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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馬甲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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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宮地牢中發生的對話, 江荇之兩人無從得知。

他們到了樊朽的店鋪,後者還在煙霧繚繞中煨著煉丹爐,好像沒有受到先前事故的驚擾。

江荇之在心底感嘆了一句“魔修心態是不是都這麽好”, 接著遞上千樽鈴和彼岸花, “東西齊了。”

“嗯。”樊朽搭了搭煙桿接過來看了一眼, 說好了煉藥的價錢,又轉身從裏屋搬出個新爐子來,架起煉丹火,“本來得三天後才能煉好……”

江荇之看著他勞作的背影,“那現在呢?”

樊朽頭也不回, “你們明天上午來拿吧。”

江荇之好奇,“新爐子功效好?”

樊朽轉頭瞥了他一眼,“不, 只是讓你插隊了。”

“……”

江荇之沒想到自己一屆人修, 居然能在魔界有這種優待!他轉頭同鐘酩小聲逼逼, “難道又是一個長得好看的特權?”

鐘酩想起方才江荇之隨手給人落下的屏障,看了眼已經開始煉藥的樊朽,沒有解釋, “走吧, 我們明天來拿。”

“那我們先回魔宮?”

“好。”

兩人並肩出了店鋪, 聲音漸漸遠去。

屋內, 樊朽抽著水煙仔細煉著丹藥, 半晌傲嬌地“哼”了一聲。



回了魔宮,江荇之兩人在宮路上慢慢溜達。

心頭大事解決了一件,他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鐘酩看著他愉悅的模樣,也跟著彎了彎唇角,接著擡手在他腕間探了一把。

“等補全了殘魂, 你就不會這麽畏寒了。”

握著他的手又糙又熱,江荇之這才想起自己因為魂魄有損而體溫偏低。若不是對方提這麽一句,他這些日子都快習慣了。

他縮了縮胳膊,“嗯。”

怕冷倒是沒什麽,主要是別耽誤他回一千年後了。

鐘酩還握著他手腕沒松,江荇之正要叫對方松手,迎面便走來一人。

血色的身影在暗色的宮墻間十分搶眼。

宿尤看著兩人拉在一起的手,嘴角一抽,“你們還真有閑心,大白天在本座的宮中遛彎兒散步?”

江荇之抽回手,“剛從樊朽那邊回來。”

宿尤沒再追究這個話題。他想起剛剛牢中宇文恭那囂張得意的笑聲,皺了皺眉問,“你們還打算在魔界待多久?”

這話聽著像是逐客令。江荇之揣測,“是我早膳吃得太多了?”

宿尤哽了一下:這人居然還吃了早膳?

“本座是提醒你們,事情辦好了就盡早離開。”

“暫時不行。”江荇之說,“丹藥最快明天才能煉好。”

宿尤“嘖”了一聲。

鐘酩覺出他神色有異,“魔界怎麽了。”

“沒什麽。”宿尤默了幾息。就一天而已,應該出不了什麽大事……他掃了眼對面兩人:況且以這兩人的實力,就算出事也不會被殃及。

“魔界從此刻開始戒嚴,你們也待在屋裏別亂跑。”

江荇之懂了,“你是在擔心我們?”

“呵。”宿尤面上的凝重褪去,又恢覆了往日嬉笑的神色,“畢竟本座一向愛惜美人~”

鐘酩面無表情地盯了他一眼,叫上江荇之回屋,“走吧,看他那樣,魔界也不像是要出什麽事。”

“……”

一路往暫住的殿院走,江荇之低頭回想。

他還記得一千年後記載了一次“人魔兩界混戰”,該不會這次的事件就是開端?

“在想什麽?”身側落下一道聲音。

江荇之問,“如果魔界出事了會怎樣?”

鐘酩淡定地看向前方,“怎樣都危及不了我們,別擔心這麽多。”他頓了頓又放柔了聲線,“就算真出了什麽事,我也會保護好你。”

這個句式一聽就很像在立旗。

江荇之心頭湧上淡淡的微妙,他朝前者看了一眼,“不用了,你保護好自己就行。”

鐘酩淡然一笑,無所畏懼。

·

正如宿尤所說,整個魔界都處在了戒嚴之中。

不僅是魔宮,就連宮外也多了許多巡邏的護衛,挨家挨戶提醒著魔界緊急避險場所。

這種緊繃的氣氛一直持續到第二天。

江荇之去樊朽那裏取丹藥時,後者似也感受到了那山雨欲來的氛圍,擡眼提醒,“你們就是來求藥的吧,丹藥拿到了就趕緊離開。”

“嗯,是。”江荇之低眼看向掌中的丹藥。

淺紅色的丹藥靜靜置於他的掌心。

鐘酩不看他吸收掉總覺得不放心,“先吸收了再走,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江荇之點頭,“那我們回魔宮把它吸收了就走。”

樊朽揮揮手送客,“隨你們。”

飛回魔宮的路上,下方城內巡邏隊似乎在向著一個方向匯集。

江荇之順著那方向看去,“那頭好像發生了什麽。”

鐘酩帶著他加速往魔宮趕,“無所謂,至少魔宮內暫時是安全的。你吸收丹藥的時候,我在旁邊替你護法,那頭的危險波及不到我們。”

迎面的風拂過鐘酩的鬢發,江荇之轉頭看了他一眼,英俊的側顏襯著遠處的兵荒馬亂,沈穩而淡然。

他安心道,“那就拜托你了。”



很快,兩人回到江荇之的屋中。

屋外設下了結界,江荇之盤腿坐在榻上,鐘酩坐在他身後。

淡紅色的丹藥散發著清幽的香氣,江荇之雙手一上一下置於身前,丹藥在兩掌之間懸浮,被靈力牽動著絲絲縷縷沒入心口處。

殘缺的魂魄被一點點補全……

過了大概小半個時辰,江荇之只覺識海重新變得充盈,一股熱意煨著他的腦海,熱烘烘的,叫他渾身卸了力氣。

噗通,身體一軟順勢倒在了身後的懷抱中。

鐘酩將人抱了個滿懷,低頭看向靠在自己肩頭的江荇之。後者緊閉的眼沒有睜開,應該是還在識海中梳理神識。

他伸手在人腕間探了一把,體溫終於熱乎了起來。鐘酩緩緩松了口氣,視線落在江荇之面上,細致地描摹起他清秀的眉眼。

自上而下的視角,顯得那眉眼更加清晰,鼻梁高挺,唇形美好。

心跳怦然快了幾分。

鐘酩沒忍住收緊了胳膊,目光落在微啟的紅唇上,情不自禁地微微低頭拉近了距離。

微涼的發絲滑入江荇之敞開的襟口,江荇之眉心一蹙,睜開了眼。

入眼是一張近在咫尺的俊臉,似察覺到他的醒來,靠近的動作一下停住。江荇之第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當下的情況,懵了一瞬,忽而驚覺自己正靠在人懷裏。

視線相交,上方的目光像溫著一團火,落在他唇上……

就像是想要親他一樣。

心頭猛地一突!江荇之擡手就推開頭頂的下巴,直起身來轉頭看去,目光銳利,“柏慕,你在幹嘛?”

鐘酩的胳膊還環在他身側,下意識將人往懷裏攏了攏,垂眼看過去,叫了他一聲,“燈燈。”

江荇之不給他糊弄的機會,將他的胳膊抖開,“你剛剛是不是……”

“我就看看你。”鐘酩說,“湊近點看得更清楚一點。”

“呵呵,少來。”江荇之正要追究,屋外便傳來一陣巨響。轟隆——!

他話頭停住,兩人齊齊起身推開了門。

“發生什麽事了?”

外面似乎亂成了一團,有宮人慌慌張張跑來,“天、天塌了!”

鐘酩皺了皺眉,“冷靜點,多大的事就天塌了。”

宮人搖搖頭,急得一跺腳,“唉!是真的天塌了——”她指著入城口的方向,“天上的夜渡川全陷落了,看樣子快把魔界給淹了。”

鐘酩頓了一瞬:夜渡川?

緊接著他反應過來:臥槽!夜渡川!!!

喔,夜渡川……江荇之深深地看了鐘酩一眼,“柏護法,你說要保護我的。”

“……”鐘酩面上再不覆先前的冷靜淡然,看上去慌得一批,“我們先離開魔界!”

他轉頭問宮人,“魔界的出口在哪裏?”

宮人被他激動的反應嚇了一跳,伸手往一個方向指了指,“但是……”鐘酩顧不得聽完她剩下的話,一把抓住江荇之的手腕就往外沖,身形快如閃電,轉瞬消失在魔宮!

只留宮人在原地喃喃,“但是出口被封住了……”

·

整個魔界都處於混亂之中。

夜渡川從魔界入口處開始泛濫成災,淹沒了城池店鋪;遠離入口的天穹也如同被鑿開了口子,河水如註,從天幕跌落傾頹。

嘩啦!無數道水柱破開天雲垂落下來,映現了滿城明明暗暗的神魂。

城中亂作一團。

誰也不知道該往哪兒跑,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刻夜渡川會從哪裏傾落。

……

江荇之被鐘酩抓著手,瘋一般地穿梭在天穹之下。

疾風撲面而來,刮得人臉上生疼。

他感覺自己像是個快要斷線的風箏,搖搖欲墜地由對方牽引著在空中亂飛。

江荇之的聲音被疾風吹得淩亂,“柏…慕…”

他這盞燈快被吹滅了。

然後前方披荊斬棘的男人似乎已經喪失了語言功能,渾身修為都用來探查下方哪裏有夜渡川泛濫、上方的天穹哪裏又有水柱快要傾墜。

江荇之,“……”

也不知柏慕的神魂到底是藏著多大的秘密。能讓人怕成這樣,恐怕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兩人正朝前飛著,遠處洶湧的水流突然破開城墻拐了個彎兒直沖而來——

鐘酩的身形在半空中陡然一剎!

他忙帶著江荇之一個緊急大轉彎,刷地離開了河水,遠遠繞去另一頭。江荇之盯著前方玄色的背影,輕聲嘆息,“柏慕,我們逃跑的姿勢好狼狽。”

回答他的是一串敷衍的“嗯嗯嗯”。

轟隆!又一道水柱猝不及防落下。

離得不遠,足以映出兩人的身影。江荇之扭頭就要看過去……

鐘酩瞳孔一縮!拽著江荇之原地一個轉圈——嘩啦,衣衫翻動。他將人背對著水柱的方向,橫著一波帶走。

江荇之眼前一花,感覺自己整個神魂都在腦子裏打轉。他看向兩人面對面橫向移動的姿勢,“柏慕,你不覺得你把我擺弄得有些過分?”

對面的人緊張得好像都不會呼吸了,“嗯。”

一雙深邃的眼四處放遠,如同戒備的探照燈,“我可以道歉。”

“……”

好在魔界的出口正好和魔界的入口一南一北遙遙相對。

上天似乎眷顧著鐘酩,兩人遠離了夜渡川垂落的魔界入口,下方的洪流還沒席卷過來。而這方的天空穩穩當當,沒有河流墜落的傾向。

鐘酩松了口氣,轉頭看向被自己猛拽了一路的江荇之,“燈燈,我們走……”

幽深的目光截斷了他的話頭。

江荇之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扒皮,“呵,我在你這裏已經沒有燈權了。”

“……”鐘酩心虛又心慌地哄他,“有什麽賬要算,等離開魔界再說。”

再多嘮幾句,夜渡川就要追過來了!

江荇之的視線仿佛能穿透靈魂,他定定地將人看了幾息,直到對方喉頭一動,緊張得咽了咽口水。咕咚。

“走吧。”他這才松了口。

一口綿長的氣息緩緩舒出來,鐘酩轉向出口的方向,“嗯,我們走。”

兩人飛身而去,江荇之落後他半步,有些遺憾地回頭看了眼遠處隱隱翻滾的夜渡川。

可惜了。

他總覺得就這麽離開,自己一定會錯過什麽重要的……

“站住!”前方突然落下一道聲音。

江荇之轉回頭,只見一隊魔修護衛持戟攔在他們前方。領頭的魔修看著面生,他們並未見過,想來應是專門把守出口的護衛。

“人修?”那領頭的護衛皺眉,“身份可疑的人修,通通不許離開魔界!”

鐘酩這會兒正是心急火燎,顧不得和他們慢慢掰扯,無上威壓轟然釋放,“讓開。”

“唔!”一隊魔修瞬間不堪重負,幾人甚至噗通從半空落下。

領頭的護衛神色大變,“如此高深的修為,果然身份不簡單!快去稟報魔尊大人!”

鐘酩眼底的神色更加深沈。

江荇之頭疼地按住額角:算了,反正他是不急著離開,等宿尤來了就能解釋清楚。

雙方正對峙了幾息,就在鐘酩打算硬闖時,淩空突然落下熟悉的聲音。

“嘖……行了,都住手。”

“魔尊大人!”

一襲血衣翩然出現在兩方人之間,宿尤轉頭遣散護衛,“他們與此事無關。”

他說完又轉向江荇之和鐘酩,“別激動,你們就算從這裏通過也是出不去的。”

“為何!”鐘酩神色一緊。

“呵。”宿尤面上浮出幾分冷厲,“自然是因為那該死的……他們把魔界的出口給封住了。不知道搞了什麽鬼把戲,本座剛才試了試,貿然打開恐怕整個魔界的天穹都會瞬間陷落。”

鐘酩咬牙問道,“那現在怎麽辦?”

宿尤看了他們一眼,“魔界有個護法大陣,需要元嬰後期以上的修為才能開啟。我魔界統領忙著疏散群眾,人手不足,反正你們出不去,不如來幫個忙。”

江荇之助魔為樂,“可以啊。”

鐘酩刷地轉頭:可以什麽可以!此地不宜久留,還不趕緊走!

宿尤笑笑,“荇之真是人美心善。”

“不,我們……”鐘酩皺了皺眉。

他正要拒絕,宿尤卻已經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東西南北四個陣角,我們各占一方,等開啟了護法大陣說不定能試著打開魔界的出口。”

鐘酩心頭驀地一動。

江荇之點點頭,拿胳膊捅了鐘酩一下,勸說道,“舉手之勞能救很多魔,柏慕你……”

“好。”鐘酩幹脆應道。

江荇之:?

鐘酩說,“我就占這一方的陣角,你們去別處。”他說完叮囑江荇之,“你占完趕緊回來同我匯合。”

他態度轉變得相當之快,江荇之狐疑地打量了他兩眼,“喔,好。”

宿尤已經在催促,“走吧,荇之。”

“嗯。”

兩道身影轉身離開,一眨眼消失在視野裏。

鐘酩心頭的石塊終於落了地:差點忘了,想要離開魔界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拿本命劍全力劈開結界,硬生生闖出去。

正好把江荇之支開了,方便他大展拳腳。

一只手便越過了腰間的古煞劍,伸入儲物袋中一掏——剎!

……

江荇之飛身而出,掠出一截之後越想越不對勁。

柏慕這麽心急火燎地想要離開魔界,居然願意留下來幫宿尤開啟護法大陣,還突然答應得那麽幹脆!

簡直就像是……另有所圖。

他身形一頓,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折返原處。

四處的景象在身側飛速倒退,遠處的場景不斷在眼前放大清晰。遠遠的,已能看見那玄色的身影,背對著他立於昏黃的天穹之下。

突然一剎,刷——

一道清寒的劍光劈開了青天,劃破了他的視線。

噗通,心跳驟停。

江荇之懸在半空,目光落向那柄讓他無比熟悉的,屬於墟劍的本命劍。

作者有話要說:  江荇之:讓我康康你手裏拿著的是個什麽好登西……

鐘酩毫無察覺:劈開魔界,保住馬甲!謔,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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