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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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上香......

這高唱聲拉回了凈涪的心神,讓他暫且將眉心處那一點異樣放下,轉而取出隨身褡褳裏早已備下的清香,捧在手上。

清源方丈和凈音等人也是一樣的動作。

清篤大和尚掃了一眼,見俱已準備妥當,方才又高唱了一聲,“拜!”

凈涪捧著手中清香又是躬身一拜,原本無火無煙的清香頂上當即就升起了三道細長的煙柱。

凈涪上前兩步,將手中清香插入供案前方的大香爐上。

在凈涪這位主祭之後,便是清源方丈、凈音,接著就又是妙音寺上下一眾佛弟子們。

尋著這一點間隙,凈涪方才得以分神去探尋自己身上的異狀。可他此刻還在水陸道場中,不好當即取來鏡子細看,也不好擡手去細細探查那片灼熱的皮膚,只能以心神探查。

可他僅僅只是將心神凝聚到那一片灼熱的皮膚處而已,竟就有一種玄之又玄的感應不知自何處而來,只落入落入心底。

凈涪擡眼去看墻壁上掛著的那一幅迦葉尊者畫像。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那畫像裏的迦葉尊者的目光正從微微掀開的眼皮中透出,落到他身上。

凈涪心中一頓,隱隱察覺到了什麽。

識海世界裏,凈涪本尊終於發聲,‘需要換了我來麽?’

凈涪雖有三身,但在這種情況下,心魔身不適合出面,所以如果這會兒凈涪佛身有心抽身而出,那便只能由本尊來接手了。

凈涪佛身透過正將手上燃起的清香插入香爐中的一應佛弟子看向那位迦葉尊者,往識海世界裏道,‘不,還是我來。’

有始有終方才是正統。

凈涪本尊再沒有作聲,只任他自己做決定。

凈涪佛身站立在原地,默然看了那位迦葉尊者片刻,又自垂落眼瞼。

列隊過來與迦葉尊者上香的諸位大和尚們認認真真地將手上清香插入香爐中後,便要與一眾師兄弟等列隊返回他們的位置,卻在不經意間瞥見了凈涪,盡皆忍不住頓了一頓,目光在凈涪眉心處轉了又轉。

凈涪佛身便是再遲鈍,也發現其中的不對了,但他只是垂眼默然站著,不曾多有動作,只細細感知著眉心處那一片溫度正在漸漸攀升的皮膚。

倒是清見主持、恒真僧人這些觀禮的客人無甚要事在身,可以隨意觀望此間各處情形,此刻發現了諸位大和尚的動作,一時也都順著諸位大和尚的動作往凈涪方向看去。

只是他們這會兒所在的位置不是在最末就是在側旁兩端,凈涪又正站在這祖師堂的最前方,直面迦葉尊者畫像,他們是怎麽都看不到凈涪的正面,只能作罷。

待到各位妙音寺弟子盡皆將清香插入香爐中又各自回歸座位之後,清篤大和尚方才又開始高唱。

“......當進供。”

唱完,他偏過頭去看凈涪,就要對凈涪點頭,準備提醒他給迦葉尊者上供品。

但清篤大和尚的目光才望見凈涪,就先看定了凈涪眉心處。

那片皮膚上原本就隱隱起伏的金色紋路此時已經徹底成形,那是一朵......莊嚴聖潔、殊勝清凈的金婆羅花。

不知是凈涪自己的緣故,還是真的僅僅只是清篤大和尚的錯覺,他竟看見那金婆羅花花瓣微顫,似要隨風搖曳。

清篤大和尚的動作當即就停頓了下來。

幸而凈涪本也不需要他特意來提醒,聽得清篤大和尚的唱詞之後,凈涪便又擡手伸入隨身褡褳裏,從裏間捧出一本《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來,邁步來到供案前,將這部由妙音寺上下弟子協力抄成的《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奉到條案上。

凈涪回到自己的位置後,就又有清源方丈和凈音依次從他身後走來,將他們手中捧著的靈果、凈水等物什也供奉到條案上。

道家祭祖,必有三牲,佛家卻不然。

清篤大和尚好容易將自己的目光從凈涪臉上收回,又穩定了心神,看著清源方丈和凈音上了供品之後,他方才又高唱道,“妙音寺上下諸弟子等,請迦葉祖師享祭。”

他唱完,當即就轉身來面對迦葉尊者畫像,合掌再度躬身而拜。

凈涪也與清源方丈、凈音連同妙音寺其他弟子等,盡皆合掌躬身而拜,同唱道,“妙音寺上下諸弟子等,請迦葉祖師享祭。”

山呼海嘯一樣的唱禮聲在這妙音寺祖師堂中爆發,又浩浩蕩蕩地向著外間掃蕩而去。

唱禮聲中,那幅迦葉尊者畫像忽然一顫,有一片清光從卷軸中縱出,圍著這一整個祖師堂團團轉了一圈,又重新投入那幅迦葉尊者畫像中去。

清篤大和尚看著那團清光歸入迦葉尊者畫像中,又是深吸一口氣,高唱道,“諸弟子再上香。”

凈涪領著清源方丈、凈音等人又捧了清香在手,拜得一拜燃起清香之後,再依次將手中線香插入香爐中。

待到所有弟子歸位站好,清篤大和尚仍是高唱得一聲,“諸弟子三上香。”

凈涪等又一次將線香供上。

如此一番動作之後,流程已經到了祭禮的最末。

清篤大和尚團團看了一圈祖師堂中,目光在清見、恒真僧人等客人中轉過,又唱道,“妙音寺上下弟子上香畢已,請諸位觀者禮祭。”

這是清源方丈和凈音早早定下的流程,確定時候已經和清見主持和恒真僧人等商議過,清見主持、恒真僧人等一眾觀禮的客人也是知道的。

如今聽清篤大和尚唱禮,他們便自一整衣裳,從自己的座位上走出,列隊來到條案之前,各各捧了清香,也是一拜燃起,方才將手中線香插入香爐中去。

凈涪和清源、凈音分別作為這一次水陸道場的主祭與輔祭,在清見主持、恒真僧人等上香禮祭迦葉尊者的時候,也都一一躬身,以作答謝。

這般一通忙碌之後,就該是真正的水陸道場結束的時候了。

清篤大和尚最後深吸一口氣,“妙音寺上下諸弟子再拜祖師。”

凈涪聽得這一聲唱禮,最後領著清源方丈、凈音乃至妙音寺上下弟子等,合掌躬身一拜。

也是這一刻,凈涪眉心處那一朵金婆羅花真被風吹起,上下輕搖。凈涪佛身只覺自己心神仿佛被什麽東西輕柔地帶出,穿過一片仿佛無窮無盡的黑暗,看見一點最為璀璨,也最為堅固的靈光。

凈涪佛身心頭一震,正待要細看,卻已被整個拋出,重新投入到他自己的肉身中。

凈涪佛身來不及體味驚魂未定的感覺,就下意識般地擡起眼睛再去看那一幅迦葉尊者畫像。

也正是因為他的動作這般迅速,所以凈涪沒有錯過了整個水陸道場最為壯觀也最為璀璨的一幕。

這祖師堂中供奉著的各位尊者,包括阿難尊者,也包括世尊釋迦牟尼佛,他們畫像上那些早在儀式開始那一刻就在閃耀的金色佛光此刻已經凝聚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明雲,正向著迦葉尊者的畫像前方匯聚。

那層層疊疊聚攏起來的光明雲,既遮蔽了虛空,也照徹了天地。

就仿佛這裏真有一位大德大聖的尊者出世一般。

而那幅畫像中的迦葉尊者雖神色渾然不動,但目光隱隱匯聚,就仿佛是在看著這一重又一重的光明雲一般。

凈涪這時候擡眼,竟正正對上迦葉尊者垂落的眼眸。

凈涪佛身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自己心神一轉,竟就像是他自己正站在迦葉尊者畫像所在的那個位置,正俯視著這重重疊疊的光明雲,俯視著妙音寺的一眾弟子一般。

他甚至真的看見了他自己。

凈涪佛身心神一顫,方才察覺不知誰將一道意念托給了他,而他只能從那股意念中察覺到一點催促。

你來。

我來?我來什麽?

凈涪佛身仿佛是在問自己,又仿佛是在問或許真的就在這裏也或許並不在的那一個無可察覺,無可接觸的存在。

西天靈山勝境裏,原本正領了世尊釋迦牟尼佛法旨,正要收拾行囊走出靈山勝境的阿難尊者動作一頓,猛地往景浩界所在看去。

這一眼,就正正看見那一幅正有微微清光流轉的迦葉尊者畫像,與站在供案前楞楞看著畫像的凈涪......

“師兄!”

他不自覺地叫了一聲。

但這聲音只飄散在殿堂中,卻無人應答。

此刻,就連觀自在大士、他化自在天魔主一眾人等,都輕轉了目光,投落在這一個殘破的小世界中,望見這小世界裏的凈涪。

凈涪卻是一無所知。

他就這般楞在那裏,一時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又要怎麽做。

對於凈涪來說,這確實是久違又難得的體驗。

那位存在仿佛不曾在意,也未曾為凈涪的茫然與無措動容,仍自淡淡。

來處理這些東西。

凈涪佛身順著那位存在的意思下意識看去,就看見那些依舊匯聚過來的光明雲。

這一下,他就真的明白了。

凈涪佛身也不知自己是怎麽做到的,他只一個意念,便真的就放開目光去,看見這個景浩界世界裏各處奔忙勞碌的眾生,看見景浩界暗土世界裏沈淪煎熬的無數殘魂。

他甚至還看見了景浩界世界之外,遠遠地圍堵著的一眾大魔。

他能看見視線中每一位生靈的表情、動作,他還知道,但凡他願意,他其實還可以探知到他們的所思所想,包括那些圍堵著景浩界的大魔們。

他仿佛融入了這片天地。

可他又知道,他現下的狀態與他昔日被景浩界世界意思引領著走遍世界記憶的那個狀態大不相同。

他似乎是與道同在。

清篤大和尚已經完成了他司儀的職責,本待要與清源方丈、凈音乃至凈涪等退出祖師堂,可他走出了幾步,楞是沒等到凈涪動作,當即就側了身來,想要去叫他。

但清篤大和尚只往凈涪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停下了所有動作。他想了想,也不去在乎寺裏其他人,甚至是清見主持、恒真僧人等這些外客的想法,自顧自回到他早先站定的位置,盤膝坐下,靜默地等待。

選擇等待的並不僅僅只有清篤大和尚,清源方丈、凈音乃至白淩、謝景瑜與皇甫明欞等人都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只用一雙眼睛觀察著凈涪那邊的動靜,完全不敢打擾。

清見主持和恒真僧人等往外走出幾步,忽然發覺前方的動靜,停了腳步轉身看了一眼,也頂著妙音寺上下弟子的目光回到了原處。

凈涪本背對著他們,卻也將這些人的所有動作都看在了眼內。

只是不論是他,還是那一位存在,都未曾將他們放在心上。

凈涪佛身不知想了什麽,又或許是他什麽都沒想過。但那一刻,他心神微動,下意識地催動了心念。

仿佛是一雙眼睛打開了,凈涪佛身再放眼看去的時候,這一方世界蕓蕓眾生仍自全在他眼裏,可那蕓蕓眾生的面目卻全都抹去,只有一點點最為璀璨、最為堅固的砂礫在各處或沈淪或閃耀。

那是......

他仿佛問了一個問題,可不等誰來答他,便已有一個答案浮上他的心頭。

那是真靈。

睜開的眼睛不是肉眼,也不是天眼,又不是慧眼,更不是法眼,它是佛眼。

凈涪佛身仍自下意識地去探究些什麽,卻本能地感覺到了一點危險。

那危險非是其他,而是來自他自己的消耗。

即便有那位尊者相助,以他此刻的修為和積蓄,想要再去窺探其他,也是很難。若他執意如此,最後消耗的就是他的本源。

凈涪佛身心神又是一轉,不自覺地擡起雙手,像是托起了什麽東西。

他自己不曾察覺,清源方丈、清篤大和尚與凈音等人卻是都看見了。原本只一直站在那裏,擡眼直視上方迦葉尊者畫像,眉心一朵金婆羅花輕輕搖曳的凈涪,此刻竟緩緩擡起了雙手。

而他雙手擡起的那一剎那,匯聚在迦葉尊者畫像前的那一重重光明雲像是聽到了某種號令一般,投落在凈涪的雙掌上。

那光明雲一重重的,本來很是厚重高深,但這會兒卻是全被凈涪拿在了手掌裏,就像體積更大更高的不是光明雲本身,而是凈涪的手掌。

凈涪佛身拿定了這一重重光明雲,也不曾多做什麽,甚至也未有任何言語,只是無聲勾了勾唇角,便自將掌中的光明雲拋出。

那一重接著一重的光明雲順著凈涪的力道就飛了出去。

雖然凈涪手掌拋升的幅度不大,甚至很是細微,那重重疊疊的光明雲仍自如真正的雲霧一般,直上九霄而去。

到得高空之中,那光明雲忽然一顫,就有無數金色的光點灑落,如同雨水一般飄飄揚揚地落下。

然而這光點雖似雨水,卻又要比雨水更為滋養。

它們無視了所有屋檐、墻壁的阻攔,只尋了生機而去,沿著生氣落在一眾生靈身上,沒入他們的身體,滋養他們的神魂。

非但是妙音寺裏的一眾修士,還包括妙音寺裏栽種著的一眾花草,妙音寺裏生活著的獸類。

當然,畢竟是妙音寺的水陸道場,畢竟這些光明雲此時大多都還在妙音寺地界上,所以果然還是以妙音寺最為得益。

清源方丈、清篤大和尚、凈音包括清見主持、恒真僧人等等,再不猶豫,當即就掐定了法印,閉目靜坐,盡全力消化這些金色的光點。

還有許許多多的金色光點順著牽引,投入到暗土世界中,散落在暗土世界裏掙紮沈淪的無數殘魂身上。

這些金色光點明顯很是不凡。不過是剛剛投落到那些殘魂身上而已,那些殘魂身上便有一道金色的靈光閃耀。

金色靈光閃耀間,那些本來支離破碎的魂體漸漸地補充完整。而原本完整無損的魂體沐浴在這樣的金色靈光中,那滿是混沌與痛苦的眼睛裏竟也漸漸地生出了一絲清明。

凈涪佛身再無動作,可也無甚觸動,只是靜靜地看著。

又過得一陣,須臾間有大風生出。大風卷夾著那厚重的金色光明雲,拖著帶著它們去往天中,乃至是更高、更遠的地方。

隨著這些光明雲被拖動,原本紛紛揚揚的金色光點也被拖著帶著,分出許多隨著這大風一道,去往更遠的地方。

這是景浩界世界意識出手了。

然而,凈涪佛身也沒有阻止,仍然只是看著。

凈涪佛身不知道看了多久,終於撐不住心頭那漸漸洶湧的倦意,脫出了這一種狀態中。

那位存在也未留他,只在他離開之時,留給他幾個字。

好好修行。

凈涪佛身只來得及支開眼皮,往前方墻壁上高掛的迦葉尊者畫像看了一眼,便再撐不住那濃重的倦意,沈沈睡去。

凈涪佛身意識陷入沈睡的那一刻,他的肉身也是一軟,幾乎就要倒伏下去。也就是這個時候,凈涪本來已經閉上的眼睛又自睜開,撐住了身體。

凈涪再睜開眼睛,仍自看向前方墻壁上高掛的迦葉尊者畫像。只這一回,他的目光也甚是淡漠。

凈涪本尊看著那位迦葉尊者,兩雙幾乎同樣淡漠的眼睛就這樣沈默地對上了。

凈涪本尊看得一陣,垂落眼瞼,先自退讓。

事實上,他也不得不退讓。

任憑他用盡了手段,也實在看不出這一幅畫像裏的迦葉尊者到底有何緣機,或許它就僅僅只是一幅再普通不過的畫像?

凈涪本尊站起身來,又是合掌,對著畫像裏的迦葉尊者深深一拜。

謝謝。

迦葉尊者的畫像很是沈默。就連這祖師堂裏的許多畫像,包括世尊釋迦牟尼佛畫像和阿難尊者的畫像,在那重重疊疊的光明雲脫出了妙音寺祖師堂範圍,去往高空後,也全都安靜了下來。

還如往常時候的那般,靜靜地掛在墻壁上,接受妙音寺諸弟子的禮拜,再不見早先時候金光浮動的模樣。

仿佛一切的變化,只因迦葉尊者而起。

他拜禮的時候,妙音寺上下一眾人等並不知曉他為什麽要再與迦葉祖師拜禮,但也都各各從座中站起,恭謹與感激地向這位尊者拜了一拜。

清見主持與恒真僧人等看得一眼,又看看仍自在天地間飄灑的金色光點,也未多說什麽,各各從座中站起,合掌向迦葉尊者畫像又拜了一拜。

拜得一禮之後,凈涪本尊並未停下,而是又側過身去,對著祖師堂中每一幅畫像都拜了一禮。

清源方丈、清篤大和尚乃至這祖師堂裏的許多人,也都隨著凈涪的動作一道,向著祖師堂裏的每一幅祖師畫像拜得一拜。

阿難尊者看著下方禮拜的凈涪,沈默了一回,方才繼續收拾行裝。

身在普陀山上的觀自在大士笑得一笑,也自收了目光回來。

倒是他化自在天魔主,目光仍自落定在凈涪身上,好一會兒之後,方才閉上了眼睛。

外間諸事,凈涪全不知曉,他只一一靜心拜謝妙音寺的諸位先祖。

既是代表他自己,也代表了這景浩界裏收益的蕓蕓眾生。

如此一番禮拜謝過之後,凈涪方才停了動作,轉過身來。

而他不過才轉了身,就對上那自各處投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包括妙音寺諸位大和尚、諸比丘和諸沙彌,也包括清見主持、恒真僧人等等人。

比起妙音寺諸位大和尚、比丘和沙彌的欣喜、激動來,清見主持和恒真僧人等人的心情明顯又更為覆雜。

凈涪本尊仍然未曾在意,他只是向清源方丈、清篤大和尚及凈音等等一眾人等點點頭,便低聲道,“諸位,如今迦葉祖師已經歸位,祭祀也順利完成,我想先回去休息了。”

雖然現下執掌肉身的是凈涪本尊,但早先畢竟勞累得狠了,凈涪面上仍然有許多倦色盤桓。

妙音寺各位大和尚們也盡皆看得清楚,又見那些金色光點遍灑了整個妙音寺甚至整個景浩界世界,凈涪在這祖師堂裏還是在他自己的禪院裏都是一樣的,無甚差別,便各各點頭應了。

清源方丈和清篤大和尚還催促他道,“你累了就先回去吧,好好歇息,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們就好。”

“對,不用想太多,剩下的事情我們會處理的。”

別說水陸道場後續的收拾工作,單是這一場金色光雨,就足以讓景浩界各方出手,傳訊往妙音寺來打探詳情了,要處理的事情可多著呢。不過清源方丈、清篤大和尚等人也忙得很是心甘情願就是了。

若是可以,他們恨不得這樣的光雨多下幾場呢。

清源方丈也罷,清篤大和尚也罷,凈音等人也罷,一個個看著那金色光雨都盡是喜悅與感激。

凈涪本尊點點頭,又自合掌與各位妙音寺佛弟子一拜,“剩下的事情,就勞煩各位費心了。”

清源方丈笑道,“應該的應該的。”

凈涪這才轉身回去,留清源方丈等人在祖師堂裏,為接下來的事情忙碌。

凈涪本尊往祖師堂外走出一段距離,忽然想到了什麽,腳下雖未停頓,卻已經擡手便往眉心處摸了過去。

心魔身知他所想,嗤笑了一聲。

凈涪本尊未曾理會他,手在眉心處拂過,確定遮去了那朵金婆羅花之後,方才收回了手,繼續往自己的禪院走去。

他很快就回到了禪院,闔上院門之後,凈涪本尊難得躊躇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推門入屋,而是又去了菩提樹那邊,坐在了菩提樹下的那個蒲團上。

坐在蒲團上,凈涪本尊也未曾入定調養。

不是他不想,實在是他此刻腦袋脹痛,心神中倦意勃發,很難深入定境。

他還是太累了。

凈涪本尊索性就沒去想其他,只將身體往後一挨,倚在菩提樹樹幹上,閉上了眼睛。

心神中早已壓抑不住的倦意瞬息間爆發,直接將他與心魔身一道,拖入黑甜的睡鄉中。

沒錯,是他與心魔身一道。

佛身這一回損耗心神太過,心魔身也沒能逃出,與凈涪本尊一樣,被抽動了力量支援佛身。

若不是有心魔身與本尊的支援,單以佛身的力量,想要做到這麽許多事情,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這會兒凈涪三身實在累得狠了,就那樣在菩提樹下睡了過去。

而在凈涪睡著之後,禪院中忽又有微風盤旋著卷起,帶來許許多多的金色光雨落在凈涪身體上,沒入凈涪的神魂處,快速且完美地滋養凈涪的神魂。便連這株菩提樹的枝葉也被微風帶動,枝葉婆娑的聲音契合天地玄理,自發成就天音,舒緩凈涪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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