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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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姜苫的話,溫然久違地睡了好覺。

臨近淩晨時,她感受到身後潮冷的氣息。

裘鈺抱著她,手腳不安分地動了動。

剛洗完澡,他的身上還帶著沐浴露的芬芳,或許是因為他們用的是同一款,淡淡的香氣纏繞在一起,一時間分不出彼此。

“快休息吧。”

“不耽誤。”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裘鈺抱緊了溫然,汗水匯成細流從鬢角滑下。

溫然來不及阻止,剩下細微的嗚咽。

還有一聲聲隱隱的呼喚。

她叫他,阿鈺,阿鈺。

晝夜交疊之時,溫然窩在裘鈺的懷裏,呼吸慢慢恢覆了平穩。

“我想問你一件事。”

裘鈺閉目養神,手指纏繞著溫然的發尾,動作輕柔。

“你為什麽這麽在意秦紹?你和他有什麽過節嗎?”

裘鈺的手指一頓,拉扯著溫然那一小股的頭發,令她頭皮發麻。

“看來還是我不夠賣力,讓你還有想其他男人的力氣。”

裘鈺挑了下眉,溫然看著他的眼,不知道為什麽,那眼神給了她一種望而生畏的想法。

她咬了咬唇:“不敢說,不會是你曾經輸給秦紹吧?”

她的語氣太過撚熟,像是情人之間的調情,裘鈺眉眼舒展開,“你真想知道?”

“我和他之間……隔了一條人命。”

裘鈺擡起她的下巴,吻了吻,心中的念想慢慢定型。

飯局上,阿立證實了溫然的話並非虛假,混到畢業證後,溫然輾轉於各個城市打零工,期間也有參加過公考,但筆試成績基本上都是倒數。

以她之前的天分,不可能考出這個分數。

他從未有過憐憫這種情緒,在他生活的世界,遵循優勝劣汰的達爾文主義,每一次微小的失敗都是給對手超車的機會,所以他從小就是拼了命的努力,早早地出類拔萃,站在金字塔的頂端。

他不知道從高處跌下的感受,但溫然感受到了,整個人脫胎換骨,像是被送進絞肉機,被捏成了另外一個人。

裘鈺的心臟莫名有些痛,生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他希望溫然能變回以前的樣子。

要想實現這個願望,最關鍵的,就是重拾她的野心和欲望,摒棄隨波逐流的想法。

於是他想到把溫然變成自己人。

真真正正的自己人,共擔風險,共享利益。

那什麽是自己人的標志?

分享秘密。

“六年前,我剛到易明堯的身邊做事,我在他的手下出抓出個條子,也是因為這個人,易明堯才開始重用我,過了1個月左右,我在易明堯那裏又見到了那個人……”

“他死了嗎?”

溫然克制地顫抖,問道。

裘鈺沒有感受到溫然的異樣,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易明堯讓我把搶塞進那個人的手裏,用他的手指扣動扳機,槍口對準的是他的同事,而後他以殺人罪入獄,在開庭之間咬舌自盡了。”

裘鈺勾唇笑了笑,“這個秦紹就是那個人的朋友,這次他轉到海城,八成就是沖我來的。”

秘密藏在心裏久了,如同滋生罪惡的溫床,那時候他經常從夢中驚醒,夢中全是他按著那個男人手指時的觸感。

帶著血和汗,觸感黏膩。

有時,他還會產生幻覺,耳邊響起那個男人震耳的哀嚎。

這種病態令他無法工作,休息了半個月之後,他找到了解脫的辦法。

在偏執的無休止的鞭笞中,他將自己所有的行為合理化。

有些人生來低賤,而他,則是命運的主宰者。

現在,他可以平靜地說起這段經歷,只是到了故事末尾,才覺得後脊發涼,冷汗頻出。

他枕著溫然的小腹,用力地蹭了蹭,“我是個壞人,對嗎?”

溫然目光幽靜地看著裘鈺,全身的血液似乎聚集在心臟,脹得快要爆開。

但饒是這樣,她的心卻是冰冷,甚至比她的手還要涼。

她撫摸著裘鈺的額頭,“秦紹想抓你?”

“不僅是我,還有易明堯,我們所有人。”

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休戚相關。

“所以,你要解決了秦紹?”

“取決於他怎麽做。如果他能識時務,事情會好辦很多。”

怎麽樣才算識時務呢,溫然沒有繼續問下去。

裘鈺把她撈進懷裏,“溫然,我告訴你這些你知道意味著什麽嗎?”

我邀請你,來到我的世界。

許是因為淩晨折騰得太過火,這一覺就睡到了下午,生生錯過了和江柏寒約定的時間。

等到溫然趕到江宅時,已是下午2點。

幸好江柏寒忙著出席金融峰會,家裏只有張管家在等她。

張管家引導溫然去了主臥,此時,段微正蜷縮在大床上一動不動。

“太太昨天開始就一直這樣了,也不吃東西,誰也勸不了。”

溫然關上門,走到段微身邊,伸出探了下鼻息。

“我沒死。”

溫然抿唇,視線落在她的腳腕,“你的腳腕還好吧?”

對於舞者來說,最重要的莫過於自己的身體吧。

段微鼻尖發酸,從昨天到現在,她是第一個關心她身體的人,不出意外也是唯一一個。

原以為自己的抗爭迎來的片刻的勝利,沒想到,迎接她的是更為絕望的窒息,母親的電話打了過來,痛斥她丟了江柏寒的面子,不應該在公眾場合不給丈夫臉面。

在母親的眼中,丈夫是天,是依靠,段微嫁到江家,就應該為了江家鞠躬盡瘁,做好花瓶,伺候得江柏寒舒舒服服的,才不算辱沒了她多年的教誨。

更何況,如今的段家全靠江家救濟,她受委屈是小,可段家上上下下幾十口的利益是大。

她痛心疾首,不應該讓女兒心性太高,早該折斷她的翅膀,才不會做出這種不入流的事情。

段微的天一瞬間塌了,此刻,她所有的付出都是絕頂的笑話。

溫然說得對,她信賴的家人,不過是吸血的蛀蟲,吸不到旁人的血,就轉來榨幹她的價值。

“如果你是來看我的笑話,你就盡情笑吧,你是對的,我在為我的愚蠢受罰,你下次見到的,就是我的骨灰了。”

既然心已死,就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溫然俯身,扶正段微的臉,目光沈沈:“你就這點膽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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