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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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還有一個程沛,楊元覺都想要去安元和那邊避一避了。

說到這裏,他又笑得更加燦爛了。

“放心,為了表示我對你弟弟的感謝,我將我當年的部分推演記錄都塞給他了。”

“他日子過得可充實了呢。”

凈涪一時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只能默默地盯著楊元覺。

在那沈重的視線壓力下,楊元覺臉上的笑容都撐不住了,只得投降道,“你放心好了,我心裏有數,保證你弟弟每日裏都是活奔亂跳的,絕對沒有過線。”

他頓了一頓,也望定了凈涪,“反正你弟弟身邊曾經有過個隨時可以給他指點,為他解惑的師父,不是嗎?”

聽見他這麽問,凈涪緩緩地露出一個笑容,“你果然發現了啊?”

楊元覺什麽都沒說,只給了凈涪一個眼神。

凈涪也沒指望能瞞得過楊元覺。似楊元覺這樣一流的陣法大家,就算司空澤已經離開了程沛,他也還是能從程沛修行的蛛絲馬跡中窺見其中的真相。

他點點頭,“機緣巧合,而且司空澤也看中了他的天資,所以我就順水推舟,讓程沛當了他的弟子。不過現在的話,司空澤已經脫離程沛了,只留給他一份傳承而已。”

楊元覺皺了皺眉頭,“這個人的本事是有的,但是不太夠。我當初沒有細看,現在看他修行,也才發現問題。程沛想要走得更遠更高,還需要擺脫他的影響,找到自己的路......”

凈涪仍是微微點頭,“找路是要的,但程沛現在還年輕,先積攢下足夠的積蓄,才好說其他。”

萬丈高樓平地起,在趟出契合自己的路之前,每個修士都一樣要有足夠的眼界、見識和實力,不然就都是白搭。

楊元覺看凈涪對程沛很有幾分安排,並不是完全的放任自流,心裏又更給程沛加了點分量。

但他只笑著道,“你倒是果真要擔起為人兄長的責任了?”

雖然楊元覺只是問了為人兄長的責任,似乎只字未提沈安茹,可既然凈涪承認了程沛這個弟弟,又怎麽會將沈安茹這個母親撇開?所以其實楊元覺這一次打探的不僅僅只是凈涪對程沛的態度,還包括了沈安茹的。

凈涪心知肚明,卻也只是點頭,笑問道,“如何?”

楊元覺一下子就笑開了,“皇甫,你覺得以你和他的年齡差,你真的是將他當弟弟,而不是兒子或孫子?”

凈涪先是微微收斂了笑意,“雖然說長兄如父不假,但尚有母親在堂,我怎麽敢拿大?而且......”

他又沖著楊元覺笑開,“你這般說話,難道是覺得我年紀大?”

楊元覺禁不住,哈哈哈大笑出聲。

凈涪看著他那模樣,實在忍不住,到底翻了個白眼。

楊元覺笑意本就沒能止住,猝不及防看見凈涪撇開頭時候那大大的白眼,又是一陣笑意上湧,笑得連腰都彎下去了。

凈涪等了好一會兒,才算是等到楊元覺穩定情緒。

“......說正事,咳。”楊元覺不想真惹怒了凈涪,見好就收,轉移話題,“你先前不是在忙著收拾爛攤子麽?怎麽,你們景浩界現在能見人了?”

“什麽叫能見人了?”凈涪小小地抗議了一聲,還是說道,“情況是大有好轉了,而且現在是個好機會。”

頓了一頓之後,凈涪才問起程沛和沈安茹的情況,“他們在那邊怎麽樣了?”

“你母親是挺厲害的。”楊元覺答道,並不覺得沈安茹只是個沒有修為的凡婦就輕忽隨意對待,語言間很有幾分尊重。

楊元覺本來就是這樣的品格,所以凈涪才會放心將沈安茹和程沛托付給他照看。

凈涪就靜靜地聽了一陣,然後才問道,“程沛呢?”

楊元覺聞言,幹脆地一攤手,“他啊......他就一直修行啊。我剛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師父盯緊了他呢。”

凈涪點點頭,沈默得一陣。

楊元覺看得他一眼,先問道,“你剛才說到了機會,怎麽?你想將他們帶回去了?”

凈涪方才就已經漏了口風,這會兒也不否認,直接道,“如果合適的話,我確實想先將他們帶回來。”

楊元覺就搖了頭,“現在不行,你弟弟他前幾日才閉關,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關,你可能有得等了。”

凈涪細看他模樣,心裏就有數了。

程沛其實也知道自己這邊隨時可能會過去將他們接回景浩界的,畢竟母親沈安茹在外間可能還是不太適應,會更希望回到景浩界中生活。

可就是這樣,他還是閉關了,顯然是平時的積累夠了,又恰被一線靈機觸動,不得已而為之。

凈涪想了想,問楊元覺道,“如果我想先將我母親帶回,他則等到他出關之後再說......你覺得可行否?”

楊元覺聞言,又細細打量了他一陣,卻又壓住了笑意,很是正色地回答凈涪道,“我覺得......可以。”

可即便楊元覺已經特意控制了,那話語間的笑意還是特別的明顯,聽得凈涪只能木著一張臉看他。

先是心魔身,後又是楊元覺,他們身邊親近的人到底都是怎麽了,居然盡變成這副模樣?

楊元覺真是全然不在意凈涪此時的臉色,看見了也當沒看見,只將自己的話又重覆了一遍道,“我是覺得真的可以。”

凈涪沒甚好氣,“是啊,程沛他留在你那邊,還能替你分去一點你師父的註意,你好過日子不是?”

楊元覺笑瞇瞇地點頭,“所以說,果然還是你能體諒我啊......”

凈涪已經不想看到這個道友的臉了,他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蠢蠢欲動,幾番想要將面前的銅鏡給封起來,不過都給按捺住了而已。

凈涪忍了楊元覺一陣,才道,“我想見我母親。”

楊元覺也沒真想惹怒凈涪,不過就是多時不見他這個好友,閑得沒事想逗趣逗趣而已。現在凈涪既然提了要求,他也就很幹脆地點頭應了。

“那你稍等。”

楊元覺跟凈涪說是稍等,還真是半點不含糊地讓凈涪等了一小會兒,凈涪才見得銅鏡對面映出沈安茹的面容。

凈涪的表情緩和了下來,卻是站起身來,合掌探身對銅鏡對面的沈安茹拜了一拜,喚道,“母親。”

沈安茹見得銅鏡裏面的凈涪,眼眶立即就紅了一圈,可面上卻也已帶出了笑。

“嗯。”

沈安茹只看著銅鏡裏的凈涪,甚至都不敢眨眼。

“凈涪師父,你那邊可還順利?”

“順利,”凈涪當即就給了沈安茹一個肯定的答覆,安撫住沈安茹,然後又問道,“母親一切可好?”

“好。”沈安茹還如方才那樣,只簡單地應答了一聲。

雖然還隔著銅鏡,但凈涪卻還是聽得出來沈安茹話音裏的哭腔,知道哪怕是說多兩句,沈安茹都未必能夠忍得住眼眶裏的淚水。

凈涪不以為意,又多問了兩句沈安茹的日常之後,才問她道,“母親,我接你回來可好?”

沈安茹一聽,就有些猶豫。

“你來接我......你能抽得出身了嗎?我聽說我們那邊情況不太好,如果你貿貿然出來,會不會很危險......”

凈涪細細看了沈安茹一回,忽然笑道,“是還有些危險,那就再等等吧。”

沈安茹向來細心,對程沛是這樣,對他自然也是這樣的。

凈涪話風一變,她就聽出了些什麽,不禁沈默地看了他一眼。

凈涪只安撫地對她笑,又將沛縣程莊的情況簡單地跟沈安茹說了一遍,減去她心裏的不安,才說道,“母親,將銅鏡給元覺道友吧,我還有話要跟他說說。”

沈安茹一時沒動。

凈涪也沒催她,只靜靜地等了一會。

沈安茹像是鼓足了勇氣,低聲道,“我也想回去,但......你弟弟他現在還在修行,我......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及時出來。我不想留他一個人在這裏。”

倘若要認真說起來,沈安茹不過是一個沒有多少力量的凡婦,而程沛......

他修為雖然不夠高,可多少也是個修士,還是個男人,力量和見識都比沈安茹要強,如果他真的出了什麽問題,遇到什麽難事,多一個沈安茹也幫不上什麽。但沈安茹還是覺得,不該留程沛一個人在這裏。

凈涪點點頭,笑容仍是暖和,“我知道的。一切就等他出關了再說吧。”

沈安茹抿著唇看了凈涪一陣,方才將銅鏡交還給一旁等著的楊元覺。

楊元覺方才聽了個全場,如今將銅鏡拿回來,卻是先對沈安茹點了點頭,便自拿了銅鏡離開,繼續與凈涪交談。

“哈哈哈,被拒絕了吧?”

凈涪顯然並不太放在心上,只隨意地點點頭,反問他道,“你不都看見了嗎?”

看我笑話就那麽高興?

倘若不是知道這樣的問題不會讓楊元覺反省,甚至還會更讓楊元覺開心,凈涪都很想抓住他問一問了。

楊元覺又是大笑了一場,才道,“嗯,我都看見了。”

頓了一頓後,他又重覆著強調了一遍,“我看了個全場呢。可惜了,安元和那家夥不在,不然的話,哈哈哈哈......”

凈涪都不想理他了,隨手將銅鏡往側旁一推,讓銅鏡只映照出他禪院裏的模樣。

楊元覺見得那邊沒了凈涪的身影,並不覺得如何,反而又更高興地笑了一陣。

“你很開心啊?”凈涪到底又將銅鏡拉了回來,看著銅鏡裏面映照出來的楊元覺磨牙。

“是啊,我今日很開心啊。”楊元覺邊笑邊答道,半點不覺得心虛愧疚。

凈涪看了他一陣,竟也笑了。

“謝謝。”

楊元覺笑完,站直了身體對凈涪道,“不過是搭把手照看兩個人而已,值當什麽。倒是你......”

楊元覺顯然已經看出了些什麽了,“你這修行,進展很快啊。距離我們上一次見面才多久,你居然又有進益了......”

楊元覺是老友,也足可信任,既然說到這裏了,凈涪也就不瞞他,將近段時間以來的事情都給他說道了一遍。

“五色鹿......”楊元覺沈思了一陣,道,“你家那只五色鹿還不過是個幼崽,血脈也沒有覺醒多少,修為更是不高,並不招人眼,那群五色鹿是怎麽找到你頭上來的?”

“南海普陀山的法會......凈涪你很可以啊,我這麽久,也只聽說過南海普陀山的大名而已,沒想到你居然已經到過普陀山上去了,還聽了一場法會,好家夥!”

雖然楊元覺話裏聽著有很多問題,但他其實沒想跟凈涪要答案,只是習慣了這般自言自語而已。

這是他專研陣道問題時候養成的習慣了,凈涪熟知,這會兒也沒想去回答楊元覺,只由著他自己琢磨。

楊元覺琢磨得這麽一陣之後,又忽然飛快地提了兩個名號,“迦葉尊者和阿難尊者嗎?”

他一邊說著這兩個名號,一邊隨手在不知打哪裏掏出來的陣基上劃了兩下,做了記號。

可他的試驗明顯失敗了。過不得一會兒,他再開口的時候,嘴裏就只剩了一個名號。

“阿難尊者?”

他嘴裏不斷地重覆著,目光卻凝在那個陣基上他自己留下的痕跡上。

好半響之後,他才擡頭看向凈涪,“果然......很厲害啊。”

凈涪只是笑了笑。

楊元覺微微搖頭,隨手將那個陣基收起,隨即就做賊一樣往左右瞟了瞟,才盯緊了凈涪道,“凈涪啊......”

“嗯?”凈涪已經能猜到他想要跟他說什麽了,也沒什麽言語,只給了他一個簡單的語氣詞。

“咳,”楊元覺清了一下喉嚨,問他道,“我們是多年交情的老友,對吧。”

凈涪沒有說話。

楊元覺也不太介意這會兒凈涪的態度,實在是前因後果,方才他開心了,現在就輪到他被開心了。

果然是天道好輪回。

楊元覺暗自嘆了一聲,卻也放低了姿態,好生給凈涪出了回氣,眼看著凈涪的臉色漸漸好看起來之後,他才豎起了耳朵,做出一副小心模樣,壓低了聲音跟凈涪說道,“我們都是這麽多年交情的好友,有好處得大家分著來不是?”

“身游也就罷了,”他仿佛生怕被誰聽了去,聲音細若蟻鳴,“神游和念游的法門,你可別漏了我......”

就是這個時候,凈涪與楊元覺手上的銅鏡同時升起了一道靈光。靈光舒展間,另一張熟悉的面容占去了銅鏡的一半。

楊元覺被這道靈光一嚇,手中銅鏡都給扔出去了。幸好他反應甚快,及時在銅鏡落地之前將銅鏡給撈回來了。

“嚇死我了!”他心有餘悸,臉色都有些發白,扭頭見得突然冒出來的安元和,幾乎就要咬牙切齒了,“安元和!!!”

安元和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很是無辜地看了看非常生氣的楊元覺,又瞥瞥那邊似乎就是在看好戲的凈涪,暗自嘆了一聲,卻也不肯將別人的錯認下來。

“不怪我,我聯接上你們之前,先通知過你們了的。”

“......”楊元覺聽得安元和這麽說,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轉了頭去看凈涪。

“是你!”

這套銅鏡本來就是楊元覺煉制的,為的就是取代他們一直慣常用的聯絡陣法,更自由更順暢地聯絡。

為了表示對安元和及凈涪的尊重,楊元覺並沒有將這套銅鏡的所有權限都緊拽在手裏。這其中,就有一條規定是他們在使用銅鏡作為交流工具的時候,銅鏡的絕大部分權限都在最先催動銅鏡的那個人手上。

而這一次,是凈涪先借用銅鏡聯絡了他的。也就是說,這一回,銅鏡的絕大部分權限都在凈涪手上。

在這一次溝通裏,只要安元和與楊元覺應允,他可以隨時接入楊元覺及安元和。同樣的,他也可以隨時將他們踢出去。

“是我。”凈涪點點頭,很誠實地應道,還特別客氣地問了一句,“怎麽了?”

楊元覺還記得自己這一回有求於人,同時還很清楚地明白自己此刻的處境,面對凈涪的這個問題,他什麽都不敢說,只能搖頭,“沒,沒什麽。”

“哦。”凈涪應了一聲,就將事情揭過去了。

可安元和及楊元覺都清楚地看見了凈涪臉上沒有掩飾的可惜。

安元和悄悄看了楊元覺一眼。

楊元覺倒是還記得安元和,只看了他一眼,便很快拉上了他,接住他自己那還沒有說完的話道,“......們。”

們?

安元和聽到這個字,一下子意識到了什麽,他飛快地看了凈涪一眼,“我什麽都不知道!”

他說了這一句之後,又頓了一頓,才問道,“到底是什麽事,能先跟我說說嗎?”

楊元覺深吸了一口氣,連連提醒自己好幾回,才快速地將先前的事情跟安元和解釋了一遍,最後又道,“我就是跟凈涪說,神游和念游的法門,莫要忘了我們。”

安元和無視了楊元覺的態度,自己很認真地盤算了一下,方才擡頭望向凈涪。

凈涪也看向他。

安元和直接就問他,“凈涪,這樣的法門其實很珍貴的吧,你想要什麽,我與你換。”

念游、身游和神游這三種在諸天寰宇世界中游走的方式,安元和也不是沒有聽說過。但他只見過最尋常的幾種法門,它們的真正玄妙之處,安元和只能稍作猜測,還未有個明確的定論。

安元和說完,楊元覺也連忙跟上,“我也一樣。”

“你有什麽想要的,我給你換。”

凈涪與他們相交已久,知曉自家這兩位好友的品性,自然很清楚他們不會白占他的便宜。這會兒聽得他們兩人的說法,他倒完全不驚訝。至於楊元覺,他是在與他逗趣而已。

更別說他話其實還沒有說完。

而且他早在聽歸真和尚說起其中的不同之後,心裏就已經有所安排了。這一回聽安元和及楊元覺開口,他便也直接笑了。

“既然你們都這樣開口了,那行。我正因著景浩界外面的大魔頭疼呢,你們若是得空,就幫我清掃一下吧。”

安元和及楊元覺對視一眼,很認真地應下了。

早在景浩界魔劫爆發之前,他們就已經去過了景浩界。那邊的情況他們都不陌生,尤其這段時間以來他們也一直關註著景浩界的變化,沒覺得這事情有什麽難辦的。

凈涪見他們應下,笑了笑,便在銅鏡手柄的位置找準兩個地方按了按。

那手柄處立時有兩個旋渦浮出。

凈涪見得這兩個漩渦,毫不遲疑地從隨身褡褳裏摸出兩片玉簡,一個漩渦塞了一片。

沒多時,那兩片玉簡就到了楊元覺及安元和的手邊。

楊元覺握住那那片玉簡,凝神望定凈涪。

凈涪看他這模樣,笑道,“行了,這東西你收好,自己暗自揣摩著,可別讓你師父知道了,回頭,他怕就得說我們了。”

楊元覺被凈涪這麽一提醒,立時意識到了什麽,顧不上左右觀察,立刻就將玉簡給收起來了。

待到玉簡沒了之後,他才往左右看了看,很是松了一口氣。

“幸好......”

安元和見得他那般模樣,面上神色卻是分毫不動,只將玉簡收起,看定凈涪道,“我等會兒就過去。”

楊元覺聽得安元和的決定,往他剛剛走出來的方向看了看,卻是問凈涪道,“我也要現在就過去嗎?你母親怎麽辦?要我幫你順道帶回去嗎?你弟弟我倒是不擔心的,畢竟有我師父在呢......”

他絮絮叨叨這麽一長串,凈涪及安元和一見,就知道他那邊情況不太對。

果不其然,還沒等楊元覺停下來,銅鏡裏就多了一個人的聲音道,“所以......你想去景浩界?”

那是安元和及凈涪都很熟悉的聲音,也不是旁人,正是楊元覺的師父任子實。

這也是一位陣道大修士,而且德高望重。

這道聲音響起的瞬間,楊元覺的臉色就變了好幾變,看得凈涪及安元和兩人都心下好笑。

楊元覺都沒來得及顧上凈涪及安元和這兩人,手中還穩穩拿著銅鏡,身體就已經往旁邊側了過去,正面面對來人。

“師父。”

他討好地笑了叫人。

銅鏡裏很快就映出了任子實的模樣。

說實話,任子實面容其實還是很年輕的,只那一頭頭發,已經白得發光。都不知是因為修行的原因,還是因為楊元覺這個弟子。

凈涪及安元和也都快速收斂了心神,跟任子實見禮,“前輩。”

任子實先對凈涪及安元和點了點頭,又看了一陣凈涪,嘆道,“歷劫歸來,能得新生,凈涪,你也是好福緣......”

好福緣。

單只聽見這三個字,凈涪就知道任子實看出了什麽,他端正了面色,又自對任子實拜了一拜。

“不過是機緣巧合而已。還未多謝前輩的關照......”

這關照非是指任子實對他的關照,而是對程沛。

他話裏的意思,連晚到了許多顯然錯過不少內情的安元和都聽出來了。

任子實笑得一笑,“也是程沛那小家夥勤勉,我不過只是提點兩句而已,也沒多做什麽。唉......”

他這一口氣嘆得,讓楊元覺聽著都有點發昏。

若是換了個場景,楊元覺大概就嘻嘻哈哈地跟他師父推諉過去了,可這會兒,凈涪及安元和都在看著,他們還有事情要商量......

好在任子實也並不太想在凈涪及安元和面前落他這弟子的面子,只嘆了這麽一聲,看過楊元覺頭疼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後,就放過了他去。

“行吧,你們聊,我不打擾你們了。”

他說著,笑看了楊元覺一眼,就背著手走了。

看他那模樣,心情還是挺好的。

楊元覺看著任子實的背影磨牙。

任子實能察覺到楊元覺的目光,心情又更好了幾分。

讓你整日叫我頭疼,今日嘗到頭疼的滋味了吧,呵呵......

楊元覺看著自家師父走了,飛快就收了臉上表情,頗有幾分鬼祟意味地對凈涪及安元和道,“來來來,我們繼續。”

楊元覺這一場做派似假還真,旁人是難以分辨的,可這會兒在他面前的是凈涪及安元和,無論是哪一個,楊元覺都瞞不過去。

所以楊元覺這話才剛說完,就見凈涪及安元和已經在交談了,還是完全撇開了他的那種交談。

“你是不是又去找了幾個對手?”是凈涪在問安元和。

“嗯。”這就是安元和在答凈涪。

“砍了幾個人,看著還行。”這又是安元和在跟凈涪說他近來的情況。

楊元覺很是木楞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他擡手一抹臉,笑著插話道,“唉?安元和你又砍了幾個人?”

“有沒有什麽可以入眼的戰利品,也讓我見識見識唄?”

凈涪及安元和一時停住了話頭,他們三人借著手中的銅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齊齊一笑。

“哈哈哈......”

笑了好一會兒之後,凈涪沒再去看銅鏡,只擡頭望天,但他心情卻是異常的暢快。

“我們回頭各自好好研究一下神游、念游的法門吧,我已經在宗門裏待了很久了,我想出去......”楊元覺道。

“不,”安元和道,“還是要研究身游的法門。”

作為劍修,肉身也是他們力量中的重要部分。若是僅以神游、念游的法門游走諸天寰宇,安元和覺得就算自己真遇到了讓他亢奮激動的對手,只怕也不能戰個痛快。

楊元覺側頭看了一眼安元和,想了想,勸他道,“劍修雖然也修肉身,但元和啊,你難道不想試一試心劍與念劍?”

楊元覺這樣的提議果然引得安元和心動,他咀嚼一般地重覆。

“心劍、念劍。心劍?念劍?心劍......念劍......”

凈涪聽得楊元覺的說法,心裏也是佩服。

這家夥,果然不愧是讓他師父頭疼又無奈的貨色,這樣活躍的思維模式,確實是很容易就觸動靈感,迸發靈光啊......

楊元覺聽著安元和的低語,又看見凈涪望過來的目光,心裏得意,也就飛起了眉毛,揚起了唇角。

可哪怕是這樣,他也還擺手道,“小意思小意思,不過是一個想法而已。元和你要覺得可行的話,就試試,若是實在不行,那就再說。”

安元和點頭,“我會慎重考慮的。”

楊元覺咧嘴笑得一陣,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細細打量凈涪,“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沒跟我們說?我怎麽聽我師父那話,你很有些福緣?”

福緣和機緣相似又不似,又是可以混為一談,又是卻不能。

但以楊元覺對他家師父的了解,大概是後者。

安元和也望向了凈涪。

凈涪對著安元和及楊元覺笑了笑,答道,“世界之子。”

“世界之子?”

楊元覺及安元和猛地一聽到這個詞,心裏都有些不解,但他們終於想到了什麽,猛地看向凈涪,“你?”

凈涪又是點點頭。

安元和看得他一陣,點頭道,“恭喜。”

楊元覺也笑著道,“恭喜啊恭喜......”

世界之子啊,若是他們沒想錯的話,那凈涪在景浩界上就沒什麽問題了。

凈涪不太覺得這個世界之子如何珍貴,但也道,“確實是,往後在這邊行事就輕松許多了。”

楊元覺及安元和想想,也點頭。

就景浩界那樣的情況,若在做事的時候還總會有人蹦出來為難阻撓的話,確實是一件很讓人為難的事情。

起碼楊元覺就覺得,真要是那般情況,他是應付不來的。

他懶。

凈涪目光瞥過楊元覺,只一眼就知道他在想的什麽了,雖沒甚好氣,卻還是問他道,“若換了是你站在我這個位置,你真的就會逃?”

楊元覺沒答話,他甚至都沒看凈涪。

凈涪也沒看他。

說什麽懶,其實不過是沒被逼到份上而已。真要是楊元覺也是這樣的處境,看他到時候還能不能保持住這副疏懶模樣?

都是慣的!

安元和沒說話,只在一旁看著,眼底隱有笑意。

他們三人湊在一起,說笑了這麽一回,楊元覺才重新撿起了前不久他的那些問題。

“要不要我到時候過去的時候,將你母親和弟弟也一並帶過去?”

凈涪沒點頭也沒搖頭,“且看情況吧。”

“嗯?”楊元覺多看了一眼凈涪,“是想改變主意了麽?”

先前凈涪跟沈安茹敘話之前,可不是這般跟他說的。這冷不丁的,忽然就改主意了?

凈涪他可不是這樣沒成算的人啊。

“是你母親麽?”楊元覺很快就想到了沈安茹,問凈涪。

凈涪點點頭,“她不放心程沛,想要等一等她。”

楊元覺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安元和看看楊元覺,又看看凈涪,忽然問道,“你跟她說清楚了麽?”

凈涪搖頭,“實不必說得太清楚。”

他說得這話,又笑道,“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行程安排而已。她願意暫且留在那邊,就連留在那邊吧,等一等程沛也好,免得我們來回地跑。更何況,我這邊也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

安元和聽凈涪這話,又看了楊元覺一眼。

楊元覺這會兒竟一掃平常時候不太著調的模樣,安安靜靜地笑著,也就顯出了幾分疏闊。

安元和見他這般模樣,自己心裏思量了一回,也就大概猜到沈安茹的心思了。

原來是這樣。

沈安茹......

她果然是一個母親。

作為母親,就算她單單只是一個凡婦,眼界有限,看不出程沛修為上的長進,但她這個母親能夠看出程沛這個兒子的心情。

她知道程沛在展雙界裏忙得很高興,忙得很充實。她還知道這樣的機會很難得,她希望程沛能更長更好地保留這個機會。所以她願意放棄這個返回景浩界的機會,盡可能的幫著程沛延長留在展雙界的時間。

她何嘗就不知道凈涪帶她回來需要等待合適的時機?何嘗不知道這樣的時機稍瞬即逝?

不過是取舍而已。

往常時候,她或許多是選擇凈涪這個長子,可在她與程沛一同在展雙界這麽幾年時間之後,在程沛陪伴著她在外間漂泊相依為命這麽些時日之後,她這一回選擇了次子。

她果然是一個母親。

凈涪這時候也看向楊元覺,“你不會多做些什麽吧?”

楊元覺只掀了一道眼皮看他,“我像是這樣小心眼的人嗎?”

都未等凈涪說話,安元和就先答道,“你不是像,你就是。”

真說起來,他們這三人,誰的心眼都小。包括安元和自己,也都沒大到哪裏去。

楊元覺瞥了他一眼,嘀咕著道,“你還說我?你自己明明也沒好到哪裏去!”

安元和將楊元覺小小聲的嘀咕全聽在耳裏,這會兒也很誠實地點點頭。

他自己沒覺得什麽,倒又讓楊元覺很是呲牙咧嘴了一陣。

凈涪看著自家這兩個好友,笑了一會,然後又跟楊元覺道,“你若覺得不願意,那些心得筆記你且自己收好就罷。若是覺得他尚可造就的話,就多指點指點他。”

“程沛這孩子,確實很不錯。”

安元和沒說話,只看了一眼楊元覺。

可即便是這樣,也已是代表了安元和自己的態度。

楊元覺卻是道,“放心吧,他是你弟弟,我記著呢。”

他說完,頓了一頓之後,又道,“就算我將他放養,我師父也不會什麽都不做。他可喜歡你弟弟了,就差沒讓你弟弟給他當弟子......”

那酸溜溜的模樣,雖有特意表現出來的嫌疑,卻還是讓凈涪及安元和都很是笑了一陣。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各位親們晚安。感謝在2019-11-20 23:55:29~2019-11-21 23:55:3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n、shu、山有扶蘇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彼岸 9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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