗有些懵,不知道自家父樹為什麽忽然就笑了。

“真是小孩子。”巨大菩提樹道。

菩提樹幼苗聽到這個討厭的詞語,不禁有點生氣。見它自個兒生悶氣,巨大菩提樹反倒又笑得更樂了。

這邊廂巨大菩提樹逗著他的孩子玩樂,另一邊廂送走菩提樹幼苗的凈涪本尊也開始忙活正事。

他微微閉眼,靈感天地,很快就找到了已經離開鎮魔塔兩月餘的沈定。

沈定此刻就在天魔宗裏,不過因為他才脫出鎮魔塔回歸天魔宗不久,不論是天魔宗內部,還是魔門乃至整個景浩界世界,這幾十年間的變化都叫人瞠目結舌,便是沈定自認承受能力不差,也不敢貿貿然出頭。

是以他如今就在蟄伏中。

凈涪本尊睜開眼睛,聲音就直接出現在了沈定耳邊。

“沈定。”他喚道。

可憐正把玩著手中弟子身份銘牌斟酌著什麽的沈定,險些沒被這個忽然在他耳邊出現的聲音嚇得去了半條命。

他立時站起身來,垂首恭立,最是恭敬不過的姿態,“晚輩正是沈定,前輩有事請吩咐。”

凈涪本尊不太在意沈定拿出來的態度,他只淡淡問道,“你可知道世界之外?”

世界之外這四個字入耳,沈定只覺心頭諸般心緒浮現。他立時都給壓了下去,只應道,“是的,晚輩聽說過。”

如果是在妙音寺法會開始之前,關於世界之外,整個景浩界裏知曉的絕不超過千人之數,似沈定這樣的,自然也是不知道的。但現在妙音寺那邊法會都結束了,景浩界世界之外乃是諸天寰宇的事,卻就變成沒有幾個修行者不知道了。

“倘若能讓你去往天外,進入諸天寰宇,你可願意?”

沈定楞了一瞬,下意識地開口,“願意!”

等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沈定臉色一白,連忙低下頭去,等待著審判。

他不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他完全聽不出來。他所能感知到的,所能確定的,也只是這個聲音弘大無邊,哪怕他手段盡出,他絕不會是這位存在的對手。

不,他連他的一個手指頭都撐不住。

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能等待。

等待著這位強大存在對他的審判。

......是決定將他抹殺,還是給予他機會,讓他投效。

沈定看似很恭順,很卑微,但凈涪本尊卻清楚感知到被沈定隱藏在最深處的冷靜與......瘋狂。

凈涪本尊確定,只要他真的下殺手,沈定拼死也會給他一擊反擊。哪怕沈定知道,他拼死的反擊在他的眼中只是笑話,甚至連螞蟻那無關痛癢的啃咬都不如,他也不會放棄反抗。

因為那反抗,是對他自己的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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