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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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身說的所謂“賺大了”,並不僅僅指面前佛身拿著的那串佛珠,還包括這整一趟沈桑界之行。

佛身將撈起來細看的佛珠重新放下。

誠如凈涪本尊所言,這一串佛珠真是他手中排得上號的至寶之一,僅在貝葉本經《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之下。

因為這整一串佛珠一百零八顆珠子上密刻的各部經文,雖然是五花八門,經義廣泛,看著散亂駁雜,但實際上,這一百零八部佛經經典卻被一個熟悉的根基道理如同繩線一般串聯,成雜而不亂之勢。

正為凈涪佛身往後在佛門禪理的修行指引了道路。

可就是這樣的一串佛珠,也不過只是凈涪這一行諸般收獲中的一個而已。

佛身擡眼看向前方,黝黑眼眸裏一個個以他為主角的畫面匯聚成光影河流,正在緩慢但堅定地向源頭回溯。

從凈涪設下法案,得阿難尊者親手帶上微刻著諸多經典的長佛珠開始,到凈涪將那團得自某一段枯涸命運支流的命運氣數與迦葉尊者畫像放到一處,再到命運氣數分化,投落到凈涪手上......

時間在凈涪眼眸一幕幕地倒流,直到畫面定格在凈涪與菩提樹幼苗同坐於一葉飛舟上,隔著沈桑界天地胎膜,面色凝重地看著下方天地的那一幕。

他這一路走來,險嗎?

如果是問那個時候的凈涪,答案是肯定的。畢竟在當時的他來說,這沈桑界天地確實是一個漩渦。時至今日,凈涪依舊還記得當時忐忑、猶疑、決絕的心情。可同樣的問題,要是來問這會兒的他,答案怕又會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

有驚無險。

在這方陌生而兇險的天地裏,為求保存自身,震懾別有用心、偏他又無法力敵的那些人,凈涪借用過兩個人的力量。

一者,迦葉祖師。他得他庇護,也是自恃有他的庇護,才會在最開始時候,就壯著膽子趟這個漩渦。

二者,卻是張遠山。

迦葉祖師那裏,雖然他尚且還沒能摸準脈絡,完全找到其中關鍵,可他已經開了個頭,日後只要繼續深挖,總能真正找到突破口。

當然,更大的可能是在他尋找到關鍵之前,阿難祖師那裏就已經有了答案了。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真正的重點在於,他終於不是一味承接迦葉祖師給予他的庇護,而是開始給出了回饋。哪怕這一點回饋對迦葉祖師現下的情況沒有太多的改善,但單只是這一個開始,就讓凈涪身上的壓力減去大半。

這讓他知道,他是真的能做到。如此,往後再有這種需要迦葉尊者力量的時候,凈涪也能心安理得一些。

佛身這般想著的時候,心魔身卻是在旁邊哼笑了一聲。

‘希望你是真的這麽想的。’

佛身猛然驚醒,轉眼看向心魔身。

心魔身也正目光幽幽地看著他,看不出他這會兒到底是喜是怒。

但心魔身到底是凈涪,在他沒有特意壓制的情況下,凈涪本尊與佛身也都能夠清晰地體會到他的心情。

他卻是,既喜又怒。

佛身心神一轉,也就明白了心魔身這番心情的來由。

喜,是因為他是心魔身,眼看著佛身心神中一點心念漸漸生根發芽,陰影在中間暗伏,他就止不住地歡喜開懷。

怒,卻是因為他是凈涪。凈涪分化三身修行,每一個凈涪在修行上的點滴所得都會匯聚成凈涪的力量,推動著他的道行提升,但同理,每一個凈涪在修行上出現的紕漏,也同樣會成為凈涪道行上的漏洞,阻撓他的道行增長。

那陰影倘若真的在佛身這邊形成突破,必定也會影響到凈涪三身的修行,這又如何讓心魔身不怒?

佛身想明白的同時,也察覺到另一側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卻正是凈涪本尊。

他快速收斂心神,在識海世界中顯化出身形,先對心魔身稽首一禮,‘多謝提醒,往後再行事,我會多加小心,不會真的將迦葉祖師的力量當作依恃。’

心魔身目光往側旁瞥了瞥,卻是抿著唇,半個字都沒有。

佛身快速笑了笑,又端正面容,對另一旁的凈涪本尊稽首禮拜。

‘我會始終記得,真正能夠作為仰仗的,只有凈涪的力量與智慧,旁者,俱是外物。’

‘外物,終究是可用而不可恃。’

凈涪本尊定睛看得他一眼,微微頜首,應道,‘善。’

這一個間章很快被揭過去,佛身略略整理過心情後,又繼續梳理這一趟沈桑界行走的所得。

張遠山為他開闊了眼界,沈桑界無數已逝乃至還在這天地間奔忙求存的凡俗生靈,卻在他一個簡單贈予之後,給他徹了一個穩當紮實的臺階,讓他往前更走出了兩步。

同時,還有許多的體悟化作他的底蘊,成為了他日後繼續前進的部分根基......

佛身擡頭,目光穿過廂房緊緊閉合的門戶,穿過這小院層層布設的陣禁,投落在那已經空蕩了太多太多的沈桑界天地。

如何能不空蕩呢?

這方天地裏,能走、願意走的凡俗生靈已經盡數通過菩提芽苗入了秘境小天地去,海域也完全被挖空,整個沈桑界天地裏,也就只剩下修行者與那些活在修行者庇佑之下的凡俗百姓了。

但即便是這一類活在修行者庇佑下的凡俗百姓,也足有九成八,被沈桑界修行者們求到張遠山面前,一並送入了秘境小天地裏。

如今活在沈桑界大天地裏的生靈,僅只剩下日前的兩分,不足數萬人。

這樣的人口數量,卻分落在中世界的沈桑界大天地各處......空蕩一詞,已經是善意的表述了。

死寂、荒蕪,怕才更恰當一些。

佛身目光轉過這片空蕩的天地,看到已經去往秘境小天地中、好驗看秘境小天地情況並收拾最後局面的張遠山一行人,也看過如今正在原海域位置謹慎備戰的伊阿泉一行人,看過更為忙碌的明良、謙照等一眾沈桑界高階修士,還看過福和羅漢與洪長興,甚至是沈桑界天地胎膜之外的高階修行者,隱隱嘆息一聲後,便就將目光收了回來。

那些人便是直接將如今的沈桑界天地拆了,又與他何幹?能找到張遠山這小院子來麽?

凈涪微微撇嘴,卻低了頭,將一個手柄銅鏡從隨身褡褳中取了出來。

這個手柄銅鏡也不是旁的,正是凈涪用來與楊元覺、安元和兩位至交好友聯絡的那柄。

翻出這柄銅鏡後,凈涪看了銅鏡蒙蒙的鏡面片刻,屈指打入一點靈氣。

靈氣在銅鏡表面轉了兩圈,卻只是來來回回地流轉,沒有得到對面的回應。

凈涪對此沒有什麽意外。

楊元覺那家夥先前就在宗門秘地中閉關潛修,如今只怕還沒有出來。而安元和......

那家夥可是個劍修。

劍修為了打磨自身的劍道,時常提著寶劍各處游走,與人對敵,一時忙到抽不出空閑來,那是常有的事情。

如何值得大驚小怪?

凈涪微微搖頭,將一道信息封存在銅鏡中。

這卻是凈涪的近況,留予安元和與楊元覺兩人,也是怕那兩個家夥替他憂心。

做好布置,又收起銅鏡之後,凈涪稍稍理了理身上衣裳,便結跏趺坐,安然沈入定境之中,再不理會外間諸事。

識海世界裏,心魔身與凈涪本尊都在等他。

見得他在識海世界中顯化出身形,凈涪本尊目光轉過心魔身與佛身兩人,微微頜首,‘開始吧。’

說話間,便有一道純凈的紫色·性光自他頭頂沖出,在歸屬於他的這三分之一識海界域徘徊。

在凈涪本尊之後,灰白色的心魔意蘊與璀璨的金色佛光也一一升騰而起,同時鋪占了剩餘的三分之二識海界域。

這三色光韻初初轉出時候,都各自安穩地停在各自的界域。直到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莫名波動忽然在凈涪三身同時傳出,這三色光韻才像是年歲已長、行動不便的老人一般,慢吞吞地往前方挪動。

本來像拼圖一樣正正合在一處的三色光韻如今開始向前方擴散,當即就發生了碰撞。

光韻邊沿處,一朵朵浪花一樣的霞彩浮現又消失,浮現又消失。

凈涪三身頂上虛空,不知什麽時候又各各轉出了一座九層寶塔,合著那三色光韻的擴散慢慢轉動。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到得那三色光韻各自散去,寶塔遁隱,凈涪三身也終於睜開了眼睛。

灰白色的心魔意蘊糾纏著灰色的心魔氣,在心魔身身後凝成一座寬大的座椅。心魔身一點不客氣,直接坐了下來。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面上卻是毫不掩飾的歡喜。

這一次閉關很順利,不說是他,就連凈涪本尊,眼底似乎也染上了三分的喜色。

他心神一動,身前便即現出一座九層的紫青寶塔。

寶塔通體沈凝而厚重,單單只一眼,便似乎被鎮壓住了所有心神。

見凈涪本尊召出了紫青寶塔,佛身與心魔身也不遮掩,同樣喚出了光明佛塔與幽寂暗塔。

三座寶塔同時出現在凈涪三身面前時候,三座寶塔即便表面上沒有出現什麽明顯的變化,但氣機卻隱隱勾連,有相互聯通之意。這種聯通並不單單只出現在三座寶塔上,還出現在凈涪本尊、佛身與心魔身這凈涪三身身上。

只是出現在凈涪三身上的聯通太過晦澀渺薄,還遠未到完全勾連乃至相互融合的地步。可盡管如此,比起凈涪閉關之前的三身狀態,現在這樣已經是很有長進了的。

‘日後還當多多摸索。’凈涪本尊道。

佛身與心魔身同時點頭。

凈涪本尊擡眼一一看過兩人,最後目光停在了佛身身上,‘你該出去了。’

心魔身聽見凈涪本尊的話,揚起唇角,在凈涪本尊之後道,‘你既是需要料理外間諸般雜事,那些生靈人格,便且交給我吧。’

竟是很有些得意的模樣。

佛身目光在他身上頓了一頓。

但這是應有之義。

佛身沒有多說什麽,合掌低唱一聲佛號,道,‘如此,我便去了。’

凈涪本尊點了點頭,看著佛身脫出識海世界。而在佛身脫出識海世界的那一刻,一個天地沙盤陡然在佛身的識海界域裏顯出。

等到沙盤再次隱去時候,凈涪識海世界的天穹上,便又掛上了綿密的星幕。縹緲朦朧的星光垂落,披了心魔身一身。

凈涪本尊看向心魔身,心魔身很是無辜地停下把玩著手中綢緞一般的星光,迎上凈涪本尊的視線。

兩人對視一眼,凈涪本尊什麽都沒說,隱去了身形。

凈涪本尊其實也不輕松,那邊還有正在蛻變的茂竹需要他照看呢。

心魔身收回目光,仍自把玩著手中的星光。

也對,對於凈涪來說,不論是哪一個,都不必開口,也無須開口。

佛身看了看陡然安靜了的識海世界一眼,擡手掐指一算,才知道這一次閉關用了三年時間。

三年......

凈涪沈吟著,擡頭往外間天地看去。

即便已經是三年時間過去,此時更是深夜時分,這沈桑界天地間卻還時不時有或大或小的戰鬥爆發,並不如何安寧。

凈涪目光轉過那些大大小小戰場的時候,玄仙境界往上的那些大修士尚且罷了,並沒有太在意凈涪的目光,但那些天仙境界的修士們,卻是不同程度地放慢了動作,隱隱戒備。

凈涪將這些人的動作看得清楚,合掌垂眸,低唱一聲佛號,“南無阿彌陀佛。”

察覺到那不知何處而來的目光挪開,那些天仙修士也沒有罷手,與對手對視一眼後,同時搶上前去,揮出一道道攻擊。

霎時間,又是一片片氣浪翻湧著蕩去四野。

本來正在院子裏閑坐乘涼的張遠山轉了目光看向廂房處,笑著伸手,將自己才剛添上的茶水挪開,另自取了一份靈果來,仔細擺放在石桌上。

菩提樹幼苗先是還不覺,見張遠山動作後,才猛然意識到了什麽,歡喜地掃著頂上冠葉,拍打出呼啦啦的一陣枝葉婆娑聲。

“小和尚出關了,小和尚出關了,哈哈哈哈......”

張遠山看了菩提樹幼苗一眼,微微搖頭。

五方神鳥斜了眼菩提樹幼苗,沒甚好氣地開口,“他只是才出關,沒準還需要收拾收拾,料理些其他事物,你急什麽啊!”

菩提樹幼苗全不理會五方神鳥的話,仍自歡樂地搖晃頂上冠葉。

五方神鳥見它完全沒將話聽進去,重重哼了一聲,低頭去梳理自己身上的翎羽,再不管菩提樹幼苗,由得它發瘋。

凈涪一時還不知道外間院子裏的情況,他目光已經停在了身前的心燈上。

心燈燈火依舊明耀,看著與他閉關之前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心燈燈盞底層沈積著的厚厚星塵,卻在無聲地訴說著時光的流逝。

凈涪將心燈燈盞拿了過來,重又回到蒲團上坐下,閉上眼睛,探出神魂之力去細細查看。

因著凈涪閉關,心燈燈火雖然仍如先前一般引渡沈桑界天地中的亡魂,送了他們最後一程,但其中亡魂多數死於非命,魂體中不僅有著許多憾願,更有不少郁結,致使此時燈盞內部沈積的星塵不似如今凈涪識海世界中的那些星辰一般璀璨透凈,反而多有灰霾,直似諸天寰宇星海中被星環、隕石帶等簇擁遮掩的星辰。

心魔身的目光直接從識海世界中的那些星塵挪開,轉了過來。

佛身察覺到他的目光,卻不理會,凝神看得一陣後,便自擡手一招,將燈盞中沈積的一顆星塵取了出來,拿在手中。

不過是堪堪落在凈涪手上,星塵表面朦朧的星光無聲一震,顯出星塵內部一道佝僂的人影。

那是一個老人。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凈涪見過他,他是守衛在其中一株菩提芽苗側旁的鄉老。

這位鄉老初初在星塵內部顯出身形的時候,眼睛中還帶著些朦朧,似是剛剛才從長足的睡眠中醒來一般。

他站在星塵內部,先是機警地往外間張望,見得坐在前方不遠處的凈涪,多看了凈涪一眼,才像是驚醒一般低頭去看自己。

長長嘆了一口氣,這位老者道,“原來是這樣,我死了啊......”

他苦笑一聲,卻還是虛虛理了理身上的衣物,上前一步與凈涪見禮,“周家莊周老七,見過法師。”

凈涪合掌回了一禮。

那周老七在星塵裏坐了下來,看向凈涪,問道,“敢問法師,這裏是何地?”

“先乘華鎮所在。”他笑了笑,安撫道,“放心,這裏還不是冥府。”

那周老七終於松了一口氣。

凈涪並沒有告訴他,真正的周老七已然早早去往陰曹地府了。這裏的他不過是昔日周老七死去之前,心燈燈火拓印下的一個人格。

實在是沒有必要。

聽周老七訴說過往,散去他最後的一點癡念以後,凈涪才再次撚了那顆星塵在手,細細查看。

比起先前來,這一顆星辰表面的灰霾已然消散得差不離,再稍稍過得片刻,也就該完全消弭殆盡,再沒有一絲沈暗。

‘心燈燈盞裏剩下的那些......’心魔身的聲音在識海世界裏傳了出來,‘你也要一並送渡了嗎?’

佛身一時沒有回答,只等著心魔身表露他的用意。

心魔身仿似不知,還自提醒他道,‘張道兄還在外間等你,你不先去見一見他嗎?’

佛身搖搖頭,‘此時夜色已經有些深了,道兄再等一會等不到我,自然就會回去休歇。’

他最後還道,‘不急。’

心魔身眸光一下便沈了下來。

但他也知道,倘若佛身真的要跟他這般拉扯,怕是拉扯到明日,他也未必能如願。所以最明智的做法,還是直接跟佛身開口。

‘我想要那些人格。’

佛身快速地掩去唇邊露出的小小笑意,只作沒有聽清狀,‘嗯?’

心魔身瞇了瞇眼睛,卻還是提高了音量,與佛身重覆道,‘我想要那些留在心燈燈盞裏、尚且沒有被你完全送渡過去的人格。’

佛身這回聽清楚了,但又問他道,‘你拿他們來幹什麽?’

心魔身仍自保留著足夠的耐心,他半點不生氣,道,‘用來修煉。’

頓了一頓,他又道,‘我想試一試應對那些殘留在人格上的癡念。’

佛身眨了眨眼睛,倒沒有再多說什麽,直接轉手,將那些沈積在燈盞裏的星塵送入了識海世界。

心魔身接住那些星塵,又擡頭在識海天穹星海中找了找,特意尋了個位置,將這些星塵安置妥當。

佛身就在旁邊靜靜看著,待到心魔身將那些星塵完全安置妥當,他才問道,‘似這般的星塵,你還需要多少?’

心魔身看了他一眼,仔細想了想,沈吟著道,‘暫時來說,有多少要多少吧。’

佛身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

索性佛身與心魔身、凈涪本尊總是在一起的,便是要凈化這些人格,也不必急於一時。

想了想,佛身還是決定提醒心魔身。

‘這三年間在這天地中亡故的人裏,除了秘境小天地裏因種種原因死去的凡俗百姓以及海域小世界裏的水族以外,必定還會有實力不俗的修行者,他們餘留的人格或許會有些問題,你須得小心。莫要太過在意這些修行者人格裏留存的信息。’

心魔身也是明白,他嚴肅地點了點頭。

‘我會記得的。’

見心魔身是真明白,佛身也就沒有繼續多話,他轉身脫出了識海世界,重新掌控住肉身。

將已經被清空的心燈在側旁放定,凈涪摩挲了一下脖頸間帶著的佛珠,沈吟片刻,到底取了木魚過來。

他將手腕處帶著的佛珠褪落,用左手撚定,右手卻是撿起了木魚槌子。

手腕一個翻轉,木魚槌子在空中挽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後,不輕不重地落在了木魚魚身上,發出一聲清響。

隨著這木魚敲響的,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經文。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院子裏閑坐的張遠山身體放松,一只手支撐住臉頰,一只手拿了一枚靈果塞入嘴裏。

“哢嚓......哢嚓......”

本就被菩提樹幼苗那呼啦啦的枝葉拍打聲擾神的五方神鳥聽見張遠山歡快的啃食聲,擡頭斜斜看了他們一眼,禁不住將眼睛往上翻,給了這一人一樹一個完整且漂亮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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