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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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瑜是從凡人界走出來的,在遇到凈涪之前更是從未接觸過修行界。修行界於他而言,或許確實給了他喘息的空間,可帶給了他前所未有的陌生與危險。而在這樣的世界裏,凈涪就是那個他唯一熟悉且能夠護佑他的人了。

但就是這麽關鍵的幾年,凈涪都只將他扔給白淩,讓白淩指導他修行,卻再沒有更多的囑咐與支持。

謝景瑜心都開始顫抖,眼眶邊上更有濕潤的水汽不停沁出。

天地君親師。

於謝景瑜而言,這片天地中,直到今日,他才真正地有了家。

凈涪看著他低伏下去的身體不停顫抖,心下微微嘆息。

識海世界裏的魔身與本尊也都在沈默。

已經收起了拜師禮的白淩看看凈涪,看看謝景瑜,心裏也很是為謝景瑜高興。

雖然有話叫男兒有淚不輕彈,但......謝景瑜能哭出來就好。

哭出來,才能抹幹凈眼淚,才能挺直胸膛毫無負擔地繼續往前走。

他帶了謝景瑜這幾年,可是知道謝景瑜的這場淚水已經壓在他心頭很久很久了。

皇甫明欞看著,心裏是真羨慕。

不過作為女子,又經歷過早先那次弟子身份銘牌的反覆,她到底要對凈涪更敬畏一些,一時很替他憂心。

萬一,萬一凈涪師父不喜謝景瑜的這番作態,厭了他可怎麽辦?

白淩似乎發現了皇甫明欞的擔憂,目光輕輕擡起,落在皇甫明欞身上。

皇甫明欞看過去,就見白淩對她點了點頭。

她看了看白淩,又悄悄看了凈涪一陣,到底松開了不自覺抓緊了自己袖角的手。

謝景瑜哭了一場,等緩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失態了,連忙簡單收拾過自己,才又來跟凈涪道歉。

凈涪搖搖頭,只問他道,“你可還願當我的入室弟子?”

謝景瑜重重一叩頭,應道,“弟子願意。”

一旁的白淩也眼疾手快地給他端了一盞茶水過來。

謝景瑜接過,將茶水奉給了凈涪。

凈涪也一樣飲了半盞,才將杯盞放下。

不過這一回他沒像先前那樣直接就拿了拜師禮來給謝景瑜,而是問他道,“我身份有一點特殊,是佛門妙音寺的和尚,你今日拜我為師,我也有問題想要問你。”

謝景瑜不曾猶疑,直接就又叩了一下頭,答道,“師父請問。”

如果凈涪是在飲下拜師茶之前來問他問題,他或許還會有些忐忑,可現在凈涪連拜師茶都飲了,已經正式收下他這個弟子,輕易不會再有其他反覆了,謝景瑜還怕什麽來著。

不怕的,凈涪有問題且只管問,他沒有什麽不能答自家師父的。

他非常的坦然與誠實。

凈涪點點頭,“你入修行界也有一段時間了,對己身修持之道,可有了決定?”

凈涪將謝景瑜扔給白淩的時候,可是只讓白淩教導他修行界常識,帶著他修行最基礎也最簡單的煉氣法門而已。不過即便是這樣,謝景瑜也在這幾年間成功踏入築基期。

足以顯出他的天資與努力了。

這個曾經的浪蕩子,能做到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

而且凈涪知道謝景瑜確實聰慧,應該對自己的修行之道會有所規劃,所以在決定他日後的修行之前,凈涪還是想問一問他。

至於白淩,那是因為凈涪已經知道他的決定,不需要再去問他了。

謝景瑜果然心中有所定論,他也知道凈涪為什麽這樣問他,所以他想也不想,當即就答道,“弟子想入妙音寺。”

聽見謝景瑜的答案,白淩一臉平靜,不覺得有什麽意外,倒是皇甫明欞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凈涪看了他一陣,問道,“你真的決定了?”

謝景瑜點頭,“弟子決定了。”

跟隨在白淩身邊數年,謝景瑜也知道一些白淩的事情。

謝景瑜知道白淩家族覆滅,只剩下他最後一點血脈,他想要為家族傳承血脈,所以只當了凈涪的俗家弟子,但謝景瑜不想。

他不想將自己身上的這份血脈傳承下去,他甚至不想繼續冠著謝氏名號。

雖然有些對不起他早逝的父親,可是他真的不想與謝家、與那個女人有任何的牽扯,更何況他師父還是凈涪。

能跟隨師父出家修行他覺得真是再好不過了。

凈涪也應下了,只道,“既然如此,那等皈依日到了,你也去參加皈依禮吧。”

憑謝景瑜的心性以及謝景瑜與他的緣法,皈依禮也就是一個過場而已,難不倒他的。

謝景瑜應聲,“是。”

凈涪想了想,對著謝景瑜擡起手,手上一片金色佛光凝聚,透著無盡玄奧的智慧氣息。

“這片智慧光明雲我也是不久前才領悟出來的,就贈予你吧。”

說完,他直接將手伸向謝景瑜。

謝景瑜穩穩坐在蒲團上,看著凈涪的手探近,看著那片智慧光明雲從凈涪的手脫出,從頭頂落入他的身體消失不見,

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細細去體會自身的變化。

也不需要他如何去尋找,只一凝神,他便發現自己頭頂天靈之處蘊著一道清涼的靈光。

靈光照耀之處,玄奇神奧,仿佛不起一點雜念,有仿佛有無盡靈感升騰,稍稍一觀想,便會衍生靈光,增長智慧。

果然不愧是智慧光明雲。

不過照面,謝景瑜就為這一片光明雲折服,感嘆不已。

他睜開眼來的時候,當即便向凈涪拜謝,“多謝師父。”

凈涪笑道,“雖然有了智慧光明雲輔佐,但日後你的修行還是不能懈怠,可記住了?”

謝景瑜應聲,“是,弟子謹遵師父教誨。”

凈涪點點頭,才又轉眼去看皇甫明欞。

皇甫明欞心神一凜,下意識就收起了自己更為習慣的女子做派,極力做出一副這段時日從妙音寺裏觀察得來的佛弟子姿態。

凈涪笑笑,不免安撫道,“不用太緊張。”

說不用太緊張容易,但要做到很難,尤其是她......

這是皇甫明欞聽到凈涪這話的時候的第一反應,她也以為自己還需要一段時間平覆心情,但當她擡頭,看見凈涪臉上的笑容之後,她竟真就完全放松下來了。

她連忙收斂所有雜念,擡頭迎上凈涪的目光。

“你能親自從北淮國那邊趕到妙音寺,我很高興。”他先道,然後又問皇甫明欞,“你也在妙音寺裏修行了一段時日了,可還習慣?”

皇甫明欞點頭,“開始的時候確實有些麻煩,但多得寺裏上下照顧,弟子還算習慣。”

“嗯,”凈涪平平應了一聲,聽不出什麽意味,“修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能堅持嗎?”

皇甫明欞抿了抿唇,“弟子能堅持。”

凈涪看著她,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只又問道,“你知道如果你堅持下去,你將會成為景浩界佛門女尼路上的第一人嗎?”

人們每常能夠看見第一人的風光,卻總看不見那人篳路藍縷時候腳下被荊棘撕裂開的傷。

凈涪看著皇甫明欞的目光比看向先前白淩與謝景瑜的目光都要厚重,那種無言的壓迫連一旁的謝景瑜與白淩都感覺到了。

白淩與謝景瑜齊齊望向皇甫明欞。

皇甫明欞倔強地擡頭,頂著凈涪的壓力,艱難答道,“弟子知道。”

凈涪又道,“如果你修行能有所成就,你將會走出妙音寺,迎上整個世界的目光,甚至是那些與你一般作為性別的女子。那樣的壓力,你能擔起來嗎?”

同類或者說親近之人的傷害,其實才是最刺人。

皇甫明欞在妙音寺裏的日子其實還好,看在他的份上,也看在皇甫明欞是景浩界佛門中第一個修持沙彌尼的人的份上,妙音寺裏的佛弟子們看到她,都會先敬她三分,重她三分。

但她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妙音寺裏不出門。

等到她走出妙音寺,沖著她來的,必是一浪接著一浪的指責與評判。所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將會帶上最嚴苛的審慎。

景浩界中的諸多女子的態度以及北淮國皇室那邊的反應......

凈涪幾乎都能預見皇甫明欞那時候的處境了。

那一刻,望入凈涪眼睛裏的皇甫明欞似乎也從那雙黝黑沈靜的眼睛裏看到了什麽,身體止不住的開始瑟縮。

然而,也是在這個時候,有同樣艱難的聲音從她齒縫中溢出,“這就是......你曾經......反覆......猶豫的......原因?”

凈涪曾收回送與她的弟子銘牌,原來就是因為凈涪覺得她可能承受不住這份壓力?

他認為她不太可能在那樣的處境中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凈涪點點頭,對她坦白,“是。”

不知為什麽,聽得凈涪這麽應聲,皇甫明欞心頭被凈涪這幾個問題挑動起來的怒火一下子冷卻了。

她想要閉一閉眼睛,暫且避開凈涪的壓力,好讓自己能夠喘息一下。可她的身體比她想象中的更為倔強,那眼皮子始終死死地撐在眼睛的上方,一直未曾落下。

她雙手緊握成拳,不知從何處壓榨出來的一股力量支撐住了她。

“能。”

她答。

哪怕這只有一個字的答案耗盡了她所有的心力,她也還是順利地回答了凈涪。

凈涪笑了一下。

所有的壓力瞬息間全被抽去,皇甫明欞身體一軟,卻在堪堪癱倒在地之前又強硬地挺住了。

她迎上凈涪的視線,楞楞地看著凈涪面上的笑容,以及那很是明顯的讚賞。

他對她其實還是沒有多少信任。

她能察覺得到。

但她同樣也察覺到,凈涪確實是讚賞她這一刻的勇氣與堅持。

皇甫明欞緊抿著唇,並不覺得如何驕傲,反而更憋了一口氣。

且等著,等我趟過那一個個關竅,你再看!

識海世界裏,魔身與凈涪本尊也都一同笑了起來。只是這個笑容一閃即逝,並沒有停留多久,也沒有誰能夠看得見。

‘這個堂妹,勉勉強強還是能看的。’

魔身感嘆了一句,本尊聽得,也淡淡地應了一聲。

凈涪佛身一拂衣袖,笑著來詢問她,“那麽,皇甫明欞,我且問你。”

皇甫明欞凝神看過去,她聽得凈涪問她,“你願意正式拜入我門下,成為我的弟子麽?”

皇甫明欞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來。

“弟子願意。”

她接過謝景瑜遞來的茶水,雙手奉到凈涪面前,來敬凈涪。

凈涪接過茶盞,還如前面兩次一般地飲了半盞,方才將杯盞放下,然後也向著皇甫明欞伸出手,手上也有一片金色的佛光。

謝景瑜和皇甫明欞心神齊齊一動,但僅僅只是一個呼吸的工夫,他們就暗自安定下來了。

不一樣的。

雖然都是光明雲,但凈涪這會兒拿出來的這片光明雲和方才交給謝景瑜的那片光明雲不太相同。

方才那片光明雲透著無盡玄奧的智慧氣息,這一片,卻是清凈寧泊,大不相同。

“我新近凝練出來的清凈光明雲,便贈予你吧。”

“修行路上多坎坷,人心多雜念,女修更是敏感多思,我希望你能固守靈臺清凈,真正趟出一條自己的修行道途來,莫要輕易為心念、雜念所擾。”

皇甫明欞眼看著凈涪將那片清凈光明雲投入自己天靈中,也和謝景瑜一樣閉著眼睛靈感了一回,才睜開眼睛來與凈涪拜謝,“是,弟子謹遵師父教誨。”

凈涪應了一聲,又叮囑她道,“等今年的皈依日到了,你就跟你師兄一起過去吧。”

皇甫明欞恭敬地應了一聲。

一旁的白淩看著,羨慕到心頭發澀。

旁人可能會忘了,但他可還記得格外清楚呢。

當日那天魔童子魔臨景浩界世界,而景浩界各方手段盡處都還扛不住那位天魔童子的時候,他們這位師父凈涪集齊三十二片《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貝葉,要借那部世尊親傳《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神力化解景浩界劫難的那會兒,曾得世尊釋迦牟尼佛授記,稱號便是清靜智慧比丘。

如今凈涪收下他們這些弟子,贈予謝景瑜與皇甫明欞的拜師禮卻是一片智慧光明雲,一片清凈光明雲。很難說,這是不是凈涪在安排自己的衣缽......

不過白淩猜是這樣猜,到底不會因為這樣就跟自家的師弟與師妹生出什麽齟齬來。

凈涪是佛門和尚,他哪怕確實是凈涪的首席大弟子,也僅僅只是一個俗家弟子,未曾出家皈依,又要如何去傳承凈涪作為和尚的衣缽?

何況凈涪不是沒有另外替他準備傳承,指引他修行。

想了想被他放入隨身褡褳裏去的那個木匣子,白淩心底的那一點酸澀也盡散了。

他師父總不會虧待了他這個首席大弟子的。

白淩所猜測到的東西,謝景瑜和皇甫明欞這會兒還真沒有想到,但這不妨礙他們察覺到了點什麽。

在皇甫明欞應過凈涪之後,謝景瑜與皇甫明欞各各小心地悄悄瞥向白淩,觀察他的反應。

白淩已經收拾了自己的心情,這會兒也就能夠很自然地沖他們笑了。

看見白淩的笑容,謝景瑜和皇甫明欞方才心安了。

凈涪將這些弟子的小動作盡收入眼底,卻沒多說什麽,而是一個偏頭,往旁邊看了過去。

五色幼鹿正羨慕地看著白淩這些人呢。

凈涪手腕一轉,拍了拍五色幼鹿的腦袋,低頭問它道,“你可願意入我座下,成為我正式弟子?”

五色幼鹿不意自己也會有這一遭,一時瞪大了眼睛去看凈涪。

凈涪望入它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見它眼睛裏映出的自己,笑著將自己的問題又給它重覆了一遍。

五色幼鹿這才確定凈涪是真的在問自己。

它看了看白淩三人,自己低頭想了想,最後竟是對凈涪搖頭,“呦。”

“嗯?”凈涪有些驚訝,“為什麽?”

識海世界裏,魔身也有些奇怪,好奇地轉眼來看五色幼鹿。

看得一陣之後,他不免失笑地搖頭。

果然,凈涪就聽見五色幼鹿的回答。

“呦,呦呦。”

如果我成了你的弟子,就不能當你的坐騎了。

自遠烏那些五色鹿找來之後,五色幼鹿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天真無知的幼鹿了,覺醒的血脈給了它傳承記憶,所有該它知道的,它都知道了。

自然也包括昔日凈涪救下它時候帶著的那一點收它做坐騎的小心思。

凈涪笑了一下,問道,“你更喜歡做坐騎?”

五色幼鹿對他搖搖頭,叫了一聲,“呦。”

不是。

“嗯?”凈涪有些意外,就問道,“那到底是為什麽呢?”

五色幼鹿就答他,“呦呦,呦呦呦,呦呦。”

當了弟子需要自立,我如果拜你為師,成了你的弟子,五色鹿族群一定還找過來的。我知道你不喜歡它們,那我也不想和它們牽扯上。

五色鹿族群確實對它有一份同族情誼,但那只有一點,並不多。

五色幼鹿雖然年幼,但也是清楚的。

同樣,它也知道五色鹿族群之所以願意承認它這個流落在外,只覺醒一絲五色鹿血脈的普通幼鹿,其實是另有謀算。

而它們算計的對象不是它,是凈涪。

說實話,如果五色鹿族群要算計它的話,五色幼鹿尚且不會那麽生氣,到底它身上是有著一絲五色鹿血脈傳承在。可五色鹿要謀算的不是它,而是凈涪,這就激怒五色幼鹿了。

當年它與母親在外四處閃躲,艱難生存的時候,不見它們找來,接納它們。現在它母親已經逝去了,它們又要來謀算救助它、給予它庇護、容身之地的凈涪,還是要它來做這個謀算的引子,五色幼鹿不生氣才怪。

幼鹿雖小,卻也是有脾氣的。

只是氣歸氣,五色幼鹿到底年紀尚幼,力量遠不及那一群的同族,只能避而遠之,做不了更多。

可哪怕是這樣,它守定自己的位置,不給凈涪另添麻煩還是可以的。

凈涪嘆了一口氣,擡手又拍了拍它的腦袋。

“你真的決定了?”

五色幼鹿將自己的腦袋往凈涪微暖的手掌擠了擠,又對他叫了一聲,“呦。”

凈涪道,“那行吧。”

五色幼鹿默默地低頭。

放棄這樣的機會,它自己不是不心疼的。

它雖然打自心底裏將凈涪當做自己的父親,可是到底也只是它自己認為,沒有實質上的名份。現在最接近“父子”這樣關系的師徒身份就放在它面前,它卻要自己舍棄掉了,它能不心疼麽?

五色幼鹿正在為自己默默哀悼,卻聽得凈涪的聲音道,“但白淩他們今日拜師,也都收了拜師禮,你既也在,總不能漏下你......”

五色幼鹿擡頭看向凈涪。

凈涪卻是對它笑笑,也像方才對謝景瑜與皇甫明欞一樣,向它擡起了手。

那手掌上,一片單薄但瑰麗的紫色靈光搖曳靈動,透著一種別樣的生機。

識海世界裏,凈涪本尊正放下伸出去的手。

魔身看看五色幼鹿,又看看凈涪本尊,嘆道,‘你倒是厚愛它。’

凈涪本尊淡淡道,‘不過是一點渲染出去的性光而已,你若想要的話,我這裏也還有。’

說著,他就要向魔身伸出手。

魔身一撇嘴角,‘我現在要這玩意幹什麽?’

就算心魔身真的需要這樣的性光,以他們這三身一體的關系,本尊一直又都在,他難道還會缺了這東西不成?

而且以本尊當前的作為,這樣的玩意兒現下也就對五色幼鹿這樣的幼崽有些用處,想要有大用,還得等凈涪本尊修為繼續精進,不斷地挖掘本我真性靈光才行。

誠如心魔身所知,凈涪佛身此刻交給五色幼鹿的東西非是其他,正是出自凈涪本尊之手,由本性靈光感悟而成的一點性光。

這性光由凈涪本尊模擬他所關照的本性靈光而成,天然就帶了一點本性靈光的性質,最是增益靈智,壯大神魂,對於五色幼鹿這樣的幼崽來說,真是被凈涪拿出去的智慧光明雲還要合用。

五色幼鹿也察覺到了這片性光對它的助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性光,久久出神。

凈涪不太在意,只將那道性光壓落在五色幼鹿的腦袋上,讓它沒入五色幼鹿的身體,鎮壓在五色幼鹿的靈臺之處,助它增益靈智。

一直等到凈涪收回手,五色幼鹿方才回神,對凈涪點頭低鳴作謝。

凈涪一拂衣袖,“你既要當坐騎,那就做坐騎吧。當你可莫要懈怠了修行,不然你就真的是連當坐騎都不成了。”

五色幼鹿自然是知道的。

別說將來,就是現在,它血脈覺醒的速度也跟不上凈涪修為增長的速度,坐騎身份已經岌岌可危了。若它再懈怠修行,只怕就得常年跟隨謝景瑜修行了。

凈涪笑笑,又再看向白淩、謝景瑜和皇甫明欞三人。

“今日你們三人正式拜入我門下,本該領著你們去見一見寺裏的各位大和尚的,但這段時日寺裏忙碌得很,就暫且罷了,待日後各位大和尚們能抽出身來再說。”

白淩、謝景瑜和皇甫明欞三人齊齊應了一聲,“是,師父。”

他們這三人這段時日都待在妙音寺裏,對於妙音寺的情況也都是有著一定了解的,知曉凈涪沒有說謊,也就將拜師後正式拜見各位師長的事情暫且放下了。

凈涪點點頭,又來問白淩、謝景瑜和皇甫明欞三人,“你等修行可有遇到什麽問題?”

怎麽可能沒有問題?

白淩、謝景瑜和皇甫明欞三人對視了一眼。

作為凈涪的首席大弟子,白淩自然當仁不讓地拔去了這一個頭籌。

他與凈涪一禮,問道,“師父,弟子如今已經在築基後期停留了一年有餘,但距離築基大圓滿似乎始終都差了一點,請師父教我。”

凈涪對他點點頭,信口便將白淩的問題點破。

白淩仔細聽得,認真琢磨了一番,心裏也有了定計。接著,他又一一將自己修行中遇到的難題拿出來與凈涪請教。

凈涪也都給他拿出了一個答案來了。

白淩之後,就是謝景瑜與皇甫明欞,就連五色幼鹿最後都“呦呦”地叫著問了凈涪幾個問題。

這般清理過幾個弟子的疑難之後,便將將過了一日的工夫。

待到妙音寺的暮鼓敲響,凈涪才帶了他們三人去往妙音寺的大法堂,與寺中所有弟子一道做晚課。

只五色幼鹿一只留在鹿苑裏。

臨走之前,謝景瑜看了看五色幼鹿,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沒有開口幫五色幼鹿求請。

他與五色幼鹿交情甚篤不假,但妙音寺大法堂裏做晚課的都是人修,五色幼鹿一頭五色鹿實在不好跟過去......

凈涪全然不為所動,對著五色幼鹿點點頭,叮囑它道,“晚課你是知曉的吧?雖然這裏只得你自己,但也要完成晚課,莫要懈怠了。”

五色幼鹿連忙對凈涪鳴叫了一聲,“呦。”

凈涪這才領著白淩、謝景瑜和皇甫明欞三人往大法堂去了。

各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之後,凈涪身側的清篤大和尚趁著晚課還沒有正式開始,低聲問凈涪道,“凈涪,你收弟子了?”

妙音寺大法堂上坐著的一眾大和尚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偏頭看向了凈涪。連清見主持、恒真僧人、清遙方丈等一眾外客都不例外。

事實上,雖然清篤大和尚已經壓低了聲音,大法堂裏的所有人也還是聽見了。不過是晚課即將開始,大家都不好明目張膽地露出些什麽表情來而已。

凈涪自然也察覺到自四面八方投落到他身上來的目光,便笑了笑,對清篤大和尚點頭,“嗯。”

清篤大和尚往下一望,在滿寺弟子若有似無觀望的眼角餘光中非常光明正大地找到了坐在最末處的白淩、謝景瑜和皇甫明欞三人。

“是他們嗎?”

凈涪又應了一聲,“是。他們都是我的弟子。”

一時之間,寺裏所有人的目光就都鎖定了白淩、謝景瑜與皇甫明欞三人。

那些目光並沒有太多惡意,甚至因為凈涪的緣故,很是親善,但沐浴在這些目光下,白淩、謝景瑜和皇甫明欞三人還是很有些坐立難安。

他們在妙音寺裏也算是待了一段時間了,還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待遇。

白淩甚至還看見妙音寺裏與他交好的那幾位沙彌轉過頭看他,那眼裏的羨慕簡直想當看不見都不行。

‘你這小子......’

‘行啊,居然真的成了凈涪和尚的弟子......’

白淩討好地對他們笑了笑,希望能這些友人能饒過他這一遭。

雖然凈涪收徒的消息有些突然,但白淩、謝景瑜和皇甫明欞得到凈涪的弟子銘牌,成為他的記名弟子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今不過是正式將他們收入門墻而已,倒不會真讓滿寺上下震驚。

只是......

“你也不事先提醒一下,”清篤大和尚似真似假地埋怨了凈涪一句,“我替他們備下的見面禮可還留在閣裏呢,待會兒還得讓人回去一趟取來。”

凈涪笑笑,同樣低聲道,“他們只這個修為,見面禮合用就好了,何須您多費神?”

清篤大和尚搖搖頭,“你啊......”

“都已經為人師長了,怎麽能不多為自己的弟子考量的呢?”

他整了整神色,說道,“你該這樣跟我說,‘清篤師兄,雖然你已經見過他們,可他們今日才正式被我收入門墻,等會兒我讓他們來見你的時候,你的見面禮可不能少,也不能差了啊’這樣的。”

被清篤大和尚說了一回,凈涪倒不生氣,還笑著應話道,“這不,有您心疼他們呢,我自然能夠省些心力了。”

清篤大和尚作無奈狀搖頭,“你啊......”

這兩人的一番來回,大法堂裏坐著的各位大和尚們哪兒還不知道這是清篤大和尚變相提醒他們呢?

一時各位大和尚都更仔細去打量白淩、謝景瑜和皇甫明欞三人,好從自己的庫存裏挑出些合用的東西送出去。

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不是?

這三人可都是凈涪的弟子呢。

不過比起大法堂裏的其他人來,恒真僧人看著白淩、謝景瑜和皇甫明欞的目光則更是覆雜了點。

尤其是皇甫明欞。

她單只坐在那裏,不需要旁人再多說些什麽,恒真僧人也猜到她將是為景浩界佛門沙彌尼一脈開道的那個人了。

為什麽在佛門立足景浩界這麽多年以後,沙彌尼一脈才算是有一點苗頭,恒真僧人比誰都清楚。

可以說,皇甫明欞只要過了皈依禮,就會是那個替他消解一部分大因果的那個人。

有這一重關系在,皇甫明欞乃至她的兩個師兄們的見面禮,他就不能輕了。

若是能借著這個機會真正表明自己扶正佛門各法脈傳承的態度,那他往後行事大概就能輕松很多。

至不濟,也能讓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異樣目光生出些轉變。

不得不說,恒真僧人是真的很羨慕凈涪,甚至還羨慕起了白淩、謝景瑜和皇甫明欞這三個凈涪的小弟子。

他也很想走出去之後,能有凈涪,不,能有白淩那樣的待遇。

他實在是不想再看見那些拿憎恨、仇視的目光看著他的人了。

恒真僧人在心底自己扒拉了一陣,甚至還聯系上了本尊慧真羅漢那邊,才算是找到一些合適的東西。

不過也不等他想太久,妙音寺的鼓聲就敲響了最後一遍。他連忙放下所有心思,收攝心神,取了木魚過來與其他僧眾一道,開始這一天的晚課。

晚課結束之後,不單單是清篤大和尚,妙音寺裏的許多大和尚們都招了自己身側隨侍的沙彌過來,讓他們回自己的禪院走一趟。

凈音也望向了凈涪,與他傳音道,“回去的時候,記得等我一等。”

他作為師伯的那份見面禮不好當著眾人的面拿出去,卻也是缺不得的。

凈涪頗有些無奈,但也只能點頭應下。

凈音這才作罷了。

凈涪方才能夠脫出身來,他對著白淩、謝景瑜和皇甫明欞三人招招手,示意他們過來。

白淩三人連忙穿過層層排列的蒲團,從最末的位置一路走到大法堂的前列,來到凈涪面前。

事實上,就算晚課已經正式結束了,除了少數幾個得了自家師父吩咐回去禪院裏替他們取見面禮的沙彌離開了之外,所有的妙音寺弟子都還穩穩地坐在自己的蒲團上。

此刻他們也正看著白淩、謝景瑜和皇甫明欞三人走過他們身側,在凈涪身邊站定。

凈涪站起身,引他們往前走,“趁著這個機會,你們來見一見各位師長吧。”

白淩、謝景瑜和皇甫明欞盡皆肅容,緊緊跟隨在凈涪身側,繃緊了神經地一個個叫人,唯恐丟了凈涪的臉面。

幸好,雖然累了一點,到底是沒出什麽差錯,一路順利地將妙音寺的大和尚全都正式拜見了一遍,連帶著清見主持、清遙方丈等等這些各寺真正掌舵人也都沒有漏下。

裝著見面禮的木匣子在他們各自的隨身褡褳裏堆了一個角落。

凈涪領著白淩、謝景瑜和皇甫明欞去找正等著他們的凈音的時候,凈音也都笑了,“這一回,你們未來近幾十年的修行資源都夠了吧?”

白淩、謝景瑜和皇甫明欞都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小心地瞥著凈涪。

雖然他們手上的見面禮都還只是木匣子,沒有被打開過,可是單看今日裏各位大和尚們的鄭重姿態,就知道這些木匣子裏頭裝著的東西都不會太尋常。而見面禮這樣的東西......

也是要還的。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各位親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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