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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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各在竹樓的主樓中坐定之後,童子親捧了茶水送上來。

左天行飲得一口茶水後,便將杯盞擱下,與身邊的文竹說話。

凈涪坐在左天行的另一側,只捧了茶盞在手,偶爾啜飲一口茶水,倒是沒有作聲,只沈默地聽著。

可即便如此,竹樓裏的異竹們也仍然分了一部分的註意力落在他的身上,時刻關註著他的態度。

正與文竹等一眾異竹客套的左天行看得清楚,但面上神色不動,穩穩當當地將話題引到了自己的來意上。

“......這些,便是我這段時間思慮過,為景浩界特意擬定的方案......”他邊說著,邊從儲物戒指裏摸出許多份玉簡來,一一分發給座中眾人。

自然也包括了凈涪。

凈涪雙手接過。

那一瞬間,兩人目光碰撞,凈涪清晰地看見了左天行眼底的平靜。

識海世界裏,心魔身轉了目光來看出,一時揚起長眉,輕“嘖”了一聲,道,‘看來,左天行確實是有所長進了。’

本尊對這些全不在意,只佛身往識海世界裏回了一句話,‘他若真那般混沌,又怎麽會是左天行?’

心魔身也是笑了一下,‘看來,我們也不能懈怠了。’

雖然凈涪三身的修行從來勤懇精誠,但這一刻,眼見著這位已經被他們拋到身後的過往對手的成長,凈涪還是禁不住又在心裏提醒了自己一遍。

本尊這會兒倒是點了點頭。

佛身也只微微闔首,便極是自然地將目光從左天行身上收回,分出神識察看玉簡中的內容。

左天行其實能察覺到凈涪那一刻的審視與之後那未曾遮掩的一點小驚訝。

他面上分毫不顯,心裏卻在嗤笑。

非是在笑凈涪,而是在笑他自己。

他不過隱忍了些許,凈涪竟就驚訝,他在凈涪這位老對手眼裏,就是這般受不住氣,不懂忍耐的人嗎?

左天行垂著眼,趁著轉身將玉簡遞送到一位異竹手上的那點空隙,快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往昔的行事,又不得不承認,前幾年的他或許真就是如這位老對手所猜想的那副模樣的。

他驕傲,且為自己當年及往昔的成就所自傲,秉持著身份,輕易不願受外人折辱。他也已經許久許久,或者說,從來就沒有經受過如此差別的待遇。

特別是在那已經遙遠到不可追尋的上一世裏,左天行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是鎮壓景浩界一方的巨擘,雖然還有一個皇甫成與他分庭抗禮,可是皇甫成也只在魔門中獨尊,真走出了魔門界域,皇甫成還是得低他一頭。

故而縱然有如同今日這般的待遇差別,那更被厚待更得重視的,從來也只是他。外人或會顧忌皇甫成的兇名,輕易不敢折辱、忽視他,可內裏的親疏遠近,卻是誰都明白,只面上工夫做足,便就那樣輕易揭過了而已。

而現在,不過就是風水輪流轉罷了。

左天行沈默得一瞬,卻飛快收斂了那一點外溢的情緒,笑著將玉簡遞送到又一位異竹手上。

可是,再怎麽不習慣,這樣的日子他還是得過下去。

這裏是竹海,不是道門。而他想要達成自己所願,完成自己的藍圖,還得拉攏竹海。

想要有所得,就要有付出。

他本在過來這竹海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不是嗎?

凈涪倒全不在意左天行的心思,他慢慢地將那玉簡裏的幾條方案看了一遍,便將玉簡擱到側旁的幾案上。

玉簡與幾案碰撞的細微聲響引來了好幾道目光。那些目光悄悄地在凈涪面上轉過一圈,就又各自收了回去。

左天行又等了等,等到竹樓中這許多異竹們各各將玉簡放下,他才開口問道,“不知各位道友覺得可行否?”

文竹先看了一圈堂中的諸位同伴,目光悄然瞥過平靜的凈涪,見他心思絲毫不露,自個兒沈吟得片刻,也就開口來問左天行。

“左劍子準備收攏景浩界中諸多修士,調理景浩界法則,而這一處諸多修士混居之地,初初擬定在九重雲霄,故而取名天宮?”

左天行點了點頭,應道,“不錯。”

各位異竹們也是面面相覷,目光自覺又不自覺地落到了同在堂中的凈涪身上。

他們這兩個景浩界的天驕,一個佛門和尚,要在暗土世界裏開辟小地府;一個道門劍子,要在九重雲霄上建造天宮......

他們是各有默契,還是在各自較勁?

一眾異竹同時小心察看凈涪及左天行的臉色,見他們一個平靜,一個安然,又想起左天行本就是被凈涪和尚薦給他們的,一時便以為自己明白了。

絕對是前者,是他們這兩個不世出的驕子在為景浩界世界謀算。

果真大義!

一眾異竹各各在心底嘆了一聲,心裏便就有了幾分傾向。

他們一時全都將目光投落在文竹身上。

文竹心裏也在嘆,他自認為自己比自家的這些同伴們要知道得多一點。

凈涪和尚有意在諸天寰宇中行走,又能有多少心思著落在景浩界上,所以大概就如他為妙音寺擇定了凈音比丘一樣,他也為景浩界擇定了左天行。因此,左天行確實是該得支持。可是......

這裏頭也還是有許多的問題需要他去考量。

文竹仍自拿了問題來問左天行。

“不知這天宮之事,左劍子可有與道門諸位大修商議過?”

左天行只是一笑,便答道,“因天宮這事須得耗去許多資源,我本還想與我師陳朝真人細說,請他為我與道門諸位長輩分說,但恰在這時,凈涪和尚......”

他說到這裏,對凈涪和尚點了點頭。

凈涪也是禮貌地笑了一笑,點頭回禮。

“他與我說起諸位道友的困境,我想著,若得諸位道友相助,事情該能更順利一點,又見凈涪和尚仍留在竹海這邊,我就先將這方案拿過來了,倒還沒有跟道門諸位長輩說起。”

也就是說,左天行拿出了方案不假,但這方案大概很難過得了道門那關,所以就先過來尋找援助。待到他確定得了竹海這邊的支持,再回頭去說服道門那邊了?

這真不是在玩空手套白狼?

諸位異竹聽得明白,一時有有了幾分遲疑。

這天宮,看似跟小地府互補,但其實比小地府還要麻煩,還要難搞啊。

畢竟小地府只消梳理景浩界的生死輪回法則,重新連接起景浩界的生死輪回法則與諸天寰宇的生死輪回法則,便能順順當當,後續的一切事情,自有諸天寰宇中大地府來料理。

小地府不過就是起到一個輔助的作用而已。

而且小地府要動用的人手不會太多,而且這小地府中的許多職責到底會落到誰人的手上,那都是順天應命,由機緣定下,少了爭搶,也少了推托,也就減去了許多事情。

可天宮不同。

天宮得負責梳理景浩界世界許多法則,又得照應一整個世界,其中許多利益糾纏,因果錯亂,看著就覆雜得很,旁人的心思異竹們不知道,可異竹們自己,是更願意將這許多拋開,可又不願意將這天宮的主權推讓出去。

要知道,天宮負責梳理的世界法則裏,就包括了風、雨、雷、電及四時。這些可都是天地的靈氣樞紐,也是植株生存的關鍵所在。

異竹們便不為自己著想,只為竹海及竹海裏可能養育出來的後輩,就不能輕易放開這裏頭的權柄。

異竹們都是如此,其他修士的心思自然也就可以想見了。

文竹也有些遲疑,他看向了凈涪。

凈涪只是安靜坐著,並不做聲。

左天行見這屋中氣氛沈凝,就笑了一下,道,“我也知曉諸位道友心中的考量,諸位道友可還記得玉簡中天宮這條方案後面的補充?”

一眾異竹楞了一下,也是才記起了這麽一回事。

他們面面相覷得一陣,又去看不動如山的凈涪。

原來是這樣,難怪凈涪和尚能夠坐得住。

文竹微微定了定心,問左天行道,“是那所謂的天宮行走?”

左天行點了點頭,倒不在意這些異竹們沒有想到這一層,很是耐心地與一眾異竹們解釋了何為天宮行走。

一眾異竹們聽得連連點頭。

所謂的天宮行走,其實並沒有在天宮中任職,它更像是一個監察的職位。倘若景浩界世界各方修士對天宮的許多處事不滿,他們可以直接與天宮之主對話,跟天宮之主要一個說法。

這樣的一個職責,倒是很合符異竹們這一類清修修士的心思。

既不必參理天宮的那一攤子瑣事,也不用擔心自家的界域會被天宮的修士使暗手,確實是兩全其美。

當然,左天行既然已經放低了態度,這會兒也不介意更誠懇一點。

他與文竹道,“如果竹海中的諸位道友有意,也可以來天宮中挑選幾個職位做事的......”

文竹當即便自己搖頭了,同時,他也一一看向自家的諸位同伴,以確定他們的態度。

各位異竹們見得文竹的目光看來,都是連連搖頭,生怕文竹會以為他們對天宮有什麽心思,替他們在這左天行面前討一兩個位置忙活。

文竹就對左天行笑著示意,“左劍子也看到了,我竹海中的諸位同伴都是疏懶清凈的性子,怕是不能在天宮那樣重要的地方任職,就多謝劍子厚愛了。只是這天宮行走......”

任職是不會任職的,但天宮行走卻怎麽都要有一個位置。不怕一萬,最怕萬一。

等天宮真正建成,又梳理得景浩界世界諸多法則之後,天宮必定能在景浩界中占據正統的名分。若到了那個時候,竹海再沒有一個能在天宮中說話的位置,那麽就算竹海真吃了虧,只怕也沒有地方說理去。

且須記得,竹海裏住著的都是一眾異竹,與在景浩界中占據大勢的人修非是一族。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本就是人修那邊隱隱流傳過來的說法,他們不得不多做些防範。

而且景浩界中諸多人修皆知,竹海富庶。若人修真的動了心思,要合力瓜分竹海,除非道主、竹主歸來,不然只憑每一回竹海靈會聯絡起來的人脈,很難救得了竹海。

左天行倒也幹脆,他直接便道,“若天宮成立,我能作主,自當為竹海諸位道友留出三位天宮行走名額。”

文竹直接無視了前面的那兩條限制,問左天行道,“不知左劍子原定的天宮行走,是有多少個名額的呢?”

能得三個天宮行走的名額自然是好,可如果這天宮行走擬定的總名額太多的話,這麽三個名額......

左天行一笑,應道,“我初初定下一十二數。”

一十二數?

聽得這個數目,凈涪都擡眼看了看左天行。

總計一十二個天宮行走名額,竹海分去三個,那便剩餘九個。可這九個,就算除去了道門本身,也還得是佛門與魔門分。更別說在道、佛、魔乃至竹海之外,景浩界中還有一股散修的勢力正在潛伏。

為公平起見,也為了平覆天下散修可能存在的怨懟,這九個天宮行走名額,總也得留一個位置給散修。這般一來,就剩下八個天宮行走名額。

八個,理論上,佛門可以與魔門平分。一邊四個,如此就公平了。

可真的能這麽簡單嗎?

佛門會願意分去四個天宮行走名額給現下前所未有虛弱的魔門嗎?如果佛門不願意,魔門能吃下這個虧嗎?

魔門縱然現下虛弱,但卻是完全在天魔宗掌控中,佛門是勢大不假,可佛門這會兒也是各有不和,真能那麽順利從魔門身上咬下一大塊肉來?

再有,除非佛門能從魔門那邊咬下三個天宮行走名額,否則便是佛門內部,也還得再出一次風波。因為除非有七個天宮行走名額,能讓佛門各法脈平起平坐,不然這天宮行走名額給誰不給誰,都得有個說法。

但佛門就算能從魔門哪裏占得便宜,又真的能夠從魔門那邊占來這麽多便宜?

左天行真的不是在挑事?

左天行察覺到凈涪的視線,他也轉了目光看來,那目光平靜而坦然,看不出絲毫異樣。

凈涪笑了一笑。

識海世界裏,心魔身難得讚了左天行一句,‘果然還是左天行,只這麽輕輕巧巧的一手,便足夠狠辣。’

‘確實狠辣,’本尊點點頭,‘但從表面上來看,道門足夠退讓,也足夠公平。’

天宮行走地位特殊,可倘若名額多了,也不值錢,所以名額的數目須得限制在一個範圍內。因景浩界各方勢力縱然分明,也多有派系,所以這些天宮行走名額也同樣得分派得合理。

而現在,將天宮行走名額定在一十二數,大體分作佛、魔、散修三系,初步可以分派得一系四個。而具體著落到各方,則須得細議。如此一來,就算是兵不血刃地挑起各方的矛盾。

光只這一手,就給了道門足夠充裕的行事空間。

佛身也談了一聲,‘這是陽謀,就算各方對左天行的謀算心知肚明,也同樣得入局,由不得他們。同樣,也由不得我們......’

心魔身摸著下巴,半響,說道,‘也不是就由不得我們。如果佛門能夠舍得下這許多誘惑,主動退讓,還是能夠破得開這一局的。’

從來陽謀,算的都是人性。如果佛門能夠把持得住自己,自然也是可以輕輕巧巧避讓開去的。可問題就在於......

心魔身對著佛身笑,‘能嗎?’

佛身頓了頓,很肯定地搖頭,‘不能。’

是的,即便是佛身,都確定佛門不可能破得開這一局。實在是法脈之爭,由不得人做出半步退讓。

妙音寺退不得,它本來就是氣機勃發的時候,正要向前奮進,倘若在這個時候選擇退讓,它的崛起不說會半路夭折,也絕對是大受打擊,往後再要尋找合適的機會重新再來,也是艱難。

天靜寺同樣退不得。天靜寺本就被妙音寺崛起之勢逼迫,本身根基也在松動,它得穩住自身的狀態與地位,才有安然度過這一段艱難日子的希望,而它一旦退讓,並不會被佛門各法脈當做善意,反而會被各法脈群起而攻之。

雖然以天靜寺的恐怖底蘊,不會就此被連根拔起,可也絕對會衰落下去,輕易難有再起之日。

同樣,妙潭寺、妙定寺、妙理寺、妙安寺、妙空寺五法脈也完全退不得。它們本來就在佛門各法脈中處於弱勢地位,若再退,也只是被天靜寺趁機鯨吞以恢覆自身元氣而已,並不能獨善其身。

所以,佛門各法脈就算不想爭,也仍然得爭。更何況,它們未必就願意放棄這樣的一個機會。

心魔身倒不意外佛身這麽誠實,他笑了一喜,問佛身道,‘那你可有辦法?’

佛身也仍是搖頭,誠實答道,‘沒有。’

所謂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左天行這一回也是明明白白的陽謀,佛門各法脈,包括妙音寺都不願意退讓,凈涪便是在妙音寺中地位特殊,真能這樣悖逆妙音寺的大勢?

本尊和心魔身看著佛身,齊齊笑了一下。

果然,就在本尊和心魔身笑開的同時,佛身開口道,‘但這也是一個機會。’

‘妙音寺可以入局,’他道,‘但必須占據主動。’

佛身說完這麽一句,根本就不曾停頓,直接將他的話說道了出來。

‘我妙音寺雖然先妙潭寺、妙理寺、妙空寺、妙安寺、妙定寺一步崛起,但比之整個天靜寺來說,還是差了許多。而且我妙音寺不像天靜寺,沒有要一統景浩界佛門的野心,所以我們可以主動協調各分寺法脈,讓各分寺法脈和尚輪流掌控天宮行走職位。’

妙音寺的法理很明白,靜與空。

它不像天靜寺,不是景浩界佛門祖脈,天然有著統攝景浩界佛門各法脈的責任與義務,更沒有這樣的野心。妙音寺一眾佛弟子的修行,也不同於天靜寺的法理,只存乎弟子一心。

所以妙音寺與天靜寺乃至妙潭寺、妙理寺、妙安寺、妙空寺、妙定寺這許多佛門法脈都不是敵人。

可同時,妙音寺也不能是誰都可以上門來踩一腳的地方,更有自己的法理及堅持,所以妙音寺才會想要掙脫開天靜寺的統攝,自立門戶。

故而,倘若天靜寺不願承認他們的獨立,真要與他們交手,拿他們當敵人,他們也不會怕就是了。

心魔身與本尊都點點頭,再不說話。

利益重要嗎?

重要。

可這世界上,有許多東西,比利益更重要,尤其是對於修士們來說。

凈涪對左天行點了點頭,便自收回目光。

左天行微微皺了皺眉頭,又很快散開。

文竹將這兩人的這一瞬碰撞收入眼底,頓了一頓,仍自拿了問題來問左天行。

“左劍子,在九重雲霄之上修建天宮,怕是沒那麽容易吧?”

文竹這問題,正問中了這堂中許多異竹們的心坎上。

沒錯,天宮定在九重雲霄之上,真的沒有問題嗎?

要知道,就算這景浩界上有許多修為高強的大修士,能在天穹上行走,可九重雲霄也仍然是修士們的禁地,輕易少有人能夠出入,更別說要在那裏修建天宮了!

左天行聽得文竹這個問題,笑得一下,對文竹點點頭,“文竹道友不必擔心。我既然敢將天宮定在九重雲霄,自然有把握將天宮安置在那裏,也當能讓天宮中的許多修士自由出入......”

“道友若是不信的話,”他說到這裏,又轉了目光去看凈涪,“不妨問問凈涪和尚。”

“他是知道我的。”

文竹及一眾異竹聽得左天行的說法,也有些驚訝,一時也就都順著左天行的目光看向凈涪。

凈涪看了左天行一眼,迎著這許多異竹望來的目光,點頭答道,“左劍子所言確實不假。”

這堂中的許多異竹看著左天行的目光頓時生出了些許變化。

文竹對左天行的態度也更慎重了幾分。

左天行對凈涪笑著點點頭,謝過他的證明。

凈涪也只是禮貌地笑著搖頭,示意不必客氣。

文竹很快拉去了左天行的註意,凈涪得了空,也不在意,只微微偏轉身體去拿擺在幾案上的茶盞,輕輕啜飲了一口茶水。

但異竹們也沒有輕忽了凈涪。

凈涪不過才將茶盞放下,童子就已經拿了茶壺過來,替凈涪續上茶水。

凈涪微微點頭作謝,仍自坐在坐席上,安靜地聽著他們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各位親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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