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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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才有心魔身低低開口,打破了這一片沈默,‘我算是知道了,道主那本話本中記載的左天行,為什麽會願意在最後留守景浩界世界了。’

不單單只是因為他在景浩界裏結下的諸多緣法、打出的大好江山,還包括景浩界世界對他的眷寵。

佛身也低頭合掌,低唱一聲佛號,道,‘天地如此厚愛,我等受之有愧。’

三身中,哪怕是凈涪本尊,也有一瞬的動容。但本尊畢竟是本尊,他很快就收斂了那化開的心緒,回轉過來。

‘若是可以,便盡量收集些有用的東西送回去吧。’說完,他話題一轉,看著那個袖珍模樣的景浩界天地,‘這烙印是找出來了,至於催動它......你們有什麽想法嗎?’

心魔身和佛身也摒棄了那諸般感慨和萬般雜念,齊齊擡眼看來。

‘我們怎麽找它出來的,就試試怎麽用吧。’心魔身先開口道。

但佛身也接話道,‘如果每次都需要這樣興師動眾,是不是太過麻煩?我覺得可能會有更簡單一點的方法。’

‘簡單一點的?’心魔身也沒有生氣,他托著腮看了那個景浩界天地烙印半響,‘那就幹脆一點,使一人來試一試吧。’

他說著,眼底有光微微跳動,看著很有幾分躍躍欲試的意味。

佛身和本尊對視一眼,都是點頭。

心魔身便即對著那個袖珍模樣的景浩界世界伸出手去。

佛身和本尊在一旁看著,隨時準備出手接應。

心魔身的速度並不快,那個袖珍模樣的景浩界世界完全沒有反應,只靜靜地在原地飄著,仿佛全然沒有註意到凈涪心魔身沖著它去的那只手。

那手終於觸及了那袖珍模樣的景浩界世界,心魔身面上快速地閃過一分微妙,但緊接著,他便將那袖珍模樣的景浩界世界摘了下來,穩穩當當地拿在手裏。

佛身目光掃過心魔身全身上下,問道,‘感覺如何?’

本尊也問道,‘可還承受得住?’

心魔身將那袖珍模樣的景浩界世界在佛身和本尊眼前轉了一圈,演示過一遍後,道,‘感覺......還算不錯。’

這是個什麽說法?

佛身與本尊對視了一眼。

那感覺極是微妙,心魔身自己也說不明白,所以他幹脆就省了口舌,直接將手中的那個袖珍模樣的景浩界世界往本尊面前一遞。

本尊看了他一眼,擡手接了過來。

哪怕是凈涪本尊,接過這袖珍模樣的景浩界世界時候,也不由得抽動了臉皮。

佛身看見了,心裏卻更覺怪異。

本尊拿著那袖珍模樣的景浩界世界片刻,轉手又交給了佛身。

佛身沒有遲疑,擡手拿住。

手指甫一觸及這個袖珍模樣的景浩界世界時候,佛身便明白心魔身與本尊的怪異表現從何而來了。

他將那個袖珍模樣的景浩界世界拿到眼前來細看,但比起打量或是更仔細地觀察手裏的這個景浩界世界,那自眼前這個景浩界世界烙印傳遞過來的種種情緒,才更惹人矚目。

不是他們初初踏入這沈桑界時候的那種莫名悲愴,也不是他們還在景浩界世界時候感覺到的無與倫比的踏實與安寧,而是這兩者混混沌沌地攪和在一起,帶給他們的古怪感覺。

拿著這個袖珍模樣的景浩界世界久了,佛身甚至還能感覺到這兩股無可抵禦的磅礴感情間的碰撞與較量。

怎麽說呢?

就像是兩個人,一個在你面前悲愴落淚,沖著你伸手,想要請求你援手,另一個則攔在你面前,庇護著你,不願意你被莫名的情緒幹涉,最後扭曲了本身的意志,乃至做出悖逆本心的行為......

但在同時,從這兩個人那邊傳遞過來的感情,卻也不是全然的純粹。

悲愴的那個人,也在歡欣渴盼;始終庇護著他的那個人,也在愧疚無奈。

佛身松開手,任由那個袖珍模樣的景浩界世界飄著浮著,重新浮蕩到他們三身中央的位置。

本尊看了看佛身,又看看心魔身,‘你們覺得如何?’

佛身一時沈默,心魔身笑道,‘我們來這裏的目的,其實就是想要一觀那秘境墓穴中佛門諸般法門與心魔一脈法門之間的碰撞與交融,元覺想要看看秘境墓穴中的層層禁制,元和想要在這方天地中歷練,磨礪劍心,以求劍道修為突破......’

‘我們本就沒想退,那往秘境墓穴中走一遭,又如何?’

‘至於進了墓穴之後,又要不要再做些什麽,那不是進了秘境墓穴之後的事情麽?’

心魔身說完,話題直接一轉,催促道,‘我們齊聚出手,除了找出這一道烙印之外,更重要的,不也是要探查那秘境墓穴裏的情報麽?’

他指了指那個袖珍模樣的景浩界世界,隨意問道,‘現在烙印找出來了,怎麽,不繼續了麽?’

佛身偏頭看了心魔身一陣。

心魔身轉眼,迎上佛身的目光,那態度無辜又純白。

‘怎麽了嗎?’

佛身搖搖頭,卻仍然那般直直地凝望著他。

心魔身也就不在意了,他轉眼去看本尊。

過得片刻後,佛身無聲笑了笑,也轉眼去看本尊。

凈涪本尊本來是一直望著那個袖珍模樣的景浩界世界的,到了現在,他才擡起頭來,望向佛身和心魔身兩人。

‘繼續!’他簡短地說道,但說完後,他停頓了一瞬,又道,‘如果機會合適,我們或許可以從沈桑界這裏帶些東西回去。’

佛身和心魔身同時笑開,但很快,他們又一並收斂了那面上笑意,齊齊向著那個景浩界世界的烙印伸出手去。

三只來自不同方位的手搭上那個景浩界世界的烙印,那景浩界世界烙印當即就升起一片蒙蒙的白光。

隨著這道白光升起,一股磅礴浩蕩的意志自這方世界的天冥之地垂降下來,直接鎖定這一片蒙蒙白光中。

相比起那磅礴浩蕩的沈桑界世界意志來,凈涪三身的意志不過是一簇飄搖微弱的火焰。可有著那來自景浩界世界烙印的蒙蒙白光護持,任沈桑界世界意志再是磅礴浩蕩如無邊汪洋,也拿那一簇火焰毫無辦法。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代表著凈涪意志的那一簇火焰卻是自己晃了晃,原本合為一簇的火焰頓時分化成了三簇更幼細的、色澤不一的火焰。

這三簇火焰先是在那蒙蒙白光中飄搖了一瞬,仿佛適應了一陣,然後試探一般,其中一簇火焰慢慢脫出那蒙蒙白光,顯化出凈涪意志本身,回歸到凈涪的識海世界中。

一簇火焰的脫離,並沒有影響到剩餘兩簇火焰,更沒有影響到一直護持著火焰的那片蒙蒙白光。甚至連那個自沈桑界天冥之地降臨到此處的磅礴意志也沒有一絲動靜。

它仿佛是在縱容,也像是默許一般,靜靜地看著那三簇意志火焰的動作。

第一簇火焰的成功脫離,並沒能沖刷掉剩餘兩簇火焰的謹慎,甚至連第一簇火焰也在為萬一的意外狀況時刻準備著。

一旦情況有變,那一簇已然脫離的火焰會直接投入那片蒙蒙白光中,與另外那兩簇火焰匯合,收攏所有力量應對。

被護持在蒙蒙白光中的那兩簇意志火焰很是耐心地等了一等,確定那股磅礴浩蕩的世界意志沒有其他變化,才又有一簇意志火焰跟隨著第一個同伴的腳步,脫離了那片源自景浩界天地烙印的蒙蒙白光,回歸到了凈涪的識海世界之中。

過不多時,那兩簇意志火焰在凈涪識海世界中顯化出身形。也不是旁人,正是心魔身和佛身。

所以,這會兒仍然停留在那蒙蒙白光中的,是凈涪本尊。

心魔身和佛身對視得一眼,卻沒有動作,只在原地仔細察看對面的情況,以防萬一。

心魔身和佛身離開之後,最後留下的那一簇意志火焰也在蒙蒙白光中顯化出了身體。

凈涪本尊在蒙蒙白光中挺立,直面沈桑界世界意志。

他先擡起目光快速掃了對面一眼,隨即垂落目光,肅容斂手,端正而恭謹地拜了一拜。

如此禮拜過後,他也不去直接詢問對面的那股磅礴浩蕩意志,只盤膝安穩坐定,漸漸垂落目光。

外人看,他只是這樣靜默端坐。可佛身和心魔身都不是外人,自然清楚凈涪本尊此刻的動向。

他正在景浩界世界烙印的庇護下,正與那股沈桑界世界意志交流。

說是交流,但其實只是單方面的探詢。哪怕有景浩界世界烙印護持,凈涪本尊也不敢過分窺探沈桑界世界意志,只詢問著那秘境墓穴的真正過往。

天地雖然向來沈默,但卻是此間世界真正的主宰。那逝水一般一去不回的時間能夠埋葬無數痕跡,卻仍然被天地看在眼裏。

得益於景浩界天地烙印的存在,沈桑界世界意志仿佛也對他頗有好感,那太多天地不曾在意的秘密,此刻都對凈涪本尊敞開。

凈涪本尊很快就得到了他所想要的信息。

他也不貪心,很快就退了出去。

蒙蒙白光中,凈涪本尊醒轉了過來。

他先是眨了眨眼睛,又低頭沈默了一瞬,最後慢慢擡起頭來,再次迎上那股浩瀚無邊的意志。

‘您......您想要什麽?’

他從沈桑界天地這裏探得了最準確的消息,作為交換,他也該回饋給沈桑界些什麽。

沈桑界的天地意志仿佛停頓了一瞬,又仿佛沒有。

心魔身和佛身雖只在一旁靜默,但他們的表情和態度與凈涪本尊卻是一樣的,沒有任何不同。

然而,仿佛是一陣颶風卷過,逼得凈涪本尊、心魔身和佛身齊齊閉上眼睛。

等到他們睜開眼睛再去細看的時候,這識海世界裏,也就只有凈涪三身自己,以及那一枚景浩界世界烙印,再多就是自那枚景浩界世界烙印升起的蒙蒙白光了,別無其他。

它已經走了。

凈涪三身靜默了一瞬,又齊齊對視了一眼。

好一會兒之後,被蒙蒙白光護持著的凈涪本尊擡手點向那個景浩界世界烙印。

被凈涪本尊手指點中,那個始終巋然不動的景浩界世界烙印晃了一晃,直接收起那片蒙蒙的白光,最後升騰而起,向著識海世界中茫茫無盡的星海投去。

茫茫星海被這番動靜驚擾,就像是被一個大石砸中的水潭一樣,攪起片片漣漪。

直到那個景浩界世界烙印安穩地停在星海中央,那片星海才慢慢平靜下來。

作為那片星海實際上的主人,心魔身對此全然不生氣。他只是往那片星海看了一眼,然後便轉了目光去看凈涪本尊。

雖然那個景浩界世界烙印已經是他們的甕中之物,但心魔身和佛身也不是不在意的。只是此刻更招惹他們興趣的,還是凈涪本尊那邊。

凈涪本尊如何不知道他們?

他幹脆也不花費口舌了,直接擡手點上自己眉心,從眉心處拉出兩點靈光,送到心魔身和佛身那邊。

心魔身和佛身不曾猶豫,直接便將其中一點靈光拿住,直接送入眉心印堂處。

查看過凈涪本尊送出的記憶之後,饒是心魔身和佛身,也是吐了一口氣口,才睜開眼睛來。

‘所以,那個秘境墓穴中葬著的,只是一個大魔修的一部分,還只是左手?’

‘那個大魔修來到這沈桑界時候,居然就已經是重傷狀態,是沈桑界本土的修士起意謀劃,聯手算計這個大魔修,好不容易才斬下他的左手,然後埋葬起來,以培育世界?’

‘沈桑界世界,就是依賴於此,才得以在漫長歲月中抓緊機會,從小世界晉升成為中世界的?’

‘......那個大魔雖然遭了重創,但其實還活著?’

凈涪本尊沒任何反應,只是看著凈涪心魔身和佛身一來一回,將其中情報梳理個明白。

饒是心魔身,末了也頗有些震撼,‘這沈桑界世界的修士,可真是夠膽大的......’

佛身和本尊都聽見了心魔身的話,本尊猶自可,並沒有其他反應,唯獨佛身似笑非笑地看了心魔身一眼。

心魔身難得的全沒在意,自己埋頭想了一陣,忽然擡頭望定了佛身和本尊道,‘以後不論如何,受傷了也必得保留些手段護身才是。’

不然真的就會像這個大魔修一樣,哪怕到了金仙境界,也仍然有這虎落平陽被犬欺的一遭。

心魔身這話極是在理,本尊和佛身也盡皆點頭。

‘確實,再如何,也不能失了謹慎。’

雖然,以那位大魔修的修為和手段,會落到這樣一個地步,更多原因只怕在他的傷勢上,但事實就是事實,凈涪要不想也來上這麽一回,他就更應該註意。

畢竟比起還需要凈化其中魔氣才能成為天地資糧的魔修,道修和佛修自身靈力純真,真元平和,封入世界時候甚至連凈化這一步都可以省了,直接填埋,委實幹凈又省事。

起碼要比魔修來得容易。

凈涪本尊再想要說些什麽,忽然停了下來,轉眼往識海世界外看去。

心魔身和佛身也是一般的動作,不過因為他們誰都沒有脫出識海世界去執掌肉身,所以這會兒凈涪還是閉目靜坐的模樣。

而在靈舟之外,楊元覺與安元和兩人正在與一眾道修對峙。

看那些道修身上道袍的樣式與標志,並不是外來者,而是這沈桑界中的本土修士。

還是雲華宗的修士。

凈涪本尊細看了一番外間的動靜,皺了皺眉頭,往心魔身和佛身看了一眼。

佛身也不耽誤時間,直接就脫出了識海世界。

凈涪睜開眼睛後,便從蒲團上站起,利索下了靈舟,在靈舟不遠處外立定。

他團團看了一眼四周,便就望定了安元和、楊元覺兩人,“怎麽在這裏站著?”

楊元覺道,“本來是該回去了的,但忽然有人找上門來......總得招待一回的。”

安元和沒有言語,只是輕輕摩挲著劍柄。

對面雲月宗的修士本來一臉漠然,可看見從靈舟裏出來的凈涪,卻都皺了眉頭。

其中領頭的那個女修收了面上的戒備,持劍與凈涪一禮,道,“雲月宗林淺月見過這位和尚,不知和尚在那家蘭若靜修?”

顯然,和尚在這沈桑界裏頗受敬重,否則這一眾雲月宗修士見了凈涪不會是這般態度。而且更重要的是,凈涪在這些雲月宗修士眼裏,仿佛......並不是自外間來的界外之人,而是他們沈桑界的本土修士?

楊元覺、安元和兩人暗自交換了一個目光,卻默契地沒有作聲,只將場面交給了凈涪掌控。

凈涪端正了面容,合掌回了一禮,“小僧凈涪,不過是一個游歷在外的無名之輩,多勞女檀越探問。”

那林淺月微微蹙了蹙眉頭,又很快散開,道,“這樣麽?敢問凈涪和尚,這兩位是......”

凈涪答道,“他們是我的至交好友,如今與我一道游離在外。”

林淺月點點頭,卻是又道,“凈涪和尚在外間游歷,不知可曾聽說過最近各處的動靜?”

凈涪不可能搖頭,於是便將展雙界那邊收集到的些許消息淺淺地說道了幾句。

林淺月認真聽罷,嘆道,“正是這樣。”

她說著,一雙明眸在凈涪面上來回轉過,“因為如今天地間風浪詭譎,故而我等不得不小心謹慎。”

她解釋了一番自己這等人的來意,然後問道,“凈涪和尚預備在這裏待多久?可有落腳之處?”

她目光放長放遠,看了一眼那邊的靈舟,又收了回來,含笑問道,“如果凈涪和尚不介意,不如先到我水月宗暫住?”

這位林淺月開口的時候,她身後的那些小輩臉色也很有幾分歡喜,顯然,他們對凈涪這一行人也是歡迎的。

或者說,是歡迎身為和尚的凈涪。

然而,雖然得了沈桑界天地意志的認可,他在這沈桑界中行走,幾乎無人能夠看出他外來人的身份,但知曉了那位心魔一脈大修士的遭遇,凈涪對沈桑界這些修士也很是忌憚。

不過即便如此,人家已經表明了態度,放任他們三人自由行走也是不可能。

他笑得一笑,道,“我等初至貴寶地,正要尋一處地方落腳。往貴宗暫住怕是多有打擾,如果林檀越方便,可否送我等到附近坊市安置?”

林淺月面上有些遺憾,卻沒有反對,點頭道,“如此......也可。”

凈涪合掌一禮,又道,“就勞煩諸位檀越稍待片刻。”

林淺月點了頭,凈涪就回身,對楊元覺、安元和兩人說道,“收拾一下,我們去附近的坊市吧。”

安元和也就罷了,只跟在凈涪身側,楊元覺卻是在靈舟附近轉悠了一回。

待到他回來之後,手上很是拿了幾個陣盤。

林淺月身後的一眾修士們看看楊元覺手上的陣盤,又看看與剛才時候仿佛變換了個天地一樣的環境,那表情既是羨慕,也是意動。

就連林淺月,都連連看了楊元覺幾眼。

楊元覺恍若未覺,不快不慢地將這些陣盤收入自己的儲物戒指裏。

另一邊,北沖也很快將靈舟收起,在安元和身側站定。

凈涪團團看了一圈,與林淺月合掌一拜,“請。”

林淺月還禮,“諸位,請隨我來。”

林淺月當先而行,她身後的那些雲月宗修士卻是站立不動。

凈涪笑笑,當先跟上了林淺月。

楊元覺跟在凈涪身後,北沖接上,走在最後的是安元和。安元和動身之後,那些雲月宗的修士才跟了上來。

雖然意圖不甚明顯,但包括走在前方的林淺月在內,雲月宗的這些修士都在防備著他們。

當然,凈涪一行人等也沒有放松警惕就是了。

這一行人都是修士,腳程很是迅速,過不得多時,就出了凈涪他們降落的那一片地界,走過不知數千裏路程之後,終於在一處坊市停了下來。

坊市極是熱鬧,有許多修士進出,而且這些修士的修為都不低,凈涪只是掃了一眼,看見修為最弱的,也是化神境界的道修。

也對,就沈桑界目前的狀況,能讓雲月宗這一群修士放心安置他們一行三人的坊市,絕對不簡單。

凈涪與楊元覺、安元和兩人對視了一眼,卻都沒有動作。老老實實地跟隨著那林淺月找了人,在這坊市中租下三處臨近的洞府。

為了表示誠意,這三處洞府的租借費用倒也不需要楊元覺、安元和、凈涪三人操心,全由雲月宗的林淺月包辦了。

在付賬的時候,凈涪本待要拒絕,但林淺月道,“凈涪和尚想是有自己的行程,我雲月宗將凈涪和尚請到此地來,雖是不得已,卻也過分了。如今這些靈石,不過是我雲月宗聊表歉意而已,實在算不得什麽,還請凈涪和尚莫要推辭。”

這林淺月都已經說得這樣明白了,凈涪也就只能作罷。

他合掌探身一禮,也未多說其他,只拿了那坊市管事遞過來的三枚玉質鎖匙,便領著楊元覺、安元和離去。

林淺月與雲月宗這一眾修士站在原地,看著凈涪三人離去。

直待到凈涪三人走出了他們的感知範圍,林淺月才對那坊市管理者點頭,道,“這三位雖然來歷不明,但應該可信,在他們做出過線的事情之前,他們還是貴客,莫要怠慢了。”

那坊市的管事恭敬一禮,應聲道,“是,我等知曉,長老請放心。”

林淺月點點頭,才領著人轉身離去。

林淺月也不清閑,除了接引凈涪這一行人之外,她又領著人在外奔走了好半天,抓捕了幾個惹事的外來之人送回宗門大牢,才帶著人回了雲月宗宗門。

然而即便回了宗門,能夠散去的也只是跟隨著她的那些弟子,並不包括她。

到了雲月宗宗門大殿,殿中負責鎮守的雲月宗掌門和兩位長老已經等著她了。

林淺月上前行禮,“拜見掌門,拜見淡月師姐、青月師兄。”

雲月宗掌門與淡月長老、青月長老各自回禮。

林淺月才在自己的座席上坐了。

雲月宗掌門上下打量得她一陣,問道,“淺月師妹回來,不先去修整,反來見我等,可是有什麽事情?”

林淺月點頭,“掌門師姐,我今日巡守各地,發現了一位來歷不明的年輕和尚,他叫凈涪......”

雲月宗掌門和淡月長老、青月長老三人聽著林淺月的話,漸漸皺起眉頭。

直等到林淺月停下話來,雲月宗掌門才擡起眼睛來,和旁邊的淡月、青月兩人交換了一個視線。

青月長老先開口問道,“你確定那叫凈涪的和尚只是來歷不明,而不是來自世界之外?”

林淺月猶疑了一瞬,還是點頭道,“我確定。”

她不等面前的三人開口,先道,“掌門師姐、淡月師姐、青月師兄,這一段時間以來,都是我負責巡守宗門所屬地界,師妹我也見過不少界外之人,他們與我們氣機之間的差異,我自信輕易沒有人能瞞得過我的眼睛去。”

她頓了一頓,又道,“那名叫楊元覺的陣修及安元和的劍修,倒不是我沈桑界的修士。但那叫凈涪的和尚,卻一定是。”

雲月宗掌門聽罷,沈吟得一陣,對林淺月笑道,“不是我等不信師妹,只是師妹也知曉,如今我沈桑界正是多事之秋,我等輕忽不得。”

林淺月洩了心頭一口憋氣,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雲月宗掌門細看林淺月的表情,又笑道,“此事事關重大,我等需要推演天機。淺月師妹既然在,就在一旁幫忙護法吧,我等也能安心些許。”

林淺月心情更好了一點。

她爽快點頭,應道,“師妹曉得的,掌門師姐放心。”

雲月宗掌門才微微笑著點頭。

她對另一側的淡月長老、青月長老點頭,三人同時催運法力,合力演算天機。

不知是什麽原因,這一回推算天地的速度比往常來得輕巧,也比往常時候來得容易。不過一盞茶工夫,推算便有了結果。

雲月宗掌門、淡月長老和青月長老三人將結果取來,細細研究。

但越是解讀,這三人的眉頭就越是隆起。

哪怕原本很是自信的林淺月,此刻也不免有些狐疑。

難道......那凈涪和尚真的有古怪?

林淺月回想了一下那個年輕和尚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半響又搖頭。

應該不會。

那凈涪和尚應該不會是那樣的人。

林淺月又耐心等了一陣。

雲月宗掌門、淡月長老和青月長老三人各自研究一回,中途擡眼交換了一個視線,竟湊到一處來商議。

林淺月聽得只言片語,面色也漸漸古怪。

什麽叫做......天機混沌,探查不清?

哪怕天機混沌,探查不清,那也該是在秘境墓穴出現之前才會有的事情吧。現在他們這裏,不是因為各方默契,嚴禁一眾修士隨意出手遮掩天機的嗎?而且這天地裏,若真有人出手遮掩天機,不都被沈桑界天道反噬了嗎?

那凈涪和尚,是怎麽回事?

而且,既然關於這凈涪和尚的天機混沌,輕易探查不清,如果掌門師姐、淡月師姐和青月師兄能夠從推演的天機中確定,這位凈涪和尚於他們這方天地無害?

如此不合常理的過程,與更不合常理的結果,真的不矛盾?

林淺月整個人都是懵的,但比起見過凈涪的她來,更懵的其實還是雲月宗掌門、淡月長老和青月長老這三個負責推演凈涪天機的人。

這樣的過程和結果,饒是他們這三個見多識廣的大修士,也真是平生僅見。

雲月宗掌門與自家兩位長老對視一眼,最後一推面前卦象,看向對面已經楞怔了的林淺月,喚道,“淺月師妹?”

“是,掌門師姐。”林淺月下意識地回禮應道。

雲月宗掌門笑了一下,道,“你覺得,如果我等邀請那凈涪和尚到我雲月宗來,可會惡了凈涪和尚?”

“掌門師姐,我也曾試圖邀請凈涪和尚到雲月宗來暫住,但被他拒了......”林淺月頓了一頓,又說道,“我認為,如果不是必要,還是莫要勉強他的好。”

雲月宗掌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林淺月打消了自家掌門師姐的想法,正想要松一口氣,卻冷不丁聽見那雲月宗掌門的話,“既然如此,那就我們親去拜訪這位凈涪和尚吧。”

林淺月擡頭去看自家掌門師姐,正想要說什麽,卻聽見旁邊的淡月長老道,“我覺得掌門師姐去拜訪凈涪和尚的時候,該先將拜帖送過去,等凈涪和尚回帖,再作行事才好。”

林淺月慢慢轉過目光,去看淡月長老。

但另一邊的青月長老也已經接話了,“沒錯,我們還是妥帖行事,莫要莽撞,真惡了凈涪和尚,可就不好了。”

林淺月已經放棄去看淡月長老和青月長老了。

雲月宗的掌門見得自家這位師妹如此情狀,笑了一下,嘆道,“淺月師妹可是覺得我等太過看重那位凈涪和尚了?”

林淺月沒有反應,只是默默回望。

難道不是?

雲月宗掌門沈默,但淡月長老已經替她將話說了,“淺月師妹啊,就當前這狀況,我們能確定於這天地無害的,除了這位凈涪和尚,還有誰?”

林淺月一個激靈,在外間忙碌許久連思維度有些渾噩的大腦瞬間清醒了幾分。

出了這位凈涪和尚,還有誰?

還有誰?!

沒有了啊!

沈桑界中,難道就沒有修行有成的慈悲和尚嗎?

有的!

可就算是他們,因為當年因果的緣故,他們也未能脫身,魔劫纏身,又如何能夠斷言於天地無害?

“可是......”

可是既然連幾個大寺中的和尚們都因為因果糾纏的緣故,不得脫身,這個凈涪和尚如果真是他們沈桑界的人,又怎麽可能例外?

她話還沒有說完,她的三位師姐、師兄就先擡眼來對她笑。

林淺月的話一下子被這三個微笑堵在了喉嚨裏。

她這一停頓,反倒給了她梳理自己思路的時間。

這個凈涪和尚是不是他們沈桑界的人,真的重要嗎?

他們這些人生在這世界,長在這個世界,在這個世界修行,與這世界同呼吸,可那又如何?

那秘境墓穴一出,許多年前的因果爆發,這世界上的誰都不能保證自己能夠保持清醒和冷靜,不會對自己親近的人,對這世界反戈一擊。

連他們這些土生土長的人尚且如此,那凈涪和尚到底是不是他們沈桑界的人,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們能夠確定,這個凈涪和尚不會傷害天地。

而且,林淺月相信自己的靈覺,也相信諸位師姐、師兄的手段,更相信不會有人輕易能夠愚弄他們。所以,他們會對這個凈涪和尚交付現今這個世界上罕見的誠意和信任,必定有緣由。

這個緣由......

林淺月看了看散在雲月宗掌門、淡月長老、青月長老三人身前案幾的卦象,最後擡頭,往那浩渺的天穹看了一眼。

是天地吧。

是了,是天地啊。

也唯有天地,能在這個當口讓他們如此信任了。

林淺月低下頭,應道,“是,掌門師姐,我會親自將請帖送到凈涪和尚面前的。”

雲月宗的掌門見林淺月明白了,點了點頭,鄭重說道,“那這件事就交托給你了,淺月師妹。”

林淺月同樣鄭重地正色回禮,才轉身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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