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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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凈涪闔上書頁,又用商量的語氣詢問張遠山,“道兄明日早上還會早起?”

張遠山點頭,“前些日子因為事情太多耽誤了播種的時間,明日天氣又很不錯,我得趁著這段時間,盡快將靈種播下,免得錯了時節。”

“這幾日大概都不會太清閑。張遠山禁不住嘆了口氣,不無惋惜地看著凈涪手裏拿著的那部“話本”。

“你問我這問題,可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搭把手?”

停在張遠山肩膀處的五方神鳥聽得異常清楚,但這一回他只是專註地梳理著自己的羽毛,再沒有其他的反應。

“不是。”凈涪搖搖頭,“只是這幾日我也有些事情要忙,只怕是不能與道兄一道用早膳了。我先與道兄說一聲,道兄日後就不必特意等我一起。”

“原來是為的這件事。”張遠山笑道,“我以為是什麽呢。往後晨早我會更註意,不會打擾到你的。但晚膳......”

張遠山看著凈涪的目光中隱了一分小心。

凈涪捕捉到了,面上卻分毫不顯,只笑著應道,“晚膳的話,應還是能一道的。”

他停了一停,又道,“我可以答應過道兄,要將這‘話本’借予道兄參悟的呢。道兄放心好了,不會反悔的。”

凈涪說話時候,還拿目光示意地看了看手中的“話本”。

張遠山佯怒,“我哪是在意這件事?小和尚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吧?”

凈涪連忙與張遠山道歉。

兩人這樣插科打諢得一陣後,便算是暫且將五方神鳥的這一茬子事給揭了過去,然後就各自帶了自己的夥伴,回屋去了。

菩提樹幼苗一個閃身,在桌邊穩穩立定,見得凈涪將門戶闔上,轉身走回來的時候,它也終於按捺不住,罕見地怒沖沖道,“我不喜歡那只五方神鳥了。”

整一個小孩子模樣。

凈涪面上帶出了些許真切的笑意,他在桌邊坐下,低頭將手中拿著的“話本”放到面前的案桌上,“可以。”

菩提樹幼苗安靜了片刻,隨即又大力搖晃起頂上冠葉,在這安靜的廂房中掀起一陣嘩啦的聲浪。

若不是凈涪在將廂房門戶闔上時候,順手催動了散在廂房各處的陣盤,激發陣禁,只怕這聲音能傳到主屋那邊去。

到得那個時候,不論張遠山是在與五方神鳥細談,還是還如往常時候一樣挑揀靈種,也必得過來問一問的。

當然,就凈涪廂房中所布置的這些陣禁,要真正遮掩張遠山與五方神鳥的耳目,是絕對不可能的。但陣禁的存在,卻也實實在在給了雙方周全的理由。

“我是認真的。”菩提樹幼苗話語中的怒氣還是很明顯,“凈涪小和尚,我沒有在跟你說笑!”

“我知道。”凈涪安撫它,“你不喜歡他,往後避著他些就是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主屋中,本就被張遠山放在面前絮叨個不停的五方神鳥將那句話聽得真切,腦袋直接就往廂房的方向偏了偏。

張遠山還在與他細說,見他分神,直接便伸了手去,抓住五方神鳥的腦袋,將它轉了回來,讓他直直地面對他。

對上張遠山的視線,五方神鳥眼神有一瞬間的顫抖,片刻後才緩了過來。

“我以為,你知道什麽叫尊重。”

張遠山的語氣很有些冷。

這話不單單只在主屋中響起,甚至傳到了凈涪與菩提樹幼苗所在的那處廂房去。

本還準備說些什麽的菩提樹幼苗也安靜了下來,與凈涪一道,聽著從主屋那邊傳來的聲音。

這不是他們在聽人墻角,而是張遠山想要讓他們兩個旁聽。

凈涪與菩提樹幼苗對此,心裏都清楚得很。

不然他們這話怎麽都傳不到這邊來。

五方神鳥對此卻是不知,沈默得一陣之後,才倔強地應聲,“我當然知道。”

“那你今日裏是什麽情況?”聽得五方神鳥的話,張遠山臉色不見緩和,反而還更沈了沈。

“我什麽都沒有做。”五方神鳥堅持道,“我提起陰山秘境,只是因為對他一個佛門和尚來說,陰山秘境確實是一處相當不錯的修行之所。而且我也只是提了提,並沒有多做什麽。一切的決定權在他手上,他完全可以選擇去或是不去。我哪裏做錯了?”

張遠山定定看得他一陣,低嘆一聲,收了面上冷意,“你是什麽都沒有做,也沒有多做些什麽,但這中間確實有問題,且這問題到底是什麽,你我都很清楚。我也知道你對他為什麽會是這番態度,可事實就是,你確實做錯了,五方。”

五方神鳥看著張遠山的目光很有些不敢置信。

哪怕早在那凈涪和尚細細權衡,以做出穩妥決定的當口,五方神鳥已經窺見了張遠山的態度。而在那之後,幾乎每時每刻,張遠山的表現都在肯定他的判斷。可到底是到了這一刻,張遠山才明白地與他表明他的態度。

而他說,你確實做錯了......

張遠山見得五方神鳥的模樣,一時也有些不忍。但片刻後,那絲不忍又被他完全遮掩了去。

“你......你在指責我?”

為了一個認識沒多久的人族修士,指責我?

廂房中的菩提樹幼苗忍了忍,終於往凈涪的方向稍稍傾斜了樹冠,壓低聲音問道,“如果今日裏做下這件事的是我,你會不會也......也這樣為了那個人指責我?”

凈涪低聲應道,“你想錯了。”

菩提樹幼苗聽得有點楞,不太能理解凈涪的話。

凈涪又低聲道,“張道兄這不是在指責五方神鳥,而是在教導他,而且也不是為了我,他是為了五方神鳥。”

頓了一頓,他才又道,“想不明白的,是你與五方神鳥。”

菩提樹幼苗片刻後回神,“居然是這樣的嗎?”

凈涪這個外人都已經知道五方神鳥誤會了,與五方神鳥相伴已久的張遠山又怎麽會不清楚?他只聽了五方神鳥那話音,就將五方神鳥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了。

張遠山心下暗嘆一口氣,面上神色卻仍是平靜,“不,我不是為了他指責你,我是為了你,五方。”

五方神鳥稍稍穩住情緒,那雙幽深重瞳直直地望入張遠山的眼底。一直到得他確定張遠山並沒有說謊之後,他才偏了腦袋,低哼一聲,“我哪裏做錯了?”

雖然這話聽著還很倔強,但五方神鳥的氣勢已然低落了下來。

此時,張遠山穩穩占住了上風。

“你為何不喜凈涪和尚?為何又要引誘此時的他進入陰山秘境?今日的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著什麽嗎?”

張遠山砸下的這幾個問題,一下子就將五方神鳥砸蒙了。

菩提樹幼苗聽到這裏,低哼了一聲,“所以我也不喜歡他了!”

凈涪聞聲看了過去,伸手拍拍菩提樹幼苗的樹椏,倒是沒有說話。

主屋那邊的五方神鳥一時沒有言語,只略略壓低腦袋。

張遠山看得他一眼,頓了一頓,又問道,“你不會到了這個時候,還真的以為這凈涪和尚就是一個簡單的佛門和尚吧?你不會真的以為,憑借你我身上的血脈,能一直穩壓凈涪和尚一頭吧?你從來都沒有想過,他其實有後來居上的可能嗎?”

“怎麽可能!”前面還好,張遠山說到後面時候,五方神鳥連張遠山的話都還沒有完全聽清,就先出聲反駁了。

怎麽可能?!

呵,怎麽就沒有可能?

張遠山不說話,只是沈沈地看著他面前的五方神鳥。

本來還筆直地迎著張遠山視線的五方神鳥漸漸地,漸漸地又將目光壓落,連帶著腦袋都埋到了翅膀下方。

“人族之得天獨厚,你我在諸天寰宇中、在火雲洞天裏,難道還看不清楚嗎?怎麽到了現在,你反倒就那麽堅定地認為,憑借著你與我身上的血脈,能夠俯視如凈涪這樣的人族修士?”

五方神鳥沈默許久,才從翅膀下方傳出幾句話來。

“......火雲洞天中的諸位聖賢哪怕此世是人族之身,但有多少是遠古洪荒天地的神祗與大能轉生而來,又有多少是純粹的人族,你我誰不知道......”

張遠山一時沈默了下來。

連帶著廂房那邊廂的凈涪與菩提樹幼苗也都一並安靜了下來。

菩提樹幼苗更是連連小心地拿眼角餘光瞥向凈涪,竟是不敢正眼去看他。

便連識海世界裏的心魔身與凈涪本尊都驚了一回,對視得一眼後,齊齊側目看向菩提樹幼苗。

佛身往識海世界中看得一眼,壓低了聲音問菩提樹幼苗,“這話是真的?”

菩提樹幼苗輕輕點頭,用同樣低弱的聲音回道,“據說是真的。人族......”

菩提樹幼苗看得一眼認真聽著它說話的凈涪,才支吾著將那句話說了。

“成分很覆雜,內部也不平靜......”

五方神鳥等了等,沒等到張遠山說話,卻更感覺到從張遠山那邊傳來的冷意。

他抖了抖身體,小心地從翅膀的角落處遞出一點視線來,盡力探查張遠山那邊的動靜。

“唉......”

半響後,有一聲長嘆從張遠山那裏傳了過來。五方神鳥聽得,只覺得自己的心神都跟著抖了抖。

廂房那邊正絞盡腦汁要與凈涪說明一下人族內部情況的菩提樹幼苗也安靜了下來。

它陪著凈涪側耳去聽主屋那邊的動靜,自己暗地裏卻很是松了一口氣。

“你這樣的想法,我曾經也有過。”

“驕傲於自己的血脈,驕傲於自己先祖縱橫洪荒天地、威震洪荒的歷史與榮耀,又不忿他們的族群遠離了人道主角的位置,故此,在見到境界、力量遠勝於自己的人族修行者時候,憤憤不平,又在見到境界、力量弱於自己的人族修行者時候,驕傲自得......”

大概是想要讓凈涪知曉這種覆雜而別扭的心態,所以張遠山說得很直白。

如果說五方神鳥先前還因為被話語中的內容吸引去大半心神,無暇關註其他,所以不曾意識到旁聽的凈涪與菩提樹幼苗的話,那麽現在,他卻是完全意識到了這個事實。

倘若五方神鳥察覺的時間更早一點,他是不會允許的,但現在......

五方神鳥看了看面前的張遠山,到底選擇了默認。

張遠山眼底快速閃過一絲笑意。

這樣別扭的姿態,當年還年輕氣盛時候的張遠山也有過,所以他是真的能夠理解五方神鳥。

“我也是後來才意識到,這其實是新舊兩個霸主族群之間必然會出現的齟齬。非單單是我們這樣的羽族,便是龍族,也是一樣的微妙態度。”

張遠山嘆了一口氣,“事實上,我以為如果不是三足金烏一族死得只剩下一個,而剩下的那個我也不曾見過,想來大概也會是差不多模樣吧......”

他搖了搖頭。

這種齟齬源自血脈與神魂,雖然不是不能控制、化解,但確實是很難。再加上今夜裏五方對凈涪和尚的偏見,更是直接孵化了這種齟齬,讓他鬧出些事情來。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

“我當時也很猖狂,結結實實惹出了一些麻煩......老師狠狠罰了我一通之後,詢問過我,才算是清楚了緣由......”

五方神鳥聽得悠然出神。

張遠山說到這裏,卻是忽然停下,問了五方神鳥一個問題。

“你知道老師是怎麽說的嗎?”

沈默著的凈涪聽得這個問題,眸光閃了一閃。

而作為直面這個問題的那個人,五方神鳥被問得楞了一楞,想了好一會兒之後,還是沒有答案,所以最後他只能搖頭。

他想不到。

五色神鳥前輩是遠古人族三皇之一地皇陛下座前神獸,但諸天寰宇中但凡傳承久遠的勢力,都曾流傳過一個傳聞。據說,那位地皇陛下是由洪荒天地時候某一位大神通者轉世而來,並不是純粹的人族之身......

五方神鳥相信這個傳聞,所以他想不到一直跟隨在那位地皇陛下左右的前輩對張遠山的那個想法到底會是什麽態度。

張遠山先是笑得一笑,隨後猛然將臉上笑容收起,肅穆著一張臉。

“老師說,地皇陛下曾問過他一個問題。”

五方神鳥不敢吭聲,卻豎起了耳朵,聽得格外的仔細。

而在廂房處,凈涪與菩提樹幼苗也是同樣的認真,沒有誰願意錯過張遠山接下來的話。

“地皇陛下問,什麽是人族,什麽是人?”

什麽是人族?

什麽是人?

五方神鳥目光怔忪,仿佛見到了火雲洞天中,那位仍舊拿著鋤頭在田地間忙活的陛下杵著鋤頭,轉頭看他,悠悠地問著他。

凈涪與菩提樹幼苗都沒有見過那位人族的地皇陛下,但這一刻,聽著這兩個尋常又不尋常的問題,他們仿佛也看到了那雙包容又厚重的眼睛。

尤其是凈涪,更是震撼。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

生而為人,生而為人族,他自然地在人族族群中生存、修行,專註於自身,也專註於前方,但他從來沒有去思考過這樣的問題。

張遠山將那兩個問題問出來之後,也特意留了一段時間,讓聽見這兩個問題的人去思考,去叩問,然後正視這諸天寰宇。

菩提樹幼苗本來不想去細究這個問題的。

因為它是菩提靈樹一族,不是人族,也沒有五方神鳥與張遠山都曾有過的煩擾,所以這兩個問題不論怎麽看,都與它沒有太多的聯絡,它不需要去鉆研這些種族的劃分與聯絡。

但就在它要將這兩個問題拋到腦後的時候,它心頭忽然升起一點靈光。與那靈光一道占據它心神的,是兩個相類的問題。

既然“什麽是人族”和“什麽是人”與它這株菩提靈樹沒有關系,那麽“什麽是菩提靈樹”和“什麽是菩提”呢?

靜默就在這兩個問題之後,一瞬間蔓延霸占了整個院子。

在那深深夜色中,皎潔明靜的月光下,到底又有聲音從主屋傳了出來。

“什麽是人?”

“人是天、地、人三才之一,是以萬靈眾生都可稱之為人,如此,人又怎麽只是區區人族之生靈?”

“人族中,有許多個體。但真是人族中的所有個體,都能被稱之為人嗎?”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被張遠山接連不斷地問出,直到張遠山都微微有些氣喘了,他才將那許多問題停了下來,“便是火雲洞天中的諸多人族聖賢,對這兩個問題都有自己的答案。但......”

他直直看向已經完全楞怔住了的五方神鳥,鄭重道,“所有認同自己為人、願意為人族奉獻犧牲的生靈,哪怕他出身有異,甚至根本就不是人族個體,火雲洞天也願意承認他們人族的身份。”

五方神鳥仍然沒能回神。

但廂房處的凈涪卻已經想明白了。

他微微擡頭,面上多有慨嘆。

心魔身與凈涪本尊面上眼底,也漸漸顯出了幾分笑意與驕傲。

張遠山的聲音仍在主屋那邊傳了過來。

“有人說,這是人族的包容;也有人說,這是人族對外族的同化;還有人說,這是人族的野心......”

“但不論如何,更多的人都得承認,這就是人族強大的理由之一。”

五方神鳥看著張遠山的目光中帶上了些許倉惶。

張遠山咧著嘴在笑,那笑容中卻是肉眼可見的苦澀。

“從遠古的洪荒初開,到如今的諸天寰宇,遍數各個霸主族群,哪一個......能比得上這樣的人族?”

龍族、鳳族、麒麟族、妖族、巫族......

哪一個能及得上?

不能。

都不能。

五方神鳥身上的翎羽都有些黯淡了。

在長久的寂靜過後,主屋那邊再沒有聲音傳來。

凈涪也不如何在意,他難得地出神片刻,才將心神收攏回來。

這一回神,凈涪當即便察覺到菩提樹幼苗那邊的異常。

他側目看過去,片刻後又放松下來。

不是什麽大事,只是菩提樹幼苗心中有感,一時沈入定境而已。

凈涪繼續翻看著手中的這部“話本”,一頁頁地將這“話本”翻到盡頭結局處之後,才將這“話本”收起。

既然他還是沒有任何發現,那就不必在這部“話本”上多費時間了。有這心力,他還不如忙碌他的功課呢。

只是菩提樹幼苗......

在往側旁看了一眼之後,凈涪到底還是將木魚往另一邊推了推,只將那部貝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拿到近前來,默默翻看。

好容易將今夜裏缺了的晚課補完之後,凈涪收起《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轉而拿起案桌上的心燈。

心燈燈托裏,如今又積了一片薄薄的星塵。

凈涪望入識海世界。

心魔身明白他的意思,直接道,‘收進來吧。’

少是少了點,但誰讓他剛才為了煉出一滴神水,將那天穹上的許多人格靈性挪用了呢?如今,也就只能將就著用了。

心魔身擡起視線往上看去,見得那天穹上黯淡的星辰海,一時竟也覺出了幾分心疼。

同在識海世界裏的凈涪本尊卻是懶得看他。

佛身將心燈燈托中沈積的那片薄薄星塵送入識海世界時候,也是將肉身控制權遞交出去的時候。

不過一閉眼一睜眼的功夫,凈涪眼底的平和便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比平和更冰冷三分的平靜。

不見他如何動作,便有四個陣盤從他隨身褡褳中飛出,對半分著各自落到菩提樹幼苗與凈涪身側,隨即又有四道靈光以那四個陣盤為中心,分別將菩提樹幼苗與凈涪仔細保護起來。

當然,這些陣盤的護持在張遠山與五方神鳥這樣的大修士眼裏,也就比薄紙稍微強一些而已,其實還是頂不住他們的一根手指。

凈涪也沒奢望過要憑借這兩個陣盤保護得了他。比起保護來,這般做法更多的是在表明凈涪的態度。

不能被打擾的態度。

激活了陣禁之後,凈涪也就不再關註其他了。

結印的雙手穩穩放在胸前,眼瞼垂落遮去那一雙眼睛之後,當即就有一道靈氣在凈涪四肢百骸流轉,同時平覆下來的,還有凈涪的所有神魂之力。

也包括識海世界裏的佛身與心魔身。

即便是被他們兩個掌控的那部分心神與力量,這會兒也盡數落入了凈涪本尊的控制之中,且確確實實是時時如意,處處運轉隨心,從未曾有過一點為難。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各位親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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