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千鈞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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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第一個肯做出頭鳥的人,剩下的事情就變得順其自然,各家的小輩都想在殿前博皇帝一笑,不想放過這次大好機會,給自己謀個好前程,數月前就已經準備好。

不過這些都跟姜春風沒什麽關系,她一不想嫁入皇室,二不想聲名鵲起。於是,她慢慢吃著面前桌案上得糕點,這糕點是宮裏的點心師傅做的,無論是色澤還是口感,自然都無可挑剔,一層薄薄的砂糖灑在栗色的果仁上,看著既晶瑩剔透又飽滿。

一口咬下去,甜糯的滋味兒在舌尖打了個轉,口感分為三層,到了中間的時候,甜味漸漸變成果味兒的酸,最後一層又重新變了甜味。

確實不錯。

姜春風來之前沒怎麽吃東西,這會正餓著呢,糕點又十分美味,她食指大動,接連吃了兩三口。後面的青黛見狀,都有些忍俊不禁地悄悄湊近:“小姐,可莫要吃這麽多甜品,待會還有其他菜品。”

因為姜春風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場合,青黛擔心她出了差錯,所以從旁提點一二。

“恩?”姜春風剛咽下一口糯米圓子,肚子裏有了飽腹感。

旁邊的蔣晴雲聽見兩人小聲的交談,餘光輕輕瞥了一眼,嘴角露出諷刺的譏笑,果然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她之前怎麽會擔心這樣的人能夠奪取她女兒的風采,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殿中央是禮部尚書家的二小姐,正表演一舞驚鴻曲,她身穿水袖雲裙,腰肢纖細,長袖在空中一甩,伴隨著曲聲的節奏緩緩起舞,水袖泛起層層波浪,倒真讓人猶如置身雲端一般。只是可惜,美雖美,可卻少了幾分驚鴻一瞥的味道。

姜春風堪堪掃了幾眼。

她記憶中,似乎曾經見過能將此舞跳的更加曼妙之人。

眼前突然閃過一道身影。

心口莫名的壓抑又接二連三的湧出來,姜春風半闔著眼,漫不經心地放下了手中的銀筷子。突然,她察覺到,有一道視線落在她身上。

今日大殿內的各位小姐公子都是非富即貴的人,所以姜春風放在人群中也並不怎麽出眾,只因這些人見慣了鶯鶯燕燕。

可這道視線令她十分不適。

她順勢擡起頭,向著視線的來源,目光筆直地探過去。

那人坐在皇帝下方一側,可以說是男賓席位的第一個位子,他身穿黑色緞袍,遠遠一眼便知這布料千金難求一匹,緞袍的袖口由金絲織成,在光下格外明顯。他一手端著酒杯輕抿,目光卻大刺刺向姜春風看過來。

酒杯遮擋住他半張臉,但依然能看出他長相十英俊,尤其是一雙銳利的眼眸,像是鋒利的刀刃。

姜春風輕輕皺眉。

雖然她在前燕國認識的人很少,但稍微動動腦子就該能猜出這個人的身份,他是前燕國的太子殿下,名為李河晝。

聽傳聞說,前燕國的太子殿下驍勇善戰,曾經親自下戰場領兵殺敵,擊潰敵軍無數,還曾領兵踏平不臣服的小國,身上背的功勳戰績可是實打實的,並非像是其他國的太子殿下,只靠一張嘴來宣傳自己。所以,前燕國的國民們十分敬仰他,因此他也算是得了人心。

有這樣的好的前景,日後這皇帝的位置坐的必然也穩當。

姜春風想。

前燕國皇帝子嗣頗多,光是成了年的皇子就了六七個,還有好幾個未成年的小皇子。但前燕國皇帝十分迷信道術,一直在尋求長生不死藥。

所以在本國,道士地位比普通的官員地位還要高。

趙桃寒是在一眾大臣力薦中,才施施然起身,走上殿中央。她邁出的每一步都仿佛腳下踩著蓮花,姿態娉婷裊娜,令人賞心悅目。

“臣女不才。”趙桃寒雖是輕聲細語,卻字字清脆響亮,無形之中博了眾多好感。她是有才女名聲在外的,連皇帝都笑著沖趙衛孫說道:“你真是養了一個好女兒啊。”

趙衛孫連忙站出來,恭恭敬敬行禮道:“臣之女不才,承蒙皇上讚賞,博皇上一笑乃是小女福氣。”

趙桃寒的確是趙衛孫最出眾的女兒,也是他的驕傲。府裏其他庶出子女,要麽事脾氣秉性不好,如趙烏靈之流,要麽是默默無聞,過於膽怯,甚至連同趙衛孫說上幾句話都不敢。

趙桃寒今日並沒有展露她最拿手的琵琶,而是要了一把長劍。

皇帝還從未見過嬌俏的女兒家拿刀舞劍,當即是龍顏大悅,立刻吩咐身邊的王公公去取。王公公可是皇帝身邊最得臉的紅人,雖說是個閹人,可王公公的一句話興許比在座的各位大臣都管用。

大殿內,很多人的視線聚集在趙桃寒身上,有心之人更是在估算她的價值,想著要不要提早聯姻。

王公公剛走下臺階,路過太子殿下李河晝的時候,突然被叫住。

“公公不必如此費力,不如就用本王這把吧。”李河晝說完,從身後的侍衛中抽出了一把劍,扔到了王公公面前,他走到殿前:“大殿內本不允許攜帶兵器,但兒臣這把劍乃是侯堂國的鎮國之寶,兒臣於兩年前繳清此國,特意來送給父皇。”

一開始,皇帝見李河晝攜帶兵器的確臉色微微變了變,可聽他說這是戰利品,頓時滿意道:“真是,難為你有心。”

皇後身邊的榮貴妃在一旁突然笑道:“是啊,太子殿下這幾年來,為陛下征戰沙場,的確不容易。”

這話一出,皇後和太子皆是看向了榮貴妃。

皇帝也聽出榮貴妃話中意思。是啊,一個太子殿下不好好學習治國之道,偏偏去籠絡人心,去征戰沙場。

其心可見。

皇後不動聲色地瞪了榮貴妃,後者笑意連連,仿佛根本沒察覺到。

“陛下,太子也是為陛下操勞心切。”皇後突然道,“這年後,太子可是要在治國理政上下點功夫。”

“兒臣明白。”

這件事算是個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也沒人敢在這個時候沖過去觸皇帝的黴頭,惹他不快。

趙桃寒接過長劍。

這把劍的確是把寶劍,劍刃隱隱散發著青幽的光芒,劍身的花紋交錯直逼劍刃而去,所用的材料也是上好的玄鐵鍛造。雖看著沈重,拿起來卻輕盈無比,舞動時能看到流光閃爍。

趙桃寒輕輕一笑。

總是些詩詞歌賦有什麽意思,尋常小姐都會的東西,哪怕做的再亮眼也不過是泯然眾人矣。既然要奪目出彩,必定讓人感受到與眾不同。

大殿內傳來擊鼓和號角聲,每一下都仿佛充斥著千軍萬馬的聲勢,擊鼓聲猶如雨點一般落下,讓置身在這聲音當中的人都渾身熱血沸騰。

只見趙桃寒手中寒光一閃,她身姿曼妙地舞動起來,手裏的劍光如同綢緞一般,跟隨著她的節奏起伏。

煞是好看。

跟先前上場的其他小姐不同,趙桃寒的確做到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在場眾人皆是沈醉在熱血和興奮的情緒中,唯有姜春風。

她垂在袖口的手指冰涼,看著眼前的一幕,幾乎要喘不過氣來。每一聲擊鼓的聲音都像是巨人踩在她的胸口上,讓她幾乎心脈都要被鎮斷。

她起身。

青黛立刻上前:“小姐怎麽了?”

“我要出去透透風。”姜春風臉上沒有血色,原本嬌俏的唇瓣也泛白。誰知,她剛站穩,一道寒光突然直奔她而來。

“小心。”

耳邊響起裴瑾的聲音。

姜春風神色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彎下腰,堪堪避過鋒利的劍刃,她耳邊的一縷發絲輕飄飄地落了地。

僅僅一瞬間,她腦海裏突然湧出大量的記憶,多到讓她渾身發抖。可是她卻強撐著站穩。

殿內如死一般沈寂。

趙桃寒當即跪伏在地:“臣女失手,請皇上責罰。”

雖說趙桃寒失了手,可皇帝對她的表演卻十分滿意,而且要傷到的人也不是皇帝自己,也不是什麽重要的大臣,所以皇帝心裏松口氣。

“無妨。”

趙衛孫也連忙跪下。

“可傷到沒有?”皇帝這話是對著姜春風說的。

趙衛孫捏了一把汗。

姜春風心裏驚魂未定,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她從容地應對道:“回皇上,毫發無損。”

“哈哈,不錯不錯。你是哪家的小姐?”

“丞相府。”

皇帝略略思索。

還是皇後從旁提點道:“早聽說丞相府認領了失散多年的千金,今日難得一見,瞧著模樣乖巧。丞相可當真是好福氣啊。”

趙衛孫道:“謝皇後娘娘稱讚。”

“既然這樣,你可有什麽才藝沒有?”皇帝問道。

姜春風平穩呼吸,她擡起頭,目光瞧得卻是裴瑾。剛才千鈞一發的時候,裴瑾從位子上站了出來,見情況無大礙,便又落座。

姜春風緩慢道:“既然劍都送到臣女手裏,不如同二妹一樣。”

“又是舞劍?”

“哈哈,現在可真是誰說女子不如男啊。”

“可不是。”

姜春風兩句話,引得殿內氣氛從重新變回熱絡。

她拿起劍,劍柄的每一處花紋她都記得那麽深。

這哪裏是什麽侯堂國鎮國之寶,不過是一個父親對孩子的愛而已。

姜春風心口酸澀。

是啊,她想起來了。

她什麽都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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