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落葉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微微一笑，淡淡出聲，漆黑的雙瞳裏詭異地綻放出鬼魅般的花火：“叔叔，給她調杯‘特基拉日出’。”

特基拉日出是杯度數頗高的雞尾酒，並不適合初次喝酒的人品嘗。

所以當邱落葉這麽吩咐索裏斯的時候，莫夏然有些不敢相信，仿佛眼前這個人也不再是記憶中那個淡泊溫柔的少年了。

“你在慫恿我喝酒？”

“只是讓你回去睡個好覺罷了。”邱落葉無奈地輕笑搖頭。

莫夏然滿腹狐疑地斜視他：“真的？你不會……也像歌潔一樣，背後捅我一刀吧？”

“當然！”

莫夏然皺眉，因為這個答案相當地模棱兩可。

這個“當然”到底是“當然會”還是“當然不會”？她正想問個仔細，出去調酒的索裏斯就端著酒回來了。

“要嗎？不過只能一杯。”索裏斯示意。

“給我吧。”

特基拉日出，整杯酒的顏色就像它的名字一樣，色彩艷麗，如同正在噴薄的黎明，絢爛似火。

莫夏然小*一口，味道有些怪，大概是她還沒有喝過酒的關系。她又喝了一口，忽然發覺這甜甜酸酸的味道像極了她此時的心情。喝著酒的她就像是一個偷做壞事的孩子，明明知道不可以，卻還是甘之如飴。

“味道怎麽樣？”

邱落葉不知道和索裏斯說了什麽，就見索裏斯端著托盤走了出去。

莫夏然一口飲盡剩餘的酒，而後盯著空杯子出神，仿佛在思考著什麽天大的難題。今天的愛裏塔格安靜極了，大門上掛著“停止營業”的牌子，將往日那些喧嘩的吵鬧聲全都趕了出去，非常適合人沈溺在裏頭，細細深思。

大約過了兩分鐘，莫夏然將杯子放在床頭，搖晃著腦袋自床上爬下來：“挺好的。”

邱落葉連忙伸手扶她：“你小心點。”

“沒事。”莫夏然不領情地揮開他的手，“我沒醉。”

“這酒蠻烈的。”

“我知道。”莫夏然招招手，徑自朝前邁步，“好了，我回去了，不用送了，我知道莫家在哪裏。”

莫夏然搖晃著身體走出房間，邱落葉跟在後頭。看見她腳跟不穩，要滑不滑的樣子，他就想上去扶一把，但都被她側身躲開了。

這種被人刻意躲開的舉動讓邱落葉有些惱火。他沈了沈目光，伸手準確地攬住了莫夏然的肩膀。

這種霸道而又逾矩的行為若是在平時，莫夏然是一定可以發現的，然而此時的她仿佛被酒精迷惑住了大腦，局部思維陷入徹底癱瘓，似乎是再也無法發覺這細微的差異了。

“阿葉對吧？”莫夏然迷蒙著眼，看清了來人。

“我送你回去。”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一絲情緒。

“走開！別碰我！”

邱落葉楞住，沒想過莫夏然會突然發飆，更沒想過她會態度如此惡劣地對他說出這種話。

莫夏然掙紮出他的淺擁，不禮貌地伸手指他，瑩白的指尖直戳他胸口：“你耳朵聾了嗎？我說走開！”

邱落葉皺眉陳述：“小莫，你醉了。”

他的聲音似乎有一股魔力，讓暴躁的莫夏然霍然靜了下來。然而下一秒，莫夏然卻變得更加瘋狂暴躁。

“走開走開走開，快給我走！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她赤紅著眼，別開目光的瞬間，窺視見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受傷，可是她的聲音卻持續不息，“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可以幫我做什麽？”她拔高了音量，“沒人求你救我走！就算被紅月的人抓走了，我也有辦法脫身！沒人求你，知不知道？我告訴你，在我的世界裏，只有對我有用和對我沒有用的人，你屬於後者。我，不需要對我沒有用，甚至是礙手礙腳的人。”

“所以，你可以走了。”

“……”

邱落葉呆怔在原地，神情覆雜地看著莫夏然越加走遠，視野裏瘦弱的微微發顫的背影開始變得模糊，猶如正在被無情的夜幕漸漸吞噬。

繽紛動感的霓虹在城市裏相競綻放華彩，將如墨般的夜空也映照得微微發亮。

未央的城市街道，少女默默地走著，拖著。

十幾米後，金發的少年默默地跟著，望著。

公交車，地下鐵，喧囂熱鬧的世界，仿佛與他們倆毫無關系，時間就像是被拉長了，流逝得異常緩慢。

然而再慢的火車，也總有到站的時候，再長的路程也總有結束的時候。

少年隱在絡繹不覺的人群中，遙望著少女推開豪宅的房門，走了進去。隨著輕微的關門聲響起，他終於暗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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