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3章 (2)

關燈
了。

凈涪佛身也轉入內間,在內室換上簇新的僧袍、僧鞋,披上他的青蓧玉色袈裟,帶上佛珠才提上燈籠往外走。

才走得稍遠些,後頭就跟上了幾列領著沙彌的比丘僧,前頭不遠處又是同樣的幾列領著沙彌的比丘僧。

這些都是妙音寺各院堂的弟子。

瞧見他,比丘僧們只領著沙彌遠遠躬身見禮,卻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擾了凈涪佛身去。

凈涪佛身見得,無聲笑了笑。

都是修行僧,腳步不慢。過不得多時,他們就轉入了一處被擴建又擴建過的廣場。

廣場上設有許許多多的蒲團,如今已經坐去了九成,餘下的一成也是陸陸續續的有人入座。

有些人無意間瞥見凈涪佛身,原本坐得端端正正的身體一下就歪了。

若不是廣場上安靜得很,他們還記著不能作聲打擾,只怕就要噪雜起來了。

凈涪佛身對著那些人微微闔首,便沿著廣場一路行走,很快就走到了廣場前方。

廣場正前方設了一座法臺,法臺左右兩側各擺放著五個蒲團,凈涪佛身的位置就在那裏。

這十個位置不是別人的,正是凈涪佛身、了章等諸位將上臺講經說法的法師的位置。

是的,這一場法會定了九日,每一日將有一位法師登臺。是以這十個蒲團裏,有九個蒲團已經有主。至於最後剩餘的那個蒲團,卻是皇甫明欞的位置。

如今皇甫明欞就垂眸低眉坐在她的位置上。任由數以萬計甚至是十萬計的目光從廣場處望來,一遍遍地掃過她。

那些目光沒有惡意。顯然,也絕不可能有。

現下在廣場這裏坐著的每一位,可都是千裏迢迢趕來聽經說法的弟子與善信,絕非是尋常沈迷女色的俗漢。

可饒是如此,皇甫明欞還是有些難以承受。

那些目光裏的疑問、審視太過強烈,壓得人心頭一陣陣發顫。每一道目光都在拷問她,每一個眼神都在審視她,磅礴無邊的壓力重重壓下,要將她逐出這個位置,要讓她重新蓄上青絲,破戒歸家......

幸而皇甫明欞撐了下來,她穩穩地端坐著,雍容端莊,恍似沐浴在熹微晨光中的天女,叫人心折。

北淮國睿王府的王妃今日也來了。她棄了珠釵金飾,洗了胭脂鉛華,單以檀香木釵簪發,穿一身暗紋布裙,樸素而安靜。

她坐在蒲團中,淹沒在人群裏,目光卻透過縫隙,頑固地落在皇甫明欞的身上。

看見皇甫明欞沈靜安定、泰然自若的模樣,睿王妃心中既是驕傲得意,也是苦澀酸楚。

她的女兒啊......

到底是一步一步地,坐到了她想要坐到的位置上,且還坐得那樣的安穩,那樣的安定。

皇甫明欞似乎是察覺到了那道熟悉而溫暖的目光,她睜開眼睛往人群中看去過。

黑壓壓的一大群人,她還是一眼就找到了那個人。

皇甫明欞看見她的那瞬間,眼眶就有些紅了,幸而這會兒天光還未大亮,倒也看不太出來。

睿王妃無聲對她笑開,縱有淚珠沿著不再滑嫩的皮膚無聲落下,她也很快收回目光,低下頭不去看她。

這可是大法會呢!她女兒拼盡一切才走到的這一步,可不能被她給擾了。皇甫明欞不見了自家母親的目光,楞了楞,很快又收斂了,重新恢覆成端莊穩重的模樣。

很多很多人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再望向皇甫明欞的時候,目光就寬和了些。

皇甫明欞自也察覺了,一點滿足的笑意浮起又很快被壓下。

此時,凈涪佛身也正在往這邊走了過來。

見得凈涪佛身,皇甫明欞連忙上前,合掌低聲與凈涪佛身見禮。

凈涪佛身對她點頭,低聲詢問過她,確定她狀態不錯,自又轉身去與已經入座的凈音見禮,方才在自己的蒲團上坐了。

皇甫明欞見狀,很是楞了一楞,不自覺地看向凈音。

凈音對她笑笑,無聲安撫過她,這一回就算是揭過去了。

皇甫明欞合掌低頭,對凈音一禮,也坐了回去。

坐回去時候,她忍不住再一次心下提醒自己,絕不能再犯錯了。可不是每一個人都是她的師伯凈音,能夠輕輕松松擡手將事情放過去。

自凈涪佛身入座以後,妙音寺各位大和尚、慧珍、可壽、了章、濟岸等才陸陸續續抵達廣場,然後就各各見禮入座。

慧真羅漢最後坐在了天靜寺當代主持清見大和尚的左側。沒錯,慧真羅漢如今就帶著他那一列凡僧,坐在天靜寺僧侶的地界上。

這一場的法會,慧真羅漢最後拒絕了登臺。他與可壽兩人中,真正登臺的那位是可壽。

過不得多時,紅日從東方升起,光華堂堂。

廣場邊沿,守在大鐘邊上的禮僧拉起洪鐘的鐘錘放開,鐘錘重重敲打在鐘身上,洪亮鐘身響起,傳遍整個廣場。

“當......”

時辰到了,天地間仿佛有一道微風旋起,又似乎有一道草葉落下。廣場中安坐的凡僧與善信只覺眼前泛起一片清光,周身便似浸泡在溫泉裏,舒適得近乎讓人想嘆息。

但諸如凈涪佛身、凈音、清源大和尚及了章和尚境界不凡者,卻知道這是菩提靈樹灑落的菩提清光。

菩提清光落下,偌大一個已經容納數十萬人的廣場被輕易拖入一片清勝靈境之中。

一呼一吸吞吐的皆是清靈之氣,每一寸肌理沐浴著的都是清靈之光--這是菩提樹幼苗展開了它的菩提勝景。

或許是因著這株菩提樹幼苗曾跟隨著凈涪修行,受凈涪影響良多,又或許是因為這株菩提樹幼苗自身來歷不凡,等它的菩提勝景完全展開以後,凈涪佛身才赫然發現這一處菩提勝景極是眼熟。

他沈心凝神,又仔細打量了一陣,才真正確定下來。

可不就是眼熟麽?這一處菩提勝景與凈涪昔日被《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接引,帶入世尊釋迦牟尼佛宣講《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時候的那處樹園有四五分的相像。

凈涪佛身尚且這般覺得,了章、濟岸等七位法師及慧真、可壽看著出現在凈涪佛身身後的那株菩提樹幼苗,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菩提樹幼苗毫不閃避地直視過去,一直到那幾位法師收回目光,它才罷了。

因著菩提樹幼苗展開了它的菩提勝景,是以這座廣場裏,不論是凡僧還是善信,不論是沙彌還是比丘,每一位身後都立著一株菩提樹。

不過只有凈涪佛身背後的那株,才是菩提樹幼苗的本體。

由於菩提樹幼苗在凈涪佛身身後,凈涪佛身不好轉身去看,便微微擡頭,望向上方舒展的樹冠。

接引著堂皇日光的樹冠沐浴在薄霧中,那勃勃生機似乎都被空氣裹夾著,沁入鼻腔胸臆裏去。

菩提樹幼苗察覺到凈涪佛身的目光,便垂了一枝樹枝下來,似是在詢問。

凈涪佛身看了一眼凈音。凈音這會兒正從座中走出,往法臺去,要正式開始這一場法會。

自然,凈音不是今日的講經人,他也沒想著要上臺,他只是要主持法會。

覷著這一個空檔,凈涪佛身快速將問題遞了過去。

菩提樹幼苗這會兒還有些憤憤不平,不過是礙著法會即將開始才按捺下來,如今見凈涪佛身問起,便就不忍了,當下將事情與凈涪佛身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